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九五五年开年的一月份,盘踞在一江山岛上的国军部队,给战史留下了一笔极其罕见的“销户账”。
岛上原本有名有姓的战斗人员七百二十人,要是算上烧饭运货的后勤杂役,总人数超千人。
等到硝烟散尽,能活着跑出去的概率是:零。
整座岛上,唯一一个既没去见阎王也没进战俘营的,是个搞后勤的兵油子。
这哥们儿命大,开打前刚好坐船出岛去领物资,还没来得及返航,稀里糊涂成了那份“死亡名单”之外的漏网之鱼。
除了这个撞大运的,剩下的全是悲剧。
司令官王生明把自己炸上了天,副手王辅弼被人按在了指挥部。
其余的,要么变成了尸体,要么乖乖举起了双手。
这一仗,打得那是相当彻底。
外界提起这场胜利,总爱说是解放军“骨头硬、不怕死”。
这话不假,冲锋陷阵确实猛。
可光凭一腔热血换不来这种完胜,真正主宰战局的,其实是一本算计得精明到家的“数学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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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里攥着这本账簿的,正是前线一把手张爱萍。
摆在他面前的第一道坎,就是这开打的时间点,到底定在几点?
按老皇历看,抢滩登陆这种活儿,必须选在拂晓。
趁着天刚蒙蒙亮,对面看不清,咱们摸上去搞偷袭。
苏联来的军事顾问也把脑袋点得像鸡啄米:一定要拂晓,讲究的就是个出其不意。
可张爱萍脑子里的算盘不是这么打的。
他把那张潮汐表都要翻烂了。
一江山岛这鬼地方地形太刁钻,岸边全是软趴趴的烂泥和藏在水下的暗礁。
真要是听了顾问的拂晓动手,正赶上退潮。
船离岸边老远就得搁浅,弟兄们得跳进没过膝盖的淤泥里,深一脚浅一脚地挪几百米。
这几百米距离,在对面机枪手眼里,那就是一个个没有任何遮挡的“活靶子”。
还想偷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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怕是连岸边都没摸到,人就先报销了。
啥时候水才涨上来?
大中午。
于是,张爱萍拍板了一个让所有人下巴掉地上的决定:光天化日之下,强攻。
时间表定得死死的:早上八点空军先去“犁地”,九点炮兵接着“松土”,正午登陆艇出发,下午两点半——也就是水涨得最高的时候,准时抢滩。
这招在当时看来,简直是在玩火。
下午两点半,大日头毒辣辣地照着,好几千号人往岸上冲,对面看得清清楚楚,这仗还怎么打?
张爱萍的理由硬得像铁:看没看见不打紧,关键是得让你连头都抬不起来。
既然不打算藏着掖着,那就得把“压制力”给拉满。
这就带出了这场仗的第二个胜负手:这哪是登陆战,分明是一场火力的“饱和式倾泻”。
为了这么个不足两平方公里的弹丸之地,解放军掏出了多少家底?
海陆空凑在一块儿,整整一万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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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上飞的一百八十四架,水里游的一百八十八艘。
光是前期准备,就砸出去四万一千多发炮弹,扔下去一百二十吨航空炸弹。
这是个啥概念?
相当于把岛上的每一寸地皮,都来回翻了一遍。
一月十八号早上八点,这笔“火力账”开始兑现。
快两百架战机像捅了马蜂窝一样压过去,先对着岛上的防御工事一顿狂轰滥炸。
转头炮兵接手,一个钟头内搞了七轮急袭。
守岛的王生明,开打前刚从蒋介石那儿领了枚“战斗英雄”的勋章,心里正美着呢。
他虽然也是老兵油子,可这场面他是真没见过。
他费尽心思修的一百五十四个碉堡,有的藏在悬崖底下,有的嵌在石头缝里,自以为固若金汤。
谁承想,第一轮轰炸下来,203高地上的几个主碉堡就像开了罐头一样,盖子直接被掀飞了。
天上炸的、海里轰的、岸上打的,那是三百六十度无死角覆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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别说人了,岛上的野草都被薅秃了一层。
这种豪横的打法,其实是毛主席定的调子。
一九五四年,美国人跟老蒋签了个防御条约,不光想保台湾,手还伸得老长。
主席的思路很透彻:大的先不碰,找个小的练练手。
既然是练手,就得打出威风,试出一套“陆海空一家亲”的新战法。
可这套精密的配合,差点毁在老天爷手里。
就在动手的前一天,张爱萍碰上了一道要命的难题。
气象科长徐杰望着天,眉头锁成了疙瘩。
海上风急浪高,按规矩,这天儿出海就是送死。
要是推迟,三军都已经在那儿蹲好了,几万人的大调动一旦乱了套,泄密不说,士气也得泄一半。
要是不推迟,船翻海里咋办?
飞机起不来咋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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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有的担子都压在张爱萍肩膀上。
他盯着徐杰问:明天这天儿,到底能不能行?
徐杰把胸脯拍得震天响:“这是尾风,明天风准停。”
这是一场拿身家性命做赌注的博弈。
赌的是几千弟兄的命和首战必胜的政治脸面。
张爱萍信了。
他当场拍板:都不许动,按原计划整。
结果还真神了。
十八号凌晨,海面上静得像铺了一张白纸,连丝风都没有。
下午两点半,一百三十八艘登陆艇借着涨潮的高水位,直接把突击队送到了岩石跟前。
虽说没了淤泥坑人,但这毕竟是硬碰硬的抢滩,流血牺牲在所难免。
北江岛西边,一营六连因为登陆点稍微偏了点,直接撞进了对面的“火力网”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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暗堡里的机枪居高临下,手榴弹跟下饺子似的往下砸。
战士们被压得头都抬不起来,只能趴在地上往前爬。
这会儿,光有胆子不够,得靠手里的硬家伙。
喷火兵顶上去了。
他们冒着枪林弹雨爬上斜坡,对着暗堡口就是一道火龙。
洞口火光冲天,里面的动静瞬间就没了。
这种“定点清除”的手段,让王生明的防线像多米诺骨牌一样崩了。
挨到下午三点来钟,主阵地203高地丢了。
这会儿的王生明,真成了“光杆司令”。
电话线全断,无线电全是杂音,手里就剩个手榴弹。
他想给上头打最后一次电话报丧:“共军离指挥所就剩五十米了,预备队全填进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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话没说完,一颗炸弹落下来,线断了。
这位“战斗英雄”最后死在了一堆乱石块里。
相比之下,他的副手王辅弼运气稍微“好”那么一点。
这人在淮海战场上就被解放军抓过一次,后来趁乱跑了。
这回在一江山岛,他原本还想再演一次突围的戏码,结果在指挥部里让人缴了枪。
老天爷跟他开了个大玩笑,让他达成了一个“二进宫”的成就。
战斗满打满算,连一天都没撑到。
到了擦黑的时候,岛上基本就被清理干净了。
虽说还有几个残兵败将躲在死人堆里装死,甚至想用手雷搞自杀式袭击,但在火焰喷射器的逐个点名下,这些最后的抵抗很快就成了灰。
一月二十号,浙东前指正式宣布:一江山岛解放。
这不光是换了个旗子的事儿。
这笔账,远在台湾的老蒋也算明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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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江山岛一丢,原本的大陈岛防御圈就缺了一大块。
更要命的是,解放军露出来的这一手海陆空协同本事,让他彻底清醒:这道海峡,已经不再是他的护身符了。
这仗打完才过了十天,二月五号,老蒋就下了令:大陈岛全线撤退。
美国人派了运输船,帮着老蒋把大陈岛上的三万多军民一股脑全拉走了,临走前还把码头炸了个稀烂,只留下一座荒岛。
回过头来看这一仗,张爱萍当年的那些拍板——放着拂晓不打选中午、不顾风浪信气象、不惜弹药搞覆盖——看着像是在赌博,其实每一步都是把战场规律琢磨透了。
他算准了潮水,算准了老天爷的脾气,更算准了在绝对的火力面前,以前那种蹲碉堡的打法早就过时了。
这就是一江山岛留给后人的琢磨头:
打仗这事儿,光靠不怕死是远远不够的。
要在最该烧钱的地方(火力)大手大脚,在最该惜命的地方(登陆时机)精打细算。
这才是真正的名将手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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