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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35年3月的一个深夜,贵州苟坝村。一个人提着马灯,独自走在泥泞的田埂上。
他刚刚在会上被罢免了职务,所有人都反对他,所有人都觉得他错了。但他还是决定,再试最后一次。
这一走,改写了中国革命的命运。
遵义会议刚开完两个月,红军的日子并没有好过多少。
1935年1月中旬,遵义那栋灰砖白墙的小楼里,中央政治局开了三天会。毛泽东重新进入了常委会,王明那套"左"倾教条主义算是被扔到一边了。会议决议传达下去那天,贵州的天空飘着细雨,很多战士激动得哭了,泪水和雨水混在一起。
但形势依然严峻。
蒋介石调集了四十万大军,从云南、四川、贵州几个方向包抄过来。中央红军只剩三万多人,装备差,弹药少,每天都在国民党的重兵包围圈里找缝隙钻。
2月下旬,红军打了个大胜仗。
娄山关,那个黔北的险要关口,红军拿下了。紧接着二占遵义城,五天时间歼敌两个师又八个团,缴获了大批物资。这是长征以来最大的一次胜利,部队士气一下子起来了。
胜利有时候比失败更危险。
军中开始喊口号:"再打大胜仗,赤化全贵州!""创造新的苏区根据地!"从高级将领到普通战士,都想着多打几场硬仗,好在川滇黔边区站住脚。这种情绪很快就酝酿出了一个计划——攻打打鼓新场。
3月4日,中革军委专门成立了前敌司令部。朱德任司令员,毛泽东任政治委员,目的是统一指挥,应对蒋介石的新部署。
这个前敌政委的职务,毛泽东只当了六天。
3月10日凌晨,一封"万急"电报送到了张闻天手里。
红一军团的林彪和聂荣臻建议:攻打打鼓新场。
理由很充分:那里驻扎着黔军一个师,战斗力不强;打鼓新场是黔北重镇,物资丰富;拿下来可以补充给养,还能为建立根据地打基础。
张闻天看完电报,立刻召集开会。
会议地点在苟坝村,一个离遵义五十公里的小山村。参加会议的有二十多人:周恩来、朱德、毛泽东、王稼祥、刘伯承、张云逸、李富春、叶剑英……都是中央和军队的核心人物。
会议从早上开到深夜。
大家情绪都很高。娄山关刚打完,部队正想着大干一场。朱德说,黔军好打,不像中央军那么难缠。张闻天也同意主动出击。其他人纷纷表态,都觉得这仗该打。
只有毛泽东反对。
他站起来,指着地图说:打鼓新场地形不利,周围敌军太多。滇军孙渡部三天就能赶到,川军郭勋祺旅也近在咫尺。红军一旦进攻,很容易被包了饺子。
没人听。
会议室里争论声越来越大。毛泽东越说越急,其他人却越听越不耐烦。在遵义战役大捷的氛围里,谁都觉得应该趁热打铁,多打胜仗。一个人的反对声音,在二十多个人的会场里,显得格外刺耳。
张闻天提议:民主表决,少数服从多数。
结果可想而知。进攻打鼓新场的决议通过了。更糟糕的是,会议还表决撤销了毛泽东刚担任六天的前敌政委职务。
毛泽东走出会场,已经是深夜。苟坝村的春夜很冷,油菜花的香味在黑暗中飘散。他回到住处,躺下,又坐起来。睡不着。
脑子里反复推演敌我态势图:打鼓新场四周,国民党军队正在调动。中央军、川军、滇军,加起来七十多个团,有四十万人。红军只有三万多,一旦被围住,根本跑不掉。
他必须再试一次。
子夜时分,毛泽东披上衣服,点亮了一盏马灯。
苟坝村没有路灯,田埂湿滑,他一个人提着灯,深一脚浅一脚往周恩来住处走。这条路有两里地,都是田间小道。马灯的光在黑暗中晃动,照出他孤独的身影。
敲开门,周恩来有些意外。
毛泽东开门见山:命令先别发,再想想。
他把理由又说了一遍,这次说得更细。打鼓新场的城墙有多高,碉堡有多坚固,周围敌军的调动路线,增援部队的行军时间,一条条摆出来。最关键的是:红军如果被堵在那里,退路就断了。
周恩来听着,表情慢慢变了。
他是负责军事的,对敌情本来就敏感。毛泽东这么一说,他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了。两个人商量了很久,决定先缓发命令,天亮后再开会讨论。
接着,他们一起去找朱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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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德的态度也转变了。三个人连夜研究情报,军委二局刚截获的敌方电报显示:滇军三个旅正向打鼓新场开进,川军也在调整部署。如果按原计划打,红军很可能陷入被动。
天亮了。
3月11日一早,会议继续开。这次气氛不一样了,因为有了新情报。
张闻天先表态:昨天考虑不周。
其他人也陆续转变了态度。会议最终决定:取消攻打打鼓新场的计划。
事后证明,这个决定救了红军。如果按原计划进攻,国民党军队从四面合围,红军很可能被困在狭窄地带,损失惨重。党史资料后来评价:这次调整直接保存了红军主力,为后续行动留下了余地。
但会议没有就此结束。
毛泽东提出了一个新问题:指挥体制必须改。
他说得很直接:现在每个战斗行动都要二十多人开会决定,效率太低。战场形势瞬息万变,等大家讨论完,战机早就没了。必须成立一个小组,全权负责军事指挥。
这个提议立刻得到了周恩来和张闻天的支持。
3月12日,中央政治局会议作出决定:成立由毛泽东、周恩来、王稼祥三人组成的军事指挥小组。周恩来任组长,但实际上,毛泽东成了核心决策者。
这个新三人团,改变了红军的命运。
遵义会议时,毛泽东只是被增选为常委,协助周恩来管军事。但苟坝会议进一步落实了这个变化,让军事领导更集中、更高效。从此,毛泽东不再只是"帮助者",而是有了实际的军事指挥权。
新三人团成立后,红军开始了一场惊心动魄的大迂回。
3月中下旬,四渡赤水战役打响。红军在川黔滇边境来回穿插,一会儿向东,一会儿向西,把国民党军队搞得晕头转向。蒋介石调动四十万大军围追堵截,却始终抓不到红军主力。
4月下旬,红军兵临贵阳。
蒋介石当时就在贵阳督战,身边只有一个团的兵力。他吓坏了,赶紧命令滇军火速增援。毛泽东等的就是这个时机——只要把滇军调出来,云南境内就空虚了。
红军主力突然转向,直插云南。先头部队一度推进到离昆明只有十五公里的地方,造成了要攻打昆明的假象。滇军慌忙回防,金沙江一线的防御力量就薄弱了。
红军立刻掉头北上,直奔金沙江。
4月29日,中革军委发出指示:速渡金沙江。红军分三路纵队,每天急行军五十公里以上,向渡口奔袭。
5月3日到9日,七天七夜。
皎平渡口,六只小木船,三十七名船工。他们打破"金沙自古不夜渡"的规矩,冒着生命危险,在暗流涌动的江面上日夜摆渡。红军三万多人,就靠这几只船全部渡过了金沙江。
等国民党追兵赶到江边,红军早已毁船封江,远走高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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蒋介石的四十万大军,全被甩在了江南岸。
1959年4月,毛泽东在中共八届七中全会上回忆起苟坝会议,说得很清楚:"苟坝会议,我先还有三票,后头只有一票。我反对打打鼓新场,要到四川绕一个圈,全场都反对我。那个时候我不动摇……散会之后,我同恩来讲,我说,不行,危险,他就动摇了,睡了一个晚上,第二天又开会,听了我的了。"
周恩来的记忆同样深刻。他说:"毛主席回去一想,还是不放心,觉得这样不对,半夜里提马灯又到我那里来,叫我把命令暂时晚一点发,还是想一想。我接受了毛主席的意见,一早再开会议,把大家说服了。"
晚年的周恩来多次提到这段历史,强调一个观点:有时候真理就在少数人手里,甚至在一个人手里。苟坝会议体现了党内民主集中制的精髓——既要充分民主,也要正确集中。多数人的意见不一定对,关键要看谁掌握了真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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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没有那盏马灯,如果没有那次深夜的说服,如果周恩来没有同意缓发命令,红军很可能在打鼓新场全军覆没。那样的话,中国革命的进程会被彻底改写。
苟坝那条两里长的田埂,后来被命名为"真理小道"。一盏马灯的微光,照亮了中国革命前行的道路。从遵义到苟坝,从苟坝到金沙江,红军用三个月时间完成了从被动到主动的战略转变。
这一切的转折点,就在那个春夜,就在那盏马灯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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