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84年夏天,洛杉矶的奥运赛场,中国女篮历史上第一次站上领奖台。
那块铜牌的分量,对当时的中国体育意味着什么?
而站在队伍中央、身高2.08米、胸前挂着奖牌的那个姑娘,笑得那么开心,像终于证明了自己存在的价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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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人就是陈月芳,1963年出生在宁夏银川一个普通的回族家庭,家里一共六个孩子,她是最小的那个,按说该是最受宠的,可她的身高,从小就成了家里的麻烦事。
小学一年级的时候,她就长得跟老师差不多高,身边的同学只到她的腰,课间的时候,总有小孩围着她喊“电线杆”“大陈”,把她当成怪物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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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时候,陈月芳的父母也特别发愁,这么高的个子,以后吃饭、穿衣、找对象都是问题,甚至还带她去医院检查,就怕她身体有啥毛病。
可医生说,孩子身体没大问题,就是发育得早,身高长得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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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这样,陈月芳在别人异样的眼光里慢慢长大,13岁的时候,身高就快到1.9米了,出门逛街,走到哪儿都被人盯着看,那种滋味,只有她自己知道有多难受。
转机是她的叔叔带来的,她叔叔当时在兰州军区男篮打球,看着侄女身高出众,而且骨子里有股不服输的倔劲,就劝陈月芳的父母,让孩子试试打篮球,说不定能走出一条不一样的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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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这样,13岁的陈月芳,怀着一丝希望,去了八一女篮试训。
可试训的结果,给了她当头一棒。
八一队的教练从北京专程过来,看她运了两下球,摇了摇头就走了,说她不会打,不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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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时候的陈月芳,年纪小,脸皮也薄,被拒绝后,蹲在训练场外哭了好半天,心里又委屈又难过,差点就放弃了篮球这条路。
还好,兰州军区女篮的周汉新教练,刚好看到了这一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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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教练没有像八一队教练那样直接拒绝,他一眼就看中了陈月芳的身高优势,还有她那股不服输的劲儿,觉得只要好好培养,这个孩子肯定能成大器。
就这样,周教练把她留了下来,让她试训。
可刚进队,新的问题又出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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体检的时候,医生说陈月芳严重营养不良,体重才85公斤,瘦得风一吹就倒,这样的身体,根本扛不住专业篮球训练。
周教练没有放弃她,就像养自己的闺女一样照顾她,每天给她安排高蛋白、高热量的食物,鸡蛋、牛奶、肉类从不间断,自己都舍不得吃,全都留给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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整整两个月,陈月芳的体重才勉强涨到90公斤,身体状态也慢慢好了起来。
1977年,14岁的她穿上了军装,正式入伍,成为兰州军区女篮的一名队员。
那时候的训练条件,跟现在没法比,没有塑胶场地,跑步的时候,一跑就是一身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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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有科学的训练设备,也没有专业的体能监测,练到吐是常有的事,有时候甚至练到半夜,才能拖着疲惫的身体回到宿舍。
最让她头疼的是穿鞋的问题,她的脚太大,市面上根本买不到合适的鞋子,只能找鞋匠定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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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双鞋子,她能穿好几年,直到鞋尖被脚趾顶破,鞋帮磨出洞,也舍不得换,每次都擦得干干净净,第二天继续穿。
她知道,那时候条件苦,定制一双鞋不容易,能省就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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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月芳刚开始练篮球的时候,就是个门外汉,动作生硬,协调性也差,运球、投篮、卡位、抢篮板,每一个动作都要从头学起。
周教练手把手地教她,一遍不行就两遍,两遍不行就三遍,直到她学会为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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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自己也特别刻苦,别人练一遍,她就练三遍、五遍,别人休息的时候,她还在篮下反复琢磨动作,就连吃饭的时候,脑子里想的都是怎么才能把球打好。
功夫不负有心人,短短四年时间,陈月芳就从一个什么都不会的新手,硬生生练成了兰州军区女篮的主力中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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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80年的全军联赛上,她第一次在大场面中担任主力,有一场比赛,球队一直落后,眼看就要输了,是陈月芳站了出来,在内线像一头猛虎一样,碾压对手,一个人就砍下了59分,硬生生把比赛赢了回来。
那场比赛之后,陈月芳的名字彻底传开了,就连当初拒绝她的八一队,都主动过来“借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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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来,她正式加入八一队,凭借出色的表现,很快就成为八一队的核心球员,还帮助球队拿下了全国甲级联赛的冠军。
同年10月,她随队参加香港亚锦赛,那时候的中国女篮,正处于低谷期,决赛的时候,大比分输给了韩国队,只拿到了亚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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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次失利,反而成了陈月芳职业生涯的转折点,新任中国女篮主教练杨伯镛,一眼就看中了她的实力,果断把年仅18岁的陈月芳招进了国家队,让她担任主力中锋。
她的加入,直接把中国女篮的平均身高,从1.78米提升到了1.83米,内线高度一下子就达到了亚洲顶尖、世界前列。
很多人以为,她只是靠身高吃饭,其实不是,她特别会用脑子打球,没事的时候,就偷偷看穆铁柱的比赛录像,学习穆铁柱的打球技巧,琢磨时间差,练习自己的投篮节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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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84年的洛杉矶奥运会,是中国女篮第一次站上奥运赛场,陈月芳作为球队的绝对核心,扛起了内线的大旗。
预选赛的时候,韩国队专门派出三个人包夹她,限制她的得分,可她没有慌,反而不断给队友创造机会,帮助球队以9胜1负的好成绩,顺利拿到了正赛门票。
正赛期间,陈月芳的表现依旧稳定,在内线稳如泰山,无论是进攻还是防守,都做得特别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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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关键的铜牌争夺战,对手是实力强劲的加拿大队,比赛打得异常激烈,比分一直咬得很紧,就在这关键时刻,又是陈月芳站了出来,凭借出色的发挥,帮助球队以63比57战胜对手,拿下了中国篮球历史上第一块奥运奖牌。
那一年,陈月芳才21岁,站在领奖台上,胸前挂着闪亮的奖牌,她笑得特别开心,那是一种压抑了多年的释放,也是对自己所有努力的回报。
那时候,所有人都以为,这个2.08米的女篮巨人,未来一定会更加辉煌,可谁也没有想到,这份辉煌,仅仅持续了三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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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多人不知道,陈月芳的身高,其实是因为脑垂体瘤导致的。
这种病,让她长到了2.08米,给了她天生的篮球优势,可也给她的身体带来了巨大的负担,心脏、肾脏、骨骼,都要承受比普通人更大的压力。
再加上从14岁开始,就一直进行高强度训练,关节磨损严重,旧伤不断积累,她的身体,早就已经透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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洛杉矶奥运会之后,她的身体开始出现各种问题,脑血栓、糖尿病、心肌炎,一堆病痛接踵而至,有时候疼得她直冒冷汗,连路都走不了,只能靠药物缓解疼痛。
医生和家人反复劝说她,让她退役,好好治病,可她舍不得篮球,舍不得那身印有“中国”二字的队服,一直咬牙坚持着。
直到1987年,她的病情越来越严重,医生明确告诉她,如果再继续训练,身体就会彻底垮掉,甚至会有生命危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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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办法,24岁的陈月芳,只能忍痛脱下心爱的国家队球衣,正式退役。
那一年,她正是运动员的黄金年龄,很多球员在这个年纪,还在赛场上发光发热,可她,却不得不提前告别自己挚爱的篮球场。
退役之后,陈月芳回到了兰州,住进了医院,开始了漫长的治病之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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退役后的日子,比她想象中还要艰难,2.08米的身高,在球场上是优势,可在生活中,却成了最大的障碍。
出门的时候,走到哪儿都被人围观,有人好奇地盯着她看,有人偷偷议论她,那种被当作异类的感觉,又一次笼罩了她。
但即便常年被病痛折磨,陈月芳的心,从来没有离开过篮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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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99年,她入选“新中国篮球50杰”,拿到这份荣誉的时候,她已经病得很虚弱了,可还是露出了开心的笑容。
2000年悉尼奥运会期间,她躺在病床上,身体虚弱得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可还是坚持看比赛转播。
当陶璐娜为中国拿下悉尼奥运会首金的时候,她激动得坐了起来,握紧拳头,眼泪忍不住流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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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时候的她,虽然不能再站上赛场,可心里,依旧牵挂着中国体育,牵挂着中国女篮。
2000年9月18日凌晨1点15分,在兰州军区总医院,陈月芳永远地闭上了眼睛,年仅37岁。
她去世的时候,身上穿的,还是1984年洛杉矶奥运会那件蓝色的“中国”队服,那是她最珍贵的东西,也是她一生的骄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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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曾经告诉姐姐,自己这辈子,最大的遗憾,就是没能成家,没能多陪陪母亲,可她不后悔,因为她把自己最好的青春,都献给了中国篮球。
陈月芳的一生,很短,只有37年。
她的篮球生涯,更短,只有10年,24岁就巅峰退役,一辈子没结婚,大半时间都在与病痛抗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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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在,很多年轻人,都不知道陈月芳这个名字,可她,却是中国女篮从亚洲中游走向世界前列的真正开路人,是那个在泥地里练球、鞋破了还舍不得换、用命换来中国篮球第一块奥运奖牌的宁夏姑娘。
如今,中国女篮越来越强,在世界赛场上一次次创造奇迹,一次次为国争光,可我们不该忘记,在这份辉煌的背后,还有像陈月芳这样的前辈,她们默默付出,拼尽全力,用自己短暂的一生,照亮了中国女篮前行的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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