洋外教爱上中国年

春节的脚步近了，中国高校的大学生陆续开启假期。在北京大学，外国语学院的几名学生在返乡前聚在一起，和来自埃及的阿拉伯语系助理教授高山聊起“今年去哪儿过年”。从春运抢票的紧张，到回家后要和亲戚朋友们轮流吃饭，再到中国学生邀请外籍学生到家中做客，高山在学生的讲述中了解中国南北方不同的过年习俗。他发现，中国人把“回到家人身边”看得很重。这种对家庭团聚的珍视，成为他在研究中国文化过程中非常关注的线索。

今年，高山要在中国过年。“我在中国组建了自己的小家庭，有爱人相伴，也有不少亲友在身边，所以今年选择留下来，跟他们一起感受真正的‘年味’。”高山在埃及的家人尊重并理解他的决定，“我也会在埃及的重要节日时返回家乡，陪伴家人”。

如今，“过中国年”已成为一种全球风尚。春节前夕，中青报·中青网记者采访了多位来自不同国家、不约而同选择留在中国，共享热闹“年味”的高校外籍教师，探寻他们是如何通过“过中国年”认同中国、融入中国的。

过一个有仪式感的中国年

玉米炒虾仁寓意“金玉满堂”，椒盐脆皮虾象征“鸿运当头”，清蒸鲈鱼祝福“年年有余”，还有饺子、鸡汤，一些凉菜和传统的糖果——单看兰州大学中亚研究中心俄罗斯籍教授普隆金娜·奥莉娅为今年除夕年夜饭准备的菜单，很难相信这出自一个外国人之手。奥莉娅是敦煌学专家，她告诉记者，今年将是她第17次在中国过春节，再听她头头是道地说起过年餐桌上不同菜品的寓意，就不觉得那么意外了。

为迎接春节，奥莉娅遵循中国人年前“扫房”的习俗，将大扫除提上日程，还精心准备了各类年货。

2024年春节期间，奥莉娅参加了一场交流活动。活动中，她向来自多个国家的在华留学生介绍了敦煌莫高窟藻井的花纹知识，并将俄罗斯传统雪花剪纸技法融入剪窗花体验环节。当时，有位中国老师拉起奥莉娅的手对她说，“你这外国姑娘的手，剪出了我们敦煌的魂。”回忆起过往，奥莉娅不禁红了眼眶。

观看社火，是奥莉娅今年春节假期一项重要的计划，“参与各种传统活动，比如逛庙会、贴春联、观看民间社火，特别有意思”。2023年春节期间，兰州市榆中县甘草店镇的社火表演，给奥莉娅留下了深刻的印象，紧凑有力的锣鼓声、踏歌而行的秧歌队，都让她感受到了浓浓的“年味”。采访中，奥莉娅向记者细数起甘肃省省级非物质文化遗产名录中入选的社火表演项目，从兰州太平鼓到秦腔，从道台狮子到太符灯舞……“这些项目共同构成了甘肃社火丰富多彩的文化内涵”。

中国人向来讲究“吃”，年夜饭，更是过年这场盛大仪式中不可或缺的一环。北京大学外国语学院巴基斯坦籍教师阿什哈德·巴蒂心中最大的期盼，便是在除夕夜吃上一顿自己亲手制作的火锅。和巴蒂一样，自从2019年搬来中国工作后，火锅每年都“准时”出现在米凯拉一家的年夜饭餐桌上。

米凯拉来自罗马尼亚，现在是宁波诺丁汉大学英语语言教学中心的一名外籍老师。她告诉记者，今年的年夜饭依旧少不了火锅，她还计划和家人一同围坐在电视机前观看春节联欢晚会。尽管她尚不能完全领会晚会里的表演内容，但电视里热闹欢腾的场景，总让她回想起自己的童年时光，心底涌起如家一般的温馨与归属感。

“中国”元素融入日常

有一年，高山随太太一起回到河南老家的一个小村庄过年。那是一个极具传统韵味的中国村落，村里人大多同属一本族谱。一到春节，在外工作的人都往回赶，家家户户灯火通明、非常热闹。“我这个‘外国女婿’一出现，就成了大家好奇的对象。”高山说。

让高山觉得最有意思的是在大年初一，村里的孩子们排着队来找他拜年讨压岁钱，大人们也跟着凑热闹，做出要磕头讨红包的架势。高山觉得新鲜不已，“中国春节就是这样热闹，处处洋溢着欢声笑语”。正是这些让他深切感受到中国人所说的“年味”：有声有色，充满烟火气，更有一家人在一起的踏实与温暖。

和很多中国人一样，北京外国语大学塞尔维亚语教授娜达莎·加贝洛娃每年春节前都会根据当年的生肖来布置自己的家。“今年是马年，到处都是和马有关的装饰品。”加贝洛娃说，对外国人来说，中国的生肖历法非常有趣，大家都想知道自己对应着哪种生肖动物。“比如我属鸡。每年对应的是不同的生肖动物，这使得每一个春节都很特别。”

上周，在北京举办的一场以中欧青年交流为主题的研讨会上，加贝洛娃介绍了春节文化已在她的祖国塞尔维亚落地生根。“在贝尔格莱德的卡莱梅格丹公园，当我看到中国的灯笼熠熠生辉时，心头不由漾起一阵温暖。”她在活动上呼吁，塞中人民加强文化交流，增进相互理解和尊重。

“刚到中国时，我没想到中国会成为我身份认同和日常生活中如此重要的一部分。”今年是加贝洛娃在中国生活的第16年。她说，这些年，自己见证了中国日新月异的发展：一栋栋新建筑拔地而起，火车速度不断刷新，新技术层出不穷，国际氛围也愈发浓厚。伴随着这些发展进程，她也获得了成长。

近期，“成为中国人”在海外社交媒体平台持续走热，许多外国网友有模有样地模仿起了中国人的生活方式。此次接受记者采访的高校外籍教师们都表示，在中国生活改变了他们许多日常习惯。比如：巴蒂将早餐时间提前，吃饭时习惯喝一杯温水。为了能在下午的课堂上保持精神饱满，加贝洛娃开始在办公室的小床上小睡片刻。奥莉娅则热衷于养生，茶艺、太极、饮食等知识信手拈来。

每逢年节，高山必定要吃一碗饺子，牛肉大葱馅是他最爱的口味，“再配上蘸料，十分美味”。此外，保温杯成为他日常生活的“标配”，家里还会挂葫芦，贴书法和花鸟图装饰。“这些习惯表明，我真正将自己视为中国社会的一员，并愿意以亲身实践和日常生活为载体，去感悟中国文化。”

“祝所有的中国朋友新年快乐”

在高山看来，中国春节文化的核心是让散落在各地的家人、亲友重新相聚。“对很多中国人而言，春节不仅是一个节日，更是一种维系社会与家庭纽带的重要方式。”2024年12月，“春节——中国人庆祝传统新年的社会实践”列入联合国教科文组织人类非物质文化遗产代表作名录。高山说，对春节文化在全球范围内获得认同，自己“一点也不惊讶”，因为春节传递的是对家人的思念、对团聚的重视和对来年更美好的期许。这并非中国人才懂的情感，而是“普遍的人类经验”。

奥莉娅用中华文明“时间哲学与情感共同体”的完美融合来解读春节文化。她说，春节通过扫尘、守岁等仪式来“辞旧迎新”，借年夜饭、拜年等活动将家庭伦理具象呈现，红色装饰与舞龙舞狮则营造出独特的生命美学。春节之所以能在全球广泛传播，正是因为它以饺子、灯笼等柔性符号，回应了人类对团圆、希望和新生的共同渴望，从而成为跨文化对话的温暖桥梁。

去年11月，2025世界中文大会在北京召开，应邀参会的61名青年汉学家给习近平主席写信并收到回信。习近平主席勉励他们当好融通中外文明的使者。高山是致信的发起人之一。去年，高山成功拿到了外国人永久居留身份证“五星卡”，“这份来自中国政府的信任和肯定让我备受感动和激励”。

聊起新年计划，高山说，在教学上，他希望进一步优化课堂设计，让学生能更自如地运用外语探讨当代中国与世界的话题。科研上，他计划继续推进中文和阿拉伯语双语语料库及相关工具的建设与应用，为中外交流筑牢语言基础。在文化交流领域，他期待与学生合作，以更易于国际受众理解和接受的方式讲述中国故事。“在新的一年，我将牢记习近平主席在复信中的殷切期望，继续与汉学结伴、和中国同行。”

采访最后，高校外籍教师们通过《中国青年报》为中国朋友们送上了马年的新春祝福。“在中国文化里，马象征着进步、开拓精神与希望。”加贝洛娃说，愿马年能为每个人带来活力、勇气，助力大家进步！米凯拉则说，“愿马年赋予你勇往直前的力量，助你奔向最灿烂的梦想。”巴蒂说，“愿马年为你带来速度、成功和快乐。我祝所有的中国朋友新年快乐！”

本报北京2月12日电

来源：中国青年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