拉脱维亚自毁长城：俄籍医疗骨干突遭清洗，百人失业竟无补助

当拉脱维亚议会大厦的灯光在2025年夏季的深夜依旧通明时，一项被赋予“国家安全”之名的法律修正案悄然获得通过。其核心条款如同一道无声的指令，开始在社会的毛细血管中蔓延：禁止俄罗斯与白俄罗斯公民拥有或管理该国的“关键基础设施”。数月之后，这项法案的涟漪效应，首先在最为敏感的领域——公共卫生系统——激起了惊涛骇浪。一场针对特定国籍专业人士的“清退”行动，不仅让上百人骤然失业，更将一位曾处于国际舆论焦点的医生，推入了职业与人生的双重困境。

01 法案落地，医疗系统首当其冲

《国家安全法》修正案的文本冷静而严密。它规定，白俄罗斯和俄罗斯公民不仅被禁止拥有或管理关键基础设施，若其工作涉及接触“对关键基础设施运作至关重要的信息或设备”，也将被禁止在相关设施内任职。这一定义的模糊性与延伸性，为行政裁量留下了巨大空间，而医疗系统，因其关乎国民生命健康，被毫无悬念地划入了“关键”范畴。

裁员潮随即而来，且执行得雷厉风行。据当地媒体披露，仅在道加瓦皮尔斯地区医院，2026年1月30日一天之内，就有49名相关国籍的员工被集中解雇，手续迅速办结。首都里加的多家核心医疗机构紧随其后：里加东部医院裁员13人，历史悠久的保罗·斯特拉迪斯临床大学医院裁员10人。里加儿童医院也启动了内部评估程序，审查其雇佣的俄、白籍员工是否符合解雇条件。拉脱维亚国家铁路公司、最大的电网运营商等关键企业，也陆续解除了与至少28名此类员工的劳动关系。正如拉脱维亚国家广播电视中心董事会主席吉尔茨·奥佐尔所言，一场针对“非公民”的审查早已暗流涌动，许多机构不过是在法律落地后，完成了最后的“清理”手续。

02 一个标志性病例：从救治纳瓦尔尼到遭遇职业禁令

在这一系列冰冷的数字与程序之中，亚历山大·波卢潘博士的个案，如同一个刺目的注脚，揭示了政策在具体个体身上施加的沉重分量。这位来自俄罗斯的麻醉与重症监护专家，并非寻常医者。2020年，他是救治遭神经毒剂袭击的俄反对派人物阿列克谢·纳瓦尔尼的医疗团队核心成员之一。此后，他更因发起公开信，呼吁停止在狱中折磨纳瓦尔尼，并质疑官方死因结论，而成为具有国际知名度的“异见医生”。

因反对俄罗斯对乌克兰的军事行动，波卢潘于2023年离开故土，选择拉脱维亚作为新的起点。他付出了巨大努力：刻苦学习拉脱维亚语至C1高级水平，成功通过本地执业医师资格考试，获得了宝贵的行医执照。2025年5月，他满怀希望地获得了里加东部医院的重症监护科职位邀请，计划于次年1月入职。然而，拉脱维亚国家安全局的一纸否决，将他所有的努力化为泡影。尽管他主动向安全部门提交了详尽的履历与申诉，证明自己在拉期间记录清白，但最终只得到“未发现可破例依据”的格式化回复。

在波卢潘看来，这无异于一纸变相的职业禁令。因为在他的专业领域——重症监护——几乎全部科室都设立在公立医院之内，而这些医院正是“关键基础设施”的一部分。法律赋予特勤部门为个人颁发特别工作许可的权力，但截至2026年2月初，尚未有一例申请获得批准。波卢潘的第三次求职尝试在利耶帕亚市进行，他坦言，若再次失败，欧洲的瑞士将成为他不得已的下一站。拉脱维亚，这个他曾经选择并努力融入的国度，正在用行政手段将他这样的专业人才“推”向别处。

03 “安全”之名下的代价与争议

这场凛冽的“安全风暴”，在拉脱维亚国内也引发了关于代价与公正的深刻争议。国家监察员卡琳娜·帕尔科已公开批评政策的执行方式。她尖锐地指出，如果一个人并非因自身过失或表现不佳，而是纯粹因国家政策的变更而失去工作，那么国家有义务为其提供相应的社会安全保障网络作为缓冲。然而现实是，这批因国籍禁令而被解雇的员工，目前甚至无法领取失业补助金，陷入了既失去工作又缺乏基本保障的双重困境。

从更宏观的视角分析，拉脱维亚此举是波罗的海国家在复杂地缘政治格局下安全焦虑的极端化体现。将特定国籍与“国家安全威胁”进行高度关联，固然有历史和现实政治的复杂成因，但其执行过程中的“一刀切”与缺乏过渡补偿机制，造成了显著的人道与人才代价。医疗系统作为高度依赖经验与专业知识的领域，骨干医生的流失绝非短时间内可以弥补，其最终影响的将是本国普通民众所能享受的医疗服务质量与应急能力。国家安全的边界固然需要捍卫，但以削弱自身关键行业核心竞争力、损害法治社会程序正义原则为代价，是否是一种明智的“自损”，值得深思。

这场由法案引发的“清退”，已不仅仅是一次劳动力市场的调整。它成为观察小型国家在大国博弈夹缝中，如何处理内部多元性、人道原则与安全叙事之间紧张关系的一个典型案例。波卢潘们的沉默失业，与医院科室可能面临的人手短缺，共同构成了这枚硬币的两面。当“安全”的定义被无限扩展至社会生活的每一个角落时，它所要护卫的那个社会肌体，或许已在不知不觉中承受着另一种深刻的“内伤”。对于拉脱维亚而言，如何在筑牢安全藩篱的同时，避免人才断流与社会割裂的次生灾害，将是其政策制定者必须面对的长期考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