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董事长那天随口问起我父母,我老老实实地说了,我妈在市场卖菜,我爸在马路上扫街。
整个办公室的空气先是安静,然后就是憋不住的笑声。
他们都笑我,直到公司搞家庭团建,在那个普通人连门都进不去的顶级山庄里,他们的笑,就那么一点一点地,全僵在了脸上...
我们公司在城中CBD最高的那栋楼里,玻璃幕墙在白天能映出云的影子,到了晚上,就成了倾倒整座城市灯火的镜子。
我叫李浩然,进公司刚满一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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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这里,人人都像上紧了发条的陀螺,从皮鞋的亮度到咖啡的牌子,都透着一股精英的讲究。
我不太一样。
我每天挤地铁,穿优衣库的基础款,午饭吃公司楼下的快餐,唯一的爱好是下班后在窗边看楼下车流变成一条条光的河。
同事马伟总喜欢用一种过来人的眼光打量我。他手腕上那块绿水鬼,在办公室的灯光下晃得人眼晕。
“浩然,又在看风景呐?有这功夫,不如琢磨琢磨怎么让你爸妈早点享福。”他拍着我的肩膀,语气里带着熟稔的优越感。
我没回头,只是嗯了一声。
马伟的爹是某个局不大不小的领导,这事儿他恨不得刻在脑门上。
办公室里,他自然成了个中心人物,身边围着一圈人,每天的话题离不开谁家换了新车,谁又拿到了某某山庄的会员卡。
我融不进去,也不想融。我来这是上班的,不是来比爹的。
我负责的“天枢”系统项目第一期顺利上线了,比预定时间提前了半个月,并且零故障运行。
这在公司里算是个不大不小的奇迹,毕竟之前的几个项目都因为各种问题延期过。
那天下午开完项目总结会,董事长赵德海正好路过会议室。他是个六十岁上下的男人,头发花白,但精神矍铄,走路带风。
“小李,你过来一下。”赵董冲我招了招手。
马伟他们那群人的目光,“唰”地一下全聚了过来,像探照灯一样。
我跟着赵董走到他办公室门口的走廊上,他靠着窗台,递给我一支烟。我摆摆手,说我不会。
他自己点上,吸了一口,吐出的烟雾很快被中央空调的风吹散。
“天枢那个项目,我看了报告,干得非常漂亮。年轻人,有冲劲,也有脑子。”赵董的夸奖很直接。
“都是团队的功劳。”我客气了一句。
“行了,别谦虚。”他笑了笑,像是想起了什么,很随意地问,“小李,听口音不是本地人吧?家里父母是做什么的?”
这个问题太普通了,就像问你吃饭了没一样。
当时马伟正好抱着一沓文件路过,脚步明显慢了下来,耳朵竖得像兔子。
我看着窗外鳞次栉比的高楼,很平静地回答:“董事长,我妈是卖菜的,我爸是扫街的。”
我说的是实话。
我妈确实每天都在跟各种蔬菜打交道,我爸的工作也确实和清扫街道有关。
赵董脸上的笑容顿了一下,眼神里闪过一丝不易察公斤的惊讶,但很快就恢复了正常。他掐灭了烟,用力拍了拍我的肩膀。
“好,好!都是光荣的劳动者,靠自己双手吃饭,了不起!行行出状元嘛。”
他说完,就转身回了办公室。
我回到自己的工位,屁股还没坐热,就听见马伟那边传来一声压抑不住的“噗嗤”。
像是打开了什么开关,周围几个工位也跟着响起了窃窃的笑声。那笑声不高,却像蚊子一样钻进耳朵里,嗡嗡作响。
“卖菜的?扫街的?我去,我还以为是什么书香门第呢。”
“怪不得他那么拼命,原来是真穷啊,这是要一个人撑起一个家啊。”
“哎,我说马伟,你以后可别老打击人家了,人家不容易。”
“我哪有打击他?”马伟的声音扬了起来,带着夸张的同情,“我是鼓励他!凤凰男嘛,有志气!以后咱们部门聚餐,AA制的时候得照顾着点,给他凑个整,零头咱们分了。”
哄笑声更大了。
办公室的另一头,张悦抬起头,朝这边皱着眉看了一眼,然后又低下头,继续敲着键盘。她是公司的技术骨干,一个话不多的短发女人,平时跟谁都保持着距离。
我戴上耳机,把音乐声调到最大。
屏幕上,“天枢”系统平稳运行的数据流像一条安静的河,缓缓流淌。
窗外,太阳正一点点沉下去。
从那天起,办公室里的空气变得有些微妙。
他们看我的眼神里,多了些东西。那种感觉,就像你在动物园里看一只笼子里的猴子,带着点居高临下的好奇和怜悯。
以前,他们只是觉得我有点不合群,现在,他们为我的不合群找到了一个完美的解释——自卑。
马伟更是把这种“关怀”发挥到了极致。
早上,他会特意端着一杯手冲咖啡,在我桌边停下,大声说:“浩然,昨晚又加班到很晚吧?年轻人别太拼了,身体是本钱。不像我们,没什么大志向,到点就得回家陪老婆孩子。”
中午吃饭,他们会故意不叫我,等我一个人吃完回来,又假惺惺地问:“哎呀,浩然,你怎么不等我们一块儿?下次一定记得叫你啊。”
甚至连分配任务,部门经理都会用一种商量的、带着点小心翼翼的口气对我说:“浩然,这个活儿有点急,可能需要加两天班,你看……方便吗?”
好像我是个一碰就碎的玻璃人。
我什么都没说。
我只是把活儿干得更漂亮。经理给的任务,我提前一天交了。跨部门合作的一个技术壁垒,没人搞得定,我花了一个通宵,写了套算法解决了。
我的业绩报告越来越好看,赵董在几次高层会议上都点名表扬了我。
这让马伟他们更加不舒服。
一个“卖菜扫街的”儿子,怎么能比他们这些“身出名门”的精英还强?这不合逻辑。
于是,他们背后的议论就更离谱了。
“他肯定是把所有时间都用来工作了,没有生活,没有娱乐,这种人活得真没意思。”
“就是,你看他穿的用的,一点品质都没有。挣那么多钱有什么用?估计都寄回家了吧。”
“说不定啊,他爸妈还指着他这点工资,在老家盖房子娶媳妇呢。”
这些话,总会通过各种渠道传到我耳朵里。
我不在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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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次午休,我妈打来电话。公司茶水间很吵,我走到楼梯间去接。
“浩然,你上次说的那个荷兰过来的新品种小番茄,我让店里上了,顾客反馈特别好,就是有几个说,拿到家感觉没在店里那么新鲜了。”
我靠着冰冷的墙壁,一边听一边记。
“妈,你跟他们说了吗?这个品种对温度特别敏感,从仓库到门店的冷链车,温度必须恒定在4摄氏度,上下浮动不能超过0.5度。到了店里,陈列柜的温度也要校准。你让店长把这周的温控数据发给我,我看看是不是哪个环节出了问题。”
“行,我待会就跟他说。对了,你爸那边……”
正说着,楼梯间的门被推开,马伟和一个同事嬉笑着走了进来,准备去楼顶抽烟。
看到我,他们愣了一下。
我冲他们点点头,对我妈说:“妈,先不说了,我这有点事,回头打给你。”
挂了电话,我准备回办公室。
马伟却把我叫住了,他脸上挂着那种标志性的、皮笑肉不笑的表情。
“浩然,跟阿姨打电话呢?听你刚才说什么冷链、温控的,可以啊,现在卖个菜都这么高科技了?”
他旁边的同事也跟着笑:“那可不,专业的!浩然,下次我们去阿姨那买菜,是不是能打个折啊?”
我看着他们,也笑了笑:“行啊,你们要去,我肯定让她给你们算便宜点。”
他们大概以为我在说客套话,笑得更欢了。
“那说定了啊!”
他们勾肩搭背地上楼了,楼梯间里还回荡着他们的笑声。
又一个周末,公司网络出了点状况,我被叫回来加班。
空无一人的办公室里,只有服务器机箱在嗡嗡作响。
晚上九点多,我爸的电话来了。他的声音总是那么洪亮,隔着听筒都震得耳朵疼。
“儿子,我刚从城西那条新修的环湖路回来。上个月刚投进去的那批第五代智能清扫车,有两台的激光雷达在夜间弱光环境下,障碍物识别率有点下降,具体数据我已经打包发你邮箱了。你让他们技术团队跟进一下,看看是算法问题还是硬件批次问题,下周一给我个初步方案。”
“好的,爸,我收到了。我明天先分析一下数据,周一开早会就跟他们说。”
“嗯,别太晚了,注意身体。”
电话挂断。
我刚起身想去倒杯水,就看到办公室门口站着一个人影。
是马伟。他也回来拿东西。
他显然听到了我电话的内容,脸上的表情很古怪,像是在极力忍着什么。
“浩然,真孝顺啊,这么晚了还在关心你爸的工作。”他的语气里充满了调侃。
“分内的事。”我淡淡地说。
“清扫车……还智能的?”他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可以啊,现在扫大街的设备都这么牛了?还带激光雷达?那是不是以后都不用你爸亲自动手,车子自己就扫了?”
“差不多是这个意思。”
“厉害厉害!”马伟夸张地竖起大拇指,嘴角那抹轻蔑的笑意却怎么也藏不住,“真是开眼界了。行了,你忙,我先走了。”
他转身离开,肩膀还在一耸一耸地抖动,显然是笑得不行了。
我看着他的背影,摇了摇头,坐回电脑前,开始分析我爸发来的那几百兆的传感器数据。
半个月后,公司行政部发了一封全员邮件。
为了增强团队凝聚力,体现公司人文关怀,董事会决定举办一次大型家庭团建日活动。
地点定在了“云水山庄”。
邮件一发,整个办公室都沸腾了。
“我的天!云水山庄!真的假的?”
“那地方我听说过,顶级富豪的后花园啊!不是光有钱就能进去的,得是会员,而且会员资格审核极严!”
“公司牛逼!这得花多少钱啊!”
马伟清了清嗓子,把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吸引了过去。
“云水山庄嘛,也就那样。”他故作平静地端起杯子喝了口水,然后慢悠悠地说,“我爸一个朋友就是那的创始会员,我去过两次。环境确实不错,里面的有机蔬菜都是特供的,外面吃不到。”
一时间,羡慕和奉承像潮水一样向他涌去。
他很享受这种感觉,挥了挥手,把话题引到了我身上。
“浩然,这次活动要求带家属,你会带叔叔阿姨一起来吧?”
所有人的目光又一次聚焦在我身上。
“嗯,会。”我回答。
“那敢情好啊!”马伟的声音更大了,几乎整个办公区都能听见,“就是不知道叔叔阿姨在这种地方习不习惯。那儿的服务员都穿得跟走秀似的,规矩也多。要不,我提前帮你查查,看看有没有公交车路线能到山庄门口?那边挺偏的,打车不一定好打。”
他的话里充满了赤裸裸的恶意。
他在想象,想象我那“卖菜的妈”和“扫街的爸”,穿着沾满泥土和灰尘的衣服,挤着公交车,在那个金碧辉煌的山庄门口不知所措的样子。
那将是他眼中最精彩的喜剧。
周围的同事们,有的低头偷笑,有的则是一脸看好戏的表情。
连一直不怎么说话的张悦,都停下了手里的活,抬头看着我。
我抬起头,迎着马伟的目光,脸上没有什么表情。
“不用了,谢谢你的好意。”我一字一句,清晰地说,“他们会自己过来。”
我的平静,似乎让马伟觉得有些无趣。他撇了撇嘴,转过头去,继续和别人吹嘘云水山庄里的马场和高尔夫球场了。
团建日那天,天气格外好。
云水山庄坐落在市郊的一片山谷里,入口处没有任何显眼的招牌,只有两扇厚重的铁门和几个穿着黑色西装、戴着耳麦的安保人员。
公司包下了整个山庄的主会所和一片湖畔草坪。
同事们都带着家人来了,一个个盛装出席。草坪上摆着精致的餐点和香槟塔,乐队在演奏着舒缓的爵士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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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伟今天无疑是全场的焦点之一。他穿着一身剪裁得体的定制西装,身边站着他的父母。他父亲是个微微发福的中年男人,一脸官气;母亲则戴着珍珠项链,端着一副知识分子的架子。
马伟正意气风发地端着酒杯,向众人介绍他那在区里当个小中层的父亲。
我到的时候,现场已经很热闹了。
我还是老样子,一件简单的T恤,一条休闲裤。
我一出现,好几道目光就立刻锁定了我的身后,像是在搜寻着什么。
马伟端着酒杯,摇摇晃晃地走了过来。
“浩然,你可算来了。哎,叔叔阿姨呢?”他故意伸长了脖子,朝我身后张望。
“在路上了,应该快到了。”我说。
“别啊。”马伟脸上的笑容更盛了,“这么大的地方,叔叔阿姨第一次来,人生地不熟的,不会是迷路了吧?要不我派个车去门口接一下?”
他旁边的几个人也跟着起哄。
“是啊浩然,别让叔叔阿姨在外面晒着。”
“马伟想得就是周到。”
他们的声音里,充满了幸灾乐祸的期待。
我没有理会他们,只是拿出手机看了一眼时间。
就在这时,山庄主路那边传来了一阵轻微的骚动。
只见我们公司的董事长赵德海,手里还端着半杯香槟,突然像是接到了什么通知,脸色一变,随即挂上了极为热情和恭敬的笑容,快步朝着主楼大门的方向迎了出去。
他这一动,所有人都愣住了。
能让赵董亲自跑着去迎接的,得是什么级别的大人物?
连正在高谈阔论的马伟也闭上了嘴,好奇地伸长了脖子。
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向了那个铺着红毯的主楼入口。
一辆黑色的奥迪A8L缓缓驶来,车身在阳光下泛着沉稳的光泽。那车型很低调,但懂行的人都知道,这是顶配的防弹款,市面上根本买不到。
车子在主楼前稳稳停下。
一个穿着笔挺制服、胸前挂着“总经理”胸牌的男人,一路小跑上前,亲自拉开了后座的车门。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先从车上下来的是一个中年男人。他穿着一身看似普通却质感极佳的深色休闲装,没有打领带,头发梳理得一丝不苟,虽然脸上带着一丝风尘仆仆,但眼神沉稳,自有一种不怒自威的气场。
紧接着,另一边车门打开,下来一位女士。她身穿一套淡雅的香奈儿套装,脖子上戴着一串温润的珍珠,气质优雅,脸上带着亲和的微笑,让人如沐春风。
赵董三步并作两步迎了上去,在离着那男人还有两米远的地方就伸出了双手,脸上笑得像一朵盛开的菊花。
“李董!哎呀,您可算来了!我们都等半天了!欢迎欢迎!”
赵董热情地握住男人的手,然后又转向那位女士,语气更加亲切。
“秀兰嫂子,您今天还是这么漂亮,一点没变!”
李董?秀兰嫂子?
在场的所有员工和家属,脑子里都飞快地搜索着这两个称呼背后代表的人物。
能让赵德海用这种近乎平辈、甚至带着一丝仰望的语气称呼的,整个商界也屈指可数。
马伟的嘴巴已经张成了O型,他呆呆地看着那两个人,又看了看旁边毕恭毕敬、连腰都快弯成九十度的山庄总经理。
他认识那个总经理,平时眼高于顶,对他爸那种级别的干部都只是礼貌性地点点头。
而现在,他却像个最谦卑的服务生。
全场一片死寂,只剩下乐队还在敬业地演奏着。
就在这片诡异的寂静中,我放下了手机,穿过人群,朝着那辆车走了过去。
我在那对气质不凡的中年男女面前站定,在所有人震惊、错愕、不可思议的目光注视下,非常自然地喊了一声:
“爸,妈。”
“轰!”——马伟和其他嘲笑过李浩然的同事们,感觉大脑一片空白。他们脸上的笑容、期待、幸灾乐祸,在这一瞬间,全部凝固、僵硬,最后垮掉,表情比哭还难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