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话电视剧《夜色正浓》导演：现实题材就要直击问题，抱着同情的态度塑造乔海伦

由李骏、荆丽鹏联合执导，江疏影、佟大为等主演的电视剧《夜色正浓》近日收官。该剧以多线群像叙事直面当代职场人的生存焦虑与道德困境，引发不少观众共鸣，成为开年“黑马剧”。

导演李骏和荆丽鹏日前接受了红星新闻的独家专访，他们表示，希望这些故事和角色能让人有所触动和思考，“娱乐产品有很多种，而《夜色正浓》选择做有力量的那一种。”

现实题材就要直击问题

《夜色正浓》改编自右耳的小说《Sales夫妇》，以赵玫、李东明、董越、梁丹宁、乔海伦等多个人物为核心，组成一幅职场图鉴。剧中既有赵玫为保护下属直面职场性骚扰的果敢，也有李东明作为“精英”的精致利己，还有底层打工人乔海伦在野心与现实间的挣扎，勾勒出一幅冷冽又真实的都市众生相。

导演李骏回忆，与编剧右耳很早就认识，右耳在写《Sales夫妇》小说时，他还曾给出一些意见。不过，根据这部小说改编的第一版剧本出来后，李骏觉得风格“太清淡太甜了，没有辣味，不够有刺激性”。他又与右耳商量重新开始，风格上更锋利一些，同时将叙事结构改为多视点模式，“才能撑起深度干预社会现实的主题”。

作为常年耕耘现实题材的导演，李骏认为《夜色正浓》是具有当下性的作品。当下不少人处在焦虑中，比如AI会不会替代工作等问题，现实题材的作品，应该有直击社会问题的魄力。但作为创作者又不能只呈现焦虑，更需要传递“主动选择”，“等着社会解决问题不可能，每个人只能从自身出发，哪怕面临各种问题，也要用更好的心态活下去。”李骏认为，现实主义作品的意义正在于此，“如果不能让人思考生存环境、选择活法，没有触动，那做来就没有意义。”

观众是真实生活的经历者

《夜色正浓》播出后，赵玫、李东明、乔海伦等角色迅速引发观众热议，大家对人物的评价各不相同，却不约而同给出了同一个关键词：真实。

李骏称，佟大为饰演的李东明能出圈早有预料。李东明并非传统意义上的“坏人”，他从小到大靠努力拼出来，认为成为精英就该获得奖励，他的出发点是自私，但不是恶意。李骏认为，这个角色的价值在于把现实里很多人不愿说的“自私”呈现，比如他对乔海伦的PUA，本质是掌控，而非简单的情感纠葛。

剧本中另一位引发观众讨论的角色乔海伦，对于她的结局两位导演曾有过纠结——是否需要把她写死？李骏认为，大家都是抱着同情的态度塑造乔海伦的，“她不是为了财富要做小三的，而是对权威本能服从、有慕强心理。”乔海伦成绩好，从小是乖孩子、好学生，却依然得不到爱和社会认同，她想进高薪公司、有好发展，这个出发点没错，但在那样的环境里，每个人都很自私，她就成了用完就被扔掉的“药渣”。这种理解，让角色超越了“小三”的标签，反而引发了不少观众的同情。

不仅如此，剧本把人物的职场、生活困境扒解得足够明白，观众能看到角色的底层欲望、情感冲动与现实无奈，“情有可原”这个词在乔海伦身上体现得淋漓尽致，观众一边认知到角色的问题，一边又能理解其处境。

荆丽鹏认为，观众共情的背后，也是观众审美与认知的进步。在他看来，观看《夜色正浓》的观众大多有一定生活阅历，他们每天经历的现实或许比剧本更震撼，剧集只是契合了他们的认知，“不能小看观众对复杂人性的接受度，每个观众都是真实生活的经历者，尊重观众的认知，是创作的重要前提。”

好作品需要创作者深入生活

深耕现实题材多年，李骏坦言这是自己创作上的偏爱。不过，现实题材剧不好做，最大的阻碍是“信息茧房”，可能明明讲了一个真实的故事，但当有些人不了解这一部分的生活时，反而觉得很假。荆丽鹏则提到，现实题材剧集的最大难点在于“所有人都能发表意见”，因为贴近大众生活，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生活经验，这让这一类剧集极易引发批评。

在荆丽鹏看来，优秀的现实题材作品，必然是创作者用心采访、深入钻研角色的结果。而一些现实题材作品之所以被观众认为悬浮，背后的原因无外乎是“做戏的方法跟手段有问题”，创作者“没吃透题材，要么采访时间不够，要么只是坐在家里写完剧本，没有深入生活”。现实题材创作需要深入生活、扎根现实，这是创作的根本。

谈及当下微短剧对长剧的冲击，李骏坦言微短剧有其存在价值，“无论形式长短，人们对有营养、有深度的故事的需求是永恒的。”荆丽鹏则认为，微短剧的出现如同当年电影对戏剧的冲击、电视剧出现对电影的影响，创作的核心并非纠结于形式的长短，而是“不要违背戏剧规律”，“宏大的题材应该像缓缓流淌的大河，悬疑惊悚剧则应该有瀑布、有落差。遵循创作规律，才能让作品拥有长久的生命。”

红星新闻记者 邱峻峰 编辑 苏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