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年返乡，我们都要“好好说话”丨中听

评论员 董芳芳

临近春节，不少人已经踏上返乡的路。有人怕像往年一样，不是去回家团圆，而是去加入一个每年必经历的“战场”。

“买这么贵干什么，扔钱！”“穿这么薄怎么不冻死你。”我吃过的盐比你吃的米还多。”“你要不是我生的我才不管你。”……这类场景春节期间密集上演。网上流传的所谓“春节爽文”，比如女生在饭桌上历数亲戚罪状后扬长而去。真假难辨，但依然很多人看得很痛快。但网络不比现实。

遇到此种状况，有人选择走对抗路，与父母展开一场家庭战争，甚至年没过完也要拉着箱子返工。有人在日益的磋磨中拼凑出答案——那些不会好好说话的父母，不是不爱，是他们自己也没被好好爱过。

中国人爱讲“刀子嘴豆腐心”，仿佛这是可以原谅的缺陷。可我们很少问：这把刀子的刃，咋永远磨不钝？

不好好说话，对许多50、60年代出生的家长而言，仿佛已内化为一种人格特质。“白眼狼”“不孝子”“养你有什么用”，这些控诉翻译过来，或许是“我老了以后不要抛弃我”。但话一出口，习惯性变成攻击性台词。他们的语言系统里也没有肯定，只有“为什么没考第一”；没有“谢谢你做饭”，只有对失误的挑剔。这种沟通模式仿佛已经定型。

创伤的代际传递，是心理学早就证明的事。贫穷、匮乏、不被爱的童年，会在一个人身上刻下难以磨灭的印记。他们心里那个饥寒交迫的小孩还没长大，又如何有余力“喂养”下一代？

但你没法要求受害者自省。父母说“我说话直，没坏心”。他们不知道话出口时的力道。大过年的当着亲戚的面在饭桌上对孩子指指点点，他们看不见孩子尴尬到仓皇逃窜的背影，只觉得“这孩子不懂礼数”。

这是最无解的。受伤害的人没有能力自愈，又用同样的方式伤害了人。一代传一代，就像一本永远校对不准的家谱。

但或许，我们能在咱这一辈把“账”结清。比如接住亲近之人的情绪，将正话反说的别扭扶正，将戳人软肋的狠话清出词典。向父母和亲近之人展示作为一个普通人的英雄主义：不原谅伤害，但中止伤害。

所以今年过年，笔者有个或许不太讨喜的建议：我们不必强求和解，不必逼自己原谅，不必把“大过年的”当作万能止痛药。咽不下那口气，可以继续咽不下。

我们只是试着换一种理解。父母那些扎人的话，很多时候其实不是说给我们听的，是说给他们自己听的。他们在回应几十年前的某个委屈，在对抗早已消失的恐惧。

这个认知虽不能抚平伤痛，但能帮我们松开一点攥紧的拳头，懈下面对父母时的“战斗”状态。毕竟，终止代际创伤的方式从来不是等待道歉，而是从自己这里开始，把没得到的善待传下去。

这个春节，愿你我都能和父母好好说话。不是为了原谅谁，是为了放过那个被亏待的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