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给宾利添金，却丢了引擎”：皇马“齐达内+帕文”政策的荒诞

提起皇家马德里，我们常常会想到一个词：平衡。比赛中的平衡，球星与辅助者之间的平衡，更衣室里的平衡，尤其是在那个巨星云集、个个心高气傲的年代。对于如今的皇马而言，这个话题依然充满现实意义。而曾几何时，弗洛伦蒂诺似乎真的找到了这种平衡。

2001年夏天，齐达内成为了皇马球员，弗洛伦蒂诺震惊世界。继菲戈之后，这是两年内第二笔如此重磅的引援。

“银河战舰”时代在马德里拉开帷幕，与此同时，一位已经21岁的本土青训小将——弗朗西斯科·帕文，从卡斯蒂利亚升入一线队。按照计划，他将在未来接替耶罗的中后卫位置。于是，弗洛伦蒂诺的另一个概念诞生了，它后来被命名为：“齐达内+帕文政策”。

弗洛伦蒂诺的蓝图：伯纳乌的遗产

弗洛伦蒂诺是上世纪50年代那支皇马的狂热追随者，而那支球队的缔造者正是伟大的伯纳乌——这位传奇主席的名字后来被用来命名球场。弗洛伦蒂诺谈起这位前任时满是敬意：

“圣地亚哥·伯纳乌曾说：‘皇马之所以被批评，是因为被嫉妒。’他做过皇马球员，当过队长，执教过球队，后来又成了主席。他亲手打造了这支皇马，这令人叹为观止。”

“你必须了解他在战前、战中以及战后是如何管理皇马的。他有一个理念：如果球队拥有世界上最大的球场，就能拥有最高的收入——而他真的做到了。”

几年前，董事会成员甚至动议将球场更名为弗洛伦蒂诺球场，但被他坚定拒绝：“我们永远不会改掉‘圣地亚哥·伯纳乌’这个名字。如果你想纪念我，我会告诉你用什么命名合适。‘圣地亚哥·伯纳乌’是一个品牌，改名简直是荒谬。再说了，我自己也会不舒服。请不要再坚持了。”

伯纳乌的那支球队，是弗洛伦蒂诺的模板与理想模型。迪斯蒂法诺、普斯卡什、科帕、迪迪，这些伯纳乌签下的超级巨星为皇马带来了连续五座欧冠奖杯。但在他们身边，还有那些维持球队平衡的普通“工兵”：穆尼奥斯、马基托斯（马科斯·阿隆索的祖父）、德尔索尔等。

让世界巨星与本土青训同队共生的理念深深吸引了弗洛伦蒂诺。更何况，前任主席桑斯已经迈出了第一步：卡西利亚斯、莫伦特斯、古蒂、劳尔都已成为核心球员，只不过在弗洛伦蒂诺治下，这四人中只有两人保住了主力位置。

“齐达内”与“帕文”：更衣室里的天壤之别

2001年夏天，帕文升入一线队，另一名青训后卫劳尔·布拉沃也被提拔。那个赛季末，皇马赢得了欧冠冠军。齐达内打入那粒载入史册的进球，而帕文则整场坐在格拉斯哥的替补席上。也就是在那时，“齐达内+帕文政策”这个后来成为网络梗的标签正式诞生。

紧接着的赛季，罗纳尔多驾临伯纳乌，米南布雷斯和前锋波尔蒂略从青训营被提拔，坎比亚索也从租借中回归。

这一政策的最后引援窗口被认为是2004年，那一年贝克汉姆加盟皇马。与此同时，新一批“帕文们”也浮出水面：阿尔瓦罗·梅希亚、博尔哈·费尔南德斯、胡安弗兰。

但更重要的是，皇马在那一年同时失去了马克莱莱，那个在战术体系中承上启下的关键齿轮。

“我们不会想念他。他技术平庸，没有突破速度，九成的传球都是回传或横传。而且他不擅长头球。很快你们就会忘掉他。”弗洛伦蒂诺如是说。

马克莱莱的离队，成了一记病症爆发的警钟：弗洛伦蒂诺愿意给罗纳尔多、贝克汉姆或欧文开出天文数字的合同，却拒绝为一名核心球员涨薪。切尔西懂行情，直接给了马克莱莱600万欧元年薪，他在皇马只有120万。

齐达内在那次转会之后说了一句话，至今被反复引用：“如果连引擎都要丢了，为什么还要给宾利添一层金？”

那个时期的皇马更衣室，像极了一个等级森严的封建社会。一边是超级巨星：菲戈、齐达内、罗纳尔多、贝克汉姆、卡洛斯、卡西利亚斯、劳尔——他们的赛后活动是乘坐私人飞机前往F1赛场或其他奢华场所，与普通人隔着遥不可及的距离。中间层则包括马克莱莱、麦克马纳曼、古蒂、萨尔加多。而最底层，当然是那些“帕文们”——只要能留在传奇身边，哪怕为一盘海鲜饭都愿意踢球。

2016年，当齐达内成为皇马主帅时，他回顾这段历史时说：“‘齐达内+帕文政策’让巨星和青训小将混在一起，最终导致皇马分裂成两个阵营，年复一年与冠军无缘。”他补充道：“我不喜欢‘齐达内+帕文政策’这个概念。对我而言，所有球员都是平等的，不管他们是青训出身还是外来的。”

而帕文本人，倒并不觉得这是一种悲剧。“我很自豪，在这个政策的语境里，我能和齐达内这样的球员相提并论。我也并不觉得这给我带来了多大压力。只是当失败发生时，总要有人来当替罪羊。”帕文回忆道。

有些“帕文”后来成了球星——只不过不在皇马

齐达内与帕文又在球队待了两年，但皇马管理层终于意识到错误，开始不再只买进攻端的大牌球星。这一政策退潮的标志性动作是：与欧文同期加盟的，还有后卫萨穆埃尔和伍德盖特。而冬季转会窗引进的格拉维森，更是钉上棺材的那颗钉子。这个丹麦人，和齐达内们、帕文们都格格不入。

2006年夏天，齐达内退役。一年后，27岁的帕文离开了皇马。

“他们对我太差了。当时我已经和比利亚雷亚尔谈好了，一切就绪。结果主席换届，卡尔德隆上任，事情在最后一刻黄了。”

“我见了米亚托维奇（前皇马体育总监），因为我知道卡纳瓦罗来了，我没机会上场了。他对我说：‘不，你会在这里踢上球的。’结果一整年，我就踢了两场正式比赛。”

“他们总说‘我们还指望你呢’。指望我什么？指望我穿着训练服给他们当摆设吗？我很难过，但从职业角度来说，我真的巴不得赶紧逃离那里。”帕文回忆起自己在皇马的最后一年。

在萨拉戈萨，他的职业生涯并不顺遂：球队降入西乙，打了一年升级未果。他甚至远赴法国阿尔勒队结束生涯。尽管不算星光璀璨，他的奖柜里依然摆着2002年欧冠冠军、2002年欧洲超级杯冠军、2003年西甲冠军。他为皇马总共出场167次。

他的青训队友劳尔·布拉沃甚至为西班牙国家队踢过14场比赛，并在奥林匹亚科斯赢得两次希腊联赛冠军。曾被称作“新劳尔”的波尔蒂略也没能兑现天赋，尽管外租过佛罗伦萨和布鲁日，最后在埃尔库莱斯退役。

但也有更成功的例子。比如坎比亚索，皇马从16岁就拥有他，却在2004年让他自由转会国际米兰，这成了蓝黑军团历史上最划算的交易之一。

还有胡安弗兰，经过西班牙人、奥萨苏纳的辗转，最终成为西蒙尼麾下马德里竞技的核心球员。

“齐达内+帕文”是一个美丽的概念，却败给了现实的傲慢。当宾利被镀上层层金漆，引擎却早已熄火，这台豪车终究寸步难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