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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长篇小说《向延安》《苏州河》到短篇小说《闪光的胡琴》《裁缝》,海飞的新作《剧院》继续延续他一贯的写作风格,在他的“故事海”文学概念里掷下一颗更璀璨闪亮的明珠。在这个概念下,海飞把其谍战类型的小说称为“谍战之城”系列,把罪案推理的小说称为“迷城”系列,《剧院》便是“迷城”系列里的又一代表。在《剧院》里,读者可以窥探作者是如何用虚构小说的形式完成日常生活中人与人、人与自己之间的对话与交流,又是如何剖析人性之中的良善与阴暗、纠结与挣扎并最终完成对人生的突围。
故事发生在2003年的南风县,从夏天剧院里传出的一声尖叫,彻底改变了小县城很多人的生命轨迹。民警陈东村在对发现尸体齐国栋的目击证人汤麦进行询问时,却发现汤麦的姐姐罗米和母亲汤宝琴背后似乎藏着更深更可怕的秘密。一个个谜团不断向读者抛出,在人民医院上班的罗米为何总是“眼神像是要杀人”,被吓坏的汤麦为何总是不断重复着“29,31,33”,齐国栋被害后妻子郑秀荷为何没有立即选择报警呼救,没有犯罪动机的郭圆圆为何会受人教唆去买到致死量的四氢唑啉,神神叨叨的刘瞎子为何坚持算命时把前途大好的姐姐罗米说是命运多舛,明明爱慕汤麦的小焦为何总会把自己喜欢的人叫成罗米……所谓《剧院》,人生如戏,戏里戏外,所有事物,我们能看到的都只是冰山一角,就像小说的题记“我们都置身剧院,却从未看清剧情的走向”。
海飞曾在采访中说:“我喜欢写罪案,是因为觉得我们每个人心里可能都住着一个‘心灵警察’,对‘罪恶’的事件有自己的‘审判’。我想把这种虚构的秘密无限延伸。”作为海飞擅长的悬疑推理小说,《剧院》的叙事结构如同层层海浪,相似的“寻求结构”,却是一个人牵出另一个人,一浪头高过下一浪头。有的后浪覆盖了前浪,却因惯性而无法停下传播,如汤麦;有的浪是风停息后的余波,能早早看见却迟迟到来,如小焦;有的浪则来得太急太猛,拍打下来时卷起无数碎波,如罗米。漫步于海飞的“故事海”边,我们能看到人物不约而同地拿起石子在经典结构中激起一片片水花。
海飞很擅长在故事的紧要关头不疾不徐地宕开一笔,众人的目光被转移、被分散,相伴而生的是面对人生无常的无力和坦然。例如,在传来美光照相馆的老焦死亡的信息时,“窗外突然复工的知了,开始撕心裂肺地鸣叫,急促而用力,仿佛是为老焦送行的一场哭声。”在紧锣密鼓的情节中,小说还有多处穿插出现蝉叫,这看似不经意的宕开一笔,不仅是简单的环境描写,更暗示主角陈东村焦灼的内心,也让读者的情绪随之紧绷。这样的处理,很容易让人将海飞的文字特质贴上“具有画面感”的标签,但文字的画面感是微妙的,也是危险的。它需要作者与读者共谋,走一趟想象的路来成全这个画面,而非像短兵相接般直接呈现。《剧院》承接旧作《大世界》,进一步夯实了海飞创作的趋向——他的作品确实有画面感,但已经不只是出于一种叙述上的技艺考量,而是由内而外的创作肌理和理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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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剧院”是文学创作中常见的意象和隐喻,演员在台上是演别人的人生,下了台就是演自己的人生。以此为题,人类生命的短暂和纷扰与自然的恒常和静默在海飞的笔下形成对峙,这构成了人生舞台的巨大隐喻场。有心或者无意间,海飞都在不同作品里呼应着自己的原生特质,让自己变得充沛、丰富、立体。无论题材和体裁,对于人情的理解和包容乃至慈悲,始终是海飞作品至深处的闪光点。身兼编剧的海飞,虽然在不同的文体河道之间自由流淌,但重心最后都落在了对未知人性的探究上,这样的特质促成了相似的情节在不同情境的故事中灵活游走。对于小说和对于人性的认知互相支撑,暗中为海飞的创作之路预示了方向。
小说的结尾是夏天剧院的当家花旦迟云唱完开碟片店的老裘写的越剧剧本《桃花渡口》后,剧院被拆除,仿佛一切故事都倒在了灰烬中,烟消云散。“这渡口,有人离家有人归;这渡口,有人欢喜有人悲,自古渡口是人生场,场场都有聚和散。桃花啊,既然你年年笑春风,为何又感叹花自零落水东流……”人不能永远生活在过去,顾盼此生,过去仅是一场梦而已。不大的南风县,容纳所有往来路过的人,那里的每个人,在姗姗来迟的春天里最后都找到了属于自己的渡口。小说外的我们,站在各自的渡口,也应该找到属于自己的那叶扁舟,抵达心中的彼岸。
原标题:《望向春天的渡口》
栏目主编:陆梅
文字编辑:郑周明
本文作者:沈伊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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