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南
去年夏天，我表弟陈阳背着破背包，灰头土脸闯进我家，一进门就拍着桌子喊：“哥，我找到好活了！殡仪馆扛尸，日赚三千，干一个月就能凑够彩礼，年底就娶小雅！”
我正啃着西瓜，听这话差点呛死，一口西瓜籽喷在他脸上：“你疯了？殡仪馆扛尸那活是你能干的？日赚三千？别是被人骗去干违法的事！”
陈阳抹了把脸，眼神亮得吓人，掏出手机翻出招聘截图——“殡仪馆遗体搬运工，日薪3000，包吃包住，无经验可带，胆大心细即可”。他拍着胸脯保证：“哥，我问过了，是正规殡仪馆外包活，虽累虽吓人，但钱是真的多！我没学历没技术，工地搬砖一天才三百，这十倍的钱，不赚白不赚！”
我看着他眼里的执拗，心里犯嘀咕。陈阳二十五岁，农村出身，没读过大学，在工地打了几年工，攒的钱连小雅家十万彩礼的零头都不够。小雅是他同乡，两人谈了三年，小雅父母放话，年底凑不齐彩礼就不准来往，这也是他急着赚钱的缘由，急到连殡仪馆的活都敢接。
我劝了他一夜，说那活阴气重，易留心理阴影，日赚三千大概率是噱头。可陈阳铁了心，说只要能赚钱，再苦再怕都能忍，就算一天赚一千也比工地强。第二天一早，他收拾东西去了邻市殡仪馆，临走前保证，干满一个月就带钱回来请我吃大餐。我望着他的背影，心里满是不安，却也只能默默祝福——我懂，像他这样的年轻人，为了爱情和尊严，愿意赌一把。
刚开始几天，陈阳每天都给我发消息，语气满是兴奋。他说，活不难，就是跟着老员工搬遗体、整理衣物，老员工告诉他，心怀敬畏就没事。日薪三千虽不固定，但忙时加补助能有两千多，闲时也有一千多，比工地强太多。他给小雅打了电话，小雅也很开心，只让他注意安全。
我悬着的心渐渐放下，心想或许是我想多了。可我没想到，这份“赚钱容易”的工作，背后的恐惧和煎熬，远超我们想象。大概十天后，陈阳发消息的次数越来越少，语气也愈发低沉，打电话总是匆匆挂断，声音里满是疲惫沙哑。我问他怎么了，他只说没事，就是累。
直到半个月后的深夜，我突然接到他的电话，那头是他压抑的哭声，颤抖得不成样子：“哥，我害怕……我不想干了……我想回家……”我瞬间慌了，急忙让他慢慢说。陈阳哭了很久才平静下来，断断续续说起了那天的事——那是他心理防线崩塌的一天。
那天下午，殡仪馆接到紧急电话，城郊发生严重车祸，一家三口遇难，需要派人搬运遗体。陈阳跟着老员工出发了，他之前虽搬过意外遗体，但从未见过那样惨烈的场面：小轿车被大货车撞得面目全非，玻璃碎片满地，鲜血染红路面，血腥味混着汽油味，令人窒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