声明:本篇故事为虚构内容,如有雷同纯属巧合,采用文学创作手法,融合历史传说与民间故事元素。故事中的人物对话、情节发展均为虚构创作,不代表真实历史事件。
为何很少有人批评赵匡胤篡位?因为相比于五代十国武将食人恶俗,把上位后刻意树立道德的赵匡胤,衬托成圣人了
“先生,为何要烧?”
一个稚气未脱的少年,跪在庭院中,看着眼前熊熊燃烧的书稿,声音因浓烟而嘶哑。
火光映着一位老者的脸,皱纹如刀刻,眼神却静如古井。
“因为这上面写的,不是史,是孽。”
老者将最后一卷竹简投入火中,火舌贪婪地舔舐着墨迹。
“可……可那是您一生的心血啊!是后周恭帝实录!”
“实录?”
老者发出一声轻微的,近乎叹息的笑。
“孩子,你要记住,有些真相,比谎言更能杀人。当天下需要一位圣人时,史官的笔,就必须懂得如何超度那些不该存在的邪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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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鬼指
汴梁城的春色,是泼天的锦绣。
琼楼玉宇,画舫凌波,街市上的人潮如织,叫卖声混着脂粉香,熏得人筋骨酥软。
这是显德七年的春天,大周的国都,一派昇平景象。
然而,对于翰林院待诏顾延卿而言,这繁华背后,总有一丝若有若无的血腥气,如附骨之疽,挥之不散。
他坐在临街的茶楼二层,指尖轻轻摩挲着微烫的茶盏,目光却穿过喧闹的人群,落在远处巍峨的宫城之上。
皇帝年幼,符太后临朝,殿前都点检赵匡胤总揽兵权,北伐契丹的大功,更是让他声威日隆。
一切看起来都井然有序,可顾延卿的心,却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着,日夜不宁。
这种不安,源于半月前收到的一封信。
信来自他的恩师,前朝史官郑玄,那个在引子中烧尽毕生心血的老人。
信中只有寥寥数语,约他于今日午时,在此处相见。
但更让他心惊的,是随信寄来的一个小小木盒。
盒中没有信物,没有珍玩,只有一截被熏得焦黑的……人的指骨。
那指骨纤细,显然属于一个女子或少年,指节处还有一道极深的牙印。
顾延卿将那截指骨贴身藏着,十几天来,夜夜被噩梦惊扰。
他梦见饿殍遍野,梦见人们疯狂地啃食着一切能入口的东西,包括自己的同类。
这些,都是五代乱世中,史书上不敢明载的惨事。
恩师送来这截指骨,究竟是何用意?
“吱呀——”
对面的木椅被拉开,一个身影坐了下来。
顾延卿从沉思中惊醒,抬头看去,却不是恩师郑玄。
来人一身布衣,头戴方巾,面容清瘦,眼神却锐利如鹰。
“顾待诏?”
来人声音不高,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
顾延卿心中一凛,此人气息沉稳,绝非寻常百姓。
“正是在下。阁下是?”
“一个带话人。”
来人将一个茶杯推到顾延卿面前,亲自为他斟满。
“郑老先生,来不了了。”
顾延卿的瞳孔骤然收缩,握着茶盏的手指微微泛白。
“恩师他……出了何事?”
“老先生说,他要去为一个时代殉葬。”
带话人语气平淡,仿佛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情。
“他让我转告顾待诏,有些事,烂在肚子里,是福气。若非要追根究底,便是自取灭亡。”
顾延卿的心沉了下去。
“他还让我,将此物交给大人。”
带话人从袖中取出一枚小小的鱼形玉佩,放在桌上。
玉佩质地温润,却在鱼眼处,沁着一抹诡异的血色。
“这是……”
“郑老先生说,大人看到此物,自然会明白去处。”
言罢,那人起身,不带一丝烟火气地汇入楼下的人潮,转瞬不见。
顾延卿怔怔地看着那枚血眼玉鱼,一种彻骨的寒意从脚底升起。
这枚玉佩,他认得。
是汴梁城南,鬼市“渔夫”的信物。
鬼市,是这座繁华都城最肮脏的阴沟,贩卖着一切禁物——消息、人命、甚至是……不能言说的食物。
恩师,竟与鬼市有牵连?
他拿起玉佩,触手冰凉。
那血色的鱼眼,仿佛正无声地凝视着他,将他拖入一个深不见底的漩涡。
他知道,自己已经没有退路了。
那个关于指骨的答案,就藏在鬼市的黑暗之中。
他必须去。
哪怕前方是万丈深渊。
第二章 饕餮宴
夜幕下的汴梁城,是另一副面孔。
白日的喧嚣褪去,阴影在街角巷弄里滋长,如同伺机而动的怪兽。
顾延卿换上一身不起眼的皂衣,将兜帽压得很低,只身前往城南。
越往南走,空气中的脂粉香便被霉腐与秽物的气味取代。
这里是汴梁的疮疤,被繁华刻意遗忘的角落。
鬼市没有招牌,只有一个不成文的规矩。
当更夫敲过三更,任何一个挂着红灯笼的铺子,都可能成为通往另一个世界的入口。
顾延卿握紧袖中的血眼玉鱼,在一处挂着“陈记肉铺”的灯笼下停住了脚步。
肉铺的案板上空空如也,只有一个满脸横肉的屠夫,正用一把剔骨刀慢悠悠地刮着指甲。
顾延卿走上前,将玉鱼放在案板上。
屠夫的动作停了。
他抬起浑浊的眼珠,瞥了一眼玉鱼,又瞥了一眼顾延卿。
“渔夫死了。”
屠夫的声音粗粝,像砂纸在摩擦。
顾延卿心中一沉。
“渔夫”是鬼市里最灵通的消息贩子,也是恩师信中唯一的线索。
“怎么死的?”
“知道得太多,吃得太饱,撑死的。”
屠夫咧开嘴,露出一口黄牙,笑容里满是恶意。
“不过,他给你留了样东西。”
屠夫转身,从一个油腻的木柜里,取出一个用油纸包裹的方正物件,扔在案板上。
“他说,看了这个,你就该知足了。”
顾延卿解开油纸,里面是一本薄薄的册子。
册子没有名字,封皮是粗糙的羊皮,透着一股陈旧的腥气。
他翻开第一页,借着灯笼昏黄的光,只看了一眼,便觉一股寒气直冲天灵盖。
上面没有文字,全是画。
用朱砂和墨汁绘制的,一幅幅……宴饮图。
画中人皆是衣冠楚G的达官显贵,围坐在华丽的宴席前。
但他们盘中的“佳肴”,却是被肢解的人体。
每一幅画的角落,都用蝇头小楷标注着时间、地点,以及主客的姓名。
顾延卿的手开始不受控制地颤抖。
他认得其中几个名字,那都是如今在朝中举足轻重,或是在地方手握兵权的将帅。
而标注的时间,正是前几年天下大乱,易子而食的惨剧时有发生的岁月。
这哪里是什么册子,这分明是一本记录着权贵们食人罪证的……饕餮宴录!
“看明白了吗?”
屠夫冷笑一声。
“渔夫就是查这些事,被人剁碎了喂了狗。郑玄那老东西,大概也是一样的下场。”
顾延卿猛地合上册子,心脏狂跳。
他终于明白恩师为何要烧掉史稿,为何要给他那截指骨了。
恩师不是在给他线索,而是在给他警告!
这个天下,远不是表面上那般光鲜。
粉饰太平之下,是一群靠吞噬同类血肉爬上高位的恶鬼。
而赵匡胤,那位殿前都点检,他能约束全军,秋毫无犯,在这群恶鬼之中,简直如圣人一般。
可他……真的干净吗?
“这东西,是个催命符。”
屠夫拿起剔骨刀,在案板上“剁剁”地斩着。
“我劝你,现在就把它烧了,然后忘了今晚的一切,滚回你的翰林院,继续写那些歌功颂德的废话。”
顾延卿的脸色苍白如纸。
他知道屠夫说的是对的。
这是唯一的活路。
可当他看到册子封皮上,恩师用血写下的一个“史”字时,一股文人独有的执拗与血气,涌了上来。
若史官都畏惧真相,那历史还剩下什么?
“多谢提醒。”
顾延卿将册子揣入怀中,转身便走。
“我自有分寸。”
“蠢货!”
屠夫在他身后低声咒骂。
顾延卿没有回头,他加快脚步,消失在黑暗的巷弄里。
他没有注意到,在他离开肉铺的一瞬间,黑暗中,几双阴冷的眼睛,已经牢牢地锁定了他。
风中,传来刀刃出鞘的微响。
第三章 罗网
杀气,是无形的。
却比冬日最凛冽的寒风,更能刺透骨髓。
顾延卿穿行在迷宫般的巷道里,心脏在胸腔中擂鼓。
他不是武人,却也能清晰地感知到身后那几道如影随形的杀意。
他们走得很轻,像猫,又像鬼。
没有急于动手,只是不紧不慢地缀着,像经验丰富的猎人,在戏耍已经入网的猎物。
顾延卿知道,他们是在等。
等一个更偏僻,更无人知晓的死角,好让他无声无息地从这个世界上消失。
怀中的那本《饕餮宴录》,此刻重若千斤,也烫如烙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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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不能回翰林院,那里会给同僚带去灾祸。
他也不能回顾家,那会连累家人。
天地之大,竟无他容身之处。
绝望,如潮水般涌来。
他的脚步越来越乱,呼吸也愈发急促。
前方,是一条死胡同。
三面是高墙,唯一的出口,已被身后的人堵死。
黑暗中,几条黑影缓缓逼近,手中钢刀在微弱的月光下,泛着幽蓝的冷光。
“顾待诏,跑得挺快。”
为首的黑衣人声音嘶哑,带着一丝戏谑。
“把东西交出来,可以给你个痛快。”
顾延卿背靠着冰冷的墙壁,手下意识地按住胸口。
他知道,册子一旦交出,自己也绝无生路。
“你们是谁派来的?”
他强作镇定,声音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一个将死之人,何必知道太多?”
黑衣人不再废话,挥了挥手。
“动手。”
两名黑衣人如饿狼般扑了上来。
顾延卿绝望地闭上了眼睛。
他一介书生,手无缚鸡之力,面对这等亡命之徒,与蝼蚁何异?
然而,预想中的剧痛并未传来。
耳边响起的,是两声短促而凄厉的惨叫。
以及……利刃切开喉咙的“嗤嗤”声。
顾延卿猛地睁开眼,眼前的景象让他永生难忘。
两名黑衣人已经倒在地上,喉咙处各插着一柄短小的飞刀,鲜血汩汩而出。
为首的黑衣人惊骇地看着胡同口。
那里,不知何时,站着一个身材高大的汉子。
那汉子一身玄色劲装,面容普通,眼神却亮得惊人。
他手中没有兵器,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便如一座不可逾越的山。
“殿前司办事,闲人退避!”
为首的黑衣人色厉内荏地喝道。
那玄衣汉子没有说话,只是缓缓抬起右手。
一枚令牌,在月光下熠熠生辉。
令牌上,刻着两个篆字:虎卫。
看到这两个字,黑衣人的脸上瞬间血色尽失,恐惧之色溢于言表。
“虎卫……是赵……赵点检的亲卫……”
他“噗通”一声跪倒在地,连连叩首。
“大人饶命!小的有眼不识泰山!”
玄衣汉子依旧沉默,只是迈开脚步,向他走去。
每一步,都像是踩在黑衣人的心跳上。
黑衣人惊恐地向后挪动,语无伦次地求饶。
“是张……是张将军!是张洵将军派我们来的!是他要那本册子!不关我们的事啊!”
张洵!
顾延卿听到这个名字,脑中“嗡”的一声。
归德军节度使,张洵!
那个以治军严酷,杀伐果断著称的悍将!
《饕餮宴录》中,他的名字,出现得最多!
玄衣汉子走到黑衣人面前,停下脚步。
他缓缓蹲下身,伸出手,似乎是要扶他起来。
黑衣人脸上露出一丝劫后余生的庆幸。
然而下一刻,汉子的手却如铁钳般扼住了他的咽喉。
“咔嚓”一声脆响。
黑衣人的脑袋以一个诡异的角度耷拉下去,再无声息。
玄衣汉子站起身,仿佛只是捏死了一只蚂蚁。
他转过身,看向墙角的顾延卿。
顾延卿只觉一股巨大的压迫感扑面而来,连呼吸都变得困难。
眼前这个人,杀人如屠狗,眼神中没有丝毫波澜。
他,与那些追杀自己的人,又有何区别?
难道自己,只是刚出狼穴,又入虎口?
“顾待卿?”
玄衣汉子开口了,声音低沉而有力。
顾延卿艰难地点了点头。
“我家主人,有请。”
“你家主人……是……赵点检?”
“正是。”
玄衣汉子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顾先生,请吧。有些地方,比这死胡同,要安全得多。”
顾延卿看着地上的三具尸体,又看了看眼前这个深不可测的虎卫。
他知道,自己没有选择。
他怀中的那本册子,已经将他卷入了一场他无法想象的巨大风暴之中。
而风暴的中心,正是那位权倾朝野的殿前都点检,赵匡愈。
他只能跟着走,走进那座看似唯一的庇护所,也是一个更加深邃,更加难测的罗网。
第四章 棋子
殿前都点检的府邸,并不奢华。
青砖灰瓦,格局方正,处处透着一股军旅的森严与简朴。
顾延卿被带到一间书房。
房内陈设简单,只有一张书案,把椅子,和满墙的书卷。
一个青衣文士正在灯下看书,听到脚步声,他抬起头,露出一张清秀而沉静的脸。
他看起来不过三十许,但眼神却深邃得像是能洞察人心。
“顾先生,请坐。”
文士起身,对顾延卿微微一揖。
“在下赵普,忝为点检公记室。”
赵普!
顾延卿心中又是一惊。
这个名字他如雷贯耳,赵匡胤身边第一心腹谋士,素有“半部论语治天下”之称。
“赵学士客气了。”
顾延卿回了一礼,心中惴惴不安。
他不知道,等待自己的,将是怎样的命运。
“先生深夜遇险,想必受惊了。”
赵普示意他坐下,亲自为他倒了一杯热茶。
“汴梁城内,竟有此等宵小横行,实乃我殿前司失职。”
顾延卿端着茶杯,手仍在微微发抖。
他听得出赵普话中的安抚之意,但他更明白,天下没有免费的庇护。
“若非贵属相救,在下恐怕已是横尸街头。大恩不言谢。”
“先生不必客气。”
赵普笑了笑,那笑容很温和,却让顾延卿感到一丝寒意。
“先生乃当世名士,国之栋梁,点检公素来敬重。我等,也只是奉命行事,护先生周全。”
“奉命?”
“是。”
赵普的目光落在了顾延卿的胸前。
“奉命保护先生,以及先生怀中那本……足以让天下震动的册子。”
顾延卿的心,彻底沉入了谷底。
他们什么都知道。
从恩师寄出指骨的那一刻起,自己的一举一动,恐怕都在他们的监视之下。
所谓的“相救”,不过是收网而已。
他,从来都只是一枚棋子。
“看来,什么都瞒不过赵学士。”
顾延卿惨然一笑,从怀中取出那本《饕餮宴录》。
“此物,的确在我这里。”
赵普的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亮光,但随即又恢复了平静。
他没有伸手去接。
“先生可知,此物一旦公之于众,会是何等后果?”
“天下大乱,血流成河。”
顾延卿答道。
册子上记录的那些将帅,手握重兵,一旦罪行败露,必然狗急跳墙,起兵造反。
届时,刚刚安定不久的天下,将再度陷入战火。
“先生是明白人。”
赵普点了点头。
“张洵之流,不过是其中之一。他们是国之脓疮,腐肉,若要剜除,必然伤筋动骨,甚至……动摇国本。”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种蛊惑人心的力量。
“当今官家年幼,太后仁弱。朝堂之上,盘根错节。若无雷霆手段,何以清扫寰宇,还百姓一个朗朗乾坤?”
顾延卿沉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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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听懂了赵普的言外之意。
赵匡胤,需要一个契机。
一个足以让他名正言顺,大开杀戒,清除异己,甚至……更进一步的契机。
而这本《饕餮宴录》,就是最好的刀。
“所以,点检公需要这本册子?”
“不。”
赵普摇了摇头,语出惊人。
“点检公需要的,不是这本册子。”
他看着顾延卿,一字一句地说道。
“他需要的,是先生你。”
顾延卿愣住了。
“需要我?”
“不错。”
赵普站起身,走到窗前,负手而立。
“册子是死的,人是活的。册子上的罪证,可以被抵赖,被销毁。但由一位清正耿直,名满天下的翰林待诏,来揭露这一切,其分量,不可同日而语。”
顾延卿瞬间明白了他们的计划。
他们要的,不是一本罪证。
他们要的,是一个引爆一切的火种。
而他顾延卿,就是那个最合适的,也是最无辜的,被推到台前的执火人。
届时,群情激愤,民怨滔天。
赵匡胤便可顺应“天意民心”,行非常之事。
而他顾延卿,无论事成与否,都将成为各方势力第一个要毁灭的目标。
这步棋,何其毒也!
“这……这是要顾某,以身殉道?”
顾延卿的声音干涩。
“是为天下苍生,立万世之功。”
赵普转过身,目光灼灼地看着他。
“先生读圣贤书,所求为何?不就是为天地立心,为生民立命吗?如今,机会就在眼前。”
“先生今夜所做的抉择,将不止决定你一人的生死。”
赵普的声音,仿佛带着魔力,在寂静的书房中回响。
“它将决定,这大周的江山,这天下的百姓,是继续在恶鬼的盛宴中沉沦,还是能迎来一个崭新的黎明。”
顾延卿的心乱了。
他是一个文人,有着文人固有的理想与抱负。
赵普的话,每一个字,都敲打在他最脆弱,也最坚定的信念之上。
是苟活于世,眼看这群魔乱舞?
还是舍生取义,为天下换一个可能?
正在他天人交战之际,门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一名虎卫推门而入,神色凝重。
“学士,宫里来人了。”
赵普眉头一皱。
“何事?”
“官家……官家病危,已经下不了床了!”
此言一出,赵普与顾延卿二人,皆是面色大变。
国之大丧,风云将起!
“点检公呢?”
“点检公,已入宫面圣。”
虎卫顿了顿,又补充了一句。
“点检公入宫前吩咐,他要亲自见一见顾先生。”
第五章 圣人
夜色,深沉如铁。
赵匡胤的府邸,此刻仿佛成了一座巨大的旋涡中心,平静的表象下,暗流汹涌。
顾延卿被带到了后院的一处演武场。
月光下,一个魁梧的身影正在练拳。
那身影并未携带兵器,只是一拳一脚,招式古朴简洁。
然而每一拳挥出,都带着撕裂空气的厉啸,每一脚踏地,都让坚实的青石板微微震颤。
那是一种纯粹的力量,一种足以开山裂石,镇压一切的威势。
顾延卿站在场边,甚至不敢大声呼吸。
他知道,眼前之人,便是这个时代最有权势的男人,赵匡愈。
许久,那身影收了拳势,缓缓吐出一口白气,如箭一般,在清冷的空气中射出数尺之远。
他转过身来。
一张国字脸,浓眉虎目,不怒自威。
但他的眼神,却不像顾延卿想象中那般凌厉,反而带着一种历经沙场的沧桑与沉静。
“你就是顾延卿?”
赵匡胤开口,声音洪亮,中气十足。
“草民顾延卿,拜见点检公。”
顾延卿躬身下拜。
“不必多礼。”
赵匡胤摆了摆手,示意他走近些。
他没有去看顾延卿怀中的册子,反而问道。
“你怕我吗?”
顾延卿一怔,没想到他会问出这样一句话。
他抬起头,迎上赵匡胤的目光,那目光如深潭,让人看不透深浅。
他定了定神,答道。
“草民敬畏点检公的威名。”
这是一个圆滑却诚实的回答。
“威名?”
赵匡胤自嘲地笑了笑。
“我的威名,是尸山血海里杀出来的。世人说我赵匡胤仁义,那是因为他们没见过我杀人时的样子。”
他走到顾延卿面前,高大的身材带来极强的压迫感。
“我见过饥民,见过易子而食的惨状。我曾亲手斩下一个正在啃食自己孩子尸身的将军。他的官职,比你高,比我那时的官职,也高。”
赵匡胤的声音很平静,却让顾延卿听得毛骨悚然。
“你知道他对我说什么吗?”
顾延卿摇了摇头。
“他说,‘赵将军,你不懂,人肉,是这世上最美味的东西,它能让你忘记一切,忘记你是谁,忘记你还是不是人’。”
赵匡胤的眼中,闪过一丝深沉的痛苦。
“从那一刻起,我就发誓。我赵匡胤在世一日,就要让这天下,再无人敢食人,再无人需食人!”
“我要重立规矩,重塑人心!”
“我要让所有人都知道,何为人,何为坏蛋!”
他的声音陡然拔高,充满了金戈铁马的决绝。
演武场上,一片死寂。
顾延卿被这番话深深震撼了。
他原以为,赵匡胤与其他军阀并无不同,所求者,无非权势与天下。
可此刻,他从这个男人的话语中,感受到了一种超越个人野心的,更为宏大的悲悯与宏愿。
“先生是读书人。”
赵匡胤的语气又恢复了平静。
“你手中的那本册子,是一把剑。它可以杀人,也可以救人。看你怎么用,也看……把它交到谁的手上。”
他没有像赵普那样,逼迫顾延卿做出选择。
他只是在陈述一个事实。
“张洵之流,是豺狼。豺狼当道,百姓为鱼肉。我赵匡胤,或许也不是什么善类。但至少,我愿意做个牧人,建起篱笆,将豺狼挡在外面。”
“我不会逼你。”
赵匡胤转过身,重新望向那轮孤月。
“你可以带着册子离开,我可以保证你安然无恙。你可以将它公之于众,看这天下烽烟再起。你也可以,将它交给我。”
“若你信我,便将它交给我。我会给你一支笔,让你来写我赵匡愈的功过,写这新时代的开端。史笔如刀,我将这把刀,也交给你。”
顾延卿的心,剧烈地跳动着。
这是一个承诺。
一个来自未来帝王的,无比沉重的承诺。
他看着赵匡胤的背影,那个在月光下显得有些孤独,却又无比坚定的背影。
他想起了恩师烧毁史书时说的话。
“当天下需要一位圣人时,史官的笔,就必须懂得如何超度那些不该存在的邪魔。”
或许,恩师早就预见到了今日的局面。
他送来的,不是警告,而是一个选择。
一个选择时代,选择未来的机会。
顾延卿缓缓跪下,双手颤抖着,从怀中捧出了那本《饕餮宴录》。
“草民……愿信点检公。”
就在他做出决定的瞬间,一名亲兵神色慌张地冲了进来。
“大帅!宫中急报!”
亲兵跪倒在地,声音都变了调。
“太后传出密诏,因您北伐在外,军务繁忙,特命……特命归德军节度使张洵,总领禁军事,即刻入京,稳定大局!”
什么?!
顾延卿如遭雷击,整个人都僵住了。
让张洵总领禁军?
这无异于引狼入室,将整个汴梁,整个大周的命脉,都交到了那头最凶残的恶鬼手上!
赵匡胤猛地转过身,眼中爆射出骇人的精光。
演武场上的空气,瞬间凝固了。
顾延卿的血液仿佛在这一刻冻结。
他看到赵普快步从暗处走出,脸上再无一丝从容,只剩下惊骇。
“主公,这是釜底抽薪之计!张洵一旦入京,我们便会陷入内外夹击的死地!”
赵匡胤没有说话,只是死死盯着那名亲兵。
“诏书,是何人所拟?”
“是……是宰相范质。”
亲兵颤声答道。
赵匡胤闭上了眼睛,再睁开时,所有的情绪都已隐去,只剩下一片深不见底的平静。
他缓缓走到顾延卿面前,拿起那本《饕餮宴录》。
“看来,天意不让我再等了。”
他转头对赵普说。
“传令下去,陈桥驿……可以动了。”
说罢,他大步流星地向外走去,身上的甲胄在月光下反射出冰冷的寒光。
顾延卿呆立在原地,脑中一片空白。
他知道,一场足以颠覆天下的兵变,已在弦上。
然而,当他以为自己已经看到了所有底牌时,赵普却忽然走到他身边,用一种近乎耳语的声音,说出了一句让他魂飞魄散的话。
“顾先生,你知道吗?那封送往张洵军中的太后密诏,其实……是假的。”
第六章 黄袍
假的?
这两个字像一记重锤,狠狠砸在顾延卿的脑海里,让他瞬间头晕目眩。
他猛地看向赵普,眼中写满了难以置信。
“你……你说什么?”
赵普的脸上,重新浮现出那种高深莫测的微笑,与方才的惊骇判若两人。
“我说,那封足以让张洵起兵,让满朝文武惊慌的太后密诏,是我伪造的。”
顾延卿踉跄着后退一步,背心瞬间被冷汗浸透。
他终于明白了。
所有的一切,都是一个局。
一个天衣无缝,大到足以将整个天下都算计进去的惊天大局!
从恩师的死,到鬼市的册子,再到张洵的追杀,虎卫的“营救”,甚至刚刚那份所谓的“密诏”……
环环相扣,步步为营。
目的只有一个——逼迫赵匡胤,也逼迫所有的人,走到一个不得不反的境地。
而他顾延卿,从头到尾,都只是这个局中,一颗被精准计算过的棋子。
他的出现,他的抉择,都成了压垮旧王朝,催生新君主的最后一块砝码。
“为……为什么?”
顾延卿的声音沙哑,他感觉自己的认知正在被彻底颠覆。
“因为主公太过仁义。”
赵普的眼神中,流露出一丝复杂的,近乎狂热的崇敬。
“他手握天下兵马,却始终恪守君臣之道,不愿背负篡逆之名。可这世道,早已烂到了根子里。豺狼们不会因为你的仁慈而放下屠刀,他们只会觉得你软弱可欺。”
“所以,必须有人推他一把。”
赵普的语气很平静,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疯狂。
“我等为主公披上这件黄袍,不是为了我们自己的荣华富贵,而是为了结束这吃人的乱世!”
“那本《饕餮宴录》,就是最好的檄文。那份假密诏,就是最响亮的战鼓。我们不是篡逆,我们是……清君侧,诛国贼!”
顾延卿无力地靠在柱子上,大口地喘着气。
他看着眼前这个清瘦的文士,第一次感到了一种发自内心的恐惧。
武人的刀剑可怕,但更可怕的,是文人这支能颠倒黑白,操纵人心的笔。
“那……点检公他……知道这一切吗?”
赵普笑了。
“主公只需做他该做的事,剩下的,由我来背负。”
“历史,会记住主公的仁德与无奈。而我,以及那些见不得光的手段,都将被扫进尘埃里。”
说完,赵普对顾延卿深深一揖。
“顾先生,天快亮了。新的史书,该由你来动笔了。”
他转身离去,背影决绝。
顾延卿独自站在空旷的演武场上,夜风吹过,他只觉得浑身冰冷。
他终于明白,为何恩师要烧掉史书。
因为真正的历史,从来都不是写在纸上的那些冠冕堂皇。
而是藏在这些阴谋、算计、与不得不为之的黑暗里。
天边,泛起了一丝鱼肚白。
远方,传来了军队集结的号角声。
紧接着,是山呼海啸般的呐喊。
“拥立点检为天子!”
“拥立点检为天子!”
那声音,穿透了汴梁城的黎明,宣告着一个旧时代的终结,和一个新时代的……血腥开端。
陈桥兵变,黄袍加身。
历史,在这一刻,翻开了崭新的一页。
第七章 清算
赵匡胤登基的那一天,汴梁城没有流血。
后周恭帝禅位,符太后与小皇帝被迁往西宫,得到了妥善的安置。
百官俯首,万民归心。
一切都显得那么顺理成章,仿佛天命所归。
新的国号,定为“宋”。
年号,建隆。
宋太祖赵匡胤,端坐于崇元殿的龙椅之上,接受着百官的朝拜。
他的表情,看不出喜悦,也看不出悲伤,只有一种君临天下的威严。
顾延卿站在文臣的队列中,看着这一幕,心中五味杂陈。
他亲眼见证了一场“完美”的篡位。
一场被精心包装成“拯救”的权力更迭。
而那本《饕餮宴录》,成了新皇手中最锋利的一把刀。
早朝过后,太祖赵匡胤在偏殿,召见了所有手握兵权的节度使与高级将领。
其中,就包括被一道“圣旨”骗来京城,此刻却已是瓮中之鳖的归德军节度使,张洵。
张洵跪在殿下,面如死灰。
他知道,自己已经完了。
赵匡胤没有立刻下令杀他,而是让顾延卿,当着所有武将的面,宣读那本《饕餮宴录》中的部分内容。
顾延卿的声音不大,但在这死寂的偏殿里,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
他每念出一个名字,一段令人发指的罪行,殿中便有一名将领的身体,不受控制地颤抖一下。
当念到张洵“以少女为‘两脚羊’,设‘红烧人排’之宴”时,殿中的空气几乎凝固。
几名年轻的将领,甚至当场干呕起来。
张洵瘫在地上,连求饶的话都说不出口。
宣读完毕,顾延卿合上册子,退到一旁。
赵匡胤缓缓走下御座,来到那些面色惨白的将领面前。
“朕,出身行伍,知道诸位打天下不易。”
他的声音很平静。
“朕也知道,乱世之中,军粮短缺,有时候,不得不行权宜之计。”
听到这话,几名将领的脸上,露出了一丝希冀。
“但是!”
赵匡胤的声音陡然提高,如晴天霹雳。
“食人,非人也!是坏蛋!”
他一脚踹在张洵的胸口,将他踹出数米之远。
“朕的军中,不养坏蛋!朕的天下,更不容坏蛋横行!”
“张洵!”
赵匡胤指着他,声如洪钟。
“你之罪,罄竹难书!朕今日,便以你之血,为我大宋,祭旗!”
“来人!将此獠拖出去,凌迟处死!传首九边!以儆效尤!”
两名虎卫上前,像拖死狗一样,将张洵拖了出去。
殿中,所有将领都跪伏在地,身体抖如筛糠。
他们知道,皇帝这是在杀鸡儆猴。
赵匡胤的目光,缓缓扫过每一个人。
“其余人等,罪行记录在册。朕给你们一个机会。”
“自今日起,交出兵权,入京养老。朕可保你们及家人富贵善终。”
“若有不从者……”
他没有说下去,但那冰冷的眼神,已经说明了一切。
“臣等……遵旨!”
众将叩首,声嘶力竭。
一场潜在的,足以动摇国本的武将之乱,就此消弭于无形。
杯酒释兵权,史书上浓墨重彩的一笔,其根源,竟是这本黑暗的《饕餮宴录》。
顾延卿站在一旁,看着赵匡胤的背影,心中生出一种前所未有的敬畏。
这位新君,不仅有雷霆手段,更有菩萨心肠。
他没有赶尽杀绝,而是给了那些犯下罪行的将军们一条生路。
他要的,不是杀戮,而是秩序。
一种全新的,属于人的秩序。
第八章 史笔
建隆元年的冬天,下了入冬以来的第一场雪。
顾延卿升任翰林学士,兼知史馆事。
他成了这个新王朝的首席史官。
赵匡胤曾对他说,史笔如刀,交由你手。
可当他真正握住这支笔时,才发现它有千钧之重。
这一日,宰相赵普,亲自来到了史馆。
史馆之内,炭火烧得很旺,驱散了冬日的严寒。
赵普屏退了左右,与顾延卿相对而坐。
“顾学士,新朝的《太祖实录》,修撰得如何了?”
赵普微笑着问道。
“回相爷,一切尚在整理头绪。”
顾延卿答道。
“不知相爷今日前来,有何指教?”
“指教不敢当。”
赵普从袖中取出一卷文稿,推到顾延卿面前。
“只是,关于陈桥兵变一事,官家有些新的想法,命我来与学士商议。”
顾延卿展开文稿,仔细看了起来。
文稿中,将陈桥兵变描述成了一场将士自发的拥立。
说赵匡胤本不愿从,是被将士们强行披上黄袍,无奈之下,才为了稳定军心,接受了拥戴。
至于那本《饕餮宴录》,以及伪造的密诏,则被完全抹去。
取而代之的,是赵匡胤心怀旧主,不忍篡位的高风亮节。
顾延卿看得心头发冷。
这是一份被完美粉饰过的历史。
一份将所有的阴谋与血腥,都清洗得干干净净的“真相”。
“相爷,这……与事实出入太大。”
顾延卿放下文稿,艰难地开口。
“史官之责,在于秉笔直书。”
“何为事实?”
赵普反问。
“是让后人知道,开国之君,是靠着阴谋与算计上位的?还是让他们知道,太祖皇帝,是天命所归,人心所向?”
他的目光变得锐利起来。
“顾学士,历史从来都不是冰冷的记录。它是教化人心的工具。”
“百姓需要一个完美的圣人,来作为信仰和榜样。他们不需要知道,为了铸就这尊圣像,我们用了多少泥沙和血水。”
“那本《饕餮宴录》……”
顾延卿还想争辩。
“那本册子,官家已经下令,列为禁中之禁,永世不得流传。”
赵普打断了他。
“它已经完成了它的使命。现在,它只会成为动摇国本的隐患。”
“顾学士,你是个聪明人。”
赵普的语气缓和下来。
“官家很看重你。他希望你写的,是一部能流传千古,开创盛世的信史。而不是一本会引来无穷争议的……秘闻录。”
顾延卿沉默了。
他看着眼前的赵普,想起了恩师郑玄。
他终于彻底理解了,恩师当年为何要焚书。
史官的笔,有时候,不是为了记录真相。
而是为了……埋葬真相。
埋葬那些过于丑陋,过于黑暗,会摧毁人们心中希望的真相。
从而,去塑造一个更光明,更值得期盼的未来。
这是一种无奈,也是一种慈悲。
“下官……明白了。”
顾延卿缓缓站起身,对着赵普,深深一揖。
他知道,从这一刻起,他不再是那个追求绝对真相的顾延卿。
他,是——大宋的史官。
第九章 故人
光阴荏苒,二十年弹指而过。
大宋的江山,在赵匡胤的治理下,日益稳固。
四海平定,偃武修文,一派前所未有的清明气象。
那个曾经在五代乱世中,人如野兽的时代,已经遥远得像一场噩梦。
顾延卿也老了。
他从翰林学士,做到了礼部尚书,如今已是告老还乡,在汴梁城外的一处小院里,颐养天年。
他用二十年的时间,修完了《太祖实录》。
那是一部完美的史书。
书中的太祖皇帝,英明神武,仁德爱民,是千年不出的圣君。
陈桥兵变,是一场顺应天意的和平演变。
杯酒释兵权,是君臣相得的千古佳话。
至于那些黑暗的角落,那些食人的将军,那些阴诡的算计,都消失得无影无踪。
他做到了赵普的要求,也做到了一个“合格”的史官。
可他的内心,却总有一块地方,是空的。
夜深人静之时,他常常会拿出那本被他私藏下来的《饕餮宴录》的抄本。
看着上面触目惊心的图画与文字,他会问自己,这样做,到底是对是错。
这一天,一个意想不到的客人,拜访了他的小院。
来人一身布衣,两鬓斑白,脸上带着温和的笑容。
正是当朝宰相,赵普。
他也老了。
“顾尚书,多年不见,风采依旧啊。”
赵普笑着,将一壶酒放在石桌上。
“你我君臣一场,如今都成了闲云野鹤,也该叙叙旧了。”
顾延卿请他坐下,亲自为他斟酒。
两人对坐,一时无言。
“还在为当年的事,耿耿于怀?”
赵普先开了口。
顾延卿没有回答,只是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你看看这天下。”
赵普指着院外,远处的阡陌交通,炊烟袅袅。
“百姓安居乐业,孩童灯下读书。再也没有人,会担心明天就被人当做‘两脚羊’。”
“这一切,难道不值得我们,去做一些……违心之事吗?”
顾延卿沉默了许久,才缓缓开口。
“相爷,我只是一个史官。我不知道什么是对,什么是错。我只知道,我亲手,篡改了历史。”
“你没有篡改。”
赵普看着他,眼神无比真诚。
“你只是选择了,记录历史的光明面。”
“太祖皇帝,他不是圣人。他杀过人,用过阴谋,也曾有过动摇。”
“但他给了这个天下,一个重新做人的机会。”
“这就够了。”
赵普也端起酒杯,饮尽。
“功过是非,自有后人评说。我们,只是做了那个时代,我们认为最该做的事。”
顾延卿看着这位与自己斗了一辈子,也合作了一辈子的故人。
心中那块悬了二十年的大石,似乎,有了一丝松动。
或许,赵普是对的。
在那个黑暗的时代,苛求一个完美无瑕的圣人,本就是一种奢望。
赵匡胤的出现,就像是在一个深不见底的泥潭里,强行打下了一根擎天之柱。
尽管过程并不光彩,但他终究,让这个倾颓的世界,有了重新向上的可能。
而与那滔天的罪恶相比,他篡位的“不德”,便显得……微不足道了。
第十章 钥匙
又过了几年,顾延卿的身体,一日不如一日。
他知道,自己大限将至。
临终前,他将自己最疼爱的孙子,顾文远,叫到了床前。
顾文远今年刚中了进士,年轻有为,意气风发,像极了年轻时的他。
“爷爷。”
顾文远跪在床边,眼中含泪。
“您……还有什么吩咐?”
顾延卿颤抖着,从枕下摸出了一把小小的铜钥匙。
“去……去书房,把我书案下的那个紫檀木盒子,取来。”
顾文远不敢怠慢,立刻取来了盒子。
盒子上了锁,锁孔,正好与这把铜钥匙吻合。
“文远,你自幼读史。你告诉我,你心中的太祖皇帝,是怎样一个人?”
顾延卿问道。
“太祖皇帝,乃天纵之圣,仁德宽厚,结束五代乱世,开创我大宋三百年基业,功盖千古。”
顾文远毫不犹豫地回答,这些都是他从史书中读到的,也是天下所有读书人的共识。
顾延卿听着,脸上露出一丝复杂的笑容。
他将那把钥匙,放到了孙子的手里。
“这个盒子里,藏着另一个太祖皇帝,也藏着……另一段被遗忘的历史。”
顾文远的脸上,露出了困惑的神情。
“爷爷,我不明白。”
“你会明白的。”
顾延卿的呼吸,开始变得微弱。
“你记住,历史,有两面。一面是写给世人看的,用来教化万民,凝聚人心。另一面,是写给岁月看的,藏着所有的真实与不堪。”
“为史者,既要懂得如何去书写光明,也要有勇气,去守护黑暗。”
“这把钥匙,我今天交给你。是打开它,让真相重见天日,还是让它……永远尘封。”
“这个选择,爷爷留给你。”
说完最后一句话,顾延卿的头,缓缓垂了下去。
一代史官,就此溘然长逝。
顾文远手握着那把尚带着祖父体温的铜钥匙,泪流满面。
他看着眼前这个神秘的紫檀木盒,心中掀起了惊涛骇浪。
他不知道,盒子里到底是什么。
但他知道,当他打开这个盒子的时候,他所认知的一切,或许都将被彻底颠覆。
窗外,夕阳如血。
一个属于顾延卿的时代结束了。
而一个新的,关于真相与选择的时代,正等待着顾文远去开启。
他伸出手,将钥匙,缓缓地,对准了那个尘封已久的锁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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