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叫李娟,今年44岁,跟公公婆婆住在石家庄周边的一座老国企家属院,一住就是十五年。小区里九成都是退休老人,全是原先县机械厂的老职工,每天凑在活动室打牌、在楼下花坛边聊天、绕着小区遛弯,日子慢得像老座钟的摆锤,不慌不忙。我公公今年65岁,没别的爱好,就认准了每天下午一点半到四点,泡在小区一层的活动室打麻将,雷打不动,刮风下雨都拦不住。他有个固定牌友,姓张,我们晚辈都喊他张叔,今年刚满62岁,是整个家属院最让人眼馋的老头。
馋他啥?人家每月退休金实打实6800块,在我们这个小县城里,普通企业退休工人每月也就2200到3000块,事业单位退休的顶多4500,张叔这6800,顶得上两个普通老人的退休金,搁在整个小区都是拔尖的。更让人羡慕的是,张叔今年62了,身体倍儿棒,腰不弯、背不驼、耳不聋、眼不花,爬我们这老式五层楼,中间不用扶扶手、不用歇脚,一口气就到顶;去菜市场拎两桶5升的食用油、再挎一兜菜,走两里地不喘粗气;握手的时候手掌厚实有劲,力道比我家四十岁的姑父都足,看着根本不像年过花甲的老人,倒像五十出头的精壮汉子。
我头一回近距离见张叔,是去年夏天的一个下午,我去活动室给公公送忘带的降压药。一推开门,满屋的烟味、茶水味混在一起,四张麻将桌坐得满满当当,公公坐在靠里的位置,对面坐的就是张叔。那天他穿一件浅灰色的纯棉短袖,藏蓝色的宽松长裤,脚上是一双洗得发白的老北京布鞋,头发黑多白少,梳得整整齐齐,没有一丝凌乱。脸膛是晒出来的红润,没有老年斑,没有垮下来的眼袋,眼神清亮,打牌的时候手指灵活,摸牌、码牌、出牌一气呵成,反应快得很。
他说话声音洪亮,不尖不哑,跟公公说笑的时候,嗓门敞亮,隔着半间屋子都能听见,没有一点老人的虚喘。我递药的时候跟他打了个招呼,他抬头冲我笑,露出一口整齐的白牙,不是那种假牙的假白,是自己的牙,颗颗结实,笑着说“姑娘麻烦你了”,语气随和,一点架子没有。
那时候我还不知道他退休金这么高,只觉得这老头精神头真好,比小区里其他蔫蔫的老人强太多。后来听婆婆跟邻居聊天,才知道张叔每月退休金6800,我当时都惊了,拉着公公问缘由。公公撇撇嘴说,人家是实打实熬出来的,18岁进机械厂,一干就是42年,从最底层的车工干到车间主任,厂里最红火的那些年,一直按最高档位交社保,工龄长、职级高,退休核算的时候,自然比别人高出一大截。“人家是凭一辈子的辛苦,换来了晚年的舒坦,不亏。”公公说这话的时候,满眼都是佩服。
从那以后,我就格外留意张叔的日子,想看看这个拿着高退休金、身体还倍儿棒的老人,到底是怎么过日子的。观察了快一年,我才发现,他的好身体,从来不是靠退休金堆出来的,也不是吃了什么名贵补品,全是刻在日常里的规矩、落在饭桌上的清淡、藏在心里的不较劲,全是最普通、最实在的过日子法子。
张叔的作息,比小区里上学的小学生都规律,几十年如一日,从来没乱过。每天早上五点半,天刚蒙蒙亮,他准准起床,从不睡懒觉。老伴五年前因病走了,儿女在石家庄市区安家,他一个人住,不用伺候谁,也不用被谁伺候,起床后先喝一杯温白开水,润润肠胃,然后换上一身宽松的太极服,去小区对面的滨河公园打太极。
他打太极不是瞎比划,是跟着公园里的老拳师正经学的,一招一式行云流水,慢而不散,稳而不僵,每次打满一个小时,额头微微出汗就收势,不多练也不少练。打完太极,他就去公园门口的早市逛,早市的菜新鲜、便宜,他专挑带露水的青菜、刚宰的土鸡蛋、现磨的豆浆,从不买隔夜的处理菜,也不买那些花里胡哨的零食。
他的早餐永远固定:一个水煮蛋,一杯热牛奶,一个白面馒头,一小碟凉拌黄瓜或者西红柿,清淡得不能再清淡。我有一次早市偶遇他,看他拎着鸡蛋和豆浆,跟他聊了两句,我说张叔您退休金这么高,咋不吃点好的,喝碗羊汤、吃个肉包多香。他笑着摆手,说“肠胃就认清淡的,油腻的吃了难受,山珍海味不如一口顺口的家常饭”。
上午的时间,他就在家里收拾屋子。他一个人住,两室一厅的老房子,被他收拾得一尘不染。地板擦得能照见人影,家具摆得整整齐齐,厨房的灶台没有一点油污,碗筷码放得规规矩矩,卫生间干净无异味,连阳台的花盆都摆得笔直。他养了几盆绿萝和月季,浇水、施肥、修剪,打理得枝繁叶茂,绿油油的叶子爬满阳台,看着就舒心。收拾完屋子,他就坐在阳台的藤椅上看报纸,人民日报、老年报,逐字逐句看,不玩手机刷短视频,也不看那些乱七八糟的八卦,安安静静的,一坐就是一两个小时。
中午十二点,准时做饭,永远是一荤一素,不多做也不浪费。荤菜只吃瘦肉、鱼肉、鸡胸肉,肥肉、五花肉一口不碰;素菜全是当季的,菠菜、油菜、油麦菜、西红柿、茄子,换着花样来,炒菜少盐、少酱油、不放大料,清清淡淡的,保持食材本身的味道。米饭蒸得软硬适中,每顿只吃七分饱,从不暴饮暴食,吃完饭后不立马躺着、坐着,而是下楼慢慢走十分钟,消消食,再回家歇午觉。
午觉只睡四十分钟,定好闹钟,到点就起,不多睡也不少睡。下午一点半,准时拎着自己的保温杯去活动室打麻将,杯子里泡的是菊花茶,夏天加冰糖,冬天放枸杞,从不喝凉水、冰水,也不喝饮料、茶水。他打牌纯属娱乐,一块两块的底,不赌钱、不较真,赢了不洋洋得意,输了不摔牌、不骂人,更不会跟牌友拌嘴。有时候公公牌运差,念叨两句,张叔还笑着劝“打牌就是图个乐,输钱赢钱都是小事,气坏了身子不值当”。
四点一到,不管牌局有没有结束,他准准收摊,说“坐久了腰受不了,适可而止”。收摊后,他就去滨河公园快走,手机上装着计步器,每天雷打不动走一万步,多一步不走,少一步不行。下雨天没法去公园,他就在小区楼道里来回走,从一楼到五楼,上下几趟,凑够步数才罢休。他说“人老腿先老,腿上有劲,身子就不会垮”,这一万步,他坚持了十几年,从没间断过。
晚上六点半,回家做晚饭,比中午更简单,一碗小米粥或者玉米粥,一个馒头,一碟小青菜,吃完收拾干净,准时看新闻联播,关心国家大事,也看看本地新闻。七点半,洗漱完毕,准时上床睡觉,从不熬夜,不看电视到深夜,也不躺着玩手机,沾床就睡,睡眠质量好得很,公公说他从来没听张叔说过失眠、睡不好的话。
除了作息规律,张叔的生活习惯,更是挑不出一点毛病。他一辈子没抽过烟,年轻的时候厂里车间不让抽烟,他自己也闻不了烟味,几十年下来,嘴里没有烟味,肺也干干净净。喝酒只在逢年过节喝一小杯黄酒,平时滴酒不沾,白酒、啤酒一概不碰,小区里别的老人爱凑在一起喝两杯,他从来不去,说“酒伤肝,少喝为妙,不喝最好”。
他从不吃甜食,蛋糕、饼干、糖果一概不碰,连粥里都不放糖;不吃腌制食品,咸菜、腊肉、火腿肠、罐头,家里从来没有,说“腌制品含盐高,吃了伤血管”;不吃反季水果,只吃应季的苹果、橙子、香蕉、西瓜,新鲜又便宜,不花冤枉钱。他的饮食原则就一条:新鲜、清淡、家常,不瞎吃、不暴食、不糟蹋身体。
心态好,更是张叔的独门秘诀。他这辈子,不操心、不较劲、不钻牛角尖,把自己的日子过好,就万事足。他的一儿一女都在市区成家,孙子都上小学了,儿女多次让他去市区一起住,他都拒绝了,说“在老家自在,熟人多,日子舒坦,去市区住楼房,关上门谁也不认识,憋得慌”。
儿女的事,他从来不管不问,儿子换工作、儿媳管孩子,他不插手、不指点、不挑理,儿女想回来就回来,不想回来也不催、不怨,逢年过节儿女带着孩子回来,他提前买好肉、菜、水果,把屋子收拾干净,给孙子包大红包,出手大方,从来不计较钱。儿女要给他钱,他一分不要,说“我每月6800,花都花不完,你们留着养孩子、过日子,不用惦记我”。
小区里的老人,大多为儿女愁白了头:愁儿子没结婚,愁女儿嫁不好,愁孙子没人带,愁儿女赚钱少,天天愁眉苦脸,唉声叹气,身体自然好不了。唯独张叔,从来不想这些烦心事,他说“儿女都长大了,有自己的日子,我管好自己,不生病、不添乱,就是对他们最大的帮忙”。
有人跟他抬杠、说闲话,他也不往心里去,笑笑就过去了,不争论、不生气、不记仇。活动室里有个老头爱较真,打牌输了就骂人,好几次跟张叔拌嘴,张叔从来不计较,下次打牌依旧笑呵呵的,时间长了,那老头也不好意思再闹。他常说“气大伤身,为了点小事生气,不值当,身子是自己的,气坏了没人替”。
他的退休金,花得实在又舒心,从不攒钱抠门,也不铺张浪费。衣服只穿纯棉的,舒服、透气,不买大牌,一身衣服也就百八十块,干净整洁就行;吃饭只吃新鲜的家常饭,不去饭店大吃大喝,不买名贵补品;每年跟老伙计们出去旅游两次,都是周边的一日游、两日游,花不了多少钱,就图个散心;买太极服、运动鞋、计步器,舍得花钱,因为是为了身体;偶尔还会买猫粮,喂小区里的流浪猫,心善得很。
对比小区里的其他老人,张叔的日子,简直是神仙日子。有的老人退休金2000多,省吃俭用,舍不得吃舍不得穿,天天捡废品卖钱,顿顿吃咸菜、啃馒头,结果身体垮了,三高缠身,药不离口;有的老人爱抽烟喝酒,顿顿不离酒,每天两包烟,年纪轻轻就咳嗽、胸闷,爬两层楼就喘,体检单上全是箭头;有的老人作息混乱,熬夜看电视、早上睡懒觉,吃饭饥一顿饱一顿,肠胃病、腰腿疼缠上身,天天往医院跑。
唯独张叔,62岁的人,体检单上干干净净,血压、血糖、血脂全正常,心脏、肝肾、关节没有一点毛病,医生都说他的身体,比四十岁的中年人都好。去年夏天高温,小区里连续有三个老人中暑住院,张叔照样每天打太极、散步,一点事没有,耐热又耐寒,身体底子扎实得很。
有一回,公公打麻将坐久了,猛地起身腰扭了,疼得站不起来,脸都憋红了。活动室里的老人都慌了,年纪大了都不敢随便扶,张叔二话不说,蹲下身,一手托着公公的腰,一手扶着胳膊,稳稳当当就把公公扶了起来。从活动室到我们家五楼,他一步一步慢慢走,中间没歇一口气,到了家还帮公公揉腰、找膏药,动作麻利得很。我看着他额头上微微出汗,却气息平稳,心里直感叹,这身体真是练出来的。
还有一次,小区组织退休老人免费体检,张叔一去,医生拿着他的体检单连连夸,说“这身体指标,比年轻人都好,你这日子是真会过”。整个体检中心的老人都围过来看,羡慕得不行,纷纷问他吃了什么补品、练了什么功法,他笑着说“啥也没吃,啥也没练,就是按时吃饭、按时睡觉、不生气、多走路,比啥都强”。
我原先总觉得,张叔身体好是因为退休金高,有钱吃好的、喝好的,观察久了才明白,根本不是钱的事。小区里也有退休金四五千的老人,照样一身病、愁眉苦脸,关键是有没有那份自律,有没有那份平常心。张叔的6800退休金,是他的底气,但他的好身体,是他几十年如一日的规矩养出来的,是清淡饮食、规律作息、平和心态熬出来的,跟钱多钱少没关系。
现在,张叔依旧每天按部就班地过日子,早上打太极,上午收拾家,下午打麻将,傍晚散步,晚上早睡觉,干干净净、舒舒服服、乐乐呵呵。小区里的老人提起他,没有不羡慕的,都说“老张这一辈子,值了,有钱、有闲、有好身体,是真正的福气”。
我常跟公公婆婆说,要跟张叔学,别操心闲事,别乱吃东西,别熬夜生气,把自己的身体照顾好,比什么都强。公公现在也学着张叔,每天走几步路,吃饭清淡点,少生气、少较真,腰腿疼的毛病都轻了不少。
其实过日子,哪有那么多大道理。张叔就是最普通的退休老人,没有惊天动地的故事,没有花里胡哨的活法,就靠着踏踏实实、规规矩矩、平平安安,活成了所有人羡慕的样子。62岁,6800退休金,身体倍儿棒,不是运气好,是他一辈子不糟蹋自己、不为难自己,换来的最实在的回报。
在我们这个小县城的老家属院里,他就像一棵扎根扎实的老槐树,不张扬、不耀眼,却枝繁叶茂、稳稳当当,守着自己的小日子,过着舒坦的晚年,这大概就是普通人最向往的幸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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