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走的那天,窗台的兰花正开着。
叶子还绿着,人却已经凉了。
原来有些离开,是没有预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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整理遗物时,翻开一本旧工作笔记。
密密麻麻的数字,会议记录,项目进度。
最后一页,却有一行小字:
“退休后想去云南看看茶山。”
日期是五年前。
那行字很轻,像一声叹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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忽然想起,他的晚年是一张旧沙发。
早晨坐到黄昏,遥控器换过几十个频道。
偶尔站起来浇花,对着窗外发呆。
他说这是享福了。
可那沉默里,有太多未拆封的时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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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总以为养老是终点站——
辛苦一生,终于可以停下。
却不知多少人的晚年,
只是从忙碌的办公室,
搬进更安静的角落。
他曾经是修铁路的工程师。
图纸上画过无数条延伸的线。
那些线通向了远方,通向了城市,
却没有一条,通向他自己的山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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葬礼上来了几位他的老同事。
握手时,掌心粗粝如年轮。
聊起来才知道:
老李的钓鱼竿还没开光,
老陈的书法帖停在第一页,
老赵的相机一直放在防潮箱里。
他们说:“等有空再说。”
等着等着,就只剩遗物在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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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来许多男人的晚年,
是一间堆满“以后”的仓库。
旅行计划,兴趣爱好,甚至一句温柔话,
都整齐收着,盖上“等闲下来”的封条。
可闲下来的那天,
手脚已跟不上心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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母亲红着眼眶说:
“最后那几年,他常半夜起来摸旧图纸。”
那时我不懂,现在忽然明白——
人不是怕老,是怕活着时就成了标本。
被钉在“父亲”“丈夫”“员工”的标签里,
唯独忘了自己的名字该怎么写。
黄昏时收拾阳台。
那盆兰花依然开着,父亲种的。
原来他早就埋下了春天,
只是忘了给自己留一扇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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或许真正的养老,
不是日历上划掉的年月,
而是终于敢把生命还给自己——
在腿脚还听使唤的时候,
去走那条推迟多年的路;
在眼睛还清澈的时候,
去看那片念叨半生的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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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亲的笔记本合上了。
我把那行于茶山的小字,
剪下来,夹进我的护照里。
这次,不该再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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茶山的雾该散了吧。
那些被搁置的远方,
总该有人抵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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