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国汕头：五感交织的盛宴

【美国】柯明可

鼓点铿锵，引领英歌舞者踏节而来；火锅沸煮，牛肉的鲜香袅袅升腾；渔港码头，归航的渔船卸下满舱海鲜；唇齿之间，卤鹅酥烂入味、入口即化；发梢拂过，微凉的海风捎来滨海的清爽。

汕头，以五感为语，向世人娓娓道来这座城的故事。

在这里，美食不单是用来果腹，而是全民参与的生活体验；文化并非尘封于橱窗的展品，而是被人们热烈演绎、引以为傲的日常；市井生活也从未囿于屋墙之内，而是在街头巷尾自然铺展，与每一位过客共享。

我随人民网“城·事”拍摄团队走访五日，汕头的模样在眼前愈发清晰：这里远不止于游览名录上的景点，深入街巷，用感官去沉浸、去互动，方能捕捉到这座城市更生动的心跳。味觉、嗅觉、视觉、听觉、触觉，五感交织，共同勾勒出潮汕人生活、饮食、庆典与联结的独特切面。

广东汕头妈屿岛附近，一名渔民驾船作业。人民网记者 刘宁摄

味觉：鲜即信诺

我们总爱问：“用一个词形容某种食物、地方或体验，你会选什么？” 这个问题往往难以作答，可对潮汕美食来说，答案很简单：新鲜。

在汕头，新鲜从来不是口号，也不是卖点，而是当地人的生活期待，几乎是一种承诺。在汕头的日子里，我不断听到人们对食材新鲜的笃定。我曾游历多地，却未曾遇见如此鲜活的滋味。

一家牛肉火锅店里，老板随口告诉我，当晚的牛肉，午后才刚从屠宰场送来，距离上桌不过数小时。这不是营销话术，而是这里的常态。

这份对“鲜”的执着，在我跟随潮舫餐饮主理人陈志毅师傅学艺的两天里，体会得尤为深刻。清晨，我们一起走进社区菜市场。海鲜在浅水箱中游动，皆是数小时前刚抵岸的海味；果蔬摊位一眼望不到头，品种之丰，即便是大型商超也难及一二。我更是第一次见到了白茄子，满眼皆是鲜活与生机。

选好新鲜食材，回到餐厅后厨，我开始了短暂的“学徒体验”。我们做的菜都很简单，无需繁复的酱汁，也不刻意炫技。每一道菜都直接而纯粹，让食材本身说话。我渐渐明白，这里的味道，不求浓烈或夸张，而是藏着尊重——尊重食材本味、尊重时令时机，更尊重那些将山海之味端上餐桌的人。

广东汕头，人民网外专柯明可与陈志毅师傅(右一)展示生鱼佳肴。人民网记者 刘宁摄

嗅觉：香伴日常

汕头的模样，总在氤氲香气中悄然铺展。

清晨，街角早餐店蒸腾的热气，已开始迎接新的一天。日光渐盛，牛肉火锅、砂锅粥的香气从街边小店缓缓升起，在街巷间萦绕。傍晚时分，空气里渐渐染上温热的烟火气；夜幕降临，淡淡的海腥气混着夜宵摊的炭火香、熬煮数小时的浓汤香，弥漫开来。

这些味道从不会相互冲撞，只是层层叠叠轻轻交织，标记着时光的流转和生活的韵律。无需看表，你就能知道早餐的烟火已起，午市的热闹将至，晚餐的欢愉正慢慢延续至深夜。嗅觉成了最温柔的向导，在望见人群之前，便已带你找到烟火聚集的地方、共享温情的瞬间。

有时，香气稍纵即逝。或许是一缕茶香飘过，或许是姜蒜的辛香随风拂面。有时，香气却久久不散，沾在衣角，也刻进记忆。即便离开那条街许久，那缕味道仍在，轻轻提醒着你来过此处。

哪怕静立不动，也能感受到汕头的鲜活。总有滋味在慢炖，总有食材在准备，总有美好在等一场分享。这座城，通过厨房、街摊、庭院缓缓呼吸，诉说着这里的日常：不是匆匆忙忙，而是从从容容。

广东汕头，人民网外专柯明可在汕头小公园游览。人民网记者 刘宁摄

视觉：英歌承脉

汕头最令人难忘的视觉体验，是舞动的生命力。

英歌舞的身影，遍布街头、公园与庭院，迸发着蓬勃的能量。彩绘的脸谱、华丽的戏服、木棍敲击的精准节奏，动作刚劲有力、章法井然，却又充满欢愉。

英歌舞融戏剧、武术与民俗仪式于一体。看英歌舞，不是单纯观赏一场表演，而是亲眼见证历史在当下鲜活流淌。这项非物质文化遗产，从未被束之高阁，而是扎根市井，在日常空间里被人们习练、演绎。

我有幸欣赏过专业英歌舞者的表演，但最动人的，是汕头青年英歌队的身影。我第一次遇见他们，是在陈师傅的餐厅。表演结束后，众人围坐一桌吃牛肉火锅。有些舞者学艺尚不足一年，但他们谈及传承这项非遗技艺时的自豪感令人动容。

队里还有两位年轻姑娘，女性舞者的加入，为这项传统艺术带来了新的风采与活力，这份美好同样不可或缺。

次日晚，她们邀我去看队内的公开排练。“至少50人!” 她们信誓旦旦。

她们所言，并非夸大。

汕头一处公园里，六十余名年轻人，自发在周五晚上练习英歌舞。有人是零基础的新手，有人是经验丰富的老手，可每个人的眼中，都燃着同样的专注、热忱与欢喜。

彼时，我们的拍摄早已结束，设备尽数收好，晚餐的约定也在等着我。但我站在那里，久久不愿离开。这鲜活生动的一幕，深深打动了我。

广东汕头，汕头青年英歌队在一处公园内排练。人民网 柯明可摄

听觉：声盈烟火

汕头，是一座充盈着鲜活声响的城市。

英歌舞的鼓点浑厚有力，常常舞者未至，鼓声已从几条街外传来。筷子轻叩瓷碗，敲出娴熟轻快的节奏；餐馆里的交谈漫出店门，与小贩的吆喝、电动车的轻鸣交织在一起。老友相见，高声问候，仿佛要以声音跨越所有距离。笑声此起彼伏，渐渐消散，又很快被新一波声浪取代。

打动我的，从不是声音的音量，而是那份不曾间断的延续。汕头的声响，不会突兀地开始，也不会仓促地落幕。即便夜深，街头依旧活跃。餐馆依旧营业，热茶仍在斟倒，人们悠然停留，不急着归家。街道满是烟火气，却无拥挤的喧嚣，因人间的热闹而鲜活，从不需空寂填补。

有时，声音轻柔细腻，是茶杯相碰的轻响，是椅子拉近的微擦。有时，声响热烈嘹亮，是鼓点穿透空气，是舞者收势时众人的欢呼。这座城，在轻响与嘹亮之间自如切换。

汕头从不会为了彰显雅致而刻意营造安静。这里的声音，是属于所有人的共享，是未经修饰的本真，是让人安心的烟火。仔细聆听，你便会懂得，这是一座让生活热烈绽放、大声欢歌的城市。

触觉：暖融人心

汕头留给我的所有印象里，最深刻的是那份温暖。

这份温暖，最初源于身体的感知。围坐小桌的亲近，茶杯传接的温度，海风拂过发梢的清爽。汕头是一座需要先用心感受，再慢慢读懂的城市。

这种温暖，很快便化作独属于个人的记忆。短暂相处的三轮车师傅，分别时热情地给了我一个拥抱；走进一家砂锅粥店，用餐结束后，店主邀我在店外小坐，品了半小时茶。在我短暂“学徒”的餐厅，食客把我当作熟悉的人对待，为我斟茶、与我说笑，看着我笨拙地端菜也会轻声鼓励，让我自然地沉浸于他们的热情与自豪。

广东汕头，人民网外专柯明可向陈志毅师傅(右一)学习烹饪技艺。人民网 王潇平摄

厨房的温暖，更有别样滋味。和陈师傅一同下厨，我从未被当作旁观者。新鲜的食材递到我手中，烹饪指导耐心细致，尝味品鲜亦毫无保留。在这里，学习不计基础、不求速成，重在包容相待、言传身教与彼此信任。陈师傅的平和从容以及不经意的幽默，让这段体验难以忘怀，也让我真正懂得，美食从来不只是食物，更是情感的联结。

广东汕头，人民网外专柯明可与陈志毅师傅(左一)在潮舫英歌宴餐厅品尝他们制作的菜肴。人民网记者 刘宁摄

汕头青年英歌队，也以另一种难忘的方式传递这份温暖。公开排练结束后，队员们围到我身边，争着合影自拍，打趣邀我共舞，开玩笑说不让我离开汕头。大家相约在北京相见，也说好我他日再来汕头，由他们带我见识这里更多的烟火与文化。他们的热情极具感染力，友善而坦荡。对一群刚认识的年轻人来说，这份接纳让我犹如置身家人之间。

广东汕头，人民网外专柯明可与汕头青年英歌队成员围坐品尝牛肉火锅。人民网 王潇平摄

这些瞬间看似微小，却汇聚成一种归属感，即便我只是匆匆过客。这份温暖，不是表演，也不是迎合游客，而是自然而然的——源自对这座城市的热爱与想要与人分享的真心。

离开汕头时，我才明白，这份温暖正是串联起五感体验的纽带。美食、舞蹈、声响、香气，皆源于同一个源头：这里的人与本土文化深度相融，并乐于将这份美好代代相传。

五日时光，足以体验汕头与潮汕的美好，但远不足以读懂这片土地的全部。汕头，从不会催促过客，只以一城烟火，轻轻邀你多停留片刻。(作者系人民网外籍专家，人民网记者杜明明整理编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