英年早逝的杰出军事家蔡申熙，黄埔一期毕业，张国焘回忆录中两个“完人”之一

文/谢浩

蔡申熙是中国工农红军高级指挥员，是中央军委认定的36名军事家之一。他毕业于黄埔军校第一期，参加过北伐战争，在国民革命军中先后任营长、团长。1927年参加了南昌起义和广州起义，后到上海中共中央军事部工作。1930年任中共中央长江局军委书记，同年10月领导组建中国工农红军第15军，担任军长，率部参加了鄂豫皖苏区第一次反“围剿”。1931年任红4军第10师师长、中共鄂豫皖特委委员兼军委副主席、鄂豫皖中央分局委员。1932年7月任红25军军长，同年10月在湖北黄安（今红安）河口镇战斗中壮烈牺牲，时年不满27岁。徐向前元帅高度评价他：“具有战略家的胆识和气度”、“他的牺牲，是红四方面军的重大损失”。在张国焘晚年写的《我的回忆》中，对中共领导人多有诋毁。只对两个人始终保持敬意，大加赞赏。这两个人一个是红四方面军总指挥徐向前，另一个则是蔡申熙。徐向前的名字人们已经耳熟能详，而蔡申熙的名字对许多人来说还很陌生。

投身革命，他参加两次起义

蔡申熙原名升熙，字旭初，1906年2月12日生于湖南省醴陵县东乡花麦冲的一个贫农家庭。蔡申熙是家中长子，他8岁时，家中节衣缩食供他上私塾，一年后转到花麦冲附近的上屋里初级国民小学，改读新学。由于他学习刻苦，聪明勤奋，只用了两年时间就完成了初小四年的学业。接着进入王仙区永龙庵高级小学，并于两年后毕业。蔡姓族里的长者，想培养一个“为族争光”的后代，他们看到蔡申熙如此优秀，便将其选中作为培养对象，由蔡氏公堂负责他的上学费用。蔡申熙并未辜负大家的期望，于1920年考取了醴陵县立中学。

1921年冬，醴陵中学毕业的李立三到安源开展工人运动，多次回到家乡母校传播革命思想。醴陵中学内部也逐步开始出现了学生运动，蔡申熙在这样的环境下受到了革命的启迪和熏陶，思想逐渐趋于进步。当他得知安源工人大罢工胜利的消息后，非常兴奋，立志要向旧世界宣战，为天下的穷人做一番事业。

1923年，蔡申熙与同学陈觉、陈恭、左权、宋时轮、王亚文等20多个进步青年组织了共产党的外围组织“社会科学研究社”。在这个组织中，大家一起阅读《马克思主义浅说》《共产主义ABC》《新青年》等革命书刊，讨论时局。他们还主办了《前进》周刊，宣传新思想，在当时醴陵知识界影响颇大。

1923年底，广州政府大本营军政部开办陆军讲武学堂。身为醴陵人的程潜秘密派人到湖南招生。蔡申熙与同学们便投笔从戎，一同报考。1924年春，蔡申熙来到广州，2月底进入讲武堂学习。期间，他参加了平定广州商团叛乱的战斗。

1924年5月，黄埔军校成立。11月，陆军讲武学校与黄埔军校合并，蔡申熙随之编入黄埔军校第一期第6队，进入黄埔军校学习。在校期间，他经常能够听到周恩来、恽代英等共产党人的授课，很受启发；他与陈赓、许继慎、王尔琢、蒋先云等同学交往甚密，思想进步很快。是年秋，他光荣地加入了中国共产党，从此走上了为共产主义事业奋斗的道路。

蔡申熙在黄埔军校期间得到了战争的磨练。1925年2月，蔡申熙随黄埔军校教导团参加了平定陈炯明叛乱的第一次东征，先后经历了夺淡水、攻平山，大战棉湖、河婆，占领兴宁、梅县等战斗。6月，他又随军回到广州，参加了平定滇桂军阀杨希闵、刘震寰叛乱的战斗。7月初，黄埔军校教导团编为国民革命军第1军，蔡申熙被编在第1师当营长。10月，他参加了第二次东征讨伐陈炯明的惠州战役。

1926年“中山舰事件”后，蔡申熙调至国民革命军第4军第12师张发奎部任营长，7月开始随部队北伐。

1927年4月，蒋介石发动反革命政变，武汉政府也蠢蠢欲动，革命形势日趋紧张。根据中共组织指示，蔡申熙离开部队，返回湖南农村，从事发动群众、武装群众的工作。6月，贺龙独立第15师扩编为第20军，蔡申熙奉命来到第20军第2师担任团长。7月，他随第20军向南昌集中，准备参加党领导的武装起义。

南昌起义的枪声打响后，不满21岁的蔡申熙率部从驻地宏道中学出发，包围了设在顺直会馆的敌卫戍区司令部，趁着夜色展开攻击，迫使反动军队缴械投降。8月3日，起义军开始主动撤离南昌，蔡申熙在南下途中到任叶挺部第11军第24师参谋长。由于敌众我寡，起义军在汤坑、揭阳遭遇敌人重兵包围，遭到惨痛失败。蔡申熙最终杀出重围，最后辗转到了广州。

蔡申熙抵达广州后，在共产党组织的指导下工作，1927年12月11日广州起义当天，广州苏维埃政府宣告成立，蔡申熙被任命为广州市公安局局长。但由于敌人疯狂反扑，蔡申熙和战友们虽然经过浴血奋战，但终因敌众我寡，起义遭到了失败，他也随之撤离了广州。

辗转斗争，他成为红军军长

1928年春，蔡申熙来到上海，在中共中央军事委员会工作。这期间，面对上海复杂的敌我斗争形势，蔡申熙工作胆大心细，善于随机应变，多次铤而走险完成党交予的任务。刘伯承在回忆录中写道：“在第二次国内革命战争时期，我与蔡申熙同志在周恩来同志主持的党的军事委员会之下工作。他给我的印象是：忠诚勇敢，工作认真。”

1928年，中共中央派蔡申熙到江西担任中共江西省委军委书记，并在同年11月与曾广澜在南昌结婚。此时的中共南昌地下组织遭到了非常严重的破坏，大批共产党员和革命群众被杀害，开展地下活动变得困难重重。蔡申熙凭着对党的无限忠诚与敌人在这样的环境中展开了艰苦卓绝的斗争，他不仅在城市发展地下党力量，而且为扩大红军进行了有效的工作。

1929年春，罗炳辉就任吉安县靖卫大队长。中共派赵醒吾争取罗炳辉起义，蔡申熙也以江西省委军事巡视员的身份多次来到吉安与罗炳辉谈话，并与赣西南特委书记刘士奇一起介绍罗炳辉入党。11月中旬，罗炳辉接到江西省委密信，率领部队在吉安起义，加入中国工农红军组成江西红军独立第5团。罗炳辉后来担任红军军长、军团长和新四军副军长，成为我军很有才干的高级干部。

敌人获悉蔡申熙在江西地下活动频繁，便下通缉令，悬赏捉拿。面对敌人的疯狂搜捕，蔡申熙毫无畏惧，勇敢同敌人展开斗争，多次躲过了敌人的搜捕。敌人恼羞成怒，竟将蔡申熙的父亲抓走，加以要挟。得知这个消息后，蔡申熙心情十分沉重，妻子问他出了什么事，他说：“敌人把我父亲抓去了，他们想用卑鄙手段动摇我的革命意志，哼！简直白日做梦！”曾广澜十分着急，要他赶快向党组织汇报，组织营救。他安慰妻子说：“广澜，不要着急。我的父亲了解我，我也了解我的父亲，为了革命，他老人家会忍受一切的，反动派的阴谋不会得逞的！”

鉴于蔡申熙的身份已经暴露，他已不适合在南昌工作。受党组织派遣，他来到东固革命根据地，担任游击队第1路总指挥。以东固圩为中心的东固革命根据地创建于1927年底，四周崇山峻岭、层峦叠嶂，地势十分险要，距离县城较远，反动统治较为薄弱，适合根据地武装开展工作。蔡申熙到达东固后，积极整顿地方部队，不断扩大革命武装，参与组建红6军（后改红3军），这支部队有力地配合了井冈山革命根据地的斗争，在当时影响很大。

1930年初，蔡申熙调任长江局军委书记。同年夏，蒋介石与阎锡山、冯玉祥之间的军阀混战爆发，为利用这有利时机，扩大革命根据地，壮大红军力量，党组织派蔡申熙赴鄂东南，指挥阳新、大冶和蕲（春）、黄（梅）、广（济）地区的武装斗争。

共产党组织曾在阳新、大冶地区发动了大冶兵暴，从而建立起了红8军。1930年夏，红8军军长何长工率主力参加攻打长沙的战斗后未归。鄂东特委便重新整编留下的部队，组成红8军第4、第5纵队，在陈奇、黄刚的带领下开赴蕲、黄、广地区开展游击战争。蔡申熙来到阳新后，本计划组织新军，但当地只剩下小股部队，无法完成组建较大规模军队的计划。经过鄂东特委研究并请示中共中央，决定将阳新县沿江游击大队和红8军第4、第5纵队都划归蔡申熙指挥组成新军。随后，柯庆施前往蕲、黄、广地区向陈奇、黄刚传达了中共中央关于成立红15军的决定，蔡申熙也随即率200人渡过长江与第4、第5纵队会合。

部队会合后，蔡申熙就和陈奇、黄刚一起指挥部队，在20天内取得了宿松、六村、广济、漕河、英山数次战斗的胜利。10月16日，在黄梅县考田山冲吴祥村，召开了万人群众大会，宣布中国工农红军第15军正式成立。蔡申熙任军长，陈奇任政治委员，辖第1、第2团共2000余人。

因伤致残，他依然要求为党工作

红15军成立后，在考田山冲进行了短期的整训。蔡申熙和陈奇等领导成立各级政治机关和党团组织，加强部队的政治工作和军事教育，并宣布废除肉刑、禁止打骂战士等。短时间的整训使红15军的政治素质和军事素质都有较大提高，为日后的军事斗争打下了坚实基础。

10月29日，红15军发动了再次攻打黄梅县城的战斗。当日夜，红军将士冒着滂沱大雨向黄梅县城发起冲击，打开了国民党的武器弹药库，随即袭击了蕲春重镇张家塝，奔袭桐梓河，歼灭了夏斗寅部1个营；之后，部队东进皖西，吸收了在此地活动的独立第1师第5团为红15军的一部分，然后向太湖县城进攻，为部队解决了部分冬衣。经过一系列战斗，红15军回到考田山冲休整。

随着隆冬来临，部队的物资供给十分困难。此时又逢国民党军结束了中原大战，开始集中兵力向各大苏区“围剿”，活动于长江中游战略要地的红15军也成为敌人“围剿”的对象，形势十分危急。蔡申熙和陈奇认真分析了面临的严峻形势，决定率部转向西北与鄂豫皖革命根据地的红1军会合，以解决物资问题，同时可以协同作战破获敌人的“围剿”。

红15军一面北进，一面战斗，沿途解决了不少反动地主武装。在行军途中，蔡申熙很少骑马，他胸前挂着望远镜，肩背一支驳壳枪，手拿一根棍子，和部队一起翻山越岭。一路上，他经常和连队干部边走边谈，了解他们的思想和情绪。当他得知很多战士离开家乡，又遇上寒冷的天气和短缺的物资，十分想家时，他就在宿营时动员大家唱起国际歌，用“起来，饥寒交迫的奴隶”的歌词来鼓舞大家的斗志。12月中旬，部队经过辗转，终于到达鄂豫皖根据地的核心黄安麻城地区。

在中共鄂豫皖临时特委的领导下，蔡申熙指挥红15军于12月16日一举攻占敌人的重要据点河口镇，12月下旬，面对敌人对七里坪的强势进攻，红15军北上击敌，激战两昼夜，最后掩护特委机关转移后撤离。红15军长途奔波的疲劳尚未缓解，就经历了多次残酷的战斗，加上枪支弹药和棉衣供给不足，全军对行军的方向产生了动摇。有人主张化零为整、分散游击，也有人主张离开鄂豫皖根据地另谋发展。蔡申熙却支持临时特委书记曾中生的意见，整顿部队，集中兵力，力求突破敌人包围与红1军会合。因此，他们进行了3天整军活动，统一了思想认识，确定了突围方案，最终于1931年1月初突围成功，顺利将部队转移至外线。

1931年1月中旬，红15军和红1军在商城长竹园胜利会师，合编为中国工农红军第4军，军长旷继勋，参谋长徐向前，下辖第10、第11师，蔡申熙担任第10师师长。

第一次反“围剿”胜利后，敌人成守势，为扩大和巩固根据地，红4军展开了攻势作战。第一次就是使用“围点打援”战术取得胜利的磨角楼战斗。此次战斗中，蔡申熙指挥第10师2个团围攻麻城北部磨角楼守敌4个连，另1个团配合第11师阻击来援之敌。果不出所料，磨角楼之敌被围歼后，麻城守敌陆续前来增援，被红军在骑骡铺以北地区击溃，红军随即攻破磨角楼，缴获了大量物资。第二次攻势作战的对象是新集。根据部署，蔡申熙指挥所属部队攻打新集，但是由于寨墙坚固、易守难攻，红军屡攻不克，最终改用坑道爆破的方法破城。广大指战员们在当地群众的帮助下，挖掘了四五十米的坑道，用棺材装了300多斤炸药。随着一声巨响，坚固的石砌寨墙被炸开了一丈多宽的缺口。红军趁着弥漫的硝烟冲入城内，全部歼灭守敌千余人。此后，新集成了鄂豫皖革命根据地的政治中心。2月，中共鄂豫皖特委和军委正式成立，蔡申熙兼任特委委员兼军委副主席。

3月上旬，红4军集中兵力围歼双桥镇地区孤立突出的敌第34师。此次战斗，蔡申熙亲临前线指挥，被敌人机枪打中了右臂，左腿负了伤。但他一边咬牙坚持一边指挥战斗，坚持到战斗胜利。后因伤势严重，医疗条件差，致使右臂残废，因此离开了红10师。当伤势刚刚开始好转，他就急着要求工作：“我虽然手不能拿枪，但脚还能走，口还能讲，可以给我安排适当的工作！”组织上先后任命蔡申熙为彭杨军事学校校长、监察委员会主席和代理军事委员会主席。

血染沙场，他临终前坚持指挥战斗

1932年6月，蒋介石纠集30万重兵开始对鄂豫皖革命根据地展开第四次“围剿”。由于张国焘被一时的胜利冲昏了头脑，称敌人为“偏师”，采取了错误的军事方针，致使反“围剿”作战一开始就陷入被动。7月，在皖西的红25军死守霍丘县城，和敌人硬打硬拼，惨遭失败，中央分局紧急调任蔡申熙为红25军军长。

蔡申熙接受命令后迅速上任，重新整理部队，迅速投入到反“围剿”的作战中。8月下旬至9月中旬，他指挥红25军和皖西地方革命武装在南起英山、北至麻埠之间进行运动作战，采取避实就虚的战术，给予敌人重大杀伤，阻击了敌人的进攻，坚持到与红4军会合。

当时的条件非常恶劣，部队粮食严重短缺，经常以野菜充饥。蔡申熙因身负重伤，又连续指挥作战，身体非常虚弱。军部特务班的战士设法煮了一碗稀饭给他送去，他却拒绝说：“大家都吃野菜，我也应该吃，为什么要特殊？”送饭的战士解释说，是为了照顾他有病的身体。他说，“谁说我身体不好？要是为了照顾伤员，就快把这碗稀饭给他们送去！”这个战士最后只能含着泪把稀饭端走了。

为了帮助部队渡过粮食难关，他还亲自上山寻找野菜，把自己尝过的能吃的野菜给全军推荐。蔡申熙的伤势渐好后，在行军途中经常不骑马，有说有笑的走在队伍里。战士们见军长总是那样乐观，与自己同甘共苦，精神上受到了很大的鼓舞。

9月27日，中央分局在燕子河召开会议，讨论下一步行动方针。蔡申熙经过冷静地思考，认真分析了当前的形势，认为红军在内线作战已经没有多少余地，取胜希望不大，向外线突围方为上策。针对张国焘提出的出潜（山）太（湖）打游击的说法，蔡申熙认为不如向平汉路西转移，应山、随县、枣阳一带背靠桐柏山区，地势条件较好，也有一定的群众基础，还能与贺龙的红3军取得联系，在外线调动打击敌人，待机再打回鄂豫皖，收复失地。蔡申熙分析地有理有据，得到了许多与会同志的赞同。

10月8日，蔡申熙率红25军在黄安河口镇地区掩护大部队突围转移。他指挥部队昼夜激战，坚守阵地，打退敌人多次冲锋。当部队奉命转移时，蔡申熙带领小部队继续阻击敌人，不幸一颗子弹射中他的腹部。他咬紧牙关，捂住伤口，坚持作战，最后昏倒在地。警卫员赶紧过来将他抬上担架，待苏醒过来之后，他又继续指挥战斗，并坚定地说：“队伍还没有撤离到安全地带，我不能走！”

蔡申熙的爱人曾广澜得到军政治委员的通知来到他的身边，他已经昏迷过去了。待他渐渐苏醒，看到爱人泪流满面，他安慰说：“广澜，别难过，你……要永远跟党走……坚持斗争下去！”一阵疼痛又使他昏迷过去，不久徐向前来看望他，亲切地安慰他。曾中生来了……他痛的不能说话，用深情而坚定的目光望着这些并肩战斗的战友然后闭上了眼睛，时年不满27岁。

蔡申熙血染沙场，为党和人民的革命事业无私无畏地贡献了自己年轻的生命。1963年4月，他的遗骨迁葬到红安县烈士陵园，董必武亲自题写了墓碑，徐向前高度评价了他的功绩：“蔡申熙同志是红15军的主要创始人之一，对鄂豫皖红军的建设和发展作出了重大贡献。他不仅具有战略家的胆识和气度，而且在历次战役战斗中机智果断，勇猛顽强，因而在红四方面军中有很高的威望。在河口镇地区作战中，他身负重伤后躺在担架上仍指挥战斗，直至坚持到胜利，充分表现了一个杰出红军高级指挥员的责任感和无畏精神。他的牺牲，是红四方面军的重大损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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