教科书回避的真实：北洋海军军官自杀之谜

先前看教科书，困惑于北洋海军军官的自杀。当时我这样想：要么与敌人拼死一战，要么逃之夭夭，为何选择自杀呢？近年，读了一些史料，知道了北洋海军军官自杀的原因。

一、军官自杀的背景

这里我们首先要说明：自第一次鸦片战争开始，许多有血性的爱国将领，无法接受被西方强敌残酷碾压的事实，悲愤自尽。狐死首丘，有些将领面北自刎。

但是，北洋海军军官大多是“无奈自杀”，也就是说其自杀是一种明智或无奈的选择。

组织混乱，军纪松懈，是北洋海军覆灭的原因之一，奇葩的是：北洋海军平时纪律松懈，但终极惩处严苛。

士兵上岸嫖妓、舰舱内赌钱，军官不仅岸上过夜，而且还拥有房产、商铺、三妻四妾，甚至动用军舰运送私货，走私毒品，所有这些都是违背军纪军规的，但基本上无人过问。

然而，如果军事行动出现重大失误、造成重大损失，或者战败，责任人必定受到严惩：轻则革职、流放，重则砍头。

军事要塞刘公岛全景

我估计，海军总管李鸿章的治军策略是：重金养兵，用兵一时，用必见效。“镇远”“靖远”等大吨位军舰的外籍教练月工资200两白银，伙食费100两；刚入伍的水兵月俸4两，一等水兵十几两。例如，二等炮手每月16两，一等炮手每月18两，外籍炮手200两外加100两伙食费。而晚清，即使白银贬值，一两银子约等于1400文铜钱（北洋水师士兵1946年口述），相当于现在的三百块钱，可购买一百多斤大米或猪肉50斤，其实际价值不菲。至于严惩，其目的肯定是追求战绩，收回成本。

威海 定远舰

二、几个军法严惩的事例

1894年，在大东沟海战正酣之际，“济远号”舰长方伯谦起初是“四处躲炮”，被邻舰士兵称为“满海跑的黄鼠狼”，接着临阵脱逃，提前几个小时返回军港。丁汝昌上岸时方伯谦前来“请安”，丁汝昌说：“不敢当！不敢当！方管带的腿好快啊！”随即命令将其押送“海军公所”。第二天早晨，穿着睡衣的方伯谦被拖出来砍头，丁汝昌的警卫杨发讨来砍头的差事，这人讨厌方舰长。士兵们围观行刑，齐声叫好。——方伯谦曾在国外留学，在印度境内的英国军舰上实习，此人才华横溢，政绩颇佳，遗憾的是后来贪财贪色以致贪生。

方伯谦

甲午海战期间，日军抢夺威海卫周边的炮台，海军提督丁汝昌亲自带队靠近南帮炮台，炮击包抄后路的日本陆军。守卫荣成龙须岛的清军败逃，但在港南、大西庄一带重创日军（两个士兵口述，一人说日军死了一百几十人，另一人说死了四五百人），而阎得胜统领贪生怕死，避而不战。第二天，撤退到某酒馆的孙万龄统领抓捕阎得胜，按临阵脱逃罪将这个大烟鬼处死。——威海卫陆军属于“海军陆战队”。

刘公岛海军公所

1895年正月初七，丁汝昌组织敢死队去破坏被敌人占领的南帮炮台。鱼雷艇上的三十几人每人奖励30两银子，后来自告奋勇的七个人每人60两。靠近炮台时被日军发现，带队的王平怕死，转头就逃，但回营后谎报军情，说用镪水（浓硫酸）灌注炮管，达到了毁坏目的。丁汝昌十分高兴。害怕事情败露遭到严惩，王平组织逃跑，十几艘舰艇仅有一艘逃脱，其他或被日军击毁，或触礁毁坏。这一事件从侧面说明了军法惩处的威慑力。

三、自杀军官的代表人物

护军统领戴宗骞与海军统领丁汝昌平级，二人素来不和（前者曾向朝廷检举后者通敌叛国），但战时顾全大局，说好联手保卫威海军港，谁先“出走”，另一方可以炮击阻拦。然而，戴宗骞平时说大话很有一套，但实战不行，一触即逃，虽然中途小胜，但炮台丢失，最后逃到海军基地刘公岛。站岗的士兵把失魂落魄的戴宗骞扶上岸时，此人面如土色，神不守舍，喃喃自语：“我的事完了，单看丁军门的啦！”丁军门，即丁汝昌。

戴宗骞

第二天他喝了鸦片。士兵们把他抬到灵床上，但不一会迷迷瞪瞪地坐了起来。守灵的萨镇冰（康济舰舰长）又给他喂了一些大烟，这才咽气。显然，如果不自裁，他所受到的惩罚将远远大于方伯谦。

后来，陆军将领张文宣苦守炮台，孤绝无援后自尽殉国。自杀前还给李鸿章“绝笔信”。张文宣英勇善战，爱护士兵，是一个口碑较好的军官。尽管他是李鸿章的外甥，但按照军法，估计也难逃一死。

张文宣

爱国将领丁汝昌的自杀的确出于“无奈”。丁汝昌当时面临的局面是：大东沟海战完败，刘公岛军港处于日军大炮的全面覆盖之下，而军港出口又被封锁，其下属不听调遣，均主张投降，军港周边的士绅商户也前来请愿避战。于是，战败后的责任重压，部下抗命和投降，部队处于绝境，对个人荣誉尊严的考量，对清政府的失望……在诸多因素的作用下，丁汝昌令人从军需处“杨白毛”那里取来大烟，在提督衙门办公厅穿戴整齐，吞膏身亡。

丁汝昌

随后，杨副舰长拒绝“领降”，用脚趾扣动长枪扳机自杀，五六个军官追随先贤而去。

北洋水师的士兵们认为邓世昌事实上是“自己投海的”。邓世昌带领士兵奋战，致远号沉没后，“满海都是人”，他的“太阳犬”咬住他的辫子拖拽，一艘鱼雷艇前来营救，呼喊他上去，但他摆手致意，最后与爱犬一道沉没。

邓世昌

也有因小事故而自杀的。镇远舰从旅顺港回来，进刘公岛军港北口子时船底被礁石锉了一条缝，舰长林泰曾自杀。

综上所述，北洋海军军官及护军（李鸿章的嫡系部队，海军陆战队）军官的自杀，有着特殊的历史背景和复杂的动因，每一自杀事件后面有着不同的悲剧史实。令人欣慰的是，中国人站起来了，别人在我们家门口架几门炮我们就跪下的日子过去了，我们的航母舰队正在走向深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