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头单位那几个女的,要么劳务派遣,要么临时聘用,工资低得可怜,每个月到手2000出头。工作说不上繁重,但重复繁琐,无非是整理不完的文件、填不完的报表,还有永远回复不完的基础咨询。
她们每天早上七点多就出门,赶在正式上班前半小时到岗,先把办公室打扫一遍,烧好热水,把领导桌上的文件摆整齐。这些活儿没人明文规定,可谁都心照不宣地做着,好像多做一点,就能多一点安全感。工资卡上的数字雷打不动,扣完社保医保,真正能攥在手里的,也就刚够维持最基本的生活。
中午吃饭,她们很少点外卖,大多是前一天晚上在家做好,用保鲜盒带到单位,微波炉热一热就是一顿。不是舍不得那十几块钱,而是心里清楚,每一分都得花在刀刃上。有人要供孩子上学,有人要贴补家里老人,还有人背着房贷,哪怕一个月只多花几百块,月底都可能捉襟见肘。她们很少在外面买奶茶咖啡,偶尔有人发了点小福利,分一颗糖、一块饼干,都能让几个人开心半天。
工作上,她们是最不起眼的一环。正式职工不愿碰的杂活,推到她们面前,没人敢说不;群众来办事,听不懂政策、情绪急躁,最先被抱怨被指责的也是她们。明明不是她们的错,却要陪着笑脸解释,一遍不行两遍,两遍不行三遍,有时候受了委屈,只能躲在楼梯间或者卫生间里缓一缓,出来还要装作什么都没发生。
她们也不是没想过反抗,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年纪都不小了,没什么过硬的文凭和技能,离开这里,再想找一份看上去体面、时间又相对固定的工作,难如登天。家里人还觉得她们在单位上班,稳定、体面,只有她们自己知道,这份稳定是悬在半空的,合同一年一签,随时可能被一句“不需要了”就打发走。
有人偷偷投过简历,大多石沉大海。偶尔有面试机会,对方一听她们的年龄和之前的工作经历,态度立刻冷淡下来。她们慢慢明白了,在这个圈子里,劳务派遣和正式编制,就是一道跨不过去的坎。同样坐在一间办公室,同样忙忙碌碌一整天,工资差着一截,福利差着一截,就连别人看你的眼神,都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区别。
她们也会凑在一起小声抱怨,说工资太少,说活儿太杂,说看不到头。可抱怨归抱怨,第二天依旧准时上班,依旧认真填表、整理档案、回复咨询。不是不想争,是不敢争,也争不起。上有老下有小的年纪,辞职的代价太大,赌上的是一整个家的安稳。只能自我安慰,好歹有份工作,好歹能挣点钱,总比在家闲着强。
时间久了,她们脸上的笑容越来越淡,眼神里多了几分麻木和疲惫。曾经也有过心气,有过对生活的期待,可在日复一日的琐碎、低廉的报酬、看不到上升空间的现实里,一点点被磨平了。她们像一颗颗不起眼的螺丝钉,拧在单位最不起眼的位置,有用,却不被重视;辛苦,却不被看见。
没人问过她们累不累,没人在意她们夜里会不会失眠,会不会对着工资单叹气。她们就这么默默坚持着,在别人眼里体面的单位里,过着不那么体面的日子。一边害怕失去工作,一边又对未来看不到任何指望,在现实的夹缝里,小心翼翼地维持着生活最基本的模样。
日子还在一天天地过,文件依旧堆成山,咨询电话依旧响个不停。她们依旧早早来到单位,收拾好桌面,开始新一天的重复。没有人知道,这样的日子还要熬多久,也没有人知道,压垮她们的最后一根稻草,会在什么时候轻轻落下。只是看着她们低头忙碌的背影,就知道,在很多看不见的角落,还有无数个这样的人,在平凡又艰难地活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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