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龙江
他是提前了。
提前了整整一个月。
以前不是这样的。
刚结婚那几年，离情人节还有十天半月，他就坐不住了。下班神神秘秘拎个袋子，藏在衣柜顶层，还非让我假装没看见。情人节前一晚，我睡着了他把礼物塞枕头边，第二天我一睁眼，他假装玩手机，眼角却一直瞟。
那些礼物不贵。几十块的围巾，一百多的口红，有一年甚至是他自己折的一盒纸玫瑰，歪歪扭扭的，他说折了一个月，手指都磨出茧了。
我笑他土。他挠头，明年送你好的。
后来真的越来越好了。项链，手表，戴森，SK-II。包装盒越来越精致，丝带系得整整齐齐。
只是不知道从哪年起，他不再藏礼物了。
情人节前一晚？不存在的。他连那天是星期几都要问我。礼物提前到什么时候？提前一两天吧，顺路买的，随手往玄关一放，标签都没撕。
我说你以前不是这样的。
他说以前不是穷吗，现在给你买好的，还不行？
我噎住了。是啊，还不行吗？你要什么呢。
今年更绝。
昨天下午，他甩过来一条拼多多链接。
我点开，是一套九块九包邮的洗碗海绵，三色混装，标题写着“情人节居家好物，老婆看了都感动”。
我盯着那行字看了三分钟。
洗碗海绵。情人节礼物。老婆感动。
三个词凑在一起，像冷笑话。
我问他，这是什么？
他秒回：你不是说家里海绵该换了吗？我看这款评价不错，四个钻呢。
我说你知道明天几号吗？
他：2月13啊，咋了？
我没回。过了五分钟，他发来一个恍然大悟的表情包：哦哦，明天情人节是吧！那海绵就当情人节礼物了，实用主义，多实在。
实在。
他把九块九包邮的洗碗海绵，称作“实在”。
我没生气，真的。我只是翻出柜子里那个落灰的首饰盒。里面躺着这七年他送我的情人节礼物：第一年的纸玫瑰，第三年的银项链，第五年的玫瑰金手表。表停了，我一直没去换电池。
我突然想不起来，是从哪一年开始，他不再问我礼物喜不喜欢的。
也记不起，是从哪一天开始，我不再期待情人节了。
晚上他下班回来，换了鞋就往沙发躺，手机竖着刷短视频。外放，一个女声在喊“老公你回来了”，重复七八遍。
我在厨房做饭，芹菜炒肉。刀落在砧板上，一下一下，他听不见。
吃饭时他忽然抬头：对了，明天晚上我约了老张他们打球，你自己吃啊。
我说哦。
他看了我一眼：你不高兴？
我说没有。
他放下筷子，那种“又要来了”的表情浮上来：你是不是又想说情人节我不陪你？咱都老夫老妻了，还过那个干嘛？花几百块吃顿饭，回来还得加一晚上班补，累不累啊。
我说我没想吃饭。
那你想要什么？
我想要什么。
我想要你像以前那样，提前半个月就开始慌张，又怕送错又怕我发现。
想要你把礼物藏在衣柜顶层，被我找到了还嘴硬说不是给我的。
想要你折那些歪歪扭扭的纸玫瑰，手指磨红了也不肯停。
这些你都给过我的。
怎么现在我问不出口，你也给不出了呢。
我没说这些。我说的是：没啥，你去打球吧。
他如释重负，端碗进了客厅。
洗碗的时候，那包三色洗碗海绵已经到货了，扔在快递堆里。我拆开，拿出一块蓝色的，把旧的换掉。
新的吸水很快，挤上洗洁精，泡沫软绵绵的。
挺好用的。九块九包邮，四个钻。
洗完碗，我在餐桌边坐了很久。客厅传来短视频的笑声，他喊我：你手机充电器在哪儿？
我说抽屉里。
他找到充电器，又躺回去了。
我们之间隔着一道推拉门，门开着。
我想起去年情人节，闺蜜发朋友圈，老公送了她一条梵克雅宝。配文是：“他说四叶草代表幸运，而我是他这辈子最大的幸运。”
我点赞，顺手划过去。
其实那一年，他什么也没送我。他忘了。2月14号晚上十点，他发来消息：今天太忙了，周末补给你。
周末他没提，我也没提。
那条梵克雅宝要两万多，我不是想要那个。
我只是想要他像以前那样，记得。
昨晚我失眠了，翻来覆去。他睡得很沉，呼吸均匀，背对着我。
我看着他的后脑勺，忽然想起刚恋爱那会儿，他说过一句话：
“我这人不太会表达，但你对我好一分，我恨不得还十分。”
那现在呢。
我对你还好吗？你还记得这句话吗。
还是说，你觉得十分已经还完了，剩下的日子，九块九就够了。
今天早上，他又给我发了一条拼多多链接。这次是九块九包邮的干发帽，吸水性强，不掉絮。
我没点开。
我回他：海绵收到了，挺好用的。
他：是吧！我就说实在。
我把聊天记录往上滑，滑了很久。上一次他主动说“我爱你”，是四年前。上一次他说“你今天真好看”，是三年前。上一次他认真看着我的眼睛超过五秒钟，我已经想不起来了。
他不是变心了。他没有别人，工资按时上交，周末会带孩子，不抽烟不喝酒。亲戚朋友都说他是好男人，让我别不知足。
我知道他是好男人。
只是那个会提前一个月准备礼物的人，那个手指磨出茧子也要给我惊喜的人，那个觉得我值得十分、恨不得还二十分的人——
他还在吗。
还是说，他以为十分已经还完，从今往后只需及格。
晚上他要打球。我会说早点回来，路上注意安全。
我不会提那条拼多多链接，也不会提明天的情人节。
洗碗海绵挺好用的，干发帽也会挺好用的。
九块九能买到的实在，和十分的爱，本来也不是同一种东西。
我只是偶尔会想——
如果当年他没有给过那十分，我是不是就不会觉得，现在的九块九，这么轻。
（完）
我是XX，带你领略情感魅力，探寻感情沉淀的智慧。
你有没有也收到过这样的“拼多多式浪漫”？评论区等你。#四叶草代表幸运，而我是他这辈子最大的幸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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