不满文德斯言论，《微物之神》作者退出柏林电影节

为期11天的第76届柏林电影节才刚揭幕不久就起波澜，当地时间2月16日，柏林将举办经典单元展映作品印度喜剧片《五战挂科钉牌王》（In Which Annie Gives It Those Ones）修复版的放映会，该片导演普拉迪普·克利申（Pradip Krishen）和他的妻子、印度著名女作家、该片编剧兼主演之一的阿兰达蒂·洛伊也将参加。结果，因为评审团主席、德国导演文德斯的一番话，洛伊愤而退出此项活动。

文德斯电影人去政治化发言引发争议

今年64岁的阿兰达蒂·洛伊年轻时当过演员，拍过电影，写过剧本，不过更广为人知的身份是著名作家。37岁那年，洛伊凭小说《微物之神》成为首位获得全美图书奖和英国文学大奖布克奖的印度作家。这部作品也被翻译成包括中文在内的各种文字，享誉世界文坛。

今年1月，阿兰达蒂·洛伊在加尔各答出席其最新回忆录的交流活动。

笔耕之外，阿兰达蒂·洛伊也是印度有名的左翼人士，批评西方霸权主义，批评以色列压迫巴勒斯坦人民，向来不遗余力。这一次，她的批评对象——也是让她愤然退出柏林电影节活动的，正是本届主竞赛单元的评审团主席维姆·文德斯。

就在柏林电影节开幕前一天的评审团媒体见面会上，这位拍摄过《柏林苍穹下》《完美的日子》等经典作品的德国大导演被媒体问到，在当前这种全球动荡的大背景下，电影究竟该扮演何种角色的问题。文德斯表示：“电影可以改变世界，但并非以政治的方式。因为没有哪位政客真会因为某部电影就改变了想法。”在他看来，电影更多起到的应是一种桥梁作用，去激发世人的同理心。“电影拥有令人难以置信的共情力量，”他说道，“新闻缺乏同情心，政治也缺乏同情心，但电影却能做到，而这正是我们的责任。”

此番去政治化的回答，招来了现场媒体记者的进一步追问。在被问及如何评价过去一段时间内德国政府力挺以色列的立场时，文德斯干脆否定了电影节、电影业要政治站队的说法。“电影人必须远离政治。如果我们专门去拍摄以政治为主题的电影，那我们的工作等于局限在政治领域。但我们应该是政治的制衡力量。我们站在政治的对立面。我们必须从事人的工作，而不是政治家的工作。”

阿兰达蒂·洛伊在影片《五战挂科钉牌王》中。

文德斯的这番表态迅速成为热议焦点，引来了两极的反应。素来力挺巴勒斯坦的阿兰达蒂·洛伊明确表示对此无法认同。“尽管德国政府和某些德国文化机构在巴勒斯坦问题上的立场，一直都让我深感不安，但每当我向德国听众谈及我对加沙的看法时，我总能感受到来自他们的政治声援。也正是这种声援，让我萌生了要参加柏林电影节的想法。”她在委托印度媒体发表的声明中写道，“但是今天早上，我听到柏林电影节的评委中竟有人说艺术不应该涉足政治，这真是让我彻底无语。罪行正在我们眼前发生，照理说，艺术家、作家和电影人，都应竭尽全力加以阻止才对。”她强调，“因此我深感遗憾地宣布，我将不会出席柏林电影节。”

《微物之神》中文版封面

淡化政治的态度在电影界扩大

作为欧洲三大电影节之一的柏林电影节，向来都要比戛纳、威尼斯都更带有一些政治意识，各路电影人也乐于借助这一平台，针对各种政治问题表态、发声。

本届主竞赛单元评审团主席维姆·文德斯在开幕典礼上。

值得一提的是，这一次主张电影人、电影业不该选边站队的文德斯，在2024年出席柏林电影节时就曾公开表示，自己喜欢柏林电影节坚持立场的做法。这番话，针对的是那届电影节撤销邀请五位德国右翼政党选择党（AfD）的政客参加开幕典礼的决定。

近年的柏林电影节饱受全球地缘政治紧张局势的影响。去年那一届，从选片到放映再到媒体采访，各个环节都有各方势力的博弈。今年这一届，电影节掌门人特里西亚·图特尔一早就在接受媒体采访时强调，不希望电影之外的话题盖过艺术本身的光芒。“我们并不害怕观点鲜明的影片，但我们也想提醒大家，各位来到这里还有其他事情要做。”她表示。

因此，和某些电影节杯葛以色列电影的做法不同，今年的柏林电影节还是邀请了一些以色列电影人及作品参加，比如入围视点单元的阿萨夫·马奇涅斯作品《适彼何方》。“柏林电影节不会抵制文化工作者，”她说，“艺术家是能够直面现实并提出尖锐问题的人。孤立主义并非解决之道。”

事实上，不仅是柏林电影节的掌门人和评审团主席，淡化政治的态度也在与会的电影人中蔓延。携励志片《阳光舞者》前来的美国演员尼尔·帕特里克·哈里斯在被记者问及“是否认为美国民主正处于危机之中”时，冷静地表示自己并无资格谈论美国当下的政治局势，也不敢妄称自己了解情况。

尼尔·帕特里克·哈里斯（右）在新片《阳光舞者》中。

“作为演员，作为艺术家，我有自己的选择。我觉得我更像是古代城堡里的一名弄臣。虽然我有自己的政治观点，但这些观点仅代表我个人，而在这种类型的电影里，我觉得应该尽可能地包容更多的人，所以我不会对本片做政治解读。”这位因主演美剧《老爸老妈的浪漫史》而成名的演员如此说道。

哈里斯的“弄臣说”让人马上想到了英国喜剧演员瑞奇·热维斯的名言。2020年他主持金球奖颁奖典礼时，一上来就有如此一番表态：“如果你们今晚获奖的话，请千万别把这里当成政治平台，发表什么政治演说。因为你们没资格对公众指手画脚。你们对现实世界一无所知。你们大多数人上学的日子，甚至比‘环保少女’格蕾塔·通贝里都短。所以，如果你们谁获奖了，就上来领个奖，感谢一下你们的经纪人和上帝，然后滚下去，好吗？”

热维斯的观点当时就招来了正反两方意见。对于电影人究竟要不要公开表达自己政治观点的讨论，恐怕会继续在电影界扩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