联姻后,我的霸总老公天天冷着脸,看我就像看一件高价拍品。
我以为这场婚姻只是交易,直到我突然能看见飘在他头顶的弹幕——
【表面装凶,实际耳朵红透了!】
【昨晚偷偷收藏老婆学生时代的画,还以为没人知道!】
【急什么,他正在想怎么‘不小心’碰到你的手!】
01
我,苏简,二十四岁,今天结婚了。
对象是顾承泽,顾氏集团现任总裁,江城商界赫赫有名的“冷面阎王”。
婚礼在城中最贵的酒店顶层举行,水晶灯折射出令人眩晕的光。我穿着价值七位数的定制婚纱,站在宴会厅侧门,能听见里面传来轻柔的音乐和宾客的低声交谈。
“准备好了吗?”父亲走到我身边,表情复杂。
我点点头,没说话。
有什么可准备的?这不过是一场交易。苏氏集团资金链断裂,急需顾氏注资救命;顾家则需要苏家在海外的一些渠道和人脉。我们俩,就是这场交易中最直接的抵押品。
门开了。
我挽着父亲的手臂,踏上铺满白玫瑰的花瓣路。宾客们的目光齐刷刷投来,带着审视、好奇、羡慕,或是同情。我挺直脊背,脸上挂起练习过无数次的得体微笑。
然后,我看到了他。
顾承泽站在红毯尽头,一身黑色高定西装,身姿挺拔如松。他的五官深邃凌厉,眉骨很高,鼻梁挺直,薄唇抿成一条冷淡的线。最让人心悸的是那双眼睛,隔着十几米的距离望过来,幽深得像不见底的寒潭,锐利得仿佛能穿透一切伪装。
我的脚步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
他的眼神,不像是在看新婚妻子,倒像是在评估一件刚拍下的商品,或者……一头待宰的羔羊。
父亲将我的手交到他手中。他的手很大,掌心干燥温热,手指修长有力,握住我的时候,力道不轻不重,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掌控感。
“顾承泽先生,你是否愿意娶苏简女士为妻,无论……”
牧师的声音在耳边回荡。我有些走神,目光落在我们交握的手上。他的手指轻轻摩挲了一下我的婚戒,一个极细微的动作,快得像是我的错觉。
“我愿意。”他的声音低沉醇厚,没什么情绪波动。
轮到我了。“我愿意。”我的声音还算平稳。
交换戒指,宣誓,亲吻环节。他低下头,气息逼近。我下意识闭上眼,能感觉到他温热的呼吸拂过脸颊。然后,一个克制而短暂的吻落在我的唇上,一触即分,礼貌又疏离。
宾客鼓掌。我睁开眼,对上他的视线。他正看着我,眼神依旧深沉难辨,但我似乎捕捉到一丝极快的、难以言喻的情绪,快得来不及分辨就消失了。
婚礼仪式后的酒宴更像是一场大型商务应酬。顾承泽牵着我的手,周旋在各路宾客之间。他话不多,但每次开口都切中要害,气场强大到让人无法忽视。我配合着扮演好新晋顾太太的角色,微笑,点头,偶尔接一两句话。
“累了吗?”走过一段相对安静的走廊时,他忽然开口。
我愣了一下,摇摇头:“还好。”
他不再说话,只是握着我的手,拇指无意识地在我手背上轻轻划了一下。又是那种稍纵即逝的触碰。
整场婚礼,他表现得无可挑剔——礼貌、周到、维护我,但那种从骨子里透出来的距离感,始终存在。我看不透他在想什么,也许,他根本不屑于对我展示真实想法。
毕竟,这只是一场联姻。
深夜,送走最后一批客人,我们回到了顾承泽位于半山的别墅。
“你的房间在二楼东侧,我的在西侧。”他松了松领带,语气平淡,“张妈会负责你的日常起居,有什么需要可以跟她说,或者直接找管家。”
“好。”我点头。
“明天我会让助理把一些需要注意的事项和日程发给你。作为顾太太,有些场合需要你出席。”
“明白。”
短暂的沉默在奢华的客厅里弥漫。巨大的落地窗外是江城的璀璨夜景,屋里却安静得能听见彼此的呼吸。
“那么,晚安。”他转身朝楼梯走去。
“晚安,顾先生。”
他脚步微顿,没有回头,径直上了楼。
我在客厅又站了一会儿,才慢慢走上二楼。东侧的主卧很大,衣帽间里已经挂满了当季新品,梳妆台上摆着昂贵的护肤品和首饰。一切都是崭新的,精致得没有一丝烟火气,也冷清得没有一丝家的温度。
我卸了妆,洗去一身疲惫,换上丝质睡袍,站在窗前。
楼下花园里,一辆黑色的车缓缓驶出大门。是顾承泽的车。这么晚了,他还要出去?
也好。
我拉上窗帘,躺进柔软却陌生的大床。床头灯散发着昏黄的光,照着无名指上的婚戒,钻石折射出冰冷的光芒。
这就是我的婚姻了。一个冷漠的丈夫,一座华丽的牢笼,一场各取所需的交易。
我闭上眼,试图驱散心头那点莫名的酸涩。
婚礼后的第一周,我在顾承泽的别墅里安顿下来。
与其说是安顿,不如说是“入驻”。我的行李不多,两个箱子就装完了所有个人物品。衣帽间里那些昂贵的衣物饰品,是顾家按照顾太太的标准准备的,每一件都合身,却都陌生。
张妈是个五十多岁的和蔼妇人,负责照顾我的饮食起居。管家姓李,四十出头,做事一丝不苟,话不多。别墅里还有其他工作人员,但都保持着恰到好处的距离感,礼貌而疏离。
至于顾承泽——我的新婚丈夫,他像一台精准的机器。
每天早上七点,他的车准时离开别墅。晚上通常九点后回来,有时更晚。我们偶尔会在早餐时碰面,他坐在长餐桌的另一端,面前摆着平板电脑,一边喝咖啡一边处理邮件。我安静地吃我的早餐,空气里只有餐具轻碰的声音。
“今天有什么安排?”他偶尔会问,眼睛还看着屏幕。
“下午约了设计师,讨论重新布置画室的方案。”我回答。这是我为自己争取到的一点空间——别墅三楼有个朝南的房间,采光极好,我打算改造成画室。画画是我从小的爱好,也是为数不多能让我完全沉浸的事情。
他点点头,没多说什么。
有一次,我尝试多问一句:“你晚上回来吃饭吗?”
他抬眼看了我一下,那眼神依旧深邃难辨:“不确定,不用等我。”
然后继续低头看邮件。
我们的交流仅限于这种必要的事务性对话,客气得像合租的陌生人,甚至不如。至少陌生人之间不会有这种无形的压力。
我开始理解外界为什么称他为“冷面阎王”。他确实冷,那种冷不是刻意摆出来的姿态,而是从内而外散发的、自然而然的疏离感。仿佛他的世界里只有数据和决策,感情是多余且低效的东西。
也好。我对自己说。至少这样明确。没有虚假的温情,没有令人困惑的暧昧,只有清晰的界限。一场商业联姻该有的样子。
我开始给自己找事做。
除了布置画室,我还主动联系了父亲,要求参与苏氏集团的一些事务。“既然已经是顾太太,总要学点东西,以后说不定能帮上忙。”我在电话里说。
父亲有些意外,但很快答应了。他或许以为我想通了,要扮演好豪门太太的角色。只有我自己知道,我需要一些实质性的东西来抓住,需要证明自己不只是个漂亮的装饰品。
顾承泽对此不置可否。当我第一次抱着一叠公司文件在书房看到晚十一点时,他刚好从外面回来。
“还在忙?”他站在书房门口,已经脱了西装外套,白衬衫的袖子卷到小臂,领带松了一些。灯光下,他的轮廓显得比平时柔和一点,但也只是一点。
“嗯,在看季度报表。”我抬起头,揉了揉发酸的眼睛。
他走进来,目光扫过我摊在桌上的文件:“苏氏建材的那部分?”
我有些惊讶:“你知道?”
“注资前做过尽职调查。”他语气平淡,走到书柜前抽出一份文件夹,转身时停顿了一下,“第三页的现金流分析有问题,数据对不上。”
我赶紧翻到第三页,仔细看了一会儿,果然发现了一个不太明显的错误。“谢谢。”
他已经走到门口,又回头看了我一眼:“不用熬太晚,这些不急。”
说完就离开了。
我愣了几秒,看着空荡荡的门口。这是他第一次对我说与必要事务无关的话,虽然听起来依旧没什么温度。
那一晚,我睡得不太安稳。梦里又出现了那双眼睛,但不再是冰冷的审视,而是带着某种我读不懂的复杂情绪。
第二天早餐时,我主动提起:“昨晚谢谢你提醒我报表的问题。”
顾承泽正在喝咖啡,闻言抬眼:“解决了?”
“嗯,已经让财务部门重新核对。”
他点了点头,没再说话。但那天早上,他在餐桌边多坐了五分钟,没有一直看平板。
这种微小的变化让我有些困惑。是偶然吗?还是他开始接受“婚姻”这个事实,哪怕只是形式上的?
一周后的周五晚上,我接到大学好友林薇的电话。
“简简,新婚生活怎么样啊?”林薇的声音带着调侃,“顾总是不是像传闻中那样,帅得惨绝人寰但冷得冻死人?”
我走到阳台上,压低声音:“差不多吧。”
“什么叫差不多?你们……相处得怎么样?”
“相敬如宾。”我选了个最贴切的词,“各过各的,互不干扰。”
林薇沉默了一下:“那你……还好吗?”
我看着远处城市的灯火,忽然觉得鼻尖有点酸。林薇是唯一知道我并不情愿这场婚姻的人。婚礼前夜,我抱着她哭了一场,她说如果不愿意就逃,她帮我。但我不能。苏家几十年的基业,父母半生的心血,我不能那么自私。
“我挺好的。”我听见自己的声音平静无波,“吃得好住得好,还有大把时间做自己想做的事。”
“简简……”
“真的,薇薇。”我打断她,“这样挺好的。没有感情的婚姻反而简单,不用猜来猜去,不用患得患失。”
又聊了几句,我挂了电话。夜风吹来,有点凉。我抱了抱手臂,准备回屋。
转身的瞬间,我眼角的余光瞥见楼下客厅的落地窗前站着一个人影。
顾承泽。
他手里拿着一杯水,似乎只是刚好路过。但当我看向他时,他立刻转身,身影消失在走廊里。
他站在那里多久了?听到了多少?
我摇摇头,告诉自己别多想。也许他只是口渴下来倒水,仅此而已。
周六,顾承泽罕见地没有出门。中午,李管家来问我:“太太,先生问您中午是否在家用餐?厨师可以准备。”
我有些意外:“他在家?”
“是的,先生在书房。”
“那……一起吧。”
午餐比平时丰盛一些。我们相对而坐,气氛依旧安静,但少了工作日的匆忙。窗外阳光很好,花园里的玫瑰开得正盛。
“画室布置得怎么样了?”顾承泽忽然开口。
我愣了一下:“差不多了,还差一些画具,下周能到。”
“需要帮忙吗?”
“……不用,谢谢。”我顿了顿,“你……今天不忙?”
“下午有个视频会议,其他没什么事。”
又是一阵沉默。我低头切着盘子里的牛排,忽然觉得这种安静并不像之前那样让人窒息。也许我正在习惯,习惯这种没有温度的相处模式。
下午,我在画室整理新送来的画架。手机响了,是母亲。
“简简,这周末你和承泽回来吃饭吗?你爸爸想见见你们。”
我看了一眼窗外:“我得问问他,不一定有空。”
“你们是夫妻,要多相处,培养感情。”母亲的声音透着担忧,“我听张妈说,你们平时话都不怎么说?”
“妈,我们挺好的。”我走到窗边,看见顾承泽的车还停在车库里,说明他确实在家,“他工作忙,我也在学公司的事情,这样挺好。”
“简简,婚姻不是这样的……”
“妈,我知道。”我轻声说,“但我和顾承泽的情况不一样。我们会找到适合我们的相处方式,您别担心。”
挂掉电话后,我在窗边站了很久。花园里,园丁正在修剪灌木。一切井井有条,完美得像一幅画。
这就是我的生活了。我对自己说。
晚上,顾承泽出门了,说是见客户。我一个人吃了晚饭,在影音室看了部电影,然后回到卧室。
躺在床上,我盯着天花板。这间卧室很大,很豪华,也很空。我的东西只占据了很小一部分空间,大部分区域保持着原样,仿佛随时准备迎接真正的主人。
不知过了多久,我听见楼下传来车声。顾承泽回来了。
脚步声在楼梯上响起,经过我的房门时,似乎停顿了一下。很轻,轻得可能只是我的错觉。
然后,脚步声继续,走向走廊另一头他的房间。
门打开,关上。一切恢复寂静。
我翻了个身,闭上眼睛。
这就是我们的婚姻。同居一屋,却分居两室;名义上是夫妻,实际上比室友还疏远。
但奇怪的是,今晚我并没有像之前那样感到失落或难过。也许是因为白天那顿还算平和的午餐,也许是因为母亲电话里那句“培养感情”让我觉得可笑,也许……我只是麻木了。
睡意朦胧中,我忽然想起婚礼那天,他握住我的手时,拇指无意识划过我手背的触感。
那么轻,那么快,快得像从未发生过。
发现异常是在一个周三的晚上。
那天下午,我去苏氏集团开了人生中第一个正式的部门会议。虽然只是旁听,但父亲有意让我熟悉业务,安排我参与了一个新项目的讨论。会议持续了三个小时,结束后,我感觉大脑被各种数据、术语和人际关系的暗流塞得满满的。
回到别墅时已经七点多。顾承泽不在家,张妈准备了晚餐,但我没什么胃口,简单吃了几口就上了楼。
我想把下午会议的内容整理一下,便去了书房。顾承泽的书房很大,两面墙都是书架,另一面是落地窗,中间是一张巨大的实木书桌。他允许我使用书房,但叮嘱过不要动他桌上的文件。
我在书桌对面的小圆桌旁坐下,打开笔记本电脑,开始整理笔记。
时间一点点过去。窗外的天色完全暗下来,别墅区很安静,只能偶尔听见远处传来的车声。我揉了揉发酸的眼睛,起身打算去倒杯水。
就在这时,我眼前突然闪过几行半透明的字。
是真的“眼前”——悬浮在空中,离我的眼睛大约一臂距离,淡灰色的半透明文字,像某种高科技投影,但又没有光源。
我吓得后退一步,差点撞到椅子。
那些字还在,随着我的视线移动而微微晃动:
【来了来了!顾总回来了!】
【赌五毛他第一件事是去书房偷看老婆】
【楼上别闹,顾总那是‘检查工作’,什么偷看】
【装,继续装,谁不知道他急着回来是因为老婆今天去公司了担心她被欺负】
我僵在原地,心脏狂跳。这是什么?幻觉?疲劳过度产生的幻视?
我用力眨了眨眼,那几行字还在。我伸手去碰,手指穿过了文字,什么也摸不到。文字微微波动,像水面的涟漪,然后恢复原状。
书房的门在这时被轻轻敲响了。
“进。”我的声音有点干涩。
门开了,顾承泽站在门口。他已经脱了西装外套,白衬衫的袖子挽到手肘,领带松垮地挂着。他的目光扫过我,落在我的笔记本电脑上。
“还在工作?”他的声音一如既往的平淡。
“整理下午的会议笔记。”我努力让自己的语气正常,“你……刚回来?”
“嗯。”他走进来,径直走向书桌,“有个文件需要处理。”
他坐在书桌后,打开电脑,一副准备工作的样子。但我的余光注意到,他的视线并没有落在屏幕上,而是……在看我?
不对,一定是我想多了。
我收回目光,继续看向自己的电脑屏幕。然后,我看到了更多的字:
【装!接着装!文件在哪呢屏幕都是黑的!】
【顾总演技我给零分,偷看老婆的眼神能不能收敛点】
【他耳尖是不是红了?灯光问题?】
【不是灯光!真的红了!哈哈哈哈顾承泽你也有今天】
我死死盯着那些字,大脑一片混乱。顾承泽?偷看我?耳尖红了?开什么玩笑!
我忍不住抬眼,迅速瞥了他一眼。
顾承泽正低头看着手机,侧脸线条冷硬,神情专注。耳尖……在书房偏暖的灯光下,似乎确实有点……不太一样的颜色?
不可能。一定是我眼花了。
我深吸一口气,决定测试一下。我站起身,假装要去书架上找书。
那些字立刻更新了:
【老婆动了!顾总抬头了抬头了!】
【他是不是在假装看手机其实余光全在老婆身上?】
【这演技真是……我哭死】
【简简宝贝快回头!抓住他偷看的现行!】
我走向书架,手指划过书脊,随便抽出一本。转身的瞬间,我迅速抬眼看向顾承泽。
他确实抬头了。我们的目光在空中短暂相接。他的眼神深邃,看不出什么情绪,但在我看过去时,他立刻移开了视线,重新看向手机。
速度快得像条件反射。
我的心脏跳得更快了。这些字……难道是真的?它们能“看到”顾承泽的状态和想法?
荒谬。太荒谬了。
但那些字还在继续:
【被抓包了!顾总心虚了!】
【他手指在桌子上敲什么节奏啊,紧张了吧】
【好了好了,顾总决定主动出击了】
【他要说话了要说话了】
几乎是同时,顾承泽开口了:“今天去苏氏,还顺利吗?”
我握紧了手里的书,尽量平静地回答:“还好,就是听了个会,很多地方不太懂。”
“慢慢来。”他顿了顿,“如果有什么问题……可以问我。”
那些字炸开了:
【可以问我!他说了!他说了!】
【顾承泽你终于主动了一次!妈妈哭了!】
【简简快答应他!这是突破性进展!】
【但是顾总你能不能别用这种谈合同的语气说这种话啊喂!】
我的喉咙有些发干:“好……谢谢。”
又是一阵沉默。顾承泽似乎也不知道该说什么了,他手指在桌面上无意识地敲了两下,然后站起身:“我……去倒杯水。你需要吗?”
【倒水?倒什么水?书房里不是有饮水机吗?】
【他就是想出去冷静一下吧哈哈哈】
【顾总:不行心跳太快了得缓缓】
【顾承泽你稳住!人设不能崩!】
我看着那些欢快跳动的文字,又看看已经走到门口的顾承泽,一个念头突然冒出来。
“顾承泽。”我叫住他。
他停在门口,回头看我。
我走过去,在距离他两步的地方停下。那些字疯狂刷新:
【近距离!近距离接触!】
【顾总呼吸是不是停了?】
【他喉结动了!他咽口水了!】
【简简要干嘛?主动抱抱?亲亲?】
我抬头看着他的眼睛。这么近的距离,我能清楚地看到他深邃的瞳孔,长长的睫毛,还有……确实微微发红的耳尖。
“你……”我开口,声音比想象中轻柔,“耳朵有点红,是太热了吗?”
顾承泽的表情瞬间凝固了。
那些字疯狂刷屏:
【直球!简简打直球了!】
【顾总死机了!他死机了!】
【救命啊顾承泽你说话啊!别傻站着!】
几秒钟后,顾承泽猛地后退一步,抬手摸了一下自己的耳朵,表情恢复成惯有的冷淡:“可能吧。空调温度有点高。”
说完,他几乎是落荒而逃地转身离开了书房。
我站在原地,看着他迅速消失在走廊里的背影,再看向眼前那些还在狂欢的文字:
【跑了!他跑了!】
【顾承泽你可是霸总啊!能不能有点出息!】
【不过简简好样的!主动出击!】
【今天进度条拉满了!撒花!】
文字渐渐淡去,最后完全消失。
我靠在门框上,感觉腿有点软。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那些文字是谁写的?为什么我能看见?它们说的……是真的吗?
顾承泽真的在……偷看我?紧张?耳红?
我的大脑一片混乱,但心底某个角落,却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情绪。
不是恐惧,不是困惑,而是……一种奇怪的好奇,甚至是一点点……窃喜?
不,不可能。顾承泽那种人,怎么可能会因为看我而紧张?
可那些文字那么具体,那么实时……
我在书房门口站了很久,直到张妈上楼来问我是否需要夜宵。
“不用了,谢谢张妈。”我勉强笑了笑。
回到自己的卧室,我洗了个澡,试图冷静下来。也许是最近压力太大,产生了幻觉。也许是我潜意识里希望这段婚姻不只是交易,所以大脑编造了这些幻象。
对,一定是这样。
我躺在床上,关掉灯。黑暗中,我盯着天花板,眼前又浮现出顾承泽站在书房门口,耳朵微红,眼神闪躲的样子。
如果……如果那些文字说的是真的呢?
这个念头一旦产生,就像野草一样疯长。
第二天早餐时,我仔细观察顾承泽。他依旧坐在餐桌另一端,一边喝咖啡一边看平板,神情专注而冷淡,完全看不出昨晚的半点痕迹。
“今天有什么安排?”他例行公事地问。
“上午去画室,下午……可能出去逛逛。”我顿了顿,“你晚上回来吃饭吗?”
他抬眼看了我一下:“不确定。”
“哦。”
对话结束。一切如常。
但我注意到,他今天喝咖啡的时间比平时长了三十秒。而且,他的左手一直放在桌下,没有像往常那样也放在平板上操作。
我的目光不由自主地飘向他的耳朵。很正常,没有红。
果然,昨晚的一切都是我的幻觉吧。
我低下头,继续吃我的早餐。心里那点刚刚冒头的期待,悄悄熄灭了。
自从那晚在书房看到奇怪的文字后,我开始留意周围的一切。
起初,我以为是幻觉,或者是过度疲劳导致的短暂性幻视。但接下来的几天,那些半透明的文字又零星出现了几次——总是在顾承泽在场的时候。
周二晚上,我在客厅看一档艺术纪录片。顾承泽难得早归,九点就进了门。他看到我在客厅,脚步顿了一下。
【目标锁定!老婆在客厅!】
【顾总内心:我是直接上楼还是过去坐坐?】
【他选了C!他在假装去厨房倒水然后‘顺便’路过客厅!】
顾承泽果然转身走向厨房。几分钟后,他端着一杯水走出来,看似随意地走向楼梯,却在沙发区边缘放慢了脚步。
“在看什么?”他停下,目光落在电视屏幕上。
“关于印象派画家的纪录片。”我拿起遥控器调低音量,“要一起看吗?”
话一出口我就后悔了。这太主动了,不符合我们之间默认的界限。
但顾承泽的回应出乎我的意料:“……好。”
他走过来,在长沙发的另一端坐下。我们之间隔着一个抱枕的距离。
文字开始滚动:
【坐下了!他坐下了!】
【隔那么远干嘛!顾总你倒是坐近点啊!】
【他在偷瞄简简的侧脸!我看见了!】
我假装专注看电视,余光却注意着顾承泽。他确实没有看屏幕,目光落在茶几上的某个点,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水杯边缘。
纪录片播放了二十分钟,我们谁也没说话。但那种沉默不再像以前那样冰冷,反而有种微妙的张力。
然后,我的手机响了。是林薇。
“简简!江湖救急!我车抛锚了,离你家不远,能来接下我吗?”林薇的声音听起来可怜兮兮。
“现在?你在哪?”
顾承泽看向我,我简单解释了一下情况。
“让司机去接。”他直接说,“地址发给我。”
【醋了醋了!他醋了!】
【顾总:大晚上谁叫我老婆出门?不行!】
【不过让司机去接这操作还算绅士】
我还没来得及说话,顾承泽已经打电话给司机安排了。五分钟后,他告诉我:“司机已经出发,二十分钟内能到。让你朋友在安全的地方等。”
我向林薇转达,她在那头小声尖叫:“是顾总安排的?天啊简简,他是不是很在意你?”
“别乱说。”我压低声音,“只是基本的礼貌。”
挂掉电话,我发现顾承泽还在看我。电视的光在他脸上明明灭灭,他的眼神在昏暗的光线里显得格外深邃。
“谢谢。”我说。
他点点头,站起身:“我上楼了。”
【就走了?不再坐会儿?】
【顾总内心:不行不能表现得太明显要矜持】
【你矜持个鬼啊!老婆都要被闺蜜拐跑了!】
文字随着顾承泽的上楼而消失。我坐在沙发上,心情复杂。
周三下午,我去了苏氏集团。父亲让我参与一个与顾氏合作项目的初期讨论。会议中,对方公司的代表话里话外暗示苏氏是靠着顾氏才拿到这个项目,语气颇为轻慢。
我忍着没有发作,但会议结束后,心情还是有些低落。
回别墅的路上,那些文字突然出现了:
【前方高能!顾总已收到会议纪要!】
【他看到那个王总欺负简简了!】
【顾总生气了!虽然脸上看不出来但他握笔的手青筋都起来了!】
【王总要倒霉了哈哈哈】
我一怔,看向车窗外。我们正在回顾家别墅的路上,顾承泽怎么会知道会议上的事?
回到家,顾承泽罕见地在下午就出现了。他坐在客厅,面前摆着笔记本电脑。
“回来了?”他抬眼。
“嗯。”我放下包,“你今天这么早?”
“有点事在家处理。”他的目光落在我脸上,“今天开会……怎么样?”
我犹豫了一下:“还行。”
“那个王总,”顾承泽的语气很平静,“说话不太注意分寸。”
我惊讶地看着他。他真的知道?
“顾氏和苏氏是平等的合作伙伴。”他继续说,手指在键盘上敲了几下,“以后再有这种情况,你可以直接反驳。或者告诉我。”
文字又出现了:
【说出来了!护妻宣言!】
【顾总:我老婆只能我欺负(bushi)】
【他刚刚是不是偷偷查了王总公司所有黑料?】
【已经在安排人‘特别关照’了,王总自求多福吧】
我的心脏猛地一跳。告诉我?这种话从顾承泽嘴里说出来,简直像幻听。
“为什么?”我下意识问。
顾承泽手指顿了一下:“什么为什么?”
“为什么帮我?”我看着他,“我们只是商业联姻,你不需要做这些。”
空气突然安静。
顾承泽的表情有一瞬间的僵硬。那些文字疯狂刷新:
【完了完了送命题】
【顾总快想借口!快!】
【因为你是我的妻子?太土了!】
【商业考量?太冷了!】
【顾承泽你说话啊!】
几秒钟后,顾承泽移开视线,语气恢复平淡:“维护合作伙伴的尊严,有利于长期合作。”
【……就这?】
【顾承泽你活该单身!】
【简简别信他!他在嘴硬!】
我看着他故作镇定的侧脸,忽然很想笑。那些文字说得对,他就是在嘴硬。
“哦,这样。”我点点头,语气轻松,“那谢谢顾总了。”
我转身上楼,走到楼梯拐角时,回头看了一眼。
顾承泽还坐在沙发上,手指停在键盘上方,眼睛看着虚空,表情是罕见的……茫然?
文字最后飘过一行:
【顾总反思中:我刚才是不是说错话了?】
周四,我决定主动一点。
既然那些文字显示顾承泽并不像表面那么冷淡,那么我也该做出一些改变。毕竟,这段婚姻要持续下去,总不能让气氛一直这么僵。
晚餐时,我主动提起:“我明天想去美术馆看一个新展,你有兴趣吗?”
顾承泽正在切牛排的手停住了。
【邀请!是邀请!】
【顾总内心:去!必须去!】
【但他会说:我明天有安排】
果然,顾承泽说:“明天上午有个重要的视频会议。”
“哦,那算了。”我有些失望。
“不过下午有时间。”他快速补充,“会议大概到中午结束。”
我眼睛一亮:“那下午一起去?”
“……好。”
【答应了!他答应了!】
【顾总你会议不能改到上午吗?】
【他在想怎么把会议提前了!】
第二天下午两点,我们准时出发。顾承泽亲自开车,我坐在副驾驶。这是婚后我们第一次单独外出,不是参加商业活动,而是纯粹的私人行程。
车里很安静,但我并不觉得尴尬。窗外的阳光很好,我偷偷看了顾承泽一眼。他专注开车,侧脸线条在光影中显得格外英俊。
“看什么?”他突然开口,眼睛还看着前方。
我被抓个正着,有点窘:“没什么……觉得你今天穿得挺休闲的。”
顾承泽今天没穿正装,而是深灰色毛衣和黑色长裤,少了几分商人的锐利,多了些温和的气质。
【简简夸他了!】
【顾总内心:这件毛衣选对了!不枉我挑了半小时!】
【他耳朵又红了!我就知道!】
我看向他的耳朵,果然,耳尖泛起淡淡的粉色。
心里那个猜测越来越清晰——那些文字,说的都是真的。
美术馆人不多,我们安静地看展。在一幅莫奈的睡莲前,我驻足良久。
“喜欢这幅?”顾承泽走到我身边。
“喜欢光影的处理。”我说,“你看,水面上的光斑,像碎掉的钻石。”
顾承泽认真地看着画,点点头:“色彩很温柔。”
我有些惊讶:“你还懂画?”
“不懂。”他很诚实,“但能感觉到你想表达的东西。”
这句话说得太自然,以至于我们都愣了一下。
文字悄悄浮现:
【情话!这是情话吧!】
【顾总开窍了!】
【简简脸红了!有戏!】
我感觉脸颊发热,赶紧移开视线:“去、去那边看看。”
看完展,我们在美术馆的咖啡厅坐了坐。阳光透过落地窗洒进来,桌上的拿铁拉花很漂亮。
“其实,”顾承泽忽然开口,“我知道你学生时期拿过全国美术比赛的奖。”
我瞪大眼睛:“你怎么知道?”
“婚前调查。”他说得很坦然,但手指在杯子上摩挲的动作暴露了紧张,“资料里有提到。”
【婚前调查会查这种细节?】
【顾总你暴露了!】
【他肯定偷偷收藏了简简学生时期的画!】
我心跳加速:“所以你……早就知道我?”
顾承泽没有回答,只是端起咖啡喝了一口。但他的眼神闪烁了一下,像是在躲避什么。
那些文字的最后一句让我彻底怔住——他收藏了我的画?
回家的路上,我们的话多了些。虽然大部分时间还是我在说,他在听,但他会回应,会提问,不再是单向的交流。
“今天谢谢你陪我。”下车时,我说。
顾承泽看着我,眼神在暮色中显得格外柔和:“应该的。”
那天晚上,我没有再看到文字。但临睡前,我收到了一条微信。
是顾承泽发来的,一个链接。
我点开,是下周另一个艺术展的预告,在隔壁城市,需要当天往返。
【顾总邀约第二弹!】
【他肯定在手机那头紧张地等回复!】
我看着那条消息,嘴角不由自主地上扬。
“好啊。”我回复。
几乎是立刻,他回了一个字:“嗯。”
然后,又补了一句:“我来安排。”
美术馆之行后,我和顾承泽的关系进入了一种微妙的阶段。
我们依然分房睡,依然保持着礼貌的距离,但日常相处中多了一些不易察觉的亲近。他会在我晚上在书房工作时,“顺便”也来书房处理公务;我会在他应酬晚归时,让张妈留一盏客厅的灯。
那些奇怪的文字还是偶尔会出现,频率似乎降低了,但每一次都精准地揭露顾承泽的内心戏。
周一早上,我发现顾承泽的领带歪了。他正要出门,我下意识叫住他:“等等。”
他停在玄关,疑惑地看着我。
我走过去,伸手帮他调整领带。这个动作很自然,直到我的手指碰到他的衬衫领口,感受到他皮肤的温度,才突然意识到这个举动过于亲密。
顾承泽的身体明显僵住了。
【肢体接触!是肢体接触!】
【顾总呼吸停了!绝对停了!】
【简简好样的!主动出击!】
我能感觉到他的视线落在我脸上,灼热得让人无法忽视。我快速整理好领带,后退一步:“好了。”
“……谢谢。”他的声音有点低哑。
那天晚上,顾承泽比平时早回来两小时。
周二,苏氏那边出了点问题。一个原本谈妥的供应商突然毁约,导致一个紧急订单无法按时完成。父亲急得血压升高,我赶到公司时,会议室里一片低气压。
“现在换供应商根本来不及。”项目经理脸色难看,“客户那边如果不能按时交货,不仅要赔偿,信誉也会受损。”
我翻看着资料,大脑飞速运转:“有没有备选方案?”
“有是有,但价格高出30%,而且质量不如原来的。”
会议持续到晚上八点,还是没找到完美解决方案。我疲惫地回到别墅,顾承泽已经在家了。
“事情我听说了。”他在书房找到我,“需要帮忙吗?”
我摇摇头:“不能总是依赖你。苏氏要学会自己解决问题。”
顾承泽沉默了几秒:“那个供应商,之前和顾氏也有过合作。”
我抬起头。
“他们毁约的原因,是拿到了另一家公司的更高报价。”顾承泽走到书桌前,“那家公司,是王总介绍的。”
王总?就是上次会议上对我出言不逊的那个人?
文字适时出现:
【王总在报复!因为顾总之前打压了他的公司!】
【他不敢直接动顾氏,就拿苏氏开刀!】
【顾总已经在查了,证据很快就能拿到】
我的拳头握紧了:“所以这是针对我的?”
“是针对我们。”顾承泽纠正道,“他动你,就是在动顾太太。”
这句话他说得很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度。
“你打算怎么做?”我问。
“两条路。”顾承泽在沙发上坐下,“第一,我出面施压,让供应商恢复合作,但这样治标不治本。第二,找到替代方案,彻底解决问题。”
“你已经找到替代方案了,对吗?”我看着他的眼睛。
顾承泽没有否认:“顾氏有一个长期合作的优质供应商,可以临时调货给苏氏。价格……按成本价。”
我愣住:“这不合规矩。顾氏的董事会会有意见。”
“我是董事长。”他说得轻描淡写,“我说了算。”
【霸总发言!帅炸了!】
【顾总:为了老婆,规矩算什么】
【他其实已经说服董事会了,用了一个新项目的利润做交换】
鼻子突然有点酸。我低下头,不想让他看到我发红的眼眶。
“为什么?”我又问了这个相同的问题,“为什么要为苏氏做这么多?”
这次,顾承泽没有用“商业考量”来搪塞。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背对着我。窗外是深沉的夜色,他的背影在灯光下显得格外挺拔,也格外……孤独。
“苏简。”他叫我的名字,声音低沉,“我有没有告诉过你,我们以前见过?”
我怔住:“什么?”
“七年前,江城大学艺术系的毕业展。”他转过身,目光落在我脸上,“有一幅画,叫《晨光》。画的是一扇旧窗户,阳光透过玻璃,在斑驳的墙面上投下光影。”
我的呼吸一滞。《晨光》是我大学时期的作品,也是我获得全国奖项的那幅画。
“那天下雨,我在美术馆躲雨,偶然看到了那幅画。”顾承泽继续说,眼神像是陷入了回忆,“我在那幅画前站了很久。画里的光……很温暖。让我想起了我母亲,她生前也喜欢画画。”
这是我第一次听他提起家人。我知道他父母早逝,是祖父抚养长大,但从未听他主动说过。
“后来我想买下那幅画,但工作人员说画家不愿意卖。”顾承泽的嘴角浮现一丝极淡的笑意,“我留了联系方式,说如果画家改变主意,随时联系我。但一直没等到。”
我的心跳越来越快。七年前……那个想要买画的神秘买家,竟然是他?
“两年前,苏氏出现危机,开始寻求合作。”顾承泽走回书桌前,目光直视我,“当我看到联姻对象的名字和资料时,我就知道,是你。”
空气安静得能听见彼此的心跳。
“所以这场婚姻……”我的声音有些颤抖,“是你促成的?”
他没有否认。
文字疯狂滚动:
【承认了!他终于承认了!】
【七年暗恋成真!这是什么小说剧情!】
【简简快表示点什么!顾总紧张得手心都出汗了!】
我看着眼前这个男人,这个在外人面前冷酷强势、在我面前却总是笨拙地隐藏心意的男人。七年?他竟然注意了我七年?
“为什么?”我的声音哽咽了,“为什么是我?我们甚至不认识……”
“因为那幅画里的光。”顾承泽的声音很轻,却无比清晰,“在很长一段时间里,那是我为数不多能感受到的温暖。”
眼泪终于控制不住地滑落。
他慌了,上前一步,手抬起又放下,像是不知道该怎么做:“别哭……我不是要你难过……”
我摇摇头,眼泪却掉得更凶。说不清是感动,是委屈,还是释然。原来这场婚姻不是冰冷的交易,而是一个男人长达七年的念念不忘。
“顾承泽,”我擦掉眼泪,看着他,“你真是个傻瓜。”
他愣住。
“喜欢一个人,为什么不早点说?”我问,“如果我不问,你是不是打算一直这样,用冷淡伪装,用交易做借口,永远不告诉我真心?”
他的耳朵又红了,这次连脸颊都染上薄红:“我……不知道该怎么开口。而且,你看起来……并不想结这个婚。”
“我是不想。”我诚实地说,“我以为这只是一场各取所需的联姻,我以为你和我一样,是被迫的。”
“不是被迫。”他立刻否认,“是我主动提出的。唯一的条件是,联姻对象必须是你。”
这句话像一颗石子投入心湖,激起层层涟漪。
窗外的天空忽然闪过一道闪电,紧接着是沉闷的雷声。要下雨了。
“苏简,”顾承泽向前走了一步,我们的距离很近,“我知道这对你不公平。我会用时间证明,选择我,不会让你后悔。”
又是一道闪电,照亮了他认真的眉眼。
然后,大雨倾盆而下。
那天晚上,我们没有再谈工作。顾承泽让厨房做了简单的宵夜,我们在餐厅吃了点东西。雨声敲打着窗户,室内的灯光温暖而宁静。
“我母亲是油画老师。”顾承泽忽然说,“我小时候,经常在她的画室里玩。颜料的味道,松节油的味道……那些记忆,很久远了。”
“所以你懂画。”我轻声说。
“不懂技巧,但懂感觉。”他看着我,“就像你的画,有种很特别的东西。安静,但有力。”
这大概是我听过最好的评价。
雨一直下到深夜。我回到卧室时,已经快十二点了。洗漱完躺在床上,却毫无睡意。
今天的信息量太大了。顾承泽的坦白,七年前的偶遇,他小心翼翼的暗恋……这一切都太不真实,像一场过于美好的梦。
我拿起手机,点开和顾承泽的聊天界面。上一次对话还是他发艺术展链接,我回复“好啊”。
犹豫了几秒,我打字:“睡了吗?”
几乎是秒回:“没有。”
“雨声很大。”
“嗯。”
“谢谢你今天告诉我那些。”
这次,他隔了一会儿才回复:“应该早点告诉你的。”
我盯着屏幕,嘴角上扬。
“顾承泽,”我慢慢打字,“我们可以重新开始吗?不是从商业联姻,而是从……互相了解开始。”
这一次,我等了整整三分钟。
就在我以为他不会回复时,手机震动了。
“好。”
一个字,简单,却重如千钧。
窗外,雨渐渐小了。我放下手机,闭上眼睛。
那些文字又出现了,但这次很简短:
【主线任务:心意相通,已完成】
【支线任务:坦诚相待,进行中】
【恭喜玩家,感情线进入新阶段】
玩家?游戏?这些文字到底是什么?
但此刻,我已经不那么在意了。因为真实的情感,比任何文字都更有力。
第二天早上,我下楼时,顾承泽已经在餐厅了。他今天穿了一件浅蓝色的衬衫,看起来很清爽。
“早。”我说。
“早。”他抬头,目光落在我脸上,停顿了几秒,“睡得好吗?”
“还不错。”我在他对面坐下,“你呢?”
“很好。”
简单的对话,却有了不一样的温度。
张妈端来早餐时,脸上带着掩饰不住的笑意。我想,她也注意到了我们之间的变化。
“对了,”顾承泽放下咖啡杯,“周末有空吗?我祖父想见你。”
我心里一紧。顾家老爷子,顾氏集团的创始人,传说中的铁腕人物。
“别紧张。”顾承泽似乎看穿了我的心思,“他只是想见见孙媳妇。而且……他很喜欢你母亲的作品,知道你是她女儿后,一直想见你。”
我母亲也是画家,在业内有些名气。
“好。”我点点头。
早餐后,顾承泽出门前,在玄关处停顿了一下。
“苏简。”
我回头。
他看着我,眼神温柔:“今天会是个好天气。”
我看向窗外,雨已经停了,阳光正从云层中透出来。
“是啊。”我微笑,“好天气。”
他点点头,转身出门。但在门关上的瞬间,我听到了很轻的一句话:
“晚上见。”
我站在玄关,心里被一种温暖而踏实的感觉填满。
那些文字最后一次出现,只有一行:
【雨过天晴,真好。】
然后,彻底消失了。
顾承泽的坦白像一层窗户纸被捅破,我们之间的空气开始流动起来。
我不再假装冷漠,他也不再刻意疏远。我们开始尝试像普通夫妻——或者说,像正在约会的情侣那样相处。
周三晚上,我们一起看了部电影。不是在他书房,也不是在各自房间用平板看,而是在家庭影音室,坐在同一张沙发上,分享同一桶爆米花。
电影是部轻松的喜剧,笑点密集。我笑倒在他肩头时,他没有躲开,反而调整了坐姿让我靠得更舒服。他的手臂虚虚地环在我身后,没有真的搂住,但那种保护的姿态让我心跳加速。
“顾承泽。”电影放到一半,我忽然开口。
“嗯?”他的视线还停在屏幕上。
“你之前说,我们见过一次。除了毕业展,还有吗?”
他沉默了几秒:“还有一次,在城南的老书店。你在那里打工,穿一条浅绿色的裙子,头发扎成马尾。有个小孩把书弄乱了,你蹲下来一本本整理,很耐心。”
我惊讶地转过头看他。那是我大二暑假的兼职,只做了一个月。
“你也在那里?”
“去那里谈一个项目,路过。”他的语气平淡,但眼神泄露了温柔,“看到你在窗边整理书架,阳光照在你身上……像一幅画。”
我的脸颊发热:“所以你跟踪我?”
“没有。”他立刻否认,随即又补充,“只是……后来又路过几次。”
“几次?”
“……五六次吧。”他移开视线,耳尖微红。
我忍不住笑出声。这个表面冷硬的顾总,竟然会为了看一个女孩,反复“路过”一家书店。
“那后来呢?”我追问,“为什么没来认识我?”
顾承泽沉默了很久。电影的光在他脸上明明灭灭,他的表情变得有些复杂。
“那时顾氏内部很乱。”他缓缓开口,“我刚刚接手,董事会里很多人不服。每天要应对明枪暗箭,没时间想别的。而且……”
他顿了顿:“而且我觉得,那样的你,不应该被卷进这些复杂的事情里。你应该在阳光下画画,在书店里安静地整理书架,而不是陪我面对商场的尔虞我诈。”
我的心被轻轻触动。
“所以你等到苏氏需要帮助,才提出联姻?”
“是。”他承认,“这样至少能给你一个名分,一个保护。即使……即使你永远不会喜欢我。”
最后一句话他说得很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苦涩。
我忽然明白了。为什么他总是小心翼翼,为什么他要用冷漠伪装——他怕打扰我,怕我不情愿,怕这场他期待已久的婚姻,对我来说只是负担。
“顾承泽,”我坐直身体,面对他,“你听好了。”
他看着我,眼神专注。
“我确实不情愿这场婚姻,”我看见他的眼神暗了一下,“但那是当我以为它只是一场交易的时候。现在我知道了真相,知道了你的心意……”
我停顿了一下,鼓起勇气:“我想试试。不是作为苏家和顾家的联姻,而是作为苏简和顾承泽,试试看能不能……真的在一起。”
他的眼睛亮了起来,像夜空里突然点亮的星辰。
然后,他做了一个让我完全没想到的动作——他伸出手,轻轻握住了我的手。
不是婚礼上那种礼貌的、象征性的握手,而是真实的、温暖的、带着轻微颤抖的紧握。
“好。”他的声音低哑,“我们试试。”
那天晚上,我躺在床上,回想他掌心的温度,久久不能入睡。
那些奇怪的文字已经三天没出现了。我有点不习惯,但更多的是轻松。我不需要“外挂”来解读顾承泽了,因为真实的他,正在一点点向我敞开。
周末去见顾老爷子,我紧张得提前两天就开始准备。
“不用紧张。”顾承泽在车上安慰我,“祖父只是看着严肃,其实很和蔼。”
“你确定?”我怀疑地看着他,“外界都说顾老爷子是商界传奇,手段雷霆。”
“那是工作。”顾承泽笑了笑——这是我第一次看到他这样轻松的笑容,“在家,他只是个普通老人,喜欢下棋,喜欢听戏,还喜欢收藏字画。”
果然,顾老爷子并没有想象中可怕。他住在城郊的老宅里,院子很大,种满了花草。见到我时,他上下打量了一番,点点头:“像你母亲,气质很好。”
我母亲年轻时曾跟随顾老爷子学过一段时间画,算是半个师徒关系。有了这层渊源,气氛轻松不少。
午饭时,老爷子问起我的近况,又问我和顾承泽相处得如何。
“挺好的。”我说。
“这小子没欺负你吧?”老爷子瞪了顾承泽一眼,“他从小性子就闷,有话憋心里,你得主动问他。”
顾承泽无奈:“祖父……”
“我说错了吗?”老爷子哼了一声,“喜欢人家那么多年,要不是苏家出事,你是不是打算一辈子暗恋?”
我惊讶地看向顾承泽。连老爷子都知道?
顾承泽的耳朵又红了。
老爷子哈哈大笑:“行了行了,不逗你们了。简简啊,以后这小子要是惹你不高兴,你就来找我,我帮你教训他。”
一顿饭吃得轻松愉快。临走时,老爷子递给我一个木盒:“见面礼。打开看看。”
我打开盒子,里面是一套精致的狼毫画笔,一看就是名家手作,价值不菲。
“这太贵重了……”
“收着。”老爷子摆摆手,“你母亲当年送我一幅画,我一直珍藏。这套笔,就当是回礼。好好画,别浪费了天赋。”
回去的路上,我抱着木盒,心里暖洋洋的。
“祖父很喜欢你。”顾承泽开着车,嘴角带着笑意。
“是因为我母亲吧。”
“不全是。”他看了我一眼,“他看人很准。他说你眼神干净,心思澄明,是能陪我走下去的人。”
我心头一热:“那你觉得呢?”
顾承泽没有立刻回答。车子驶入隧道,灯光在他脸上流淌。
“我知道你是。”他说,“从七年前,在那个下雨的美术馆,看到你和你的画时,我就知道。”
隧道出口的光涌进来,照亮他的侧脸,也照亮了我心里某个一直犹豫的角落。
周一,苏氏的问题在顾承泽的帮助下顺利解决。那个毁约的供应商被爆出质量问题,王总的公司也受到牵连,自顾不暇。顾氏的合作方及时供货,苏氏的订单如期完成。
父亲给我打电话,语气欣慰:“简简,这次多亏了你。顾总那边……你替爸爸谢谢他。”
“我会的。”
“你们……”父亲犹豫了一下,“相处得还好吗?”
“很好。”我微笑,“比想象中好。”
挂掉电话,我心情复杂。曾经我以为这场婚姻是牺牲,是妥协。但现在看来,它也许是命运的另一种安排。
晚上,顾承泽有应酬,我独自在家。画室已经布置完成,我铺开画纸,想画点什么,却迟迟没有下笔。
脑子里乱糟糟的。顾承泽的坦白,老爷子的认可,父亲欣慰的语气……这一切都指向一个事实:这场婚姻正在变得真实,而我也在慢慢沉溺其中。
这让我害怕。
如果我完全投入,如果他有一天厌倦了呢?如果这七年的执念,在得到之后就会消散呢?
一个危险的念头冒出来——我要试探他。
不是用言语,而是用行动。我要看看,他的底线在哪里,他的真心有多少。
周三下午,我约了林薇喝咖啡。
“所以你们现在是真的在谈恋爱?”林薇眼睛发亮,“顾总追了你七年?天啊这是什么神仙剧情!”
“小声点。”我环顾四周,“我只是……不确定。”
“不确定什么?”
“不确定他是真的喜欢我,还是喜欢那个他想象了七年的幻影。”我搅动着咖啡,“也不确定,当婚姻的新鲜感过去,当我不再是他得不到的白月光,他会不会……”
“苏简,”林薇按住我的手,“你是在害怕。”
我沉默。
“听着,”林薇认真地说,“我见过顾总看你的眼神。那不是看一个幻影的眼神,那是看一个真实的人,一个有血有肉、会哭会笑的女人的眼神。而且,如果他只是想要一个完美的联姻对象,没必要为你做那么多。商场上的帮忙也许能解释,但那些细节——记得你喜欢的画家,收藏你学生时期的画,因为你一句话就脸红……这些装不出来。”
我知道她说得对。但我心里的不安依然存在。
“也许,”我缓缓开口,“我需要一个更明确的信号。”
“你想做什么?”
我咬了咬嘴唇:“我想……提离婚。”
林薇倒吸一口凉气:“你疯了?!”
“不是真的离婚。”我赶紧解释,“是试探。如果他很平静地同意,说明这场婚姻对他来说依然只是交易。如果他……”
“如果他不同意呢?”
“那就说明,他是认真的。”
林薇盯着我看了很久:“苏简,这很冒险。如果玩脱了……”
“我知道。”我苦笑,“但我必须知道。我不能一直活在猜测里。”
那天晚上,顾承泽回来时,我正在客厅等他。墙上的钟指向十一点。
“怎么还没睡?”他脱下外套,身上有淡淡的酒气。
“有事想跟你说。”
他察觉到我的严肃,走过来坐下:“什么事?”
我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看着他的眼睛:“顾承泽,我在想……也许我们应该离婚。”
时间仿佛静止了。
顾承泽的表情凝固在脸上。刚才的温柔和疲惫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我从未见过的冰冷和……受伤?
“你说什么?”他的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像冰碴。
“我说,也许我们应该……”
“为什么?”他打断我,身体前倾,眼睛死死盯着我,“是我哪里做得不好?还是你……有了别人?”
“不是!”我赶紧否认,“都不是。我只是觉得,这场婚姻开始得太仓促,我们彼此还不够了解……”
“所以这段时间的相处算什么?”他的声音提高了,“那些一起看电影、一起看展、一起聊天到深夜的日子,对你来说只是‘不够了解’?”
我被他眼里的痛苦刺得心口发疼。这不是我预期的反应。我预期的是冷静的分析,是权衡利弊,或者至少是克制的询问。
但不是这种……近乎失控的情绪。
“顾承泽,你冷静点……”
“冷静?”他站起来,在客厅里来回走了两步,忽然转身,“苏简,你知不知道,当你说想试试的时候,我有多高兴?我像个得到糖的小孩,每天晚上睡前都在想,明天要用什么理由多见你一会儿,要怎么做才能让你开心一点。”
他的眼眶红了。我第一次看到顾承泽这样情绪外露。
“我甚至开始规划未来。”他继续说,声音颤抖,“我想等苏氏稳定了,就带你去欧洲看那些真迹,去你一直想去的那个海边小镇。我想把三楼全部改成画室,让你有足够的空间创作。我想……”
他停顿了一下,声音低下去:“我想和你生个孩子,一个像你一样,会在阳光下笑得灿烂的孩子。”
我的眼泪涌了出来。这些话,比任何甜言蜜语都更打动我。
“可是现在你告诉我,你想离婚。”他苦笑,“所以这一切,只是我的一厢情愿?你从来没有当真过?”
“不是的!”我站起来,走到他面前,“我只是害怕!顾承泽,我害怕这一切太美好,像一场梦,醒来就什么都没有了。我害怕你喜欢的只是你想象出来的苏简,不是真实的我。我害怕当我完全陷进去的时候,你会离开……”
我的话被一个突如其来的拥抱打断。
顾承泽紧紧抱住我,用力得像是要把我揉进身体里。他的下巴抵在我头顶,声音在胸腔里震动:“我不会离开。苏简,我永远不会离开你。”
“你怎么确定?”我的眼泪浸湿了他的衬衫,“未来那么长,变数那么多……”
“因为我等了你七年。”他的声音坚定而清晰,“七年前我没有勇气靠近你,七年后我有了能力保护你,我不会再放手。无论你是怎样的苏简——开心的、难过的、任性的、不安的——我都要。只要是你就好。”
我靠在他怀里,哭得不能自已。
所有的试探,所有的怀疑,在这一刻烟消云散。这个男人用七年的等待,用失控的情绪,用最笨拙却最真诚的方式,证明了他的心。
“对不起。”我哽咽着,“我不该试探你。我只是……太害怕了。”
他松开我一点,双手捧住我的脸,拇指擦去我的眼泪:“该说对不起的是我。是我没有给你足够的安全感,是我的退缩和伪装让你不安。”
我们就这样看着对方,在昏暗的客厅里,在彼此的眼泪和呼吸中。
然后,顾承泽低下头,吻了我。
不是婚礼上那个礼貌的轻触,而是真实的、炽热的、带着七年等待和全部真心的吻。
我闭上眼睛,回应他。所有的犹豫和恐惧,在这个吻里融化、消散。
许久,我们分开。额头相抵,呼吸交融。
“苏简,”他低声说,“我们好好过,好不好?不用试探,不用猜测,就真实地、认真地,一起生活。”
“好。”我点头,眼泪又掉下来,但这次是甜的,“我们好好过。”
那一晚,我没有回自己的房间。
我们躺在顾承泽卧室的大床上,他搂着我,手指轻抚我的头发。我们说了很多话,从七年前的初遇,到这些年的思念,到对未来的想象。
凌晨三点,我昏昏欲睡时,听见他在我耳边轻声说:“我爱你,简简。七年了,一直爱你。”
我往他怀里靠了靠,轻声回应:“我也爱你。”
窗外的月光照进来,洒在地板上,温柔而静谧。
那些奇怪的文字最后一次在我脑海中闪过,只有一行:
【试探结束,真心确认。恭喜,你们通关了。】
然后,彻底安静了。
试探之后,我们的关系进入了全新的阶段。
我不再是“顾太太”,而是顾承泽的妻子;他也不再是“顾总”,而是我的丈夫。
周一早上,我醒来时,顾承泽已经醒了,正侧躺着看我。晨光透过窗帘的缝隙洒在他脸上,柔和了他平日里冷硬的轮廓。
“早。”他的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
“早。”我往他怀里蹭了蹭,“你今天不用早起?”
“会议改到十点了。”他的手环住我的腰,“想多陪你一会儿。”
这种温存是我从未体验过的。过去的婚姻像一场角色扮演,而现在,我们是真实的夫妻,分享同一张床,同一段晨光。
早餐时,张妈端着粥出来,看到我们一起下楼,愣了一下,随即露出欣慰的笑容:“先生,太太,早上好。”
“早上好,张妈。”我有些不好意思。
顾承泽却很自然地在餐桌下拉住我的手:“今天有什么安排?”
“上午去画室,下午……”我顿了顿,“想去看看我妈妈。你要一起吗?”
他点头:“好。我下午让司机送我们。”
母亲见到我们一起出现时,眼睛亮了起来。她把顾承泽拉到一边说了很久的话,我远远看着,心里暖暖的。
回家的路上,顾承泽告诉我:“妈说,让我好好照顾你,不然她要找我算账。”
我笑:“她真这么说?”
“嗯。”他握住我的手,“我答应了。”
日子就这样一天天过去,平静而温暖。那些奇怪的文字再也没有出现,我也不需要它们了。因为顾承泽的真心,已经明明白白地写在每一个细节里。
他会记得我不吃香菜,会在我画画时悄悄送一杯温牛奶,会在应酬的间隙给我发消息说“想你”,会在我做噩梦时轻轻拍着我的背直到我重新入睡。
十月,顾氏集团年会。
这是婚后我第一次以顾太太的身份正式亮相。顾承泽为我选了一条香槟色的礼服,优雅而不张扬。
“紧张吗?”在去会场的车上,他问我。
“有一点。”我老实说,“怕给你丢脸。”
“不会。”他帮我整理耳边的碎发,“你只要站在我身边,就够了。”
年会在江城最豪华的酒店举行。当我挽着顾承泽的手臂走进会场时,无数的目光聚集过来。有好奇,有审视,有羡慕。
顾承泽全程紧紧握着我的手,向每一个前来打招呼的人介绍:“这是我太太,苏简。”
他的声音里有不容置疑的郑重。
晚宴进行到一半,是例行的董事长致辞环节。顾承泽走上台,灯光打在他身上,他穿着剪裁得体的黑色西装,身姿挺拔,气场强大。
“感谢各位在过去一年的付出。”他先照例总结业绩,展望未来。
然后,他停顿了一下,目光在人群中找到我。
“最后,我想借这个机会,说一些私人的话。”他的声音通过麦克风传遍整个会场,“今天是我和我的太太苏简结婚的第七个月。”
会场安静下来。
“很多人知道,这是一场商业联姻。”顾承泽继续说,目光始终落在我身上,“但很少有人知道,这场婚姻,是我期盼了七年的结果。”
台下响起轻微的骚动。
“七年前,我在一场画展上看到一幅画,画的名字叫《晨光》。那幅画里有一种温暖,让我在很长一段时间里反复想起。而画出那幅画的人,成了我七年的执念。”
我的眼眶开始发热。
“两年半前,当我得知苏氏遇到困难时,我主动提出了联姻。唯一的条件是,联姻对象必须是苏简。”他的声音有些哽咽,但很快稳住了,“我知道这对她不公平,但我自私地想要一个靠近她的机会。”
台下已经完全安静了,所有人的目光在我和顾承泽之间来回。
“结婚初期,我表现得糟糕透顶。”顾承泽苦笑,“我用冷漠伪装紧张,用距离掩饰在意。我害怕她发现我的真心后会逃离,却不知道这种伪装只会让她更不安。”
他深吸一口气:“直到有一天,她问我,这场婚姻是不是只是交易。我才意识到,我错了。爱一个人,不应该让她猜,不应该让她不安。”
他走下台,穿过人群,走到我面前。
聚光灯跟着他移动,整个会场的光都聚集在我们身上。
顾承泽单膝跪地——不是求婚的姿态,而是一种虔诚的仰望。他从口袋里拿出一个丝绒盒子,打开,里面是一枚设计简洁的钻戒,旁边还有一枚男戒。
“苏简,”他的声音清晰而坚定,“七年前我爱上你的画,七年后我爱上你整个人。这场婚姻开始得不完美,但我想用余生把它变得完美。”
他拿出那枚女戒:“你愿意,再嫁我一次吗?不是作为苏家和顾家的联姻,只是作为苏简,嫁给顾承泽。”
眼泪终于滑落。我看着他眼里的真诚和爱意,用力点头:“我愿意。”
他为我戴上戒指,然后站起身,将我紧紧拥入怀中。会场爆发出热烈的掌声,但我只听得到他的心跳,坚实而有力。
然后,顾承泽做了一件让所有人都震惊的事——他拿起麦克风,看向台下:“从今天起,我会将我名下顾氏股份的30%,转到我太太苏简名下。”
台下一片哗然。30%的股份,那是天文数字,是顾氏的实际控制权之一。
“顾总,这……”
“这是我给她的保障。”顾承泽打断质疑的声音,“我要让所有人知道,苏简不是顾家的附庸,她是我的合伙人,是我要用一生珍惜的人。”
他转向我,眼神温柔:“简简,这些股份,是你的底气。无论未来发生什么,你都有选择的权利和自由。”
我哭得说不出话,只能紧紧抱住他。
那一晚的新闻,全是顾氏年会的头条。“顾承泽公开表白”、“天价股份赠妻”、“七年暗恋成真”……各种标题占据了各大媒体的版面。
林薇半夜给我打电话:“苏简!我看到新闻了!天啊顾总太浪漫了吧!三十个亿的浪漫啊!”
我笑着擦眼泪:“不是钱的问题,是他的心意。”
“我知道。”林薇的声音也哽咽了,“简简,我真为你高兴。你值得这一切。”
挂掉电话,顾承泽从后面抱住我,下巴搁在我肩上:“还紧张吗?”
我摇摇头,转身面对他:“你今天……太高调了。”
“不高调怎么行?”他亲了亲我的额头,“我要让全世界都知道,你是我的妻子,是我最重要的人。”
“那股份……”
“是你的。”他打断我,“那是聘礼,也是保障。简简,我不需要你依附我,我需要你和我并肩而立。”
我看着眼前这个男人,这个曾经让我畏惧、后来让我困惑、现在让我深爱的男人。他给了我婚姻里最珍贵的东西——平等、尊重和毫无保留的爱。
“顾承泽,”我轻声说,“我有没有告诉过你,嫁给你,是我这辈子最幸运的事?”
他笑了,眼角有细细的纹路:“现在说了。”
那一晚,我们聊到很晚。聊过去,聊现在,聊未来。
“我想把三楼全部改成画室。”顾承泽说,“再请最好的老师来教你,如果你愿意的话。”
“那太大了。”我靠在他怀里,“而且我现在这样就很好。画画是爱好,不是事业。”
“随你。”他抚摸我的头发,“你想做什么都行,我支持你。”
“那如果我想开个画廊呢?”
“我投资。”
“如果我想去巴黎学画呢?”
“我陪你去。”
“如果我想……”我停顿了一下,“要个孩子呢?”
顾承泽的身体明显僵了一下。他低头看我,眼睛在黑暗中发亮:“真的?”
“嗯。”我脸红,“想给你生个孩子,像你也像我。”
他没有说话,只是紧紧抱住我,抱了很久。
“简简,”他的声音有些颤抖,“谢谢你。谢谢你愿意给我一个家,一个完整的家。”
我知道他在想什么。父母早逝,祖父年迈,顾承泽虽然拥有财富和地位,但内心深处一直渴望一个真正的家庭。
而现在,我们正在建立这个家庭。
十二月底,江城下了第一场雪。
我站在画室的窗前,看着雪花纷纷扬扬地落下。画架上是一幅未完成的画——一扇窗,窗外有雪,窗内有温暖的灯光。
顾承泽推门进来,手里端着两杯热可可。
“又在画窗?”他走过来,从后面环住我。
“嗯。”我靠在他怀里,“我喜欢窗。窗里是家,窗外是世界。”
他把下巴搁在我头顶:“那这幅画叫什么?”
“《归处》。”我说,“心有归处,不畏风雪。”
他沉默了一会儿,轻声说:“你就是我的归处。”
我们就这样站着,看雪落满庭院。热可可的香气在空气中弥漫,混合着松节油和颜料的味道,那是家的味道。
“对了,”顾承泽忽然想起什么,“祖父说,想和我们一起过春节。他年纪大了,不想一个人守岁。”
“好啊。”我转头看他,“把爸妈也接来,热闹一点。”
他点头,眼神温柔:“都听你的。”
窗外,雪越下越大。窗内,温暖如春。
那些奇怪的文字再也没有出现。但偶尔,在特别幸福的时刻,我会想起它们最后留下的那行字:
【HE达成,系统离线。】
也许那真的是一场梦,也许是上天给我的提示,也许什么都不重要。
重要的是,我找到了爱,找到了家,找到了余生可以携手的人。
“承泽。”我第一次这样叫他。
他低头看我。
“我爱你。”我说,“很爱很爱。”
他笑了,眼里有星光:“我也爱你,简简。从七年前到现在,再到七十年后,都会爱你。”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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