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55年5月,北京天安门广场上礼炮齐鸣,五一国际劳动节庆祝大会正在举行。人群中一位年逾花甲的学者,抬头望着城楼上的观礼台,心里反复念叨着一个名字。谁也想不到,就在这份公开的观礼名单里,埋下了一位远在大洋彼岸科学家的回国“生机”。
这条消息,很快被刊登在一份中文画报上。几个月后,这本画报出现在美国加州一栋普通住宅里,被一位中年学者反复翻看。他停在那一页,目光在“全国人大副委员长陈叔通”几个字上停了很久,神情复杂。那一刻,一封后来震动中美谈判桌的密信,在他心中渐渐成形。
有意思的是,这场跨越半个地球的通信,在一开始连收信地址都不明确,更不被美方察觉。可就是这封看似普通的家书,为一位肩负国家希望的科学家,打开了通往祖国的大门。
一、从清华园到加州理工:改变命运的二十年
要理解那封密信的重要性,不得不把时间拨回到1935年秋天。
这一年9月,上海码头上人头攒动。20名公费留学生登上“杰克逊总统号”轮船,准备驶向远在太平洋彼岸的美国。这批人中,有刚满24岁的钱学森。他手里只握着一纸“庚子赔款留学”名额,却没有想到,此行不仅改变了个人命运,也决定了新中国国防科技的一条主线。
出发前一年,他在清华大学机械工程系毕业,在导师王士倬的安排下,先后去了南京航空工厂和南昌航空学校实习。那时的中国航空工业还很薄弱,但年轻人看得很仔细,飞机制造、试验条件、管理方式,一样都不肯放过。王士倬是麻省理工的老校友,研究空气动力学多年,对这个学生评价很高,于是建议他直接去麻省理工深造,把航空理论学到最前沿。
轮船抵达西雅图后,钱学森转赴波士顿。只用一年时间,便拿下麻省理工学院的硕士学位。一般人到此已经相当满足,他却觉得路还长。真正的目标在西海岸,在加利福尼亚,那里的加州理工学院,有当时世界空气动力学权威冯·卡门。
试想一下,一个来自远东国家的年轻人,带着刚得到的硕士学位,敲开冯·卡门办公室的门,心里多少也会紧张。冯·卡门听完他的研究经历,翻看他的论文和成绩后,很快给出判断:可以来加州理工继续读博士。眼光毒辣的老科学家,就这样选中了这位中国学生。
自1936年秋进入加州理工研究院起,钱学森几乎把全部时间都放在实验室和书桌前。1939年,他顺利拿到博士学位,随后又留下任教,1943年起出任加州理工学院副教授,进入喷气推进与火箭研究的核心圈。二战期间,他参与美国军方多个项目,被视为未来火箭技术的栋梁。
而这时的中国,仍战火未熄,局势动荡。他没有加入美国国籍,身份一直是中国公民。对外人看来,这只是一个形式,对他而言,却是一种清醒选择——心知将来总要回去。
1949年10月1日,新中国成立的消息传到美国华人社区时,不少人只是当作新闻读一读,钱学森却开始认真衡量下一步。他知道,祖国即将开始工业化,需要大量科技人才。毛泽东、周恩来先后发出号召,欢迎海外科学家回国参加建设,这让他下定决心:总得回去看一看。
然而,国际局势的变化很快打乱了他的计划。朝鲜战争爆发后,美苏对峙升级,冷战气氛骤然紧张。美国联邦调查局开始重新审视每一个接触过敏感技术的外籍专家,钱学森也被推到了聚光灯下。
二、被扣押的科学家与那封冒险寄出的密信
1950年以后,钱学森的人生轨迹突然一转,急转弯来得很猛。
联邦调查局通过调查发现,他在早年留学期间,曾与周恩来派出的联络人员接触,还参加过共产党外围组织的一些活动。对于当时的美国安全部门来说,这样的履历立刻被放大解读,贴上“潜在威胁”的标签。先是限制接触军事机密项目,接着,相关许可被取消,他从美国国防系统的核心圈中,被硬生生剥离出来。
科研工作受阻,他回国的想法更加迫切。1950年,他正式向加州理工学院提出打算回中国探亲。这个消息很快传到了美国海军部次长金布尔耳中。海军部里有人认为,这位精通火箭和喷气推进的专家,一旦回到新成立的社会主义中国,将会“严重损害美国安全利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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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种情绪在当时的美国政府内部并不罕见。最后,联邦调查局选择了更激烈的手段:以涉嫌在文件中作伪证为由,对钱学森发起指控。1950年8月30日,美国司法部下令将其拘押在特米诺岛监狱。一个顶尖科学家,被当成普通嫌犯扣押,消息一出震动学界。
在加州理工学院校方和友人多方奔走下,他才被取保候审。虽未继续关押,但行动受到严格限制,护照被没收,相关监督时刻存在。表面上他还在学校讲课、做基础理论研究,实际上,已经被剥夺了“自由转换人生轨道”的权利。
从1950年到1955年,这五年几乎可以称作“被迫滞留期”。回国无门,接触机密项目也被禁止,许多朋友为他打抱不平,但在当时的政治环境下,个人力量再大也难以撼动政策。对他本人来说,这段时间最折磨人的,或许不是生活上的不便,而是对前途的那种不确定。
转机,出现在1955年的那本中文画报上。
在那篇报道里,天安门城楼上观礼嘉宾名单中出现了一个熟悉的名字——陈叔通。这个名字对一般读者也许平平无奇,对钱学森却意义重大。陈叔通不仅是全国人大副委员长,更是他父亲钱均夫的老朋友,两人青年时代就有交情。
抓住这个线索,他很快想到一个办法:写信。写一封信给父亲的老友,把自己的处境说清楚,请求新中国政府出面交涉。这封信若能送到北京,便可能成为打破僵局的关键。
1955年6月15日,他先拟好草稿,再誊写成正式信件,字斟句酌,不敢有半点含糊。问题在于,陈叔通的具体通讯地址并不掌握,只知道人在北京工作。于是,他决定先寄往上海给父亲,请父亲转交。
问题并未结束。此时,他仍处在联邦调查局的重点监控之下,进出通信都被盯得很紧。如果从美国直接寄往上海,很可能在中途就被拆阅、扣留。怎么办?只能设法让信“绕个圈”。
经过反复思量,夫妻俩想出了一个看似曲折却相对安全的路线:先寄到欧洲,再转往中国。钱学森的妻子蒋英有个四妹蒋华,正住在比利时。信写好后,被装入一个信封,外面再用一个更大的信封包裹。在写寄往上海地址那一栏时,蒋英故意模仿儿童的笔迹,看上去就像普通家信。
真正的“密信”,被夹在蒋英写给妹妹的信里。信里叮嘱:收到信后,请再从比利时寄往上海的父亲处,由父亲设法转交给陈叔通。这样一来,整条邮路就被拆成几段,降低了在美国本土被发现的概率。
还剩最后一个难题:如何把信安全投入邮筒。因为只要钱学森出门,身后几乎一定会有特工跟着。为此,夫妻俩又琢磨出一个小小的“调虎离山”计。那天,两人结伴前往一家大商场。按约定,他在门口逗留,故意让特工注意自己的动向;蒋英则独自进入商场,在角落找到邮筒,四下无人时迅速将信投入。
不得不说,这场看似平静的投递动作,背后其实是一次极其谨慎的冒险。如果被当场识破,后果难以预料。但幸运的是,信件顺利离开美国,转道比利时,再漂洋过海到上海,最后送入陈叔通手中。
在这封信里,有一句话后来被反复提起:“无一日、一时、一刻不思归国参加伟大的建设高潮……我们在长期等待解放,心急如火,惟恐错过机会,请老先生原谅,请政府原谅。”字迹工整,却字字如火,充分表达了他想回国、想参与新中国建设的迫切心理。
陈叔通读完信后,意识到事情非同小可。这已不只是个人归国问题,而是新中国在国防科技方面能否抓住一位关键人才的问题。他没有犹豫,将信呈交给周恩来总理。
周恩来看完信,很快做出判断:这是极有分量的证据。随后,他指示外交部,将这封信带往瑞士日内瓦,交给正在参加中美大使级会谈的王炳南。周恩来特别叮嘱:如美方再次声称“没有证据表明钱学森愿意回国”,可在谈判桌上出示此信。
三、日内瓦谈判桌上的沉默与“克利夫兰总统号”
时间回到1954年。那年4月,日内瓦会议召开,最初讨论的是朝鲜和印度支那问题。对中国代表团来说,这也是难得的外交舞台。周恩来当时就提出,要利用这个机会,探索与美国展开接触的可能性,哪怕只是从侨民问题入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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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54年6月,中国代表团秘书长王炳南与美国副国务卿约翰逊,开始围绕双方侨民及被拘留人员问题进行磋商。美国方面向中方递交了一份名单,列出在华美国侨民及被中方拘留的美军人员,希望联系安排回国。中方也提出自己的问题,包括旅美华侨的合法权益,以及一些被美方限制人身自由的中国公民。
1954年7月21日日内瓦会议闭幕后,中美双方并未就此完全分手,而是继续以“大使级会谈”的形式保持接触,一直延续到第二年。钱学森问题,正是在这一框架下被多次提出。
1955年8月初,新一轮中美大使级会谈在日内瓦举行。此时,王炳南已“有备而来”。他带着从北京辗转送来的那封信,心中已有打算。按会谈议程,双方先讨论一般侨民问题,之后,当谈话触及中国公民回国一节时,中方再次提到钱学森。
王炳南明确表示,钱学森是中国公民,希望美方尊重他的意愿,允许回国探亲、参加建设。约翰逊的答复,却与过去多次类似:美国政府不能强迫任何人在不愿意的情况下离境,也没有证据表明他本人有明确回中国的要求。
这套说辞,中方听了不止一次。以前只能据理力争,却缺少更有力的“硬证据”。这一次,局面发生了改变。
当约翰逊说完那句话后,王炳南把准备好的文件夹打开,从中拿出那封密信,在众人注视下平放在桌上,示意翻阅。随后,他冷静说明:这是钱学森亲笔写给陈叔通副委员长的信,清楚写明其迫切回国之意愿。中方已经核实信件来源和字迹,毫无疑问。
会谈室里一下子安静下来。美方代表翻看信件时,神情逐渐凝重。那种直白而真诚的回国愿望,和美方此前所称“没有确切依据”,形成了鲜明对比。再继续坚持原来的说法,理屈词穷。
据参与者回忆,当时美方代表之间互相低声交谈,约翰逊一度沉默,很长一段时间没有给出回应。显然,这封信一下子打破了此前的辩解空间。如果继续阻拦,就等于公然否认一位科学家的自主选择。
在整个冷战环境的大背景下,美国政府内部对钱学森问题当然有争论。但外交谈判桌上的这封信,成为扭转态势的一根“压舱石”。不久之后,美国政府内部完成相关程序,最终同意钱学森可以离开美国,回到中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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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55年9月17日,“克利夫兰总统号”轮船从洛杉矶港起航。登船的旅客中,有这位被延误了五年的归国者。临行前,加州理工学院院长杜布里奇有一句话流传甚广:“钱学森回中国,绝不是去种苹果树的。”这句话听上去略带无奈,却十分准确地预见了他回国后的作用。
那几天,美国媒体也有零碎报道,有人惋惜有人警惕。对钱学森本人来说,此刻心思恐怕已不在这些评论上。十几年前,他是乘“杰克逊总统号”前往美国的青年留学生;此刻,他是乘“克利夫兰总统号”归家的知名科学家。海风一样,心境已完全不同。
1955年十月底,轮船靠岸后,他经香港转道北上,最终抵达北京。等待他的,不仅仅是熟悉的语言和饮食,而是一块几乎一片空白、却充满可能性的国防科技土地。
四、“能,当然能”:从导弹到“两弹结合”的硬骨头岁月
回国的头几个月,他走得并不快。一边调养身体,一边按照安排,到北京和东北一些单位参观。1955年底到1956年初,他先后造访北京航空工业部门和哈尔滨军事工程学院,试图摸全中国航空、兵器工业的家底。
在哈尔滨的一次参观中,有一个小片段经常被后人提起。时任院长陈赓本是戎马一生的军事将领,对导弹这种新兴武器并非专业出身,但对其重要性有很清楚的判断。于是,找到机会,忍不住问了句:“钱先生,你看我们中国人能不能搞导弹?”
这问题问得直白,也是当时很多人的心声。面对基础薄弱、设备落后、经验缺乏的现实,谁都知道难度有多大。钱学森几乎没有犹豫:“有什么不能的?外国人能造出来的,中国人同样能造出来。难道中国人比外国人矮一截吗?”短短几句话,语气铿锵,既是判断也是承诺。
陈赓听完这句,长舒一口气,半开玩笑半认真地说:“钱先生,我要的就是你这句话!”这番对话,在当时听起来像是互相打气,往后看,却像是为后来十几年的艰苦历程先立了个“主心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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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55年年底,周恩来在中南海接见钱学森,谈话内容很快转入正题。周恩来希望他认真思考,中国应该如何着手建立自己的航空工业和导弹火箭研究体系。几天之后,他就接到一个明确任务:写一份系统意见,具体谈谈中国该如何起步。
1956年2月17日,《建立我国国防航空工业意见书》正式成稿。这份文件篇幅不算短,内容却十分务实。他提出,发展现代航空工业,不仅要有生产厂,还必须配套成型的研究机构、试验基地,从材料、动力、结构、控制等多个环节同步推进。同时,他建议选派一批高校毕业生前往苏联学习导弹、火箭的制造工艺,请苏联专家帮助中国规划并建设相应工厂和试验设施。
2月22日,周恩来将这份意见书呈送毛泽东审阅。随后,中国高层召开会议,决定成立专门负责航空、导弹等领域的领导机构——航空工业委员会。同年5月26日,政府又批准组建导弹研究院,由周恩来亲自拍板。来自各部门的三十多位专家,被抽调进院;再加上一百多名刚毕业的大学生,一支年轻而稚嫩的新中国导弹队伍逐渐成形。
1956年10月8日,周恩来签署任命,钱学森出任导弹研究院院长。对于一个曾在美国从事多年前沿研究的科学家来说,这不仅是荣誉,更是一份极为具体的责任——从零起步,牵头建设一整套导弹和火箭技术体系。
起初,在苏联专家的帮助下,进展似乎还算顺利。中方人员大量翻译苏联提供的资料,围着图纸一遍遍消化,派技术骨干向苏联专家学习。许多人当时心里多少带着一点朴素的想法:只要虚心学、认真做,十年左右总能把苏联的东西“吃透”。
局势很快变脸。随着中苏关系在1950年代末出现紧张,合作气氛急转直下。最终,苏联方面决定撤回在华专家,一些计划中的技术资料和设备也不再提供。对刚刚立起来的新中国导弹事业来说,这无疑是一记重击。
在苏联专家撤走的第二天晚上,聂荣臻把钱学森叫到自己家中。两人面对面坐下后,聂荣臻开门见山:“你觉得,我们的事业还能继续下去吗?”这个问题问得不客气,也很现实。当时很多技术环节仍未完全攻克,很多关键参数还在摸索,前路说不清。
钱学森沉吟片刻,语气坚定:“能,当然能。”没有推托,没有模棱两可的“看情况”,就是这四个字。聂荣臻听到这话,握住他的手说了一句意味深长的话:“赫鲁晓夫把我们逼上梁山,我们就自己干吧!党中央就寄希望于我们自己的专家!”
从那以后,所谓“自力更生”不再只是口号,而是落到了每天的图纸、实验、计算和失败里。材料不够,就反复试验替代方案;设备落后,就自己改造;关键数据没有,只能从一次次发射试验中一点点积累。有时候,一次失败会让前期几个月的推演全部推倒重来,但整个队伍仍咬着牙往前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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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60年11月5日,酒泉荒漠上空响起一声巨响。“东风一号”导弹拖着橘红色尾焰划破夜空,中国第一枚近程地地导弹发射成功。一群在风沙中摸爬滚打多年的科研人员,终于看见成果腾空而起的瞬间。这枚导弹背后,凝聚着无数人夜以继日的研究,而钱学森无疑是整个系统工程的总设计者之一。
1964年,中国第一颗原子弹成功爆炸。对不少人来说,这已是一项巨大的胜利。但在导弹领域摸爬滚打多年的钱学森,已经在思考下一步——如何把核弹头装上导弹,实现真正意义上的“核威慑能力”。早在此之前,他就提出“用导弹运载原子弹”的设想,也就是后来人们常说的“两弹结合”。
在当时的世界范围内,这一思路走在前列。但风险同样巨大。核弹头与导弹结合的试验,一旦出现偏差,后果难以预料。周恩来反复过问安全问题,要求所有参与部门极端谨慎。为降低风险,钱学森和团队把大量时间花在各种计算和模拟推演上,对弹道、控制系统、爆高等每一个参数都严加推敲。
1966年10月,这项工程到了关键时刻。发射方案已经确定,试验点选在新疆罗布泊。临行前,钱学森随聂荣臻一起,进入中南海向毛泽东汇报准备情况。汇报结束后,毛泽东心情很好:“谁说我们中国人搞不成核武器,现在不就搞出来了吗?”随即又补了一句很有分寸的话:“这次试验可能打胜仗,也可能打败仗。失败了也不要紧。要认真充分地做准备,从坏处着想,不打无准备之仗。”
10月27日上午,酒泉发射基地一片寂静。随着“点火”口令下达,发射架下火焰喷涌,携带核弹头的导弹拔地而起,飞向预定目标方向。几乎所有在场人员都屏住呼吸。很快,远方传来消息,核弹头在罗布泊上空成功爆炸,蘑菇云升起,数据表明各项指标达到预定要求。
从被扣押在特米诺岛监狱,到站在“两弹结合”试验的关键位置,中间不过十六年。期间有屈辱、有危险,但更多的是长年累月的艰苦工作。对那一代科研人员而言,荣耀往往来得很缓慢,责任却时时刻刻压在身上。
五、将军军衔与淡泊名利:科学家在体制中的独特位置
钱学森回国后,很快被任命为多个重要职务:导弹研究院院长、第七机械工业部副部长、国防科学技术委员会副主任,随后又担任中国科学技术协会主席、全国政协副主席等。任何一个头衔放在普通人身上,都足以光宗耀祖。但了解他的人都知道,他对这些官职并不特别在意。
在导弹研究院任院长期间,大量行政事务不可避免地压在肩上,各种会议、协调、批准,耗费精力。久而久之,他感到自己的主要精力不得不从科研上挪走不少,对此颇为困扰。于是,他主动给周恩来和聂荣臻写报告,希望调整职务,减少行政负担,多回归技术工作。后来,中央决定让他以副职身份参与相关领导工作,让他有更多时间投向具体科研。这种安排,他本人很满意。
值得一提的是,他的军衔问题也有一段颇具意味的过程。
在中苏关系尚未完全恶化时,中国准备派团前往苏联,就导弹和火箭技术援助问题进行谈判。这么重要的技术谈判,不可能没有行家在场。聂荣臻在拟定代表团名单时,自然把钱学森列入其中。名单呈交毛泽东审阅时,毛泽东提出一个疑问:苏联方面出席谈判的人员,个个既有职务也有军衔。中方若想在气势上不显得“矮一截”,关键成员也应有相应军衔。
聂荣臻向毛泽东汇报时提到一个细节:早在十多年前,美国就曾给钱学森授予上校军衔。那么,现在新中国要他代表国家谈判,按资历和贡献,授予将军军衔并不为过。在聂荣臻看来,至少应为中将。
毛泽东听完后,认真思考了一阵,说:“恩来同志考虑得很周到,我想钱学森作为工程控制论的创始人,至少也得授予中将军衔。”这一句话定下了调子。随后,相关部门按程序执行,钱学森正式被授予中将军衔,穿上了将军制服,随代表团赴苏谈判。
这种安排,在当时并不常见。一个主要从事科学研究的专家,获得这么高的军衔,足见国家对其贡献的认可。也有人说,这是对他当年在美国被监视、被拘押的一种“正名”。
有趣的是,对外界津津乐道的这些头衔和军衔,本人却看得很淡。他更关心的,是项目进展是否顺利,是导弹参数是否稳定,是年轻工程师能否尽快成长起来。他曾提到,自己本质上是个科技人员,不想因为行政身份而远离实验室。这种态度,在那一代老科学家中并不罕见,但在他身上体现得尤为彻底。
回过头看,如果没有1955年那封辗转寄出的密信,没有日内瓦会谈桌上那一段短暂的沉默,新中国的导弹与航天事业,至少会晚几年才能找到这样一个总揽全局的“灵魂人物”。而那几年差距,放在冷战时代的国际格局里,意义难以估量。
也许正因为如此,当年杜布里奇那句“绝不是去种苹果树的”才显得格外耐人寻味。对知情者来说,这是对美国决策的无奈感叹,也是对这位科学家能力的肯定。对后来的历史进程而言,钱学森的选择与新中国的需要,在1955年的那趟归国旅程上,紧紧扣合在了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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