牲口圈里故事多

（来源：廊坊日报）

转自：廊坊日报

前不久，我们一行十三名作家、诗人到井陉县山区去采风。不经意间在一个破旧不堪的闲置院落里看到六间土屋，屋门的上方写有三个大字。虽然岁月的侵蚀字迹早已无法辨认，但我还是从村里老人的口中得知，这六间土屋就是当年他们生产队里的牲口圈。抱着好奇的心理，我踏进牲口圈内，当年喂牲口的牲口槽儿、拴牲口的木桩还一直保存着。睹物思情，小时候跟着大人们到牲口圈里取暖、学习、听故事的情景不时在我的脑海里浮现。

我的老家属于大平原地带。我们大队共有13个生产小队，我家属于第11生产队。记得小时候，我们那一带的村子里，生产队饲养牲口的屋子统称牲口圈。我们生产队共有13头牲口。这些牲口就吃住在200多平方米的牲口圈里，牲口圈的正中间用土坯盘了一个大土炕，供饲养员睡觉使用。饲养员50岁上下，是工作认真可靠的老实人。一个叫老尚，一个叫国群。他俩一天24小时住在牲口圈里，除了饲养这些牲口外，还干些给牲口铡草、拾掇杂活儿等工作。牲口圈的西头一大间屋子里架着三个木槽，俩牛一槽，两槽一组，六头牛并排在三个木槽里头朝南食宿；土炕的东边有七个水泥槽，每一个槽供一个驴、马、骡使用。土炕两边的墙上挂着马灯、筛子、簸箩、铁笊等牲口必用的工具。生产队里所有的春耕，夏收夏种、秋收秋种、驮运碾打等生产都靠着这13口牲口伺候。牲口们吃草的声音各具特色，这不同凡响的声音在牲口圈里久久回响，虽然不怎么优美，但让人留恋。为确保牲口能够吃饱吃好，以便第二天有足够的体力干活，饲养员往往一个晚上要起床三四次，不定时给牲口添加饲料和麸子、棒子籽、黑豆馇儿。日复一日，年复一年，饲养员就像一名忠实的“哨兵”，昼夜坚守在牲口圈里，护佑着它们的安全，照料着它们的食宿。第二天一大早，饲养员还得早早起床，给牲口圈打扫卫生，铲粪出圈、担土垫圈、添草加料，保证这些牲口有一个良好的生存环境，确保牲口在吃饱吃好的同时，减少疾病，提高生产能力。

那个年月，牲口圈还是第二个生产队队部。因为牲口圈里地方宽敞，屋子多，冬天屋里暖和。所以，每逢生产队里开会，传达上级指示等都会在牲口圈里进行。农忙时节是牲口圈里最热闹的时候，有时生产队里要到牲口圈里分东西。各家各户拉着小车，背上挎篮，带上花包去排队。我们这些小孩子就帮着生产队里干些力所能及的事情。到了生产队积肥的时候，牲口圈里经常是挑灯夜战，社员们挖坑、拉土、倒花秸、灌水，沤土家肥。我和虎子、小龙、占军一放学就背起挎篮到地里去拔草，交到生产队里过秤，然后计算工分。我们这些小孩子的到来，不仅为生产队里积肥贡献了力气，还给家里挣了不少工分，更培养了我们从小热爱劳动的意识。

每年冬天，牲口圈里是老人们最喜欢去的地方。因为牲口圈里柴草多，所以饲养员每天把土炕烧得热热的。为了方便大家，饲养员还在土炕的左侧盘了一个锅灶，安放了一口八云锅，每天烧好一锅热水，供人们洗脸、洗脚、取暖。数九寒冬，寒风呼呼，雪花飘飘，气温达零下20来摄氏度。各家各户因没钱买煤，生不起煤火，屋子里就像个大冰窖，冻得人瑟瑟发抖。于是，每天一吃过晚饭，上了年纪的人就会来到牲口圈里取暖、“侃大山”。常常一坐就是大半夜，直到饲养员给他们下了逐客令，才极不情愿地回到各自的家里。这时，那些吃饱了、喝足了的牲口，有站着的、有卧着的、有嘴里不停地嚼着的，都在做着睡觉前的准备工作。不大一会儿工夫，牲口们都睡了，饲养员才放心地睡觉。此时此刻，牲口圈里唯有牲口的出气声和饲养员的酣睡声。尽管牲口圈里很暖和，但里边经常是烟雾缭绕，呛得人直咳嗽。那些来牲口圈里“侃大山”的老人们，几乎个个是“大烟鬼”，大烟锅子叼在嘴里，一刻也不肯闲着。有的还从兜里掏出烟锅袋，然后，将自带的旧书撕下来，截成一个长条儿，把烟叶倒进去，拧成一头粗一头细的“喇叭筒”，接着就开始喷云吐雾。有的老人一边吸烟一边“吭吭吭”地咳嗽，弄得屋子里乌烟瘴气，饲养员只好掀开门帘将烟雾排放出去。被称为“庄稼通”的平国大叔，讲起庄稼来那可是一套一套的。他胸有成竹地说：“咱队村南是沙土地，比较适宜种花生、栽山药；村北是胶泥地比较适合种小麦；村西属于盐碱地适合种棉花、高粱；村东属于‘良田地’最适合种棒子、小麦。”后来，生产队长采纳了他的建议，每年生产队里的庄稼都能获得大丰收，平国大叔还被大队评为“生产能手”。我从老人们讲的故事中受益匪浅，从小有了几分责任和担当！

寒来暑往，斗换星移。1978年，党的十一届三中全会胜利召开，农村实行了包产到户。生产队里的牲畜全部作价到户，保障了社员们几十年生产和生活的牲口圈如今已被农家宅院所替代，那熟悉的牲口圈不见了踪影。牲口圈里欢乐的笑声、咳嗽声、掌声已成了遥远的记忆。但是，牲口圈里的那些老故事、那些老“烟鬼”，还有两位饲养员的故事无论如何也挥之不去。因为，牲口圈里储存着我童年的欢笑，珍藏着我儿时的幸福。还有那无尽的回忆和深深的思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