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
车切进腾格里边缘的瞬间，窗外的颜色就只剩两种：天是失温的蓝，沙是燃烧的黄。民勤到了。这个被巴丹吉林和腾格里两大沙漠三面合围的地方，地图上曾是“即将消失”的预警，如今却立着一座没有围墙的艺术馆——沙漠雕塑创作营。
这里的沙漠不是游客想象中的死亡之海，而是有呼吸的。晨光斜打时，每一道沙脊都在勾勒风的工笔；夕阳西沉，流沙变成金箔，铺到天地缝合处。
你以为沙漠单调，它却藏着细密的纹理和瞬息万变的光影。最动人的是远处那一道绿——民勤人用半个世纪种下的生态屏障，薄如剑刃，硬生生在两大沙漠之间劈出一道生机。沙与绿的对峙，本身就是最震撼的大地艺术。
而雕塑作品，就散落在这片无垠的画布上。从营地高处望去，金属与石材的轮廓浮在沙海里，像是外星舰队遗落的信物。没有围栏，没有展签，你走近一件，风沙已为它包浆。有的雕塑拥抱天空，手臂化作漏光的网格；有的俯身向地，仿佛倾听沙粒的低语；有的干脆就是一道裂隙、一枚印记、一个空框，把远方的大漠框成流动的画。这些作品不讲具体故事，它们只表达关系：人与沙、有限与无限、消逝与驻留。钢铁在锈蚀，木料在开裂，石材被风磨出光滑的凹面——沙漠才是真正的作者，雕塑只是它半途接手的手稿。
最妙的是冲沙。越野车从沙丘顶端俯冲，失重的一瞬，引擎声被吞进巨大的寂静里，只有轮胎卷起的沙烟拖成长尾。这不是游乐，是朝圣该有的仪式：你得先把自己抛进沙漠的腹地，颠簸、摇晃、被热浪裹挟，才有资格与那些孤零零站在沙丘上的身影对视。
冲沙结束后，鞋里灌满沙子，头发拧得出尘。你灰头土脸地走近一座雕塑，忽然觉得彼此平等了——它身上也有擦不掉的风痕，你心里也落着看不见的沙。
驱车十分钟，便钻进沙漠深处的摘星小镇。一座座球形穹顶散落在沙丘间，像外星种子，也像卧睡的星辰。
离营时回望，那些金属与石材的轮廓正在晨雾里下沉，像船，也像碑。你带不走任何一座雕塑，却能带走满鞋的沙—回家后倒在花盆里，浇水，发芽。那是腾格里托你转交的、绿色和平的请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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