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周游记：33回 一句玩笑杀三卿 春秋时期最荒诞的权力更迭

话说鲁庄公大败齐军，班师回朝，第一件事就是拉着曹刿问：曹先生，你到底是怎么用一通鼓，干翻人家三通鼓的？给寡人讲讲门道！”曹刿笑了笑，说：“打仗打的是气势。气势勇猛，就能赢；气势衰了，必败。” “鼓声，就是用来提气的。第一通鼓，气最盛；第二通鼓，气就衰了；第三通鼓，气已经泄光了。”“我不敲鼓，就是为了养咱们三军的气势。他们三通鼓敲完，气没了；咱们一通鼓敲响，气正满。拿满气去打没气，不赢才怪。

庄公又问：“那齐兵败了，一开始你为什么不让我追？后来怎么又能追了？”曹刿说“齐人狡诈，我怕他们有埋伏。他们败退，不能全信。”“我下车看了他们的车辙——横七竖八，乱成一团，说明军心已经散了。又登车望他们的旗帜——东倒西歪，只顾逃命，不像有埋伏的样子。“所以，可以追。”

鲁庄公听完，拍着大腿：“曹先生，你这是真正的懂兵啊！”当场拜曹刿为大夫，又重重赏了施伯——要不是他推荐，上哪儿挖这么个宝贝？

那年是周庄王十三年春天。齐国大军灰头土脸地回了临淄。齐桓公把剑往桌上一拍：“打输了！这口气不出，以后怎么让诸侯服我？”鲍叔牙站出来“主公，齐、鲁都是千乘之国，实力差不多。谁主场，谁赢。乾时咱们主场，赢了；长勺他们主场，咱们输了。这不算什么。”“臣请命——**去向宋国借兵。齐宋联手，还怕拿不下鲁国？

桓公眼睛一亮。当即派人出使宋国。宋闵公正想和新上台的齐桓公拉拉关系，一拍即合。两国约定：夏六月初旬，合兵于鲁国边境的郎城。

到了日子。宋国这边，主将南宫长万，副将猛获。国那边，鲍叔牙主将，仲孙湫副将。两国大军在郎城会师。齐军驻扎东北，宋军驻扎东南，呈犄角之势，把鲁国夹在中间。

鲁庄公头皮发麻。“鲍叔牙本来就憋着火，现在又加上宋国。那个南宫长万，传说有触山举鼎的力气，咱们国没人能跟他单挑。两家合兵，怎么打？”大夫公子偃站出来：“主公，让我去探探他们的营。”他溜达一圈回来，眼睛放光：“鲍叔牙有戒心，军阵严整，不好惹。**但那个南宫长万，仗着自己猛，根本没把咱们放眼里，他手下行伍乱得很。**”主公，咱们从雩门偷偷摸出去，趁他不注意，打他个措手不及。宋军一垮，齐军独木难支，自然就退了。”

庄公犹豫：“你……能打得过南宫长万？”公子偃一梗脖子：“让我试试！”庄公一咬牙：“寡人给你接应！”

当天夜里，月色朦胧。公子偃让士兵把一百多张虎皮披在马背上，偃旗息鼓，悄悄打开雩门，摸向宋营。宋营里一片死寂——没人发现。到了近前，公子偃一声令下：“举火！”火光冲天，金鼓齐鸣，那百余匹“猛虎”咆哮着冲进宋营。

宋军士兵从睡梦里惊醒，睁眼一看——**漫山遍野的老虎！**腿都软了。四下乱窜，争相逃命。南宫长万再猛也没用，他的兵先跑了，他只能架着战车往后撤。

鲁庄公的后队正好赶到，两军合兵一处，连夜追杀。追到乘邱。南宫长万勒住战车，对猛获说：今天不玩命，咱俩都交代在这儿。”猛获冲了出去，正撞上公子偃，两人杀成一团。

南宫长万自己则挺着长戟，直插鲁庄公的中军。见人就刺，碰着就倒，鲁兵被他杀得没人敢往前凑。庄公坐在战车上，看得手心冒汗。他扭头问身边的保镖颛孙生：“你不是以力气大出名吗？敢不敢去跟他打？”颛孙生二话不说，挺起大戟就冲了上去。两个人杀得难解难分。庄公站在车轼上观战，见颛孙生久战不下，伸手：

• “把我的金仆姑拿来！”金仆姑，是鲁国军库里最锋利的箭。左右捧上。庄公搭弓瞄准，觑得真切——嗖！一箭正中南宫长万右肩，箭头深可入骨。

南宫长万疼得手一慢，正要拔箭，颛孙生瞅准机会，一戟又刺穿了他的左大腿。扑通一声，南宫长万栽倒在地。他想挣扎，颛孙生直接从车上跳下来，双手死死按住他。众军一拥而上，当场活捉。猛获见主将被擒，扔下车就跑。

鲁军大获全胜。颛孙生把南宫长万押到庄公面前。这人肩上腿上带着伤，却硬挺挺站着，一点痛苦的表情都没有。庄公心里暗暗佩服：真是一条汉子。令：厚待，别难为他。

鲍叔牙听说宋军败了，知道没戏唱，带着齐军原路返回。

这一年，齐桓公派隰朋去周王室通报即位，顺便求了个婚。

第二年，周天子让鲁庄公当主婚人，把王姬嫁到齐国。徐、蔡、卫各国也送了陪嫁女。因为有主婚这层关系，齐鲁两国借坡下驴，把之前两次打仗的仇抹了，约成兄弟。

那年秋天，宋国发了大水。鲁庄公说：“既然跟齐国和好了，宋国也没必要老死不相往来。”派人去慰问。宋国正发愁呢，见鲁国主动来示好，也赶紧派人道谢，顺便提了一嘴：**能不能把南宫长万还给我们？**鲁庄公大手一挥：放人。

自此，三国和好，之前的梁子一笔勾销。

南宫长万回到宋国 宋闵公见了，半开玩笑半当真地说：“以前我敬你，是把你当猛将。现在嘛……你是从鲁国蹲过大牢回来的囚犯，我还敬你干什么？”

南宫长万脸上火辣辣的，低下头，没吭声。旁边的大夫仇牧看不过去，私下劝闵公：“主公，君臣之间要以礼相待，不能开玩笑啊。开玩笑就是不敬，不敬就会怠慢，怠慢久了，迟早出大事。您得防着点！”

宋闵公一摆手：“没事，我跟长万是老熟人了，开两句玩笑怎么了？”

转眼到了周庄王十五年。老天王驾崩，太子胡齐即位，是为周僖王。讣告传到宋国那天，宋闵公正带着一群宫女在蒙泽游玩。他一时兴起，让人把南宫长万叫来，要他给宫女们表演扔戟 南宫长万有个绝活：能把一杆大戟扔到几丈高，然后稳稳接住，百发百中。宫女们看得尖叫连连，使劲夸。

宋闵公脸上挂不住了——妈的，风头全让你抢了。他让人摆上棋盘，要跟南宫长万赌一把，输了罚酒。下棋是闵公的强项。南宫长万连输五局，被灌了五大斗酒，醉得七八分。心里不服，还要再来一局。宋闵公嘴一撇：“你一个手下败将，连输五局的囚犯，还敢跟我赌？”

南宫长万脸憋得通红，一句话没说。正在这时，有宫人来报：周王室来人报丧。闵公问明情况，说：“周王驾崩，新王即位，得派使者去吊丧贺喜。”南宫长万站起来：“臣从来没去过王都，想借这个机会去看看。请主公派我去。”宋闵公听完，仰头大笑：“哈哈哈哈，我宋国是没人了吗？派一个囚犯当使者？”宫女们跟着哄堂大笑

南宫长万的脸上，血色褪尽。酒劲往上涌，羞愤变成暴怒。他猛地站起来，指着宋闵公大骂：“昏君！你以为囚犯就不会杀人吗？！”

宋闵公也怒了：“反了你了！敢骂我？”他伸手就去抢南宫长万的戟，想捅死他。南宫长万没让他抢到。他一把抄起棋盘，照着闵公的脑袋就砸了下去。

一下。两下。宋闵公倒在血泊里，再也没起来。

即位十年的宋国国君，死在了一句玩笑和一记棋盘之下。宫女们尖叫着四散奔逃。南宫长万提着戟，大步往朝里走。走到朝门，正碰上大夫仇牧。仇牧问：“主公呢？”南宫长万把血淋淋的手往他面前一伸：“无礼昏君，我杀了。”

仇牧先是愣住，然后笑了：“将军喝醉了？”“我没醉。”

仇牧看着他手上的血，脸色变了。他举起手里的笏板，大骂：“弑君逆贼！天理不容！”照着南宫长万就打。南宫长万把戟往地上一扔，空手迎上去。左手一巴掌打掉笏板，右手一挥，正中仇牧脑袋。

仇牧的头当场碎了。牙齿崩飞，有一颗飞出去，嵌进了门板里——足足三寸深。这就是真正的力大无穷。

仇牧死了。南宫长万拾起戟，慢慢登上车，旁若无人地走了。

太宰华督听说出了大事，提剑上车，要来讨逆。走到东宫西边，正撞上南宫长万。两人没说话，长万一戟刺去，华督掉下车，又一戟，了账。南宫长万索性一不做二不休，拥立闵公的堂弟公子游当国君，把公族里反对他的人全赶出城。公子御说逃到了亳地。

南宫长万说：“御说有才，又是国君的亲弟弟，他在亳地肯定要搞事。得先弄死他。”他派儿子南宫牛和猛获带兵去围亳。

十月。

萧叔大心带着被赶出城的五族人马，又联合了曹国的军队，来救亳。公子御说率亳人开城门接应。内外夹攻，南宫牛大败，被杀了。猛获不敢回国，一口气逃到了卫国。萧叔大心给御说献了一计：“用投降士兵的旗号，假称南宫牛已经打下亳城、抓住御说了，咱们得胜回朝！”

先派几个人一路传话，南宫长万果然信了，没做准备。族的兵马杀到城下，赚开城门，一拥而入，大喊：“只抓逆贼长万，其余不杀！”南宫长万仓皇往朝里跑，想去救公子游。到那一看，满朝都是兵。有内侍出来说：公子游已经被杀了。长万长叹一声。

他想去陈国——宋国跟陈国没交情，那里应该安全。可刚迈步，又想起家里还有八十多岁的老母亲。“天伦不可弃。”

他转身回家，把老娘扶上车辇，左手提着戟，右手推着辇，斩开城门就冲了出去。那速度，快得像一阵风。没人敢拦。宋国到陈国，二百六十多里地。南宫长万推着车辇，一天就到。这力气，古往今来少有。

公子御说即位，是为宋桓公。他派人去卫国，要求引渡猛获；又派人去陈国，要求引渡南宫长万。当时才五岁的公子目夷在旁边听着，笑了：“长万不会来的。”

宋桓公问：“你个小孩子懂什么？”目夷说：“他的勇力，谁不佩服？咱们宋国不要他，陈国肯定要留着用。空着手去要人，人家凭什么给？”

宋桓公恍然大悟。立刻让人带上重宝，再去陈国。

卫国那边，大夫公孙耳劝卫侯：“天下的坏人都是一样的。宋国的坏人，留在卫国有什么用？卫宋一向交好，为了保一个恶人得罪邻国，不划算。”卫侯觉得有理，把猛获绑了送还宋国。

陈国收了重宝，答应交人。但他们怕南宫长万的力气，得用计。陈国公子结去跟长万喝酒，称兄道弟。灌醉之后，用犀牛皮把他裹得严严实实，再用牛筋捆死，连夜送往宋国。

走到半路，长万醒了。他在牛皮里拼命挣扎，但捆得太结实，挣不开。快到宋城时，犀牛皮被挣破，手脚都露了出来。押送的士兵拿大槌砸他的腿，腿骨全碎。宋桓公下令：把南宫长万和猛获一起绑到菜市口，剁成肉酱，做成肉醢，分给群臣吃。“当臣子的，有不忠心侍奉国君的，就是这个下场！”

长万八十岁的老母亲，也被一并处死。

萧叔大心因为救亳有功，被升为附庸国国君。华督虽死，他的儿子当了司马。从此华家世代做宋国的大夫。

齐国这边。齐桓公长勺之战输得灰头土脸，彻底老实了。他把国政全交给管仲，自己天天跟妇人喝酒取乐。有人来禀报国事，他一摆手：“去问仲父。”

有个叫竖貂的，是桓公的宠童。为了方便进出后宫，他干脆自己阉了。桓公觉得他忠心，更加宠信。

还有个叫易牙的，厨艺绝顶。卫姬生病，易牙做了道菜，卫姬吃了病就好了。易牙又巴结竖貂，竖貂把他推荐给桓公。

桓公跟他开玩笑：“寡人天上飞的、地下跑的、水里游的都吃遍了，就是不知道人肉什么味。”易牙退下。中午吃饭，端上一盘蒸肉。嫩得像乳羊，味道却更鲜美。桓公吃了个精光，问：“这是什么肉？”易牙跪下来：

“人肉。”

桓公差点把饭喷出来：“哪儿来的？”易牙说：“臣有三岁的儿子。臣听说‘忠君的人没有自己的家’。主公没吃过人肉，臣就杀子适君。”

桓公沉默了。他让易牙退下。但从那天起，他觉得易牙是真心爱自己，反而更加宠信。卫姬又帮易牙说好话。竖貂、易牙内外勾结，渐渐掌握了实权，私下里开始忌恨管仲。

有一天，两个人凑到桓公跟前说：“听说‘君主下令，臣子执行’。可现在咱们齐国，张口仲父，闭口仲父，不知道的还以为齐国没君主了呢。”

齐桓公听完，笑了：“寡人跟仲父，就像身体和四肢。没有四肢，不成其为身体；没有仲父，也不成其为我这个君主。你们两个小人，懂什么？”

两人不敢再吱声。

但梁子，已经结下了。

【管仲还在台上，但台下已经有人开始磨刀】

【如果你身边有人跟老板说“公司里只能听你的”——你猜他想干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