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结婚前夜和男闺蜜酒店缠绵,老公撞破后冷笑:这婚,你还有脸结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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香茶说事,欢迎您来观看。

01

“哗啦——”

浴室的水声停了。我像受惊的鹿,猛地从酒店柔软却令人心慌的大床上弹坐起来,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擂鼓,几乎要撞断肋骨。空气中还弥漫着未散尽的、暧昧的暖香,混合着周慕白身上独特的、带着雪松尾调的气息,丝丝缕缕,缠绕着我赤裸的肌肤,也缠绕着我因极度羞耻而几乎要炸裂的神经。

我慌乱地摸索着散落在地上的衣物——那件精心挑选的、为明天婚礼准备的丝绸睡袍,此刻皱巴巴地躺在地毯上,像极了我们刚刚经历的那场荒唐而激烈的混乱。手指碰到冰凉的丝绸,却抖得厉害,连最简单的系带都几次滑脱。床头柜上,电子时钟跳动着猩红的数字:23:47。距离我的婚礼,不到八个小时。距离我本该在娘家公寓,由闺蜜陪伴,怀着甜蜜忐忑心情等待天明的时间,已经过去了一个无法挽回的、罪恶的深渊。

周慕白围着浴巾走了出来,头发湿漉漉地滴着水,水珠顺着他精悍的胸膛滑落。他的眼神还残留着情欲退潮后的慵懒和一丝餍足,但当他的目光落在我惨白如纸、浑身抑制不住颤抖的样子时,那慵懒瞬间消散,被深切的担忧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懊悔取代。

“浅浅……”他走过来,想触碰我。

“别碰我!”我像被烫到一样猛地缩回手,声音尖利得变形,带着哭腔,“走开!周慕白你走开!我为什么会在这里……我怎么会……” 眼泪毫无征兆地决堤,不是因为快感,而是因为灭顶的恐惧和对自己极度的厌恶。明天,我就要嫁给顾泽了。那个爱了我五年,给了我一个女孩子所能想象的最安稳、最体面未来的男人。而我,却在成为他妻子的前一夜,和认识了十五年、称之为“兄弟”的周慕白,滚上了酒店的床!

周慕白僵在原地,眼神暗了暗,但他很快压下情绪,蹲下身,捡起我的睡袍,用前所未有的耐心和轻柔,试图帮我穿上。“林浅,冷静点。看着我。”他握住我冰冷颤抖的手,强迫我对上他的视线,“事情已经发生了。现在不是崩溃的时候。还有时间,我送你回去,没人会知道。明天,你照样做最美的新娘。”

他的声音低沉,带着一种试图安抚人心的力量,可听在我耳中,却像最恶毒的讽刺。最美的新娘?一个在婚礼前夜和别的男人偷情的新娘?我的胃里一阵翻江倒海,恶心得几乎要呕吐出来。

“没人会知道?”我凄然一笑,泪水模糊了视线,“周慕白,我怎么可能装作什么都没发生?我怎么面对顾泽?怎么面对我爸妈和他爸妈?这是我的婚礼!我期待了那么久的婚礼!全毁了……都被我毁了……”

巨大的悔恨和恐慌像冰冷的潮水,一浪高过一浪,几乎要将我溺毙。我甚至不敢去想顾泽的脸,那双总是盛满温柔和信任的眼睛,如果知道这一切……

“不会的!林浅,你听我说!”周慕白用力捏了捏我的手,语气急促起来,“今晚只是个意外!我们喝多了,你只是太紧张了!顾泽那么爱你,他不会怀疑的!只要我们都忘了,只要从这一刻起,彻底回到原来的位置……”

“砰!”

他试图构建的、脆弱不堪的谎言屏障,被一声突如其来的、巨大的踹门声,轰然击碎!

厚重的酒店房门,竟然被人从外面硬生生踹开了!门板撞在墙壁上,发出沉闷骇人的巨响,震得天花板的水晶吊灯都仿佛晃了晃。

我和周慕白像被施了定身咒,骇然转头。

门口,站着一个我们绝对意想不到、也绝不该出现在此地的人。

我的未婚夫,顾泽。

他穿着一身笔挺的黑色西装,领带却扯得有些松了,显然是匆匆赶来。他手里甚至还拎着一个印着某知名甜品店logo的纸袋——那是我最爱吃、他答应婚礼前最后一晚也要给我送来的提拉米苏。纸袋在他手里,因为过度用力而被捏得变了形,里面的蛋糕恐怕早已成了一滩烂泥。

他就那样站在那里,一动不动。走廊惨白的灯光从他身后打过来,将他高大的身影拉成一道修长而僵硬的剪影,投在房间内凌乱的地毯上。我看不清他逆光中的表情,却能清晰地感受到,那目光如同实质的冰锥,一寸寸地、缓慢而残酷地,刮过我只来得及裹上睡袍、脖颈锁骨布满暧昧红痕的身体,刮过只围着浴巾、神色惊惶的周慕白,刮过这满室旖旎未散、罪恶昭彰的空气。

时间,仿佛被冻结在了这骇人的寂静里。只有我们三人粗重不一的呼吸声,和门外隐约传来的、其他房客被惊动后的细微骚动。

然后,我看到了顾泽的脸。

没有我想象中的暴怒,没有嘶吼,没有目眦欲裂。甚至没有什么剧烈的表情波动。只有一片死寂的、深不见底的冰冷。他的脸色是一种可怕的苍白,嘴唇紧紧抿成一条直线,下颌的肌肉因为极度用力而微微抽搐。可他的眼神,那是我从未见过的眼神——像是所有的光、所有的温度、所有属于“顾泽”的温柔和爱意,都在这一刻被抽干了,只剩下空洞的、燃烧后的灰烬,和一种彻骨的、带着讥诮的寒意。

他缓缓地、极其缓慢地,向前迈了一步,走进了房间。脚步落在厚地毯上,悄无声息,却像踩在我濒临崩溃的心脏上。

他的目光,最终定格在我脸上。那目光,比任何耳光都更让我感到火辣辣的疼痛和无处遁形的羞耻。

嘴角,极其轻微地、近乎扭曲地,向上扯了一下。

一个冰冷到极致的、没有丝毫笑意的弧度。

然后,我听到了他的声音。不高,甚至算得上平静,却像淬了毒的冰棱,一字一句,清晰地、缓慢地,钉入我的耳膜,也钉穿了我最后一点可怜的侥幸:

“林浅。”

他顿了顿,每个字都像从冰窖里捞出来。

“这婚,你还有脸结吗?”

02

那声音不高,却像一把生锈的钝刀,在我早已血肉模糊的心脏上来回锯割。“这婚,你还有脸结吗?”——九个字,轻飘飘的,却重逾千斤,砸得我眼前发黑,耳中嗡鸣不止,几乎要站立不稳,全靠身后冰凉的墙壁支撑着才没有瘫软下去。

顾泽就站在离我不到三米的地方,中间隔着凌乱的大床和呆若木鸡的周慕白。他手里的甜品袋“啪嗒”一声掉在地上,精致的包装摔破了,里面那团本该甜蜜柔软的提拉米苏,果然成了一摊不堪入目的污渍,糊在酒店米色的地毯上,像极了我们此刻关系的隐喻。

他的目光,像探照灯,又像手术刀,冰冷而精准地,再次扫过房间的每一个角落:散落在地上的我的内衣,床头柜上用过的手套包装,空气中尚未散尽的气味……最后,落回到我身上,落在我脖颈和锁骨那些根本无法遮掩的、新鲜而刺目的印记上。每多看一眼,他眼中的那片冰原就似乎更厚一分,那讥诮的寒意就更深一寸。

周慕白终于从最初的震惊中回过神来,他猛地向前一步,下意识地想挡在我身前,声音干涩紧绷:“顾泽,你听我解释,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样!我们……”

“闭嘴。”顾泽甚至没有看周慕白一眼,他的目光依旧牢牢锁在我脸上,声音比刚才更冷,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近乎残忍的穿透力,“周慕白,这里没你说话的份。这是我,和她之间的事。”

他用了“她”,而不是“浅浅”,也不是“我未婚妻”。这个称谓的转变,像一根细针,狠狠扎进我最敏感的神经。

周慕白被噎住了,脸上一阵红一阵白,拳头捏得咯咯作响,却在对上顾泽那双毫无温度的眼睛时,竟一时语塞。是啊,他能解释什么?解释我们如何“情不自禁”?解释这只是一个“错误”?在如此铁证如山的场景下,任何语言都苍白得可笑。

“顾泽……”我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嘶哑得像是破旧的风箱,带着浓重的哭腔和绝望的乞求,“对不起……对不起……是我错了……我喝多了,我糊涂了……你听我解释,求求你……”

我语无伦次,除了道歉和哭泣,大脑一片空白。我甚至不敢走近他,不敢触碰他,仿佛他周身都散发着能将我冻结的寒气。

“解释?”顾泽终于动了,他缓缓向前走了两步,皮鞋踩在地毯上,没有声音,却让我心尖发颤。他在离我一步之遥的地方停下,微微低下头,看着我泪流满面的脸,嘴角那抹冰冷的弧度越发明显。“解释你为什么会在这里?解释你为什么会在我们婚礼的前一晚,和你的‘好兄弟’躺在一张床上?解释你身上这些……痕迹?”

他的声音很轻,却像鞭子一样抽打在我身上。“林浅,我不是瞎子,更不是傻子。有些事,不需要解释。因为解释本身,就是最大的侮辱。”

他顿了顿,目光锐利如刀,仿佛要剖开我所有的伪装:“我只问你一个问题。今晚我来找你,想给你送蛋糕,想看看我明天的新娘子最后一晚紧不紧张。打你电话关机,问你闺蜜说你心情不好想一个人静静。我担心你,找到这里……是因为酒店前台认识我,知道我是明天的准新郎,好心告诉我,看到你和一个男人一起进来了,状态……很亲密。”

他的每一句话,都像一块巨石,投入我死寂的心湖,激起绝望的浪花。前台……竟然被看到了……我最后的侥幸,也被现实无情碾碎。

“所以,”顾泽的声音陡然拔高了一度,虽然依旧克制,但里面压抑的愤怒和痛楚终于汹涌而出,让他的声音带着细微的颤抖,“林浅,你告诉我!在你知道我可能会找你,在你知道明天就是我们婚礼的时候!你是怎么想的?是觉得刺激?是觉得最后的放纵?还是觉得,我顾泽就活该被你蒙在鼓里,像个傻子一样,站在全城宾客面前,娶一个在婚前夜和别的男人鬼混的新娘?!”

“不是的!我没有!”我崩溃地哭喊出来,伸手想去抓他的袖子,却被他猛地甩开。那决绝的力道,让我踉跄着后退,脊背重重撞在墙壁上,生疼。

“我没有那么想……我真的只是……只是突然很害怕……”我捂着脸,泪水从指缝汹涌而出,“我害怕结婚,害怕改变,害怕以后的生活……我不知道我怎么了……周慕白他……他只是来陪我,我们喝了酒……然后就……”

“害怕?不知道怎么了?”顾泽重复着我的话,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那笑声里却充满了悲凉和刺骨的嘲讽,“林浅,你二十五岁了,不是十五岁!你用‘害怕’和‘不知道’来解释婚前出轨?对象还是你认识了十几年、口口声声说是‘兄弟’的周慕白?”

他猛地转向一直沉默却脸色铁青的周慕白,眼神像淬了毒的箭:“还有你,周慕白。我当你是朋友,信任你,甚至因为你是浅浅最重要的朋友,而对你格外尊重。你就是这么回报我的?在她结婚前夜,趁虚而入?这就是你所谓的‘兄弟情义’?!”

周慕白的脸颊肌肉剧烈地抽搐了一下,他猛地抬起头,眼中布满了血丝,有愧疚,但似乎还有一种被逼到绝境的、破釜沉舟的狠厉。“顾泽!你少在这里道貌岸然!你以为你对浅浅就很好吗?你这半年忙着你那个破公司上市,关心过她几次?她知道你压力大,从来不敢打扰你,有多少次难过失落的时候,是你这个未婚夫陪在她身边?是我!是我这个‘兄弟’在听她哭,在安慰她!你给她的,除了那个光鲜的‘顾太太’头衔和冷冰冰的物质,还有什么?!”

“所以,这就是你们滚到一起的理由?”顾泽的声音陡然降到冰点,眼神锐利得骇人,“因为我忙,因为给的不够多,所以她就有权利背叛?你就有资格越界?周慕白,别为你龌龊的心思找借口!你要是真对她有想法,大可以光明正大地来跟我争!在背后搞这种下三滥的把戏,你算什么男人?!”

“顾泽你混蛋!”周慕白被彻底激怒,挥拳就要上前。

“够了!”我用尽全身力气嘶吼出来,挡在了两人中间。身体还在抖,心已经痛得麻木。看着眼前剑拔弩张、曾经都是我生命中最重要的两个男人,此刻却因为我,变得如此面目狰狞,相互攻讦,我只觉得无比的荒谬和悲哀。一切的源头,都是我。是我那可耻的软弱,是我那贪婪地既想要顾泽给的安稳未来,又贪恋周慕白给予的情感慰藉的卑劣心思。

“都是我的错……”我滑坐到地上,蜷缩起来,像个鸵鸟,把头埋进膝盖,仿佛这样就能逃避一切,“是我不好……我不该答应结婚……我不该依赖周慕白……我不该来这里……都是我的错……你们别吵了……求求你们……”

哭声在房间里回荡,绝望而凄凉。顾泽看着我蜷缩在地、崩溃无助的样子,眼中那冰冷的怒意似乎波动了一下,但很快又被更深的失望和疲惫覆盖。他不再看周慕白,也不再看我,仿佛多看一眼都会脏了他的眼睛。

他弯下腰,捡起地上那个摔烂的蛋糕袋,看了一眼,然后,像扔掉什么极其肮脏的东西一样,随手丢进了旁边的垃圾桶。发出“咚”的一声闷响。

然后,他直起身,整理了一下刚才因为激动而有些凌乱的西装外套,动作一丝不苟,恢复了往常那种近乎严苛的整洁。但他的脸色,依旧苍白得吓人。

“明天的婚礼,取消。”他开口,声音平静得可怕,不再有愤怒,也没有悲伤,只有一片死寂的决断,“所有损失,我会承担。双方父母和亲友那边,我会去解释。至于怎么说……”他顿了顿,目光最后一次落在我身上,那里面没有任何情绪,只有一片虚无,“你们自己商量。是实话实说,还是编个像样点的理由,比如……新娘突然得了急病,或者,发现了更合适的对象。”

他扯了扯嘴角,那笑容比哭还难看:“毕竟,看起来,后者更接近事实。”

说完,他不再有任何留恋,转身,大步离开了这个让他目睹了最不堪一幕的房间。门敞开着,走廊的光无情地照进来,照亮这一地狼藉,和我蜷缩在阴影里、瑟瑟发抖的、丑陋的灵魂。

周慕白想追出去,脚步动了动,最终还是颓然地停住。他看着我,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终也只是痛苦地抹了一把脸,低声道:“浅浅,对不起……我……我去看看他……”

他也走了。房间里,只剩下我一个人,和满地无法收拾的荒唐与心碎。

婚礼,取消了。因为我婚前夜和男闺蜜的缠绵,被未婚夫亲手撞破。

天,快要亮了。而我的人生,仿佛在这一夜之间,从云端,直接坠入了万劫不复的、黑暗冰冷的深渊。那袭我试穿了无数次、梦幻洁白的婚纱,还未曾真正穿上,便已染上了永远无法洗刷的污秽。而顾泽最后那句话——“这婚,你还有脸结吗?”——将像一道永恒的诅咒,烙印在我的余生里。

03

我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离开那家酒店的。天光微亮时,我像个游魂,穿着那件皱巴巴的睡袍,外面胡乱套了件周慕白留下的外套,头发凌乱,眼睛肿得像桃子,失魂落魄地走在清晨空旷冷清的街道上。环卫工人扫地的“沙沙”声,早起锻炼的老人疑惑的目光,早点摊飘出的食物香气……这一切熟悉的人间烟火,此刻都与我隔着一层厚厚的、名为“罪恶”和“毁灭”的玻璃。我触碰不到,也感受不到。

手机早就没电了,也好,我可以暂时逃避那必然已经炸开锅的世界。父母,顾泽的父母,我的闺蜜,他的兄弟,所有收到请柬的亲朋好友……此刻恐怕都已经接到了婚礼取消的通知。理由是什么?顾泽会怎么说?我无法想象父母听到消息时的震惊和心痛,无法想象顾泽父母会如何震怒和失望,更无法想象那些或真或假的关心背后,会流传着怎样不堪的猜测和流言。

我回到了我和顾泽的婚房。不,现在应该说,是顾泽的房子。钥匙插进锁孔的瞬间,我的手抖得厉害。推开门,房间里一切如旧,却冰冷得没有一丝人气。客厅里还摆放着明天婚礼要用到的喜糖盒,精致的“囍”字刺得我眼睛生疼。墙上挂着我们精心挑选的婚纱照,照片里的我笑得那么甜蜜,顾泽看着我的眼神那么专注深情。现在再看,那笑容多么虚伪,那深情多么讽刺。

我瘫倒在沙发上,身体和灵魂都像被掏空了,只剩下无边无际的疲惫和冰冷。脑子里反复回放着昨晚的一幕幕:酒杯相撞的脆响,周慕白带着怜惜和某种我不愿深究的情绪的眼神,越来越近的呼吸,失控的纠缠……还有最后,顾泽站在门口,那张苍白冰冷的脸,和那句诛心的话。

为什么?我一遍遍问自己。为什么偏偏是昨晚?为什么偏偏是周慕白?我真的只是害怕结婚吗?还是说,在我内心深处,对周慕白那份超越了友情的依赖和眷恋,早已埋下了种子,只是被“兄弟”的身份和与顾泽的婚约压抑着,终于在婚前这个压力最大的节点,借着酒精和混乱,破土而出,酿成了这场无法挽回的灾难?

对周慕白,我是什么感情?十五年,他参与了我几乎全部的青春。他知道我所有丢脸的事,见过我最糟糕的样子,也在我每一次跌倒时伸出手。他像空气一样存在于我的生活里,可靠,温暖,无所不在。我曾经以为,这就是友情最极致的形态,是比爱情更稳固的亲情。可昨晚,当他靠近,当他吻我,当我沉沦……那种战栗和罪恶的欢愉,真的只是酒精和冲动吗?

那顾泽呢?顾泽是阳光,是规划好的未来,是父母眼中的佳婿,是世俗意义上的“完美选择”。他爱我,以一种成熟、稳定、带着掌控感的方式。和他在一起,安心,体面,前途光明。可不知从何时起,这种“完美”开始让我感到一丝不易察觉的窒息。他的爱像一张编织精密的网,给我安全,也无形中束缚着我。我们很少再有彻夜长谈的激情,很少再有不顾一切的冲动,更多的是关于婚礼细节、房产投资、未来规划的理性讨论。我曾以为,这就是爱情走向婚姻的必然模样,是成熟的标志。

直到周慕白那带着炙热温度的眼神和拥抱,像一道闪电,劈开了我温吞水般的情感生活,让我惊觉,自己内心原来还渴望着另一种更鲜活、更不羁的悸动。而可悲的是,我意识到这一点的方式,竟是以摧毁我和顾泽的一切为代价。

门铃响了。急促而持续。

我吓得浑身一颤,不敢去应。是顾泽?还是周慕白?或者是闻讯赶来的父母?

门外传来母亲带着哭腔和难以置信的声音:“浅浅!浅浅你在里面吗?开门啊!到底发生了什么事?顾泽打电话来说婚礼取消了,问他原因他也不说,只让我们来问你!你快开门!”

我的心像被一只大手狠狠攥紧,痛得无法呼吸。我该怎么面对母亲?告诉她,你的女儿在结婚前夜和别的男人上了床,被未婚夫抓奸在床?

我蜷缩在沙发上,捂住耳朵,像个鸵鸟。门铃声停了,变成了用力拍门的声音,还有父亲焦急的呼喊。

不知过了多久,门外似乎安静了。我听到隐约的、压低的交谈声,有母亲压抑的啜泣,有父亲沉重的叹息。然后,脚步声渐渐远去。

他们走了。大概是顾泽或者其他人联系了他们,告诉了他们部分“真相”。我甚至能想象父母此刻的心情,震惊,羞耻,愤怒,还有对我这个不争气女儿的巨大失望。

手机充上电后,屏幕瞬间被无数未接来电和微信消息淹没。除了父母和几个亲近闺蜜的追问,大部分是来自婚礼相关人员的确认和询问。我没有勇气点开任何一条。只在无数条消息中,看到了周慕白发来的几条:

“浅浅,你在哪?还好吗?”

“顾泽那边……我去找过他,他没见我。他让助理传话,所有婚礼事宜他会处理,让我们……好自为之。”

“对不起,真的对不起。是我的错。我不该……可我控制不住。给我个机会,让我照顾你,好吗?”

“接电话,求你。或者回个信息,让我知道你是安全的。”

看着这些消息,我心里五味杂陈。有怨恨,如果不是他,或许我不会跨出那一步;有一丝可耻的依赖,在这全世界似乎都背弃我的时刻,他还在;但更多的,是迷茫和抗拒。发生了这样的事,我们还能回到从前吗?或者,真的像他说的,可以开始另一种关系?那我和顾泽这五年又算什么?一场笑话吗?

而顾泽,自始至终,没有发来一个字。没有质问,没有辱骂,没有最后的决绝宣言。只有一片死寂的沉默。这种沉默,比任何激烈的言辞都更让我恐惧。它意味着,在他心里,我已经被判了死刑,连多余的情绪都不值得再浪费。他正在用他最高效、最冷静的方式,处理掉“林浅”这个人生污点,包括取消婚礼,分割财产(虽然大部分是他出的),以及向外界给出一个尽量体面的交代。

我被困在这个华丽的婚房里,像困在一座孤岛。外面是世界崩塌的巨响和汹涌的指责浪潮,而我,是那个亲手引爆炸药、毁了所有人期待的罪魁祸首。爱情,友情,亲情,信任,未来……一夜之间,全部化为齑粉。

我不知道接下来该怎么办。如何面对父母?如何面对外界?如何面对周慕白那复杂难言的感情?又如何……面对那个被我伤得体无完肤、此刻正用沉默执行着最残酷惩罚的顾泽?

这场婚礼前夜的荒唐,如同推倒了第一块多米诺骨牌,引发的连锁坍塌,才刚刚开始。而我,连站起来面对废墟的勇气,都还没有找到。

04

在婚房里自我囚禁了整整两天,水米未进,仅靠一点残存的意志和生理本能维持着清醒。第三天清晨,当第一缕惨白的阳光透过厚重的窗帘缝隙,像探照灯一样打在眼睛上时,我知道,不能再躲下去了。

逃避解决不了任何问题,只会让伤口在黑暗中腐烂,让关心我的人(如果还有的话)更加焦灼,也让顾泽……更加瞧不起。

我挣扎着爬起来,洗了个漫长的热水澡,试图冲刷掉皮肤上仿佛还残留着的、那晚的气息和耻辱。镜子里的人形销骨立,眼窝深陷,嘴唇干裂,只有那双肿得快睁不开的眼睛里,还残留着一丝不肯彻底熄灭的、属于林浅的倔强。

开机,忽略掉依旧在不断涌入的消息提示音,我先拨通了母亲的电话。

电话几乎是被秒接的,传来母亲沙哑疲惫、却又强打起精神的声音:“喂?浅浅?是浅浅吗?” 背景里还有父亲焦急的询问声。

“妈,是我。” 我的声音干涩得像砂纸摩擦。

“浅浅!你到底在哪里?你怎么样了?你吓死妈妈了!” 母亲的声音带上了哭腔,“顾泽那边什么都不肯说,只说是你们俩之间出了不可调和的矛盾,婚礼取消,所有的损失他来承担……浅浅,告诉妈妈,到底发生了什么?是不是顾泽他……欺负你了?” 到了最后,母亲的声音里甚至带上了一丝小心翼翼的希冀,她宁愿是顾泽的问题,也不愿相信是自己女儿做出了不可挽回的错事。

我的心像被针扎一样疼。到了这个时候,母亲还在试图为我寻找借口。

“妈,对不起……” 我的眼泪又流了下来,但这一次,我没有放任自己崩溃,“不是顾泽的问题,是我的错。是我……做了对不起他的事。婚礼取消,是应该的。你们……别问了,也别去找顾泽。所有的事,都是我活该。”

电话那头是长久的沉默,只有母亲压抑的、越来越急促的呼吸声。然后,我听到父亲沉重的叹息,和母亲终于控制不住的、心碎的哭声:“你个傻孩子……你怎么这么糊涂啊!那是你的婚礼啊!顾泽那孩子多好……你怎么能……哎!”

父亲的叹息一声重过一声,夹杂着母亲断续的哭泣:“我们林家的脸……以后可往哪儿搁……亲戚朋友都通知了……你这让我们怎么跟人交代啊……”

父母的责备和失望,像钝刀子割肉,远比顾泽冰冷的沉默更让我痛彻心扉。我知道,我不仅毁了自己的幸福,也让他们在亲朋面前抬不起头,让他们半生的骄傲和期待,轰然倒塌。

“爸,妈,对不起……真的对不起……” 我除了重复苍白的道歉,什么也说不出来,“给我点时间,我会……我会处理好。你们保重身体。”

我匆匆挂断了电话,不敢再听下去。我知道,回家面对他们,将是另一场更艰难的风暴。但现在,我必须先处理最紧迫的问题。

我深吸一口气,拨通了顾泽的电话。意料之中,响了很久,无人接听。再打,直接转入了语音信箱。他连我的声音都不想再听到了。

我改发短信,删删写写,最终只留下了一句:“顾泽,对不起。我知道我没资格再要求什么。关于婚房里的我的东西,还有之前的一些共同开销……我会尽快搬走,该我承担的部分,我会算清楚转给你。抱歉,给你添了这么多麻烦。”

短信石沉大海,没有任何回音。他大概连看都懒得看了。

放下手机,我开始麻木地收拾自己的物品。这个我住了将近一年、曾以为会是我和顾泽爱巢的地方,每一件物品都带着回忆,也带着讽刺。我把自己购置的衣物、书籍、一些小摆件,胡乱塞进行李箱。至于那些我们一起挑选的家具、电器,甚至厨房里成对的碗筷,我碰都没有碰。那不属于我,也不该由我来处置。

收拾到一半,门铃又响了。我的心猛地一跳。会是顾泽吗?还是周慕白?

透过猫眼,我看到门外站着的,竟然是顾泽的母亲,我曾经的准婆婆,徐阿姨。她穿着一身深色的套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脸上没有了往日的慈爱笑意,只有一种极力维持的平静,但那平静之下,是显而易见的疲惫、失望,和一丝压抑的怒气。

该来的,总会来。我咬了咬牙,打开了门。

“徐阿姨……” 我低声唤道,不敢抬头。

徐阿姨的目光像扫描仪一样,迅速扫过我还未来得及合上的行李箱,扫过我憔悴不堪的脸,最后落在我身上。她没有进门,就站在门口,用那种审视的、带着距离感的眼神看着我。

“小浅,” 她开口,声音平稳,却透着疏离,“顾泽都跟我说了。”

我的心沉到了谷底。顾泽果然告诉了他母亲,虽然不知道说了多少细节,但取消婚礼的原因,她必然已经知晓。

“阿姨,对不起……” 我再次道歉,声音低得像蚊子。

“对不起?” 徐阿姨轻轻重复了一遍,嘴角扯出一个极淡的、没有任何温度的弧度,“小浅,阿姨一直很喜欢你,觉得你懂事,识大体,和顾泽也般配。我们全家,包括顾泽,都是真心实意想把你当成一家人。婚礼的每一个细节,我都亲自过问,想给你一个最难忘的、最完美的仪式。”

她的声音微微颤抖起来,带着压抑的情感:“可是你呢?你是怎么回报这份心意的?在婚礼前夜,做出那种……不知廉耻的事情!你让顾泽怎么办?让我们家在那么多亲朋好友面前,如何自处?你让你自己的父母,以后怎么见人?!”

“阿姨,我……” 我想辩解,想说我不是不知廉耻,我只是……可任何理由在此刻都显得如此苍白可笑。

“你不用解释。” 徐阿姨抬手制止了我,眼神变得锐利,“事实就是事实。顾泽心软,顾念旧情,不愿意把事情做绝,对外只说是性格不合,婚礼延期。但你知道外面现在已经传成什么样了吗?说什么的都有!我们顾家的脸面,都快被你丢尽了!”

她深吸一口气,似乎平复了一下激动的情绪,语气重新变得冰冷而公式化:“我今天来,不是来听你道歉,也不是来指责你。顾泽的意思,是过去的事情就过去了,他不想再纠缠。这房子,你们共同账户里的钱,他会让人清算清楚,该给你的一分不会少。但是,”

她顿了顿,目光如炬地看着我:“从今以后,请你不要再出现在顾泽面前,也不要再联系他,更不要试图用任何方式,去打扰他的生活。你们之间,彻底结束了。这是顾泽的决定,也是我们全家的态度。希望你自重,好自为之。”

说完,她不再看我,转身,踩着高跟鞋,一步一步,稳稳地离开了。背影挺直,带着一种决绝的、割裂一切的姿态。

我靠在门框上,浑身冰冷。徐阿姨的话,像最后的判决书,正式宣告了我与顾泽,与那个我曾无限接近的家庭,彻底断绝了关系。没有挽回的余地,甚至连一点点温情的假象都不再保留。他们要用最快的速度,最干净的方式,将我这个人,从他们的生活里清除出去。

而我,连喊冤的资格都没有。这一切,都是我自作自受。

关上门,我滑坐在地上,连哭的力气都没有了。就在这时,手机又响了。是周慕白。他发来一条长信息,说他在楼下,知道我在这里,想见我,有话跟我说。他说他这两天想了很多,无法原谅自己那晚的冲动,但更无法放下对我的感情。他说他知道现在不是合适的时机,但他愿意等,愿意用一切来弥补。他甚至说,如果我觉得在这里待不下去,他可以马上帮我找房子,陪我离开这个城市,重新开始。

重新开始?和周慕白?

我看着那条信息,心中一片茫然。如果说之前对周慕白的感情还有模糊的依赖和习惯,那么在经历了顾泽的决绝、父母的失望、徐阿姨的冰冷驱逐之后,这份感情变得越发复杂难言。有温暖,在这四面楚歌的时刻,他伸出的手显得那么珍贵;但也有恐慌和抗拒,和他“重新开始”,就意味着要坐实那晚的错误,意味着要背负着“婚前出轨男闺蜜”的标签,开始一段建立在背叛和伤害基础上的关系。这真的是我想要的吗?还是只是我在走投无路时,抓住的另一根虚幻的浮木?

伦理的困境像一个越收越紧的套索。往前,是顾泽代表的、被我亲手毁掉的、代表着责任和“正确”的过去,回头无路。往后,是周慕白代表的、充满激情却也带着原罪的、不确定的未来,迈步维艰。而我,被困在中间这片名为“当下”的废墟上,进退失据,左右为难。

我不知道该如何选择。或许,我根本就没有选择的资格。我只是一个被自己的欲望和软弱拖入深渊的失败者,等待着生活给我最后的审判。而这场审判,或许才刚刚拉开序幕。

05

周慕白的信息我没有回。不是不想,而是不知道该如何回应。他的提议像黑暗中的一束光,诱惑着我这溺水之人,可那光束的源头,却是我自己亲手点燃的、烧毁了过往一切的火堆。扑向它,意味着要与过去的自己、与对顾泽的愧疚、与世俗的眼光彻底决裂。我还没有那样的勇气,或者说,我还在本能地抗拒着,将自己钉死在“背叛者”的耻辱柱上。

我搬出了婚房,暂时住进了公司附近一个短租公寓。环境简陋,隔音很差,但好在无人认识我,可以让我暂时藏匿起来,舔舐伤口,也躲避那些或好奇或探究的目光。工作自然是请假了,出了这样的事,我无法面对同事,更无法集中精力去做任何事。总监打来电话,语气委婉但明确地表示,公司理解我个人遇到重大变故,建议我休一个长假,具体后续等调整好状态再谈。我知道,这或许是体面的劝退。

父母那边,我鼓起勇气回去过一次。迎接我的是母亲红肿的眼睛和欲言又止的叹息,父亲则一直沉默地抽着烟,客厅里的空气凝重得让人窒息。他们没有过多责备我,但那种失望和心碎,比任何打骂都更让我难受。母亲小心翼翼地问我以后打算怎么办,有没有和“那个人”(她甚至不愿提周慕白的名字)联系。我摇头,只说想自己静一静。离开时,母亲往我手里塞了一张卡,低声说:“先拿着用,别苦了自己。家……随时可以回来。” 我握着那张带着母亲体温的银行卡,在回去的出租车上哭了一路。我毁了他们的骄傲,他们却还在担心我过得不好。

顾泽那边,彻底成了我世界里的黑洞。没有任何消息,没有关于财产分割的具体通知(或许他的律师会直接联系我),仿佛我这个人从未在他的生命里出现过。只有一次,我路过我们曾经常去的一家餐厅,透过玻璃窗,似乎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背影,坐在我们以前常坐的靠窗位置,对面坐着一位衣着得体、笑容温婉的陌生女性。我的心猛地一缩,几乎是落荒而逃。我不知道那是不是他,也不知道那是不是一次普通的商务餐叙或者……新的开始。但无论是什么,都与我无关了。他已经向前走了,用他冷静高效的方式,将我彻底清理出了他的人生轨道。

周慕白没有放弃。他不再频繁发信息,但会每天在固定时间,给我发一句简单的问候,“吃了吗?”“天气变凉,记得加衣。”或者分享一首他觉得我会喜欢的歌。他不提那晚,不提未来,只是固执地存在着,用这种沉默而持续的方式,提醒我他的等待。有时,夜深人静,孤独和悔恨像潮水般涌来的时候,我会看着手机屏幕上他发来的那句“晚安”,心里会划过一丝微弱的暖意和动摇。或许,他是真的爱我,爱了那么久。或许,和他在一起,我真的能忘记这一切,开始新的生活?

但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会被更深的恐慌压下去。如果我接受了周慕白,那我和顾泽这五年算什么?一场彻头彻尾的欺骗和背叛的预演?我该如何面对父母那复杂的眼神?如何面对未来可能永远无法摆脱的“那女人结婚前夜还跟男闺蜜乱搞”的指指点点?更重要的是,我对周慕白的感情,真的是爱吗?还是只是长年累月依赖形成的习惯,以及在失去顾泽后抓住救命稻草的 desperation?

日子就在这种自我拉扯和外界压力下,浑浑噩噩地过了将近一个月。我瘦了十几斤,精神恍惚,除了必要的出门采购,几乎与世隔绝。我以为这就是我罪有应得的惩罚,在孤寂和忏悔中慢慢腐烂。

直到那个下午,一个意想不到的访客,敲响了我短租公寓的门。

不是周慕白,不是父母,也不是顾泽那边的人。

门外站着的,是一位大约五十多岁、气质温婉、眉眼间与周慕白有几分相似,但脸色苍白、透着病容的女士。她穿着素雅的连衣裙,外面套着开衫,手里提着一个保温桶。

我愣住了,完全不认识她。

“请问,是林浅小姐吗?”她开口,声音柔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虚弱。

“我是,您哪位?”我警惕地问,没有开门。

“我是周慕白的母亲,我姓方。”她温和地笑了笑,但那笑容里似乎藏着很深的疲惫和忧虑,“冒昧打扰了。我能进去,跟你说几句话吗?”

周慕白的母亲?她怎么会找到这里?又为什么要找我?无数疑问涌上心头,但我还是侧身让她进来了。房间狭小凌乱,我有些尴尬,连忙收拾了一下沙发。

方阿姨似乎并不在意环境,她将保温桶放在小茶几上,目光温和地打量了我一下,轻轻叹了口气:“孩子,你受苦了。瘦了这么多。”

这句突如其来的、带着长辈关怀的话语,让我鼻子一酸,差点掉下泪来。这段时间,我听到的要么是沉默,要么是失望,要么是小心翼翼的怜悯,却很久没有听到这样直接的、不带评判的关怀了。

“阿姨,您……找我有事吗?”我强忍着情绪问道。

方阿姨在沙发上坐下,拍了拍身边的位置,示意我也坐。她看着我,眼神复杂,有怜惜,有歉疚,还有一种更深沉的、我读不懂的悲伤。

“林浅,慕白那孩子,把所有事情都告诉我了。”方阿姨开门见山,声音很轻,却让我瞬间绷紧了身体,手指下意识地攥紧了衣角。她知道?她知道那晚的事?她知道她儿子和我……

“阿姨,我……”我羞愧得无地自容,想要道歉,却不知从何说起。

“孩子,别紧张,阿姨不是来兴师问罪的。”方阿姨摇摇头,握住了我冰凉的手。她的手很瘦,也没什么力气,却很温暖。“那件事,是慕白糊涂,也是他……情不自禁。他从小就是个重情义、认死理的孩子。他喜欢你,喜欢了十几年,我和他爸爸都知道。”

我震惊地抬起头。周慕白的父母……一直知道?

“我们劝过他,感情不能勉强,尤其是你们这种从小到大的情分,更要慎重。可他听不进去。他说,他不在乎别人怎么看,他只在乎你快不快乐。”方阿姨的声音有些哽咽,“他说,看到你和顾先生在一起后,虽然你看起来一切都好,但他总觉得你眼睛里少了点以前的光彩,多了些他不喜欢的、小心翼翼的东西。他心疼,又无能为力。”

我的心像被什么撞了一下。周慕白……他竟是这么看我的?

“婚礼前那晚,他本来只是想像以前一样,作为朋友去陪你,给你打气。他说你当时情绪很低落,很害怕,喝了不少酒……后来发生的事,是他混蛋,他回来就跟我们说了,跪着认错,说毁了你一辈子。”方阿姨的眼泪终于落了下来,“可是孩子,阿姨今天来,不只是替慕白道歉,也不是来替他说话。阿姨是来……求你一件事。”

求我?我茫然地看着她。

方阿姨从随身的包里,拿出一份厚厚的、印着医院抬头的文件袋,手微微颤抖着递给我。“你看看这个。”

我疑惑地接过来,打开。里面是好几份全英文的医疗报告和影像片子,虽然专业术语看不懂,但诊断结论处那几个清晰而冷酷的拉丁文和英文单词,以及片子肺部那些触目惊心的、如同乌云般弥漫的阴影,让我瞬间明白了什么。我猛地翻到姓名栏:Zhou Mubai。诊断:晚期肺腺癌,伴有多处转移。

晚期……癌症?

我如遭雷击,难以置信地看向方阿姨。她苍白的脸上泪水纵横,却努力保持着平静,点了点头。

“查出来快半年了。一直在瞒着他,用最好的药,最新的方案……但情况……不乐观。”方阿姨的声音破碎不堪,“他知道自己时间不多了。所以他才会……才会那么着急,那么不管不顾。他说他这辈子最大的遗憾,就是没能早点告诉你他的心意,没能早点把你从他觉得‘不合适’的幸福里拉出来。他说那晚是他自私,是他想在自己离开前,至少……拥有你一次,也让你知道,这个世界上,有一个人,用整个生命爱着你,即使他的生命……已经所剩无几。”

我的大脑一片空白,耳边嗡嗡作响,手里的文件“哗啦”一声散落在地。周慕白……癌症?晚期?所以他那些“情不自禁”,他那句“等你离婚”,他所有的执着和等待,甚至那晚的荒唐……背后竟然藏着这样残酷的真相?他不是趁虚而入的卑劣者,他是一个自知时日无多、想在生命尽头抓住唯一光亮的……绝望的恋人?

“他不想让你知道,怕你同情,怕你因为可怜而接受他,更怕增加你的负担。”方阿姨泣不成声,“是我……我看他这段时间拼命想靠近你,又因为那件事痛苦自责,身体越来越差……我实在忍不住了。林浅,阿姨求求你,去看看他,好吗?就算……就算只是以朋友的身份。他现在最想见的人就是你。医生说他情况很不稳定,可能……可能没有多少时间了……”

方阿姨的话,像一场突如其来的海啸,彻底冲垮了我一个月来建立的所有心防、所有自以为是的痛苦和伦理挣扎。我一直以为自己是这场悲剧里唯一的受害者和罪人,沉浸在自怜和对他人的怨恨中。却从未想过,那个被我怨恨、也被我隐隐依赖的周慕白,正在独自承受着比我痛苦千万倍的、肉体和精神的双重凌迟!

他爱我,用他全部的生命,甚至在他生命即将燃尽的时候,用了一种错误却极致的方式,试图给我他以为的“光明”和“解脱”。而我,却只看到了他的“破坏”和我的“损失”。

巨大的震撼、愧疚、心痛,还有一丝难以言喻的、被如此沉重而绝望的爱意击中的茫然,瞬间将我淹没。我看着地上那些冰冷的医疗报告,看着眼前这位为儿子心力交瘁、放下所有尊严来求我的母亲,之前所有的犹豫、权衡、对未来的恐惧,在生死面前,突然变得那么渺小和可笑。

“阿姨……”我听见自己颤抖的声音,“他在哪儿?带我去见他。”

06

医院的走廊长得仿佛没有尽头,空气里弥漫着消毒水特有的、冰冷的气味,间或夹杂着细微的仪器滴答声和病人压抑的咳嗽声。每一步都像踩在棉花上,又像踩在刀刃上。方阿姨走在我前面,背影单薄而佝偻,仿佛一夜之间老了十岁。

我们在一间单人病房前停下。透过门上的玻璃窗,我看到周慕白靠在升起的病床上,侧脸对着窗户。仅仅一个月不见,他瘦脱了形。曾经挺拔的身躯被宽大的病号服衬得空荡荡的,脸颊深深凹陷下去,皮肤是一种不健康的灰白,唯有那双眼睛,在听到门口动静转过来时,依旧深邃,只是里面盛满了惊愕,随即是慌乱,然后是……一种混合着痛楚和微弱希冀的复杂光芒。

他显然没料到我会来,更没料到是他母亲带我来的。他的目光飞快地在我和他母亲之间转了个来回,脸色更加难看,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却先爆发出一阵撕心裂肺的咳嗽。他猛地弯下腰,用手捂住嘴,肩膀剧烈地耸动着,那咳嗽声空洞而费力,仿佛要把五脏六腑都咳出来。

方阿姨连忙推门进去,快步走到床边,轻轻拍着他的背,眼里满是心疼。我也跟了进去,站在床边,看着他咳得满脸通红、青筋暴起的样子,心脏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揪住,疼得无法呼吸。这就是那个曾在我记忆里永远阳光、充满活力、仿佛无所不能的周慕白?

咳嗽好不容易平息,他喘着粗气,靠在枕头上,额头上渗出细密的冷汗。他避开我的目光,声音嘶哑地对母亲说:“妈……你怎么把她带来了?不是说了……别告诉她吗?”

“慕白,妈不能再看着你这样折磨自己了!”方阿姨的眼泪又掉了下来,“你心里想着她,念着她,为什么不能让她知道?为什么非要自己扛着?”

周慕白闭上眼,痛苦地摇了摇头,再睁开时,眼中只剩下哀求:“妈,求您了,先出去一会儿,好吗?我想……单独跟浅浅说几句话。”

方阿姨看了看我,又看了看儿子,最终叹了口气,抹着眼泪,轻轻带上了房门。

房间里只剩下我们两个人,安静得能听到他不太平稳的呼吸声,和窗外远处传来的、模糊的城市噪音。阳光透过百叶窗,在他苍白的脸上投下明明暗暗的光影。

“对不起……”我们几乎同时开口,又同时停住。

我看着他,泪水早已模糊了视线。“该说对不起的是我,周慕白。我什么都不知道……我还那样想你,怨你……我甚至觉得是你毁了一切……” 我哽咽着,说不下去。

周慕白扯了扯嘴角,想笑,却比哭还难看。“你没想错,浅浅。是我毁了你的婚礼,毁了你的幸福。我明知道自己……是个没有未来的人,却还自私地想要抓住你,用最糟糕的方式……我混蛋。” 他的声音很轻,充满了疲惫和自厌。

“为什么不告诉我?” 我走到床边,看着他深陷的眼窝,“生病的事,为什么不早点告诉我?如果我知道……”

“如果你知道,你会怎么做?”周慕白打断我,目光终于对上了我的眼睛,那里面是一片深沉的、了然的悲哀,“同情我?可怜我?因为愧疚而留在我身边?浅浅,我不要那样的施舍。我宁愿你恨我,怨我,甚至永远不见我,也不要你因为同情,而给我一点虚假的温柔。”

他顿了顿,喘了口气,眼神变得悠远:“我喜欢你,林浅,从十六岁在篮球场边第一次看见你哭鼻子开始,就喜欢了。喜欢了十五年,两千多天。以前不敢说,怕说了连朋友都没得做。后来你有了顾泽,我更不能说,只能看着。我以为我能一直这样,以朋友的身份,守着你幸福就好。可是……查出来这个病之后,我突然就等不了了。我看着顾泽给你的那些‘完美’未来,看着你越来越像个标准的‘顾太太’,我害怕……我害怕在我离开这个世界之前,都没能让你知道,有一个人,用完全不同的方式爱着你,不是因为你合适,不是因为你该是什么样子,仅仅因为你是林浅,是那个会哭会笑会犯傻、有点小才华也有点小脾气的林浅。”

他的话语很慢,却很清晰,像一把钥匙,打开了我记忆里许多被忽略的细节。那些他永远及时的陪伴,那些他看似不经意却总能切中我心思的关怀,那些他对我所有“离经叛道”想法的支持和鼓励……原来,都不是单纯的“哥们义气”。

“那晚……是我故意灌你酒的。”他坦白,眼神里充满了愧疚,“也是我订的酒店。我知道我卑鄙。但我控制不住。我想,哪怕只有一次,让我以男人的身份拥抱你,而不是‘兄弟’。然后,我就带着这个秘密离开,再也不打扰你。可我没想到顾泽会找来……我更没想到,会把你害到这种地步……看到你现在的样子,我比死还难受。”

他伸出手,似乎想碰碰我的脸,却在半空中无力地垂下。“浅浅,忘了我吧。忘了那晚,也忘了我这个人。顾泽……他或许不是最懂你的人,但他能给你安稳长久的生活。回去吧,去求他原谅,你们还可以……”

“够了,周慕白!”我终于忍不住,抓住他枯瘦的手,眼泪大颗大颗地砸在他的手背上,“到现在你还在为我打算?你自己呢?你的病呢?你为什么不早点告诉我?为什么不让我陪你一起面对?你以为这样默默消失,就是对我好吗?你知不知道这比任何背叛都更让我难过!”

我哭得不能自已,这一个月来所有的委屈、恐惧、迷茫,都在这一刻找到了宣泄的出口,但出口之外,是更深的、名为“即将失去”的恐惧。“你这个傻子……大傻子……”

周慕白看着我痛哭的样子,眼眶也红了。他反握住我的手,很轻,没什么力气,但那掌心微弱的温度,却奇迹般地安抚了我狂乱的心跳。“对不起,浅浅……是我太自以为是了。我总是想给你我认为最好的,却从来没问过,你想要什么。”

他看着我,眼神温柔得像要滴出水来,那里面没有了之前的执拗和绝望,只剩下一种尘埃落定后的平静和深深的眷恋。“现在,你知道了。我也……没有什么遗憾了。别为我难过,这条路,我早就准备好了。只是,别再因为我,错过你真正该珍惜的人和未来了。顾泽他……或许方式不对,但他爱你,是真的。”

我摇着头,说不出话。珍惜的人和未来?在经历了这一切,在知道了周慕白用生命爱着我的真相之后,我该如何回头去找顾泽?又如何能假装什么都没发生,继续去做那个“顾太太”?

接下来的几天,我几乎每天都去医院。陪周慕白说话,听他断断续续讲我们小时候的糗事,讲他那些未曾说出口的暗恋心情。他的身体时好时坏,好的时候能坐起来说笑几句,坏的时候昏睡不醒,靠着仪器维持。方阿姨憔悴但坚强地守着,对我,也从最初的歉疚,变成了一种相依为命的感激和依赖。

我没有再联系顾泽。不是不想,而是不知道还能说什么。在他那里,我大概已经是个为了“真爱”不惜在婚前夜背叛的、无可救药的女人。而周慕白的病情,也让我无法再分心去处理那段已然破碎的关系。或许,就这样吧。有些错误,注定无法弥补;有些人,注定只能错过。

一周后的一个黄昏,周慕白的精神突然好了很多,甚至能坐起来,喝了几口我熬的清粥。窗外夕阳如血,将病房染成一片温暖的金红色。他靠在我特意给他垫高的枕头上,看着窗外的晚霞,忽然轻声说:“浅浅,帮我个忙,好吗?”

“你说。”我握着他的手。

“帮我联系一下顾泽。”他平静地说,“我想……跟他道个歉。当面。”

我愣住了,没想到他会提出这个要求。

“有些话,男人之间说,比较好。”他对我笑了笑,那笑容虚弱,却带着一种释然,“放心吧,我不会让你为难。只是……不想带着这个疙瘩走。”

我犹豫了很久,最终,在他的坚持下,我拨通了那个我以为再也不会拨打的号码。电话响了几声,被接起了,是顾泽的声音,冷淡而公式化:“哪位?”

“顾泽,是我,林浅。”我努力让声音平稳,“周慕白……他想见你,跟你道歉。在医院。如果你愿意的话……”

电话那头是长久的沉默。久到我以为他会直接挂断。

然后,我听到他低沉的声音,听不出情绪:“地址发我。”

一个小时后,顾泽出现在了病房门口。他依旧西装革履,身形笔挺,只是眉宇间多了一丝淡淡的、挥之不去的疲惫。他看到我,目光复杂地停顿了一瞬,随即移开,落在了病床上的周慕白身上。

周慕白示意我出去。我忐忑不安地退到门外,却没有离开,隔着玻璃,紧张地看着里面。

两个男人,一个坐在病床上,形销骨立,却目光平静;一个站在床边,身姿挺拔,神色难辨。他们低声交谈着,我听不清内容,只看到周慕白说得很慢,很认真,时不时因为气短而停顿。顾泽大部分时间在听,脸上的冰冷渐渐褪去,眉头却越皱越紧,最后,他闭上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再睁开时,眼中竟似有复杂的水光闪动。

谈话持续了大约二十分钟。最后,周慕白似乎说完了,疲惫地闭上了眼睛。顾泽站在原地,看了他很久,然后,缓缓地、极其郑重地,对着病床,鞠了一躬。

他转身走出来,脸色比进去时更加苍白,眼神里翻涌着我看不懂的、极其剧烈的情感。他看了我一眼,那眼神不再有恨,也不再冰冷,只有一种深沉的、近乎悲悯的疲惫,和一丝……释然?

“他时间不多了。”顾泽低声说,声音沙哑,“好好陪他吧。”

说完,他拍了拍我的肩膀,力道很轻,却仿佛有千钧重。然后,他大步离开了,背影很快消失在走廊尽头,再没有回头。

我冲进病房,周慕白已经睡着了,嘴角似乎带着一丝极淡的、满足的笑意。我不知道他和顾泽具体说了什么,但顾泽最后的态度,和他那个鞠躬,让我明白,有些心结,或许在生死面前,真的可以放下。

那天之后,顾泽没有再出现。周慕白的病情急转直下,三天后的深夜,他在睡梦中平静地离开了。没有痛苦,没有挣扎,就像他最后说的那样,“这条路,我早就准备好了”。

葬礼很简单,只有亲属和少数挚友。顾泽没有来,但他让人送来了一个巨大的、纯白的花圈,上面的挽联只有两个字:“走好。”

我穿着黑衣,站在人群的最后面,看着周慕白的照片,那张曾经阳光灿烂的脸。眼泪已经流干了,心里只剩下空茫的疼痛,和一种奇异的平静。他走了,带着他十五年沉默而炽烈的爱,也带走了我生命中一段无比沉重也无比珍贵的记忆。

料理完周慕白的后事,我离开了这座城市。没有告诉任何人具体去向。我需要时间,也需要空间,去消化这短短两个月内发生的、足以颠覆一生的巨变。去思考,什么才是真正的爱,是顾泽那种规划周全的安稳,还是周慕白这种燃烧生命的炽烈?而我,又到底想要什么样的未来?

临行前,我给顾泽发去了最后一条短信,只有三个字:“对不起。” 不是为了祈求原谅,只是为了给我们的过去,画上一个迟来的句号。

他没有回复。但我想,或许这样,对彼此都好。

飞机起飞,穿过云层。机窗外阳光刺眼,云海翻腾。我知道,生活总要继续。带着伤痕,带着遗憾,也带着周慕白用生命教会我的,关于爱与珍惜的,最残酷也最深刻的一课。

这场始于婚礼前夜酒店缠绵、终于病房生死离别的荒唐悲剧里,没有赢家。我们都失去了重要的东西。但或许,在失去的过程中,我们也终于看清了一些,比婚姻形式、比世俗眼光更重要的东西——比如真诚,比如勇气,比如在命运无常面前,那份试图守护所爱之人的、笨拙却赤诚的心。

这,大概是这个故事里,唯一残存的一点,微弱却真实的人性之光。

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故事到这里就结束了,感谢您的倾听,希望我的故事能给您们带来启发和思考。我是香茶说事,每天分享不一样的故事,期待您的关注。祝您阖家幸福!万事顺意!我们下期再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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