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在公园长椅上,我掰着手指头算——老大三岁,老二刚满八个月;我来帮忙带娃,整三年零四个月;烫头发是两年前的事,买新衣服是三年前春节;和老姐妹聚过三次,最后一次还是老大满月酒,之后就再没约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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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老了,骨头记得比脑子清楚。卫生间那把塑料小凳子歪腿儿的“咔哒”一声,现在想起来腰还微微发紧。那天我正托着老大后背给他擦身子,屁股一挪,凳子腿儿斜了,整个人砸在地上,孩子倒没惊着,我捂着后腰直吸气,嘴上还硬撑:“哎哟,滑溜溜的,跟坐了回小滑梯!”闺女冲进来一把扶我,手抖得厉害,眼睛红红的,晚上又摸进我房间问一遍:“妈,真不疼?”——她怕我疼,我怕她愧疚,结果俩人轮流演戏,演了整整三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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哺乳期堵奶那回,我记得清清楚楚。闺女坐在床沿,乳房硬得像两块青砖,孩子嘬得小脸发紫也吸不出一滴。推奶师来了三拨,手劲儿大的那位推完自己手都酸了,闺女却越推越哭,肩膀抖得像风里纸片。最后那位妇幼医院的医生,边推边叹气:“再拖两天,就烧了。”推了五十八分钟,她哭湿了两包纸巾。我没拦着,但回家路上买了罐奶粉,悄悄塞进她包里。她后来没用,坚持喂到两岁,可我常常半夜醒来,听见她轻轻揉胸口的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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便秘那事儿最磨人。老大喝母乳还三天不拉,小脸憋得发紫,小屁股一撅一撅地使劲儿,像只挣扎的小虾米。亲家公来串门,瞥见开塞露瓶子搁在窗台,没说话,可那眼神像根针。女婿有天闷头洗奶瓶,突然来一句:“妈,您说……是不是咱饮食太油腻?”我张了张嘴,没接上。后来查遍资料才知道,婴儿肠蠕动慢,跟母乳火不火,真没关系。可那会儿没人信,连闺女自己都开始偷偷喝蒲公英茶、吃凉拌苦菊,生怕“奶火”伤了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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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大上幼儿园那天,我特意穿了件藏蓝衬衫,把银发扎得整整齐齐。早上送完娃,我晃进超市,想买盒颜料——退休前我爱画工笔,画过八卷《百蝶图》。可刚挑好,手机响了,闺女声音发虚:“妈,老二吐奶了,您快回来吧。”我捏着那盒水彩站在冷柜前,草莓味酸奶在隔壁嗡嗡响,而我的画笔,已经三年没沾过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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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在老二八个月,睡整觉了,我开始记日记,不为别的,就怕哪天忘了自己本来是谁。昨天翻旧相册,看见三十年前的我:烫着大波浪,穿着红裙子跳交谊舞,手腕上那条银链子晃得人眼花。照片背面写着一行小字:“1992年,44岁,刚评上高级教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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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事儿,真没法劝人。你只能自己掂量——那把塑料凳子,它不挑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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