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些年,城镇化的浪潮从大城市蔓延到了中西部的县城。不少县城都在轰轰烈烈地“造城”:新楼盘一栋接一栋,宽阔的马路、豪华的场馆拔地而起,城区面积越扩越大。按理说,县城发展起来是好事,能让农民就近享受城市生活,可实际情况却让人揪心:很多农民为了孩子上学,掏空积蓄在县城买房,却发现县城没工作、没产业,日子过得比在农村还难;县城建得越来越气派,却越建越空,不仅没带动经济发展,还背上了一堆债务。
这种“越建越空、越投越亏”的怪圈,就是中西部县城“经营”过程中的悖论。明明想通过建城拉动发展,结果却陷入了“建得热闹、活得冷清”的困境:农民被“榨干”了积蓄,县城发展没起色,还埋下了不少风险。那么,这些县城到底是怎么一步步走到这一步的?为什么花了那么多钱,却没达到想要的效果?这背后的问题,得从县城“搞钱”“花钱”“赚钱”的整个过程说起,都是从农村的真实情况和农民的亲身经历里总结出来的实在话。
一、县城怎么“搞钱”?把教育、棚改变成“吸金工具”
中西部的县城,大多没什么像样的工业,人口还一个劲往大城市流,按说很难像大城市那样靠产业、靠市场赚钱搞建设。可这些县城偏偏能搞到大量资金,轰轰烈烈地造城,核心秘诀就是:把教育、棚改这些本该服务民生的公共服务,变成了“吸金工具”,撬动农民的钱包和国家的财政资金,凑够了造城的钱。
1. 县城的“先天短板”:没产业、没人气
中西部的县城,大多处在城市等级的最末端,上面有大城市、地级市压着,下面连着广阔的农村。这种位置注定了它们的“先天短板”:一是没产业,除了服务本地人的小商店、小饭馆,像样的工厂没几家,能提供的就业岗位少得可怜;二是没人气,年轻人都想往大城市跑,要么上学留在那,要么打工定居,导致县城常年人口外流,留在本地的大多是老人、妇女和孩子。
没有产业就没有税收,没有人就没有消费,按说很难搞大规模建设。可县城要发展、要出政绩,又必须搞建设,这就逼着县城想出了“不走寻常路”的搞钱办法 —— 既然靠市场、靠产业不行,那就靠掌控的民生资源。毕竟,县城是农村地区的公共服务中心,农民要想让孩子读好学校、享受好的医疗,大多得往县城跑,这就让县城有了撬动资源的筹码。
2. 棚改“造需求”:拆房逼你买房
很多县城的造城运动,都是从棚改开始的。棚改本来是好事,是为了改善老城区居民的居住条件,可到了一些县城,就变了味,成了激活房地产市场、搞钱的手段。
具体怎么做呢?县城会扩大棚改范围,不光拆真正的危旧房,还把一些住着挺舒服的老房子也纳入拆迁范围。拆迁后,不给太多实物安置的选择,主要让大家拿补偿款去买商品房。为了逼着大家买房,还会搞补贴:比如买县城的商品房,就能多拿20%的补偿款,算下来补偿款比房价还高一点。这样一来,拆迁户为了多拿补贴,只能扎堆去买商品房,县城的房价一下子就被炒起来了。
就拿中西部某县城来说,几年内搞了十几个棚改项目,拆了几千户,盘活了几百亩土地,大部分都用来盖商品房。靠着棚改带来的购房需求,县城的房价从每平米2500元涨到了4000多元,卖地、卖房的收入一下子飙升,从一年1亿多涨到了十几亿,县城一下子就有了造城的启动资金。可这种需求是“人造”的,一旦棚改结束,购房需求就断了,房地产市场很快就冷了下来。
3. 教育“绑房产”:不买房,孩子就没好学校上
如果说棚改是短期刺激,那捆绑教育资源就是县城“长期吸金”的绝招。农民最在乎的就是孩子的教育,县城恰恰抓住了这一点,把优质教育资源都往城区集中,然后规定:只有在县城买房,孩子才能进好学校。
以前,农村孩子想进县城上学,交点借读费就行,不用买房。可后来,县城开始搞学区房:把最好的初中、小学都建在新开发的楼盘附近,然后发文规定,只有在城区有房产的家庭,孩子才能优先入学;外来务工人员的孩子要入学,得在县城交三年社保或者有营业执照——可县城工资低、岗位少,大部分农民根本不可能在县城稳定就业,说白了,就是逼着农民买房。
为了让这个“捆绑”更有吸引力,县城还把农村的好老师都调到城里:一年调走一百多个优秀骨干教师,给城里学校盖新教学楼、配新设备,农村学校则越来越差。一边是农村学校师资流失、条件简陋,一边是县城学校资源扎堆、名额抢手,农民没办法,只能咬牙在县城买房。一位农民大姐就说:“谁愿意花几十万在县城买房啊?可村里的学校就剩几个老师,孩子跟着学不到东西,不买县城的房,孩子就进不了好学校,将来只能跟我们一样打工,只能硬着头皮买。”
靠着棚改和教育捆绑,县城成功把农民的积蓄、国家的棚改补贴,都变成了造城的资金。可这些钱,本质上是农民一辈子的血汗钱,是本应用于民生的钱,被投入到了高风险的“造城”里,为后面的困境埋下了隐患。
二、钱怎么“打水漂”?建豪华场馆,留不住企业
县城好不容易筹到了巨额资金,本应该用来搞产业、建民生设施,让县城真正活起来。可实际情况是,这些钱大多花在了没用的“面子工程”上,要么建豪华场馆,要么搞虚假产业,真正能带动发展的投入少得可怜。之所以会这样,就是因为没人能约束县城的花钱行为,而县城本身又没能力把钱变成发展的动力。
1. 没人约束:想怎么花就怎么花
在大城市,政府花钱得考虑企业、居民的感受——如果钱花得不合理,企业会搬走,居民会用脚投票,政府不敢乱花钱。可中西部县城不一样,这里的人口和产业都“没底气”,根本约束不了政府的行为。
从居民来看,县城的人口主要是本地农民,他们为了孩子上学、看病,不得不留在县城,就算对县城的做法不满意,也没能力去别的地方;从企业来看,县城的企业大多是小作坊、劳动密集型企业,对县城的公共设施要求不高,只要有低价土地、低价劳动力就行,就算县城建了没用的设施,它们也不会搬走,更不会提意见。
没有了约束,县城花钱就没了顾忌,更倾向于建一些“看得见、摸得着”的政绩工程,至于能不能用、有没有用,就没人管了。
2. 面子工程:花几亿建的场馆,常年闲置
县城的“造城”,很多时候是在“造景观”。比如,有的县城花2.3亿建了一个金融总部传媒中心,按照高端标准打造,还有演播厅等豪华设施,可县城连一家像样的金融企业都没有,这个中心自从建成后就一直闲置,只能偶尔作为对外宣传的“样板”,还得花钱维护周边景观;还有的县城花2.2亿建了“六馆一院”——展览馆、博物馆、科技馆、图书馆等等,建筑面积近 7 万平方米,里面全是现代化设备,图书馆搞电子化阅读,科技馆按大城市标准规划,可县城的居民大多是农民,平时忙着种地、打工,根本没功夫去这些地方,建成后没几个人参观,大部分时间都处于关闭状态。
除了这些大型场馆,县城还喜欢建超标的基础设施:比如花6.5亿建一个体育公园,占地600多亩,远远超出了县城的实际需求;宽阔的马路修了一条又一条,可路上没几辆车,显得格外空旷。这些工程花掉了大量资金,却没给县城带来任何实际效益,纯粹是浪费。
3. 产业“画饼”:低价供地引企业,最后变成“空城”
除了建面子工程,县城也想搞产业,可办法还是老一套:低价卖地、给补贴,吸引企业来投资。比如,有的县城想搞“国际商贸中心”,把550亩地以每亩45万元的低价卖给企业,还承诺5年税收返还;要求企业留30%的面积建商贸会展中心,可县城根本没有国际商贸的需求,会展中心建成后没人来买东西,长期亏损,只能靠政府补贴和卖房利润维持,企业想改成餐饮城,还被县政府拒绝,要求必须维持“国际商贸”的面子。
更尴尬的是,就算花了大力气招商引资,企业也留不住。一方面,县城的区位太差,远离市场和交通枢纽,企业进货、发货都不方便,物流成本高;另一方面,县城的劳动力都外流了,企业招工难,就算招到了,也留不住熟练工人。很多企业来了之后,要么搬到大城市,要么倒闭,留下一堆闲置的厂房,变成了“僵尸企业”。
一位县城招商局的工作人员坦言:“我们也知道难,可不搞产业,县城就没发展,只能硬着头皮招。可大城市给的条件更好,企业肯定愿意去那,我们只能靠低价土地、补贴吸引一些小作坊,这些企业本身就不稳定,来了也留不住。”
就这样,县城靠农民和国家筹来的钱,要么花在了没用的面子工程上,要么投在了留不住的产业上,资金白白耗散,没起到任何带动发展的作用。
三、为什么越建越空?没产业、没人气,县城成了“陪读城”
县城花了那么多钱造城,建了那么多房子、场馆、厂房,可最终的结果是“越建越空”:白天街上没多少人,晚上只有陪读的家庭亮着灯,大部分房子都是空置的,成了“空城”“睡城”“陪读城”。之所以会这样,核心问题就是县城处在城市等级的最末端,没能力吸引产业和人口,就算建得再漂亮,也只是个空架子。
1. 大城市“虹吸”:人、钱、企业都被吸走了
现在的城市发展,就像“大树底下不长草”。大城市凭借强大的吸引力,把周边县城的人、钱、企业都吸走了。中西部的县城,距离经济中心远,交通不便,产业基础薄弱,根本没法和大城市竞争。
比如,省会城市的GDP往往占全省的三分之一以上,集中了全省最好的产业、教育、医疗资源,年轻人都愿意去省会打工、定居;地级市又比县城有优势,剩下的资源寥寥无几。县城里的优质企业,发展起来后也会搬到省会或地级市,因为那里有更好的市场、物流和人才;年轻人读完大学,也很少愿意回县城,就算回去,也找不到合适的工作,最终还是会离开。
一位在县城开工厂的老板说:“我一开始在县城办厂,可后来发现,原材料要从外地运过来,产品要往外地运出去,物流成本比在省会高很多;想招个技术工人,找了大半年都没找到,最后没办法,只能把主厂房搬到了省会,县城的厂房就闲置了。”
2. 农民进城:只买房,不就业
县城的房子之所以能卖出去,大多是因为农民为了孩子上学被迫购买,而不是因为县城有就业机会。农民在县城买了房,却找不到工作。 县城没产业,除了服务员、保安等低收入岗位,几乎没有稳定的、高薪的工作,只能让家里的壮劳力继续外出打工,留下老人或妇女在县城陪读。
这样一来,县城就变成了“陪读城”:白天,陪读的老人送孩子上学后,要么在家闲着,要么去做点零工;晚上,孩子们放学回家写作业,街上没什么人气;到了节假日,陪读的家人回到农村,或者外出打工的人回来团聚,县城才热闹几天,过后又恢复冷清。
一位在县城陪读的宝妈说:“我在县城买了房,每个月要还2000多房贷,为了陪孩子,我没法出去打工,只能靠老公在外地工地打工挣钱。在县城买点菜、交个物业费都要花钱,老公的工资除去房贷和生活费,根本剩不下多少,万一家里人生病,都没地方凑钱。早知道这样,还不如在农村盖房,至少不用还房贷,生活压力也小。”
更让人揪心的是,县城的房价被炒起来后,那些没能力买房的农民,孩子只能留在农村上学,享受不到优质教育资源,城乡差距越来越大。一位农村老人无奈地说:“我们没本事,买不起县城的房,孙子只能在村里上学,村里的老师都是年纪大的,教学质量肯定不如县城,将来孙子也只能跟我们一样,靠卖力气挣钱,对不起孩子啊。”
3. 债务高企:县城背上“包袱”,风险越来越大
县城“造城”的资金,大多来自卖地收入和融资贷款,这些钱都有债务属性。卖地收入依赖房地产市场,融资贷款需要偿还利息。可县城没产业、没税收,房地产市场一旦冷却,就没了收入来源,债务就会爆发。
很多中西部县城的债务已经超出了承受能力,有的县城债务高达几十亿,而一年的财政收入只有几亿,连利息都还不起。为了还债,县城只能继续卖地、继续搞房地产,形成恶性循环;如果房地产市场低迷,卖不出地,就只能削减民生支出,或者向农民转嫁负担,比如提高物业费、水电费,让农民的生活压力更大。
更严重的是,一旦债务爆发,县城的公共服务会受到影响,农民在县城买的房子可能会变成“劣质资产”,面临贬值、烂尾的风险。到时候,农民一辈子的积蓄打了水漂,县城的发展也会陷入停滞,甚至引发社会风险。
四、县城不该盲目“造城”,该聚焦真正的需求
中西部县城的“造城”困境,本质上是搞错了发展方向。明明处在城市等级的末端,没能力搞高风险的“经营造城”,却偏偏学大城市的模式,把民生资源当成“吸金工具”,把资金投入到没用的政绩工程上,最终陷入弱发展、高汲取、高风险的悖论。
要解决这个问题,县城不能再盲目“造城”,而是要找准自己的定位,聚焦农民的真实需求,走稳健的发展道路。
1. 别再“绑架”民生,让公共服务回归本质
县城的优势在于贴近农村,应该把公共服务作为核心,而不是把教育、医疗这些民生事当成吸引买房的工具。比如,均衡配置城乡教育资源,不用“买房才能上学”的规定,让农村孩子也能享受到优质教育;完善农村的医疗设施,让农民不用跑很远就能看病,而不是逼着农民为了公共服务在县城买房。
同时,棚改、城市建设要量力而行,不能为了造城而盲目拆迁,要尊重农民的意愿,给农民更多选择,而不是通过补贴诱导农民买房,制造虚假需求。
2. 不搞“面子工程”,把钱花在刀刃上
县城的财政资金有限,应该用在真正能带动发展、改善民生的地方,比如完善农村的道路、水利设施,支持本地的特色农业、小产业发展,而不是建豪华场馆、超标准基础设施。
比如,有的县城可以依托本地的农产品资源,搞农产品加工、电商销售,带动农民就业;有的县城可以发展乡村旅游,吸引城市人来游玩,带动餐饮、住宿等产业发展。这些小产业虽然规模不大,但能实实在在带动就业,让县城有持续的收入来源。
3. 平衡城乡,不让县城和农村“割裂”
县域城镇化的核心,不是把农村人都赶到县城,而是让县城和农村有机联动,形成互补。县城要发挥辐射作用,为农村提供市场、技术、服务,让农民在农村也能就业、增收;同时,农村要为县城提供农产品、生态资源,让县城的发展有支撑。
比如,县城可以建农产品批发市场、冷链物流中心,帮助农民把农产品卖出去;农村可以发展特色种植、养殖,为县城提供新鲜的农产品,形成“县城带动农村,农村支撑县城”的良性循环。
4. 上级要兜底,减轻县城的债务压力
中西部县城的财政能力有限,上级政府应该加大支持力度,平衡县城的事权和财权,比如增加转移支付,帮助县城偿还部分债务;同时,建立规范的财政体制,防止县城过度融资、盲目建设,避免债务风险扩大。
总之,中西部县城的发展,不能走“重建设、轻民生”“重政绩、轻实效” 的老路,而要立足自身定位,聚焦农民的真实需求,把公共服务做好,把特色产业做活,让县城真正成为连接城乡的纽带,而不是空有其表的“造城”样板。只有这样,才能走出“越建越空”的困境,让农民受益,让县城真正发展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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