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本最不愿看到中国崛起，除了愚蠢的种族主义，还有一个原因

当地时间2月9日凌晨，日本第51届众议院选举结果揭晓，自民党取得历史性胜利，议席数达到316席，单独超过众议院总议席的三分之二，为战后首次。

多名日本专家分析指出，自民党总裁、首相高市早苗在政策负面影响尚未完全显现之际，通过一场“闪电式”选举巩固了执政根基。然而，日本经济与民生困境依然难解，高市加速推动政治右倾化的动向，恐将引发更强烈的担忧与反弹。

高市政府一系列内外政策对日本社会的真正考验，其实才刚刚开始。

3月19日，高市早苗将访问美国并与特朗普会晤。选举期间，特朗普曾公开表示支持高市早苗，未来日美关系将如何演变备受关注。此外，高市早苗开启第二届内阁几无悬念，在此之后，中日关系是否再生变数，也成为各方关注的焦点。

本期《两岸圆桌派》特邀中国人民大学国际关系学院教授、美国问题专家金灿荣，以及海南大学“一带一路”研究院资深研究员雷倩，围绕自民党胜选后的东亚局安全局势展开深度对话。

王浅秋：高市早苗带领日本选民作出了一个选择，这个选择与当前国际趋势有所不同。当全世界包括欧洲甚至北极圈国家都在寻求与中国大陆进行访问和经济合作时，高市却走向了另一个方向——她选择了美国。这使得日本在对华关系上呈现出一种单边倾向，即全面靠拢美国。尽管如此，目前中日关系的紧张局势仍然处于相对可控的状态。

即便近期出现关于稀土等相关资源出口限制、观光客呼吁与限制等措施，中方仍表现出相对克制。因此，在高市早苗当选首相后，尽管她没有前往参拜靖国神社，却主动提及希望形成社会共识，以支持其未来参拜。这无疑是对中国的进一步挑衅。在此情况下，中日关系将走向何方？很难乐观期待它会向好发展，那么是否会快速激化或剧烈升温呢？雷老师怎么看？

雷倩：我认为，观察近日中国大陆的反应可以看出，通常此类事件会有官方表态，但此次中方相对保持静默。这种静默并非如外界所说因底气不足而克制，恰恰是因为底气充足，才无需在言语上急于回应。

日本民众作出了选择，将于18日选出新任首相。在这种新变局下，中国自1955年起便奉行和平共处五项原则，不干涉他国内政。因此，当前中方可以暂停、观察、倾听，看选举期间言辞激烈的高市在执政后，是否会迅速而激烈地推进其立场，还是回到政治务实的常态、循序渐进。我认为中国大陆正处于“停看听”的阶段，正所谓“观其眸子，人焉廋哉”，中国大陆现在就是在观其行。为何观其行？正如刚才金老师所说，中日之间有新仇旧恨。

自清末以来，百年间日本侵略中国、掠夺领土、欺压百姓的历史历历在目，中国从未对日本采取过类似的反击行动。但如果日方越过中方底线，在21世纪的现实背景下，中国势必会采取新型反击。为何说是21世纪的现实？因为如今无论在政治、外交、军事、经济、金融还是科技研发等领域，中国都位居全球前列，不少领域处于前二、三位，甚至在某些科技研发方面位居第一。

在经济层面，日本若脱离中国市场、中国的研发与科技，当然可以自主发展。这个曾经骄傲的亚洲领头羊，如果一切都要自力更生，将面临与美国类似的处境。美国也认为自己万事皆可自主，日本跟随美国，甚至在军工产业部分转移至亚洲、利用亚洲产能弥补美国不足的情况下，它或许有一定的发展空间。

然而，了解中国大陆经济发展的人都知道，中国大陆在全产业链以及数字、人工智能、未来绿色能源、量子、天文等领域，不仅具有领先优势，而且领先幅度相当显著。因此，日本若在经济层面与中国脱钩，或因采取激烈的不友善行为而导致脱钩，不仅将失去今天的中国市场，也会丧失明天的产业机遇。

此外，在外交层面，日本终究是一个二战战败国。这一点在美国有意忽视之下已许久未被提及——例如，人们或许已经忘记，战后美国为促使日本成为其在亚洲的前沿支点，迅速将日本引入三边委员会、国际货币基金组织，并在其协助下使日本跻身G7先进经济体行列。这些都是过去美国赋予日本的特殊地位，几乎完全避而不谈日本在战争期间对亚洲邻国所犯下的罪行。

1937年，日军占领北平，这是在北平中心的街道上的日本士兵。

然而，这种在外交上受庇护、被漠视的战争罪行，如果日本真的采取损害区域利益的行为，尤其是在台海问题上进行挑衅——正如高市所称“台湾事关日本存亡”——那么日本对华的强硬姿态必须与美国保持同步。若失去美国的步调配合，日本的对华强硬很可能为其外交带来灭顶之灾。

这里我将“必须与美国节奏一致”加上引号，并附上问号，因为众所周知，特朗普是一位精明的生意人，他的立场与节奏可能朝夕变化——例如今年4月若他有意访华，则一切皆可商谈。因此，如果高市在选举期间冲得过猛、过急，即便美国目前表态支持，一旦她行动过于激烈，美国依然拥有诸多手段与方式加以制约。

第三，对日本而言，它可能会试探一些话语权或边缘议题，但我认为在真正的核心红线上仍会有所克制。倘若它触及核心红线，例如台海问题，并清楚挑衅将招致毁灭性后果，那么它很可能会相对谨慎，避免触动核心。在这种情况下，中国既然具备如此充分的底气，也不必急于一时出手教训日本。

因此，观察当前情势，我们一方面需关注其路线是否持续强硬，另一方面也要看其步骤与节奏——是快是慢。而中国手中可用的筹码众人皆知：即便面对美国都可以奉陪到底，那么对待日本，又怎么会无牌可出呢？

王浅秋：实际上，高市早苗即使在选举最激烈的阶段，面对媒体提问时仍表示，必须与中国大陆保持沟通渠道。这显示虽然表面采取抗中姿态，但她似乎并不希望将道路完全堵死、走到无法挽回的地步，这应是其策略的一部分。

因此，我想请金老师为我们分析的是：如果高市早苗当前提出参拜靖国神社，后续又推动修宪等措施，甚至进一步扮演美国在亚洲的代理人角色，从而影响亚洲秩序，一旦出现任何中方无法接受的情况，大陆方面将可能采取哪些反制措施？

金灿荣：日本选举结果公布后，外交部的回应仍是要求高市早苗撤回其错误言论，因为我们的立场是一贯且明确的。而高市方面，至少其重要内阁成员、防务大臣小泉进次郎已明确表示将加速推进相关议程，包括修宪、推动自卫队向国防军转变，以及设立情报局等。

由此可见，双方立场是相对立的：高市意图进一步推动日本政策——尤其是防务政策的右倾化，而中国大陆则要求其承认错误并撤回相关言行。因此，基于现实推断，中日关系很可能进入一段较长时间的“冷对峙”状态。这种对峙虽不至于轻易擦枪走火，但僵持局面恐怕难以避免。

这与日本对中国的特殊态度有关。正如主持人刚才提到的，近期多个欧洲国家纷纷访华——过去几个月里，先后有西班牙国王、法国总统马克龙、爱尔兰总理、芬兰总统等到访，随后加拿大外长卡尼也已来访，德国总理默茨也即将到访。甚至在特朗普推出所谓“门罗主义2.0”的背景下，乌拉圭总统也来到中国，访问长达一周，期间还前往上海，参观豫园等地，显得颇为愉快。

这反映出一个基本现实：在美国某种程度上逐渐转向“流氓超级大国”的背景下，许多理性国家都认识到发展对华关系的重要性。

然而日本的思路似乎与一般国家不同，反而更加疏远中国、进一步向美国靠拢。这也印证了我多年前一篇文章中的观点：日本可能是所有周边国家中最难接受中国崛起的，这背后有两个特殊原因。

其一是愚蠢的种族主义。应当承认，自明治维新以来，日本的工业化非常成功，不仅在亚洲国家中表现突出，即便在所有非西方国家中也属佼佼者。因此，日本在工业文明上领先中国约百余年。但日本的精英层和民众似乎误读了这一优势。

日本著名管理学家大前研一曾批评指出，工业优势本质上是广义的知识优势，而知识优势完全可以通过学习过程追赶。但日本社会却将一段时期内的工业技术优势，解读为日本文明优于中国文明，进而认为日本人优于中国人，形成了一种对中国的轻视心态。这种盲目的种族主义至今仍在起作用：当全世界都赞赏中国新能源汽车时，日本却始终对其持排斥态度。正因如此，日本难以接受中国超越其的事实，也难以接受中国对其错误的批评。

大前研一，日本著名管理学家、经济评论家。

另一个原因，我认为日本其实内心清楚自己对中国犯有历史罪行，因此担心中国真正崛起后会进行清算。这种深层的负罪感，加上之前提到的盲目种族主义，导致日本成为全世界最难以接受中国崛起的一方。这种心态反映在具体政策上，便是屡屡触碰中国的红线。

正如刚才所提及的，高市早苗仿效其导师安倍晋三提出“台湾有事，就是日本有事”之后，更进一步补充了安倍未曾公开表述的内容，即在此种情况下，日本将对中国行使自卫权。这一表态实际上是一个二战战败国威胁要对战胜国动武，显然违背了二战后的国际秩序。这也正是中国大陆不得不作出反应的原因。

她之所以发表如此冒进而越界的言论，背后存在前述心理因素：其骨子里对中国存有轻视，因而特别难以接受中国崛起。那种“你们凭什么能行？怎么能超过我们？这不合理”的心态，是日本一种特殊的心理状态。当全世界大多数理性国家都认识到中国代表未来、纷纷与中国加强联系之时，日本却反而与中国渐行渐远，这无疑是一个不明智的选择。

因此，结论是未来一段时间中日关系大概率将进入一个较长时间的“冷对峙”状态。当然，其间是否会出现调整，可能取决于几个因素：

其一，若市场对日元失去信心，日本国债利率大幅上升，导致发新债还旧债的链条断裂，财政破产危机可能在今年或明年爆发，这或将引发高市下台；

其二，若特朗普在4月访华，并像1972年尼克松那样开展“越顶外交”，未与日本充分沟通便与中国达成一系列协议——正如当年佐藤荣作内阁因此下台一样——也可能对高市形成冲击。毕竟她的整个策略建立在依赖美国、轻视中国的基础上，愚蠢地选择与中国对抗。倘若被其倚仗的“美国盟友”搁置或背弃，她将陷入十分尴尬的境地。

王浅秋：刚看到彭博社的最新分析，标题指出在高市早苗以高票赢得众院选举后，中国面临两难：究竟是冷淡应对，还是承认她将成为长期执政的政治实权人物并与之交往。

不过刚才金老师已经给出了答案：真正感到为难的恐怕是日本，因为美方如今或许正盘算着既然助力高市早苗胜选，后续还有多少账要算、多少利益待收取？各种“助选费”与交换条件，可能都在美方的算计之中。令高市早苗尤为欣喜的是，她已确定将于3月19日前往白宫拜访，早于特朗普访华之行。因此高市早苗认为，获得这张“门票”对日本选民产生了某种激励效应，也促成了此次选举的胜利。

接下来请教雷老师，所谓的美日同盟及与美国的关系将如何发展？高市早苗如今面对特朗普时那种“迷妹”般的姿态已十分明显，而这样一位新首相却获得了选民支持。我们应如何看待未来日本与美国的关系？

去年10月，特朗普总统在日本横须贺与日本首相高市早苗一同登上“乔治·华盛顿”号航空母舰，向美军部队发表演讲。纽约时报

雷倩：首先我想解读一下这其中隐含的“暗语”——“以实力促和平”。大家可以看到，特朗普2.0版本的外交与安全团队几乎都使用同样的表述，即“peace through strength”。这与民主党执政时期以阵营对抗、价值同盟为基调、在全球广泛设立军事基地的做法不同。

这一战略的明显趋势是：从全面布局（例如750个海外基地）转向节点控制——从巴拿马到委内瑞拉，再到格陵兰等地，都意图成为其控制节点。这是一种新的美国战略趋向。

因此高市早苗显然听懂了这一“暗语”或“密码”。“以实力促和平”正是美国对北约所说的同一句话，其背后自然是对日本承担更多军事责任的默许与鼓励。大家或许知道，美国在亚洲最高级别的战略武器都只部署在日本。即便美国在韩国拥有军事指挥权，也并未将最高阶武器置于韩国，而是全部集中在日本。

因此，美日之间本就存在深度绑定关系，尤其在军事层面以及美日安保同盟框架下。所谓“未来我们一起以实力促和平”的背后，当然是要求日本承担更多军事责任——这与对北约的要求完全一致、一脉相承。

而承担更多军事责任，就意味着需要投入更多资金、出力站队、制造军事武器等等。因此，我认为未来可能的调整方向有三个：第一，如果连美国过去为日本制定的和平宪法都可以被讨论和修改，那么显然日本“专守防卫”的限制将被放宽，日本可能成为地区内的“副管理者”——这里是从美国视角而言。此前美国仅能将军事武器等部署在日本，尽管我们都知道日本自卫队仅是一层窗纸，例如一旦配备新式军舰，实质上就是海军，但名义上仍仅限于“专守防卫”。

所以未来，日本在某些情况下可能被美国视为区域的“副管理者”，协助维护西太平洋秩序。这一点此前已有迹象，例如日本向菲律宾提供武器、向越南提供滨海作战舰，甚至曾试图争取澳大利亚的军事装备合约。未来这类角色可能会更加突出。

第二，与美国的军事合作将涵盖军工、能源、科技投资等领域，超越原有的纯军事同盟关系。目前美国本土的海军及商船建造能力已显不足，而日本仍保有较强的军工与重工基础。尽管长期受到限制，但其产业潜力可能被美国纳入自身的军工复合体系中，作为制造基地之一。

当然，最高阶的武器系统美国仍不会让日本参与制造——毕竟日本依然是一个受监督的国家，但军工产业链漫长而复杂，许多环节可以“外包”至日本。因此，美日两国在军事、军工、武器等方面的合作将进一步加强，经济绑定也会加深，逐渐形成安全与产业交织的复合体系。

第三，对日本而言，其战略自主性并不会因此提升，反而会更深度地嵌入美国框架。而众所周知，美国当前最核心的关切始终是中美大国关系。虽然有时也会牵涉俄罗斯、伊朗甚至朝鲜议题，但真正的重点无疑是大家所熟知的“G2”格局。因此，日本未来会被要求承担更多责任，从制造业到军事领域，但其自主权并不会随之增加。

所以，3月19日高市早苗访问白宫时，我相信她会像一只愉快的小鸟般“依人”而至——此前她挽着其他国家领导人合影的姿态大家应还记得。她将欣然前往白宫，但所能带回日本的，除了军工产业可能为经济和重工领域带来一定的刺激之外，其他方面的困境、尤其是在安全层面，可能反而会更深，因为她正将日本更彻底地纳入美国的框架之中。

王浅秋：金老师，特朗普已公布将于3月19日在白宫会见高市早苗，您认为双方会谈什么？特朗普提到将讨论美日在经济与安全保障领域的合作，这是否暗示美国希望加强日本军事力量，以协助其看守亚洲？如果这种情况发生，那么美国大选后的所有调整，包括中国大陆的因应对策，是否也会随之发生变化？

金灿荣：美日同盟关系已持续多年，但这一同盟并不平等，实质上是一种主从关系——美国是“主”，日本是“仆”。特朗普上台后，对日本更是予取予求，这种主从关系显得更为明显。因此，高市早苗此次白宫之行并不会轻松，她必须付出相应代价。

首先是经济方面。特朗普心里始终惦记着那5500亿美元的事。他表面或许笑容满面，内心的不满却在积累：为什么日本承诺了这么久，却一分钱都没到位？特朗普很可能怀疑日本政府在等待美国最高法院的判决——因为美国国内有诉讼认为总统无权以“紧急状态”为由擅自加征关税，这属于国会职权。

特朗普是个精明人，他清楚日本那点小心思。因此我估计，3月19日见面时特朗普第一件事就会问：“钱带来了吗？”

这局面颇有意思——5500亿由日本出，项目则由美方指定。比如美国缺电，就让日本投资电厂；美国港口设施老化，就让日本出资翻新。总之在美国看来，日本就像他们家的仆人，也是一个可供抽取的“血包”。所以这次访问，日本在经济上肯定得“出点血”，空手而去恐怕会挨骂。

其次是安全方面。毫无疑问，美国会要求日本承担更多任务，这一点倒是与日本右翼的诉求契合——他们本就希望美国能为其“松绑”。美国当前的整体战略反映在最近两份文件中：一是去年12月4日的《国家安全战略报告》（NSS），二是今年1月3日的《国防战略报告》（NDS）。

唐罗主义网络图片

这两份报告的核心思路一致，包含四点：第一，美国要完全控制西半球，尤其是北美部分，将加拿大、格陵兰纳入掌控；第二，在亚太与中国展开竞争乃至战略决战；第三，充分发挥盟友作用；第四，重振美国工业，尤其是国防工业。其中第三点“分担责任”直接涉及日本。

因此，我认为高市早苗这次访问白宫，首先必须在经济上做好准备“出血”，为特朗普的“重振美国工业”服务；而在安全上，则通过承担更多责任来换取美国在某些方面的“松绑”。她可能会在安全与政治上获得一些让步，但在经济上必须付出代价。所以，这次白宫之行对她而言恐怕并不轻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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