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清已经亡了,你们怎么还守在这儿?”
一九一二年二月十二日,随着那道《清帝逊位诏书》的颁布,紫禁城里的那位小皇帝退位了,大清这艘破船算是彻底沉到了底。
所有人都以为,树倒猢狲散,那些依附在皇权上的寄生虫们该跑的跑,该散的散,可谁也没想到,在距离北京一百多公里的河北遵化,竟然还有几万号人雷打不动地钉在原地。
这事儿要是放在三百年前,那叫皇恩浩荡,那是光宗耀祖的肥差;可放在民国初年那个兵荒马乱的节骨眼上,这就成了一桩让人看不懂的怪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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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离谱的是,这帮人一守就守到了二十一世纪,大清都变成历史书里的尘埃了,这群“守陵人”的后代不仅没散,反而还领上了工资,这钱到底是谁掏的腰包?
01
这事儿吧,得把日历往前翻,翻到一六六一年。
那一年的正月初七,顺治皇帝两腿一蹬,走了,留给康熙的是一个刚刚入关不久、还没完全坐稳江山的烂摊子,但有一件事,那是必须要办得风风光光,那就是修陵墓。
清朝的皇帝特别信风水,顺治爷生前就在河北遵化的昌瑞山看中了一块地,那个地方怎么形容呢?用当时风水先生的话说,那是“龙脉汇聚,王气葱郁”。
康熙爷是个孝子,也是个狠人,二话不说,大笔一挥,直接圈了二千五百平方公里的地,这面积有多大?要是搁在今天,相当于四个新加坡那么大,就为了埋一个皇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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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圈好了,陵修好了,这还没完,这么大的家业,总得有人看家护院吧?
清朝的统治者心里门儿清,这可是老祖宗睡觉的地方,交给外人绝对不放心,必须得是自己人,而且得是那种最核心、最忠诚的自己人。
于是,大批的八旗子弟被派到了遵化,这帮人的身份可不一般,有正黄旗的,有镶黄旗的,那是满洲八旗里的上三旗,是皇帝的亲兵卫队。
在那个年代,能被选去守陵,那简直就是中了彩票头奖,是祖坟上冒了青烟的好事。
为什么这么说?因为待遇太好了,好到让人眼红。
朝廷为了让这帮人死心塌地地守着死人,那是真的下了血本,不仅给发银子,还给发米,甚至连房子都给盖好了。
这可不是普通的兵营,那是按照京城里的规矩建的“三镇、九营、八圈”,俨然就是一个独立的小朝廷。
在这里,守陵人的地位高得吓人,最高的长官叫“陵寝守护大臣”,那可是要由贝勒、贝子这样的皇室宗亲来担任的。
咱们算一笔细账,当时一个贝子爵位的守护大臣,一年光是工资——也就是俸银,就有一千三百两,除此之外,还要发五百九十五石的大米。
这还没算各种节日的赏赐、补贴,要是换算成现在的购买力,这帮人的年薪妥妥的是在千万级别往上。
就连最底层的看门小兵,一年也有十二两银子拿,这在当时那个老百姓连饭都吃不饱的年代,简直就是天文数字。
那时候的遵化马兰峪,那叫一个繁华,大街上溜达的,不是贝勒爷就是镇国公,提笼架鸟,喝茶听戏,日子过得那叫一个滋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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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帮人不用种地,不用纳税,也不用操心国家大事,他们唯一的任务,就是每天按时按点地给老祖宗磕头、上香、祭祀。
这就是那个时代的“铁饭碗”,而且是镶了金边的那种。
02
这好日子,一过就是二百六十多年。
这期间,清东陵埋的皇帝越来越多,康熙、乾隆、咸丰、同治,还有那个权倾天下的慈禧太后,都挤到了这块风水宝地。
随着陵墓的增多,守陵的队伍也像滚雪球一样越滚越大,从最初的几千人,发展到了几万人。
为了管理这庞大的队伍,清朝建立了一套比瑞士钟表还要精密的制度。
这里有内务府,专门伺候皇帝后妃的“衣食住行”——虽然人已经死了,但在他们眼里,那还得跟活着一样伺候;
有礼部,专门负责搞祭祀活动,一年四季,大祭小祭,程序繁琐得让人头皮发麻,但也正是这些繁琐的程序,养活了成百上千的礼生赞礼;
有兵部,负责陵区的安全保卫,防止闲杂人等靠近,那可是真刀真枪地站岗放哨;
还有工部,负责陵寝的修缮维护,墙皮掉了一块,瓦片松了一块,那都得有专人负责修补,而且用的材料必须是最好的。
这一套班子运作下来,每年的开销就是一个无底洞,但大清国库里只要还有银子,就得往这儿填。
对于那些守陵的八旗子弟来说,他们生下来就是为了吃这碗饭的。
他们不需要学什么生存技能,不需要学种地,不需要学手艺,只要学会怎么磕头,怎么穿那身官服,怎么在祭祀大典上走方步,这就够了。
这种生活方式,把他们养成了真正的“温室里的花朵”,看似鲜艳,实则脆弱不堪。
他们习惯了这种寄生虫一样的生活,习惯了朝廷按月发下来的俸禄,习惯了周围汉人佃户那种敬畏的眼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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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他们看来,大清朝是万世一系的,这皇粮是可以吃到地老天荒的。
可他们忘了,这世上哪有什么万万年的江山,更没有永远不碎的铁饭碗。
这种安逸,就像是温水煮青蛙,一点一点地消磨掉了他们生存的本能,把他们变成了一群只能依附于皇权才能存活的废人。
03
一九一二年,那个让他们魂飞魄散的日子来了。
清帝退位,大清亡了。
这对于住在北京城的袁世凯来说,可能就是换个发型、换个旗子的事儿,但对于遵化清东陵的这几万守陵人来说,那就是天塌了。
起初,民国政府为了安抚清室,签了一份《清室优待条件》,那上面白纸黑字写得清清楚楚:清帝退位后,尊号不废,民国政府待以外国君主之礼;清东陵、清西陵照常保护,费用由民国政府拨付。
看到这条款,守陵的大臣们松了一口气,心想这饭碗算是保住了,虽然换了老板,但工资照发就行。
但这帮人还是太天真了,他们不懂什么叫“政治场面话”。
民国那是什么时候?那是城头变幻大王旗的年代,今天你当大总统,明天我当大元帅,国库里那点钱,打仗都不够,谁还有闲钱去养一帮看坟的?
第一年,可能还象征性地给点;到了第二年,那就开始拖欠了;再往后,连个响儿都听不见了。
这下子,清东陵彻底乱了套。
那些平日里养尊处优的贝勒爷、八旗兵,突然发现自己断粮了。
这帮人哪会什么谋生手段啊,让他们去种地?他们连韭菜和麦苗都分不清;让他们去扛活?那身子骨比林黛玉还虚。
为了活下去,这帮曾经的贵族开始卖家产。
先是卖古董字画,接着卖家具摆设,最后连身上的皮袍子都当了,家里能卖的东西都卖光了,一家老小还是饿得嗷嗷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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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时候,人性的底线在饥饿面前,开始变得一文不值。
有人开始打起了老祖宗的主意。
起初是偷偷摸摸地卖陵区里的树,那些长了几百年的古松古柏,那是陵寝的风水树啊,以前谁敢动一根枝条都要掉脑袋,现在却被守陵人自己砍下来当柴火卖了。
再后来,胆子更大了,开始偷祭器。
那些祭祀用的金银器皿、铜炉烛台,本来是用来供奉祖宗的,现在却成了救命的换米钱。
最讽刺的是,监守自盗成了公开的秘密,看守陵墓的人成了盗窃陵墓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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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还不是最惨的,最惨的是一九二八年。
那一年,军阀孙殿英带着部队来了,他以演习为名,封锁了马兰峪,用炸药包炸开了慈禧太后和乾隆皇帝的地宫。
这场震惊中外的“东陵大盗案”,把清东陵最后的遮羞布扯得粉碎。
那些守陵人呢?他们就在旁边看着。
他们手里没枪,肚里没食,腰杆子早就挺不直了,面对如狼似虎的军阀部队,他们除了瑟瑟发抖,什么也做不了。
眼睁睁看着祖宗的尸骨被拖出来扔在泥水里,看着无数的珍宝被一箱箱运走,那一刻,他们作为“守陵人”的尊严,被践踏进了泥土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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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时候的清东陵,一片狼藉,野狗叼着白骨在荒草里乱窜,曾经神圣不可侵犯的皇家禁地,成了一个巨大的笑话。
04
这一片凄风苦雨,一直刮到了一九四九年。
新中国成立了,这片被历史遗忘的烂摊子,终于迎来了它的新主人。
那时候的清东陵,早就不是什么风水宝地了,那就是一片残垣断壁,荒草长得比人还高,狐狸獾子满地跑。
但是,新政府没有嫌弃这块地,也没有驱赶这帮人。
一九五二年,一支考古队开进了清东陵,紧接着,国家成立了清东陵文物保护所。
这一刻,对于那些在温饱线上挣扎了四十年的守陵人后代来说,简直就是枯木逢春。
他们惊讶地发现,自己不用再偷偷摸摸地过日子了,也不用背负着“前清遗老”的沉重包袱了。
国家把他们“收编”了。
但是这一次,身份全变了,这就像是给他们的命运做了一次彻底的“格式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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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前他们是奴才,是家臣,是依附于皇权的私人保安,他们的存在是为了维护爱新觉罗一家的体面。
现在呢?他们成了国家的职工,成了文化遗产的守护者,成了新中国的建设者。
这里面的差别,那可真是天壤之别。
以前是为了死去的皇帝服务,现在是为了活着的历史服务;以前是为了私利,现在是为了公益。
就拿李志军来说吧,他是地地道道的守陵人后代,算起来是乾隆陵的第十三代守墓人。
一九五二年那个时候,他的父辈们从惶恐不安变成了感激涕零,因为政府给他们发工资了,虽然不多,但是踏实,是光明正大的劳动所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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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志军这一代人,从小就是在陵区长大的,但他受的教育,已经不再是那一套磕头作揖的陈腐规矩,而是现代的文化知识。
他十六岁那年,跟着叔父学习建筑彩绘,这手艺在他们家传了多少代了,以前是专门给皇家干活的,现在成了修缮文物的绝活。
在清东陵文物管理处的古建筑队里,李志军干了一辈子。
他手里的那支画笔,每一次落下,都不是为了讨好哪个皇帝,而是为了让这些历经沧桑的古建筑能够再多活几年,让后人能看到这些中华民族的瑰宝。
还有那个叫谢静的姑娘,今年三十八岁,她家祖上是镶蓝旗的,老房子就在裕陵的东班房——那可是当年八旗兵值班睡觉的地方。
这要是放在清朝,她可能也就是个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格格或者福晋,但这辈子也就只能围着男人转了。
可在一九五二年之后的新时代,她考上了大学,学了英语,回到了家乡。
现在的她,是清东陵的一名金牌导游。
每天,她穿着整洁的制服,带着来自五湖四海的游客,甚至是金发碧眼的外国人,穿梭在那些宏伟的石牌坊和地宫之间。
她用流利的英语讲述着这片土地的故事,讲顺治的任性,讲康熙的雄才,讲慈禧的奢侈,也讲她祖辈的守候。
她不再是那个必须下跪磕头的奴才,而是一个自信的职业女性,是一个文化的传播者。
在清东陵周边的马兰峪镇,聚居着大概两万多满族人,绝大部分都是当年守陵人的后裔。
他们有的在景区卖票,有的搞绿化,有的做保安,有的开农家乐,卖着当地特色的满族点心“萨其马”。
虽然干的活儿五花八门,身份也千差万别,但说到底,他们还是在靠这座皇陵吃饭。
只不过,这碗饭的性质彻底变了。
清朝那会儿,是靠压榨全国老百姓的血汗钱来供养他们,是为了显示皇家的威严,那是剥削。
现在呢,是靠旅游收入,靠国家的文物保护专项资金,是靠自己的劳动和服务来换取报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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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笔钱花得值不值?
太值了。
你看现在的清东陵,是世界文化遗产,是国家5A级景区,每年接待游客成千上万。
那些宏伟的建筑,那些精美的石雕,要是没有这帮人一代代地守着、修着、护着,早就被风雨侵蚀得渣都不剩了,或者早就被盗墓贼搬空了。
李志军说过一句话,特别实在:“我修了一辈子的梁,画了一辈子的彩,这不仅仅是工作,这是家。”
这话说到了点子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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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守的,已经不是底下躺着的那些皇帝骨头,而是地面上这些中华民族的建筑艺术,是这段沉甸甸的历史记忆。
05
那个曾经不可一世的大清王朝,早就成了书本里的几行字,连点灰尘都算不上了。
当年顺治爷费尽心机选这块地,康熙爷掏空国库修这些陵,想的是让子孙万代享受香火供奉,想的是大清江山永固。
他们肯定做梦都没想到,一百一十一年后的今天,他们的陵寝,成了老百姓买张门票就能随便逛的大公园。
他们更没想到的是,当年那些发誓要为他们尽忠守节的奴才的后代们,现在成了国家的打工魂,成了新社会的主人翁。
这事儿讽刺吗?
乍一听挺讽刺的,以前皇上是主子,守陵人是奴才;现在皇上是展品,守陵人是管理员。
但仔细一想,这才是历史最大的公平,也是最大的进步。
皇权成了过去式,老百姓成了主角,曾经神秘不可侵犯的禁地,现在成了大家伙儿了解历史、休闲娱乐的场所。
至于这帮“钉子户”的工资到底是谁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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答案显而易见:是国家发的,是人民发的。
用人民的钱,雇佣人民的后代,去保护属于人民的文化遗产,这笔账,怎么算都划算,怎么算都透着一股子通透劲儿。
那些守陵的后裔们,现在过得踏实,过得有尊严。
他们不再担心哪天朝廷倒了没饭吃,也不用担心军阀来了挨枪子儿,他们凭手艺吃饭,凭劳动拿钱,这饭碗端得比大清朝那时候还要稳当。
这就是时代的变迁,这就是历史的选择。
那些皇帝以为自己能统治万年,结果最后剩下的,只是一堆黄土和几块石头;反倒是这些普普通通的守陵人,像野草一样,在历史的夹缝里顽强地活了下来,并且活出了新的人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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