乘着绿皮车回老家

（来源：嘉兴日报）

转自：嘉兴日报

　　■罗碧峰

　　今年春节，我选择了乘绿皮车回老家。

　　同事们不解：“怎么不开车？随时都能走，多方便。”也有人问：“老家没通高铁吗？坐高铁多快。”

　　我笑着答：“绿皮车一站直达，夕发朝至，睡一觉就到家了，挺好。”这理由听起来足够得体。

　　修葺一新的嘉兴站敞亮通透。虽是春运高峰，候车大厅却井然有序，全然不见十几年前人潮汹涌的场面。候车、检票、乘电梯到站台，一切顺畅。我刚在站台站稳，绿皮车便缓缓进站，停靠位置很精准，一点不输高铁。

　　我注意到，硬座车厢里几乎没有站票旅客，过道和车厢连接处也十分通畅。卧铺车厢更清爽些，乘客多是中老年人，行李不多，连行李架都未放满。

　　放好行李，我在窗边的小凳坐下。窗外的风景随着列车行进徐徐拉开。田野、村庄、城镇、高楼，在绿皮车慢行的节奏里，一样一样清晰地从眼前流过。夜幕垂落，霓虹闪烁，点点灯火间，偶尔飘起几缕炊烟。每一盏灯后，都是一个盼着团圆的家庭；每一缕烟下，都有一位母亲眺望的身影。在这岁末年关，这灯火与炊烟，勾起我无限的回忆。此时，父亲一定也亮着灯，在等我回家。若是母亲还在，她定会备好我爱的吃食，把灶前的柴火堆得满满的。

　　火车咣当、咣当地走着，停一站，上下几个人，车厢里响起短暂的寒暄，很快又安静下来，像极了我们生活的节奏。如果把一趟旅行拍成一段视频，那也是人生的一个缩小版。

　　在这样行止交替的旅途里，身体是静的，思绪却跳跃不停。一年来的酸甜苦辣、得失起伏，正好在这段静止的时光里被细细筛洗、沉淀。都过去了。一切就像车窗外掠过的风景，不论美好或黯淡，都只在一瞬间。

　　天亮了。晨曦初露，薄雾萦绕着村落。快到家了。我看见了丘陵，看见江汉平原特有的低矮平房、一方方藕塘、成群飞起的八哥。故乡，我回来了。

　　二十多年来，随着老一辈渐渐离去，曾经熟悉的家园不断缩小，我的故乡仿佛变小了。到母亲坟前烧一叠纸，陪父亲喝一杯酒，在老屋前转上几圈，这个年，便算过完了。

　　可二十多年来，思乡的种子在心里不断生长，那种情愫愈酿愈浓，我的故乡又变大了。大到我小小的头脑装不下它，大到时常想起，梦里也全是它的模样。

　　如今，我乘着绿皮车回来，一路摇晃，却也一路满载。在这片温厚的土地上，我要把所有不甘轻轻安放，把所有杂念化作炊烟散去，把所有情绪说给田野听。而故乡会用它无言的包容，为我拂去满身风尘。这就是回家的意义：不仅归来，更重新出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