愿除旧妄生新意：读懂詹初这首冷门宋诗，才算看清新年的真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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岁月更新又一春，迎春还是旧年人。
愿除旧妄生新意，端与新年日日新。——宋 詹初《新春》

这是南宋理学家詹初的一首新年诗，若把这二十八个字翻译成白话文，意思其实很直白：

天地运行，四季轮回，转眼间又是一个崭新的春天来到了，可站在门口迎接这个春天的，却依然还是去年那个“旧人”。

既如此，我愿扫除心头那些虚妄的杂念和过去的陈腐习气，生发出全新的智慧与生机，真正做到与这新年一起，每一天都是崭新的。

初读此诗只觉平淡，再读却品出了一种置之死地而后生的决绝，这不仅仅只是一首贺岁诗，更是南宋士大夫的一份“重生宣言”。

要读懂这首诗的分量，必须先读懂詹初这个人，他不是那种在书斋里无病呻吟的文人，而是一个在政治现实中碰得头破血流的硬骨头。

詹初，字以元，休宁人（安徽人），为理学大家詹体仁的宗侄，崇奉朱熹，他的仕途起点不高，从县尉做起，后来被推荐做了太学录。

当时的南宋朝廷，权臣韩侂胄一手遮天，排除异己，朝政昏暗，詹初作为一名理学家，骨子里有着“刚正不阿”的基因。

太学录虽是一介小官，但他却敢上疏皇帝，要求分辨君子与小人、正与邪之分，结果直接触怒了韩侂胄，不仅乌纱帽被摘，还被赶出了京城。

从“天子门生”到“布衣隐士”，这落差不可谓不大，如果换作旁人，恐怕早已在怨天尤人中蹉跎岁月，或者为了复起而同流合污。

但詹初没有，他回到了老家休宁，做了一件极其硬气的事：在万松之间盖了一座“寒松阁”，闭门著书，彻底切断了对官场的念想。

这首《新春》，大概率就写于他被罢归后的某个新年，即是一首新春贺岁诗，也是一场洗心革面的大扫除。

“岁月更新又一春，迎春还是旧年人”，诗的前两句写得极其冷静甚至残酷，春天是新的，皇历是新的，但迎接新年的还是旧日的自己。

对于詹初来说，这个“旧年人”不仅仅是指肉体的衰老，更是指那个曾经在官场沉浮、渴望功名利禄、甚至带着一丝愤懑不平的“旧我”。

“闲浴溪头静自居，此身已濯心何如。此心欲濯静中去，静定由来物自除”，所以，他在寒松阁里写下的另一首诗《沐浴》。

你看，他在干什么？他在洗澡，但洗的不仅仅是身体，而是心，他要把心里的“尘埃”：那些对权力的不甘、对小人的愤恨、对失意的懊恼，像洗掉身上的泥垢一样，彻底洗干净。

这就是诗中说的“愿除旧妄生新意”，什么是“妄”？对于当时的詹初，“妄”就是那些不切实际的官场幻想，是韩侂胄带来的政治戾气，是自己心里那点放不下的“官架子”。

对于我们现代人而言，“旧妄”是什么？是年初立下却从未实现的Flag？是对他人的嫉妒与攀比？是明明不快乐却还要维持的“人设”？是那些像毒草一样在心里疯长的焦虑？

詹初告诉我们，新年的仪式感，不在于吃什么馅的饺子，而在于是否有勇气让自己脱胎换骨，只有把这些“妄念”像除杂草一样连根拔起，真正的“新意”才会从泥土里钻出来。

这个“新意”，不是外界赋予的，而是由内而外生发的，对于詹初，是寒松阁里的一卷新书，对于我们，可能是一种全新的思维方式，一种不再内耗的生活态度。

詹初的厉害之处，在于付诸行动，其原著《流塘集》二十一卷因火遭毁，这对文人来说是灭顶之灾，但他没有崩溃，而是和儿子一起在残稿中重新编订。

后来他的后人在寒松阁旧址重刻这本书时，特意强调“以正旧学”，即用修正过的学问，来替代那些陈旧的、虚妄。

最后一句“端与新年日日新”，则是整首诗的灵魂，是他后半生的写照，更是对“苟日新，日日新，又日新”这一儒家核心精神的绝佳呼应。

被罢官后，詹初没有像某些文人那样借酒消愁，也没有去当隐士装清高，他选择了最枯燥、最艰难的一条路：讲明斯道，著书立说。

他在寒松阁里，与海内名贤讲学，每天都在更新自己的认知，他的儿子詹阳后来在整理父亲遗稿时提到，詹初即使到了五十岁，依然“独坐终日闭寒庐”。

他没有因为被罢官而沉沦，反而活成了那个时代的一束光，其著作《寒松阁集》流传后世，正如他诗中所愿，真的做到了“日日新”。

这就是“日日新”，詹初用他的一生证明了：人生最大的“新年”，不是大年初一，而是你决定和过去那个糟糕的自己彻底决裂的那一刻。

很多人把新年当成一个“节点”，过了正月十五，该咋样还咋样，但詹初却是“端与”，即端正心态，与新年立下契约，要做到“日日新”。

写到这里，我不禁反思：我们的“年”，究竟是在“更新”还是在“重复”？我们太习惯于做“旧年人”了。

我们习惯用去年的经验应对今年的难题，用去年的情绪处理今年的关系，甚至连拜年的短信都是复制粘贴的。

我们期待环境变好、工资变高、运气变好，却很少期待“我自己”变好，詹初的这首诗，是一记响亮的耳光，也是一剂清醒的猛药。

它告诉我们：如果你不主动“除旧妄”，新年就只是时间的虚耗，只有当你决定杀死那个懒惰、抱怨、虚伪的“旧我”，新年才真正属于你。

参考资料：

《寒松阁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