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
1979年冬天，寒风卷着雪沫子拍在村土坯房上，我攥着入伍通知书，手心全是汗，那时候参军是穷山沟最光荣的事，能穿军装、扛钢枪，既能给家里争光，也能跳出黄土地。
我19岁，高中毕业后在家种了半年地，征兵消息一到就第一个报了名，体检政审一路绿灯，全村人来道贺，我爹攥着我手眼圈通红，只说“好好干，别丢脸”，我暗下决心，到部队一定好好训练、争取立功。
最开心的还有邻村的秀莲，我们去年秋收时相识相恋，她知道我要参军，织了条藏青色围巾塞给我：“照顾好自己，我等你回来。”那围巾带着皂角香，我贴身存放，发誓站稳脚跟就娶她。
坐了三天三夜火车、半天汽车，我们到了部队驻地，全是荒坡，营房是临时土坯房，条件虽苦，我却浑身是劲。
新兵连训练三个月，我从没喊苦叫累，成绩稳居班里中上游，满心以为能分到战斗班扛钢枪，可分配结果下来，我被分到后勤班——养猪。
班长念出我名字时，我彻底懵了，战友们的窃窃私语和异样目光，让我脸上火辣辣的，我参军是为了保家卫国，不是养猪！所有憧憬瞬间被冷水浇灭，满心委屈不甘。
夜里，我攥着秀莲的围巾掉了泪，想起家人的期盼和秀莲的等待，甚至想过退伍，可军人以服从命令为天职，我暗下决心，就算养猪，也要养出个名堂。
从此我成了部队“猪倌”，每天天不亮就清理猪圈、拌猪食、喂猪，浑身都是洗不掉的猪粪味，战友们偶尔开玩笑，我从不反驳，只默默做事。看着猪一天天长大，我心里渐渐有了成就感。
部队规定新兵半年内不能探亲，只能写信，我给爹娘写信报喜不报忧，却没忍住，在给秀莲的信里说了养猪的事，我以为她会理解支持我。
我盼了一个多月才收到秀莲的信，可内容像尖刀扎进心里，她说从没想过我会去养猪，以为我能成为光荣战士给她依靠，可我只是个没出息的“猪倌”，她不想被人笑话，要和我分手，还把我送她的钢笔寄了回来——那是我攒半年零花钱买的最好礼物。
我攥着皱巴巴的信坐在猪圈旁落泪，不怪她现实，却寒心她的绝情，那一刻我发誓，一定要好好养猪做出成绩，让她和所有看不起我的人刮目相看。
之后我更用心养猪，空闲时研究猪的习性和饮食规律，向老兽医请教，发现部队猪食营养不均衡，猪长得慢还易生病。我大胆调整配比，添加玉米、麦麸和青菜，定期消毒防疫。
功夫不负有心人，我们后勤班的猪长得又肥又壮，成活率大幅提高，出栏时间提前一个多月，还节省了饲料成本，部队领导表扬了我，让我分享经验，后来成立养殖小组，我任组长，还记了三等功。
一年后，我因表现突出被提拔为后勤班班长，穿上士官服，终于有了探亲假，我穿着笔挺的士官服、戴着军功章回村，村里人纷纷称赞，爹娘笑得合不拢嘴。
回村第二天，我在村口小卖部碰到了秀莲。她穿着洗得发白的粗布衣服，头发随意挽着，脸上没了往日白净，多了几分沧桑，身边男人穿着破烂、眼神浑浊，怀里还抱着个小孩。
秀莲看到我，满脸惊讶难以置信，看着我的士官服和军功章，脸色红白交替，下意识低下头避开我的目光，眼里满是羞愧和后悔。
从村里人口中得知，秀莲和我分手后，很快嫁给了邻村一个家境稍好的男人，以为能过上好日子，可那男人好吃懒做、嗜赌如命，输光家产还经常打骂她，日子过得一地鸡毛，村里人都议论她太现实，自食恶果。
后来在路上，秀莲主动拦住我，哽咽着说后悔了，不该因我养猪分手，我看着她憔悴的样子，只剩唏嘘，拍了拍她肩膀：“都过去了，每个人都要为自己的选择负责，好好走下去吧。”说完我转身离开，没有回头。
如今几十年过去，我在部队站稳脚跟，退伍后被安排到地方工作，有了幸福的家庭，那段养猪的经历磨练了我的意志，让我明白：无论身处何种境遇，只要脚踏实地、努力付出，就一定能活出价值，那些曾经看不起你的人，终究会被狠狠打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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