网易首页 > 网易号 > 正文 申请入驻

1985年许世友逝世后,南京军区提出土葬,杨尚昆阅电作出三点指示

0
分享至

1985年10月,一个略带寒意的秋夜,南京军区总医院的灯光一直亮到深更。走廊里脚步声匆匆,医护人员低声交流,没人敢说一句“放弃”两个字。病房心电监护仪上的绿色曲线时高时低,那张被战火熏过一生的脸,却渐渐沉静下来。守在门外的人都明白,这位从大别山走出来、从红军时代一路打到新中国的老将军,已经到了人生的最后一程。

病床上的人,是许世友。

很多人提起他,会想到“敢打敢拼”“性情刚烈”,却容易忽略另一层:这个脾气火爆的开国上将,在提起母亲时却一再哽咽,对“葬在母亲身边”这件事,看得比自己的军衔和荣誉还重。也正因为如此,他逝世之后,围绕“土葬还是火化”的争论,在南京和北京之间悄然展开,最后惊动了邓小平、杨尚昆等中央领导,才有了那份颇具象征意义的“特殊通行证”。

一、病重之秋:老将军与“不得不承认”的那句话

许世友对自己的身体,一直有股近乎倔强的自信。他常对身边人说:“我脑子清楚,手脚利索,有啥大毛病?别乱操心。”说这话时,是上世纪八十年代前期,他已经七十多岁,打了一辈子仗,身上大小伤疤数不清,却总觉得“身体杠杠的”。

1985年3月,在工作人员安排下,他到上海华东医院进行例行体检。抽血那一刻,他照旧漫不经心,医生却沉下了脸——甲胎蛋白明显偏高,这在当时已经是一个不能忽视的信号。医院随即组织各科专家会诊,决定严密观察,定期复查。从专业角度看,这并非一般小毛病。

两个月后,他又在南京军区总医院做了一次全面检查。报告写得很谨慎:除了有肝硬化表现,未见明确占位性病变。字面上似乎还能让人松一口气,但后续抽血复查的结果,却一再把大家的神经绷紧。医疗小组的判断越发不乐观,南京军区党委上报时,已经用了“可能在肝硬化基础上发生癌变”的说法。

有意思的是,当时最不担心的人,反而是患者本人。只要腹部不胀、不痛,他就像什么事也没有,依旧照常办公、会见干部。等到疼痛难忍,他才皱一下眉,等疼劲过去,又挥挥手:“这点小毛病,扛过去就算。”这种态度,在战场上或许是好事,在病床上,却让身边人愈发焦急。

南京军区的领导清楚,拖下去不是办法,必须尽快作出安排。军区党委的意见很明确:应立即到解放军医院做进一步检查,最好去北京解放军总医院(301医院)。电话打到青岛,劝他尽快住院;老战友聂凤智也建议他去北京。面对一片好意,许世友只是摇头,话不多,却很硬:“不去。”

这既有他的性格,也有他一贯“嫌麻烦”的习惯。中央军委和南京军区考虑到这一点,不再强行劝说,而是决定在南京就地组建医疗小组。1985年9月初,医疗小组进驻南京中山陵8号,对他实行系统监护,每天撰写《许世友同志病情报告》,按时上报军区和有关方面。形式上很规范,背后却是对病情日渐严峻的默默承认。

随着时间推移,病情开始明显走下坡路。昏迷时间越来越长,清醒时间越来越短,田普和儿女们轮流守在床边,几乎不再合眼。有一次,值班护士在报告里写道:“病情进展迅速,各重要脏器功能表现为进行性衰竭。”这话在纸上冷冰冰的,落在身边人耳朵里,却像一记闷雷。

1985年10月中旬,医疗小组在10月20日的病情报告中发出了“最后警告”,全国多地赶来的专家和南京军区总医院的骨干医师,几乎全天候守在抢救一线。就在这个阶段,杨尚昆从北京赶到南京,专程前来看望这位老战友。

那天,许世友又一次陷入昏迷。医护人员心里明白,杨尚昆是代表中央、也代表邓小平来的,不管怎样,总得让病人知道这一重分量。大家把床头摇高,让他呈半卧姿势,凑到耳边大声呼唤:“军委杨尚昆副主席来看望您了,是从北京专门来的,是代表邓小平同志来的。”

起初毫无反应,只能一次次再喊。几轮呼唤之后,许世友终于发出含混的声音,费力睁开眼睛,点了点头。现场气氛稍稍缓和了一瞬。紧接着,他又艰难吐出几个字,声音很轻,却异常清楚:“我完蛋了。”

这句话,说得很直,也很冷静。一个从十七八岁扛枪、在战火中走过数十年的将军,负伤无数次,总能挺回来。到了生命的尾声,他终于用这种近乎自嘲的方式,承认了“打不赢”的这一仗。不得不说,这一句话,让在场的人都说不出话来。

10月22日下午三时许,监护仪上的绿色波形不再起伏,变成一条直线。抢救程序仍然按规范做完,但所有人心里清楚,结果已经无法改变。这位98岁的老将军,在南京军区总医院结束了一生。

二、“土葬还是火化”:南京军区的请示与北京的回电

许世友逝世的当天,1985年10月22日,全国主要媒体陆续发布讣告,将这位上将的离世告知社会。按照当时国家的殡葬政策,领导干部实行火葬,已经是明确而长期的规定。早在1956年,中南海就曾传阅关于国家机关领导人员实行火葬的《倡议书》,毛泽东、周恩来等中央领导人都签了名,带头表态。

有意思的是,当年这份倡议书传到许世友手上,他并没有签字。此后多年,他多次提到土葬的愿望。原因并不复杂:他念母亲念得很深,希望死后能葬在母亲坟边,算是弥补心中的那份欠账。

人还在世时,这样的愿望只是反复提起;人一走,就变成摆在组织面前的现实问题。南京军区党委在迅速部署治丧工作的同时,很快向党中央和中央军委发出加急请示电。电报中提出,许世友在长期战斗生涯中战功卓著,是新中国的开国将领,而他生前多次表达希望运回故乡土葬的要求,请求中央考虑,准许将遗体运回家乡安葬。

这份请示不算长,却意义重大。因为一旦为许世友破例,就等于在已经形成制度共识的“领导干部火葬”政策上开了一个口子。怎么处理,必须慎之又慎。

当时主持中央军委常务工作的,是杨尚昆。阅电之后,他很快作出了三点指示:后事由南京军区承办,军委届时派人前往;不举行追悼会,仅举行向遗体告别,规格比照肖华;许世友生平材料由南京军区组织人写初稿,上报军委审定。可以看到,这三条指示重在治丧形式和规格安排,对“火化还是土葬”这个最敏感的点,没有直接表态。

紧接着,中共中央办公厅又发电给南京军区,传达经邓小平审阅后的有关规定:以中央顾问委员会名义,按党和国家领导人规格治丧;不成立治丧委员会,改设治丧办公室;不开追悼会,只举行向遗体告别仪式;治丧工作由南京军区承办,江苏省委协办。这份决定,同样没有直接写明“遗体如何处理”,只把程序和规格确定下来。

表面看,北京的两份回电似乎都“绕开了问题本身”。实际上,在这些正式条文之外,还有更关键的一层,那就是对许世友“土葬请求”的专门研究和特殊批准。

早在1979年前后,对越自卫反击战之后,许世友的身体状况开始明显不如从前。这时,他已经意识到自己终归要面对“后事”的问题。对于一个打了一辈子仗的人来说,对生死本身并不多谈,真正挂在心上的,是“对不起母亲”这四个字。他清楚,自己这一生“为党为国做了一点事”,但在母亲身边待的日子少得可怜,这在他心里一直是个结。

那一年,他写了一封信给儿子许光。信不长,意思直白:寄去现金五十元,为自己预备一口棺材;死后不要火化,要葬回老家,埋到父母身边。“活着精忠报国,死了要孝敬父母。”落款标明日期,是10月22日,恰巧也是后来他去世的日子,只是年份不同。这一点,多少让人有些唏嘘。

1985年,病情愈加恶化,他索性让秘书代笔,正式向党中央写报告,明确表达自己的请求:本人对组织没有其他要求,只求死后实行棺葬,理由是自幼参加革命,对生母尽孝不够,愿以“死后葬在母亲坟边”的方式,略尽孝道。报告很快送到北京,在中央领导和中央军委领导中传阅。

问题摆在桌面上,谁都不敢轻易作主。原因不难理解:一方面,许世友的贡献有目共睹,他的情况又带有一定特殊性;另一方面,殡葬改革是国家层面的长期政策,一旦普遍开口子,肯定不好收场。几番权衡之后,这份报告被呈交给邓小平审阅,请他“拍板”。



邓小平对许世友很了解。两人从革命战争年代一路走来,对于这位性情耿直、肯打硬仗的上将,他心里有数。认真看完报告之后,他在批示中写下八个字:“照此办理,下不为例。”意思很清楚:答应他的请求,允许土葬,但不得成为先例。

不得不说,这八个字,既顾及了一个老将军最后的心愿,又维护了国家殡葬政策的整体权威。也正是有了这道批示,南京军区后来的安排,才有了政策依据。

三、母子情深:从山村老屋到“入土为安”的长约

许世友身上的“硬”劲儿,天下皆知;他对母亲的那份柔软,很多细节却只出现在少数回忆中。想理解他为何对“葬在母亲身边”如此执着,不妨把时间拨回到1950年代初。

解放战争结束后,1952年,许世友已担任山东军区司令员。这一年,他终于抽出时间向组织请假,准备回老家看望母亲。算下来,自他参加红军算起,已经二十多年没有回过家。一路上,他心情很复杂:既兴奋,又隐隐不安——时光毕竟不等人。

回到老家门口,他看到的第一幕,是一位衣衫褴褛的老太太,背着一捆柴火,穿着一双破鞋,从门口慢慢走过。那一瞬间,他有些愣神,直到两人四目相对,老太太迟疑着喊了一声:“你是三伢子吧?”那是家中对他的乳名。

“娘,我是三伢子啊。”这个回答,说出口的一刻,他整个人“扑通”一声跪在母亲面前,眼泪止不住往下掉。母亲放下柴火,一把把他抱住,嘴里念叨着,又哭又笑。那种不加修饰的情绪,不需要多言。

看到母亲依旧过着辛苦的山村生活,他心里很不是滋味,立刻做了一个决定:把母亲接到济南,亲自尽孝,让老人安享晚年。结果却有些出乎意料——城里的生活,老人怎么也适应不了。过了没多久,就病倒了。多次向儿子提出要回老家,说“城里闷得慌”“不习惯这边的吃食”。面对母亲一遍遍的请求,他只能强忍不舍,把老人送回乡下。

几年后,1957年,他在安徽视察时又抽空回村。走进家门,刚好看到母亲正在喂猪。他抑制不住激动,大声喊了一句:“娘,俺回来看您了!”母亲抬头一看,手里的活儿都忘了做,哽咽着说:“真是我的三伢子啊。”母子再次抱在一起,许世友当场泪流满面。身边的同志后来回忆说:“许司令在母亲面前,总像个孩子。”

这些看似琐碎的场景,在他心里却沉淀成一种异常坚固的情感。对他而言,革命年代的选择,确实让“忠”压过了“孝”。等到新中国建立,事情一件接一件,孝顺母亲这件事,又一次拖延。母亲年纪一天天大去,两地相隔,终究陪伴有限。这种“欠着”的感觉,一旦在心里扎根,就很难抹平。

1979年,对越自卫反击战结束后,他的身体开始走下坡路。那时,他已经在心里盘算“后事安排”。换句话说,从那时起,“死后与母亲葬在一起”这件事,在他那里不再只是随口一说,而是正式纳入了他的人生计划。他写信给许光,特意提到“活到八九十岁,也只有十多年,你们可以先作准备”。语气看似轻描淡写,实则早已做好长远打算。

等到1985年病重住院,他仍旧念念不忘这件事,一遍遍问身边人:“中央回信没有?”夜里昏睡不清时,也会忽然问一句土葬的事。工作人员在病情记录之外,还专门记下了他对后事安排的这些反复叮嘱。

邓小平的批示下达之后,许世友虽然已陷入重病状态,但身边人还是设法让他知道组织的答复。可以想象,听到“照此办理”这四个字时,他心里那股压了多年的执念,应该是慢慢放下了。

1985年10月26日上午,也就是他逝世后的第四天,南京军区收到了正式的指示。中顾委副主任王震受邓小平委托,专程赴南京,向许世友遗体告别,并听取南京军区主要负责同志关于治丧工作的汇报。王震转达邓小平的意见时,有一句话很醒目:“许世友是一位具有特殊性格、特殊经历、特殊贡献的特殊人物。邓小平同志签发了特殊通行证。这是特殊中的特殊。”

所谓“特殊通行证”,说的就是对土葬的破例。这句话既是对许世友一生的概括,也是对那纸“下不为例”批示的形象说明。

接下来,问题就变成了具体操作。土葬,首先要解决棺木。按理说,这件事他早就安排过——1979年那封信里,他就让许光提前准备。但多年过去,情况变了:病重期间身体严重水肿,当年预备的棺材尺寸已经不合适。南京军区后勤部副部长赵绪振和他的助手们接到任务,只能连夜赶制新的棺木,既要符合规格,又要兼顾实际情况,细节安排非常讲究。

10月31日下午,南京军区大礼堂举行了向遗体告别仪式。党和国家领导人代表、部队官兵代表以及地方干部群众代表,依次向遗体鞠躬致意,向田普及子女慰问。仪式结束后,随即进行入殓:在楠木棺底铺上吸湿石灰和木炭,再铺白褥子和枕头,安放遗体,覆盖中国共产党党旗。从形式到细节,既符合当时对高级将领的治丧规范,又为接下来的长途运送做好必要准备。



11月7日23时,担负护送任务的南京军区司令部副参谋长范志伦,看了看手表,等指针指向零点,低声下达命令:“出发。”灵车队离开南京军区,车灯压低,悄然驶上公路。这支车队不打标语、不鸣号,也没有大规模仪仗,夜色中只是普通的几辆军车,很快隐没在道路尽头。

两天后,11月9日凌晨,灵柩抵达许世友的家乡。当地党政领导曾多次表达,希望为这位让新县“引以为荣”的老将军举行隆重悼念和安葬仪式,以告慰乡亲。然而,治丧方面的请示得到的答复,仍旧是低调从简,谢绝大规模活动。再加上灵柩抵达时已是深夜,一切安排都压低声响,尽量不引人注目。

凌晨四时整,棺木缓缓放入墓穴。现场仪式极为简朴,没有冗长致辞,也没有外界喧嚣。对于许世友来说,这一刻意味着两件事:到此为止的,是跨越近七十年的戎马生涯;刚刚完成的,是早在多年以前就反复提及的心愿——“葬在母亲身边”。

从1950年代那间破旧的山村老屋,到1985年深夜的安葬现场,母子之间横亘着战火、距离与时代变迁。许世友把“入土为安,为母守坟”这句话,延宕了半生,最终在制度与个人、政策与例外之间,找到了一个既合乎原则又照顾情理的落点。

值得一提的是,“照此办理,下不为例”八个字背后,隐藏着一个时代的两种力量:一边是从1950年代起推行的殡葬改革、移风易俗的国家意志;另一边,是一个老兵在母亲坟头前立下的个人约定。这两股力量在1985年的这个秋天相遇,并通过一位开国领袖的批示,形成了一个颇有意味的历史注脚。

对于熟悉那段历史的人来说,这件事并不只是一个“特殊土葬”的个案,而是一段关于制度、情理与个人命运交织的故事。在许世友的一生中,“忠孝难两全”并不是一句空话,而是一次又一次被推迟、折中的现实选择。等到生命走到尽头,他终于以自己的方式,完成了那份迟到多年的孝道。

声明:个人原创,仅供参考

特别声明:以上内容(如有图片或视频亦包括在内)为自媒体平台“网易号”用户上传并发布,本平台仅提供信息存储服务。

Notice: The content above (including the pictures and videos if any) is uploaded and posted by a user of NetEase Hao, which is a social media platform and only provides information storage services.

史不语
史不语
搬运有趣有料的历史知识
541文章数 1721关注度
往期回顾 全部

专题推荐

洞天福地 花海毕节 山水馈赠里的“诗与远方

无障碍浏览 进入关怀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