儿子发烧我整夜照顾,凌晨2点我听到他打电话:过完年,我就摊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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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第一章 夜半铃声

我儿子安安发烧那天,刚好是我和徐伟结婚七周年的前一天。

晚上八点半,我摸着安安滚烫的额头,心里咯噔一下。水银温度计在灯下闪着冷光,三十九度二。安安躺在儿童床上,小脸烧得通红,呼吸又急又浅。

“徐伟,安安烧得厉害,得去医院。”我朝客厅喊。

徐伟正靠在沙发上看手机,头也没抬:“吃点退烧药就行了,大晚上的别折腾。”

“这都三十九度多了!”

他终于放下手机走过来,手背随意碰了碰安安的额头:“小孩子发烧正常。你给他喂点美林,物理降温一下,明天就好了。”

我没再说什么,去卫生间打了一盆温水。毛巾浸湿拧干,轻轻敷在安安额头上。孩子迷迷糊糊睁开眼,带着哭腔喊“妈妈”。

“乖,妈妈在。”我低声哄着,手上动作没停,一遍遍给他擦腋窝、脖子、腿弯。

徐伟在门口站了会儿,打了个哈欠:“我先睡了,明天还有个重要会议。”

“你就不能帮我一下吗?”我没忍住。

“我帮得上什么?你照顾孩子不是比我在行吗?”他说完转身进了主卧,轻轻带上了门。

客厅的钟指向十一点。我给安安又喂了一次退烧药,他稍微出了点汗,温度降到三十八度五。我靠在儿童床边的地毯上,累得眼皮打架,但不敢睡。

手机屏幕亮了一下,是徐伟发来的微信:“别熬太晚,自己也休息会儿。”

我盯着那行字看了几秒,熄灭了屏幕。

凌晨一点,安安的体温又上来了。我轻轻抱起他,他浑身烫得像个小火炉。我抱着他在客厅走来走去,哼着小时候我妈哄我睡觉的歌。月光从阳台洒进来,在地板上拉出长长的影子。

主卧里传来徐伟均匀的鼾声。

凌晨两点,安安终于又睡着了。我轻手轻脚把他放回床上,盖好被子。膀胱的胀痛提醒我该去洗手间了。

推开主卧门,徐伟侧躺着,背对着我这边。我尽量不发出声音,摸黑进了卫生间。关上门,坐在马桶上,整个人才松懈下来。

就在我冲水的时候,听见了说话声。

很轻,但在这深夜里清晰得刺耳。

是徐伟的声音,从客房方向传来的。

我们家是标准的三室两厅,主卧带卫生间,次卧是安安的房间,还有一间小客房。徐伟不是说在主卧睡了吗?怎么跑去客房了?

我屏住呼吸,手还按在冲水按钮上。

“...我知道,我也想你。”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但夜里太静了,每个字都像针一样扎进我耳朵里。

“别哭了,乖。再忍一忍,过完年,我就跟她摊牌。”

我的手指从按钮上滑下来,冰凉的马桶瓷壁贴着我的小腿,但我感觉不到冷。耳朵里嗡嗡作响,像是有人在我脑子里敲钟。

“安安我会要过来的,你放心。她除了照顾孩子还会什么?法官肯定会判给我...”

我猛地拉开卫生间门,光着脚踩在地板上。主卧的床空着,被子凌乱。客房门紧闭着,门缝底下透出微弱的光。

我一步一步走过去,地板冰凉的感觉从脚底一直窜到头顶。

“...我也等不及了,但得等过完年。不然两家老人都没法交代。我妈那边我已经做工作了,她说只要孙子...”

我抬起手,想敲门,想问个清楚。

但手悬在半空,怎么也落不下去。

客房门内的声音还在继续,温柔得陌生。结婚七年,徐伟多久没用这种语气跟我说过话了?上一次他这样哄人,大概还是谈恋爱的时候。后来就只剩下“嗯”、“行”、“随便”、“你看着办”。

“...房子肯定要争的,首付我家出了大半。她这几年没工作,拿什么跟我争?...好了好了,别说这些了,你先睡,明天我给你订那家你想吃的蛋糕...”

我退后两步,又退后两步,像避开什么脏东西一样逃回主卧。

轻轻关上门,背靠在门板上,慢慢滑坐到地上。

客厅的钟敲了两点半。

我不知道自己坐了多久,直到腿麻得没了知觉。我撑着站起来,摸黑走到床边,坐在徐伟睡过的那一侧。被子里还有余温,淡淡的沐浴露香味——是我上个月在超市打折区买的,家庭装,两瓶送一瓶。

床头柜上摆着我们的结婚照。照片里我穿着白色婚纱笑出一口白牙,徐伟搂着我的腰,眼睛里也有光。那会儿我们刚买了这套房子,首付是他爸妈出了四十万,我爸妈凑了二十万,我们俩工作五年攒了三十万。九十平米,三室两厅,当时觉得真大啊,大得能在客厅里骑自行车。

安安就是在这张床上怀上的。

婚后第二年,徐伟说想要孩子,我说再等等,等职位再升一级。他说他妈等不及了,邻居都抱孙子了。第三年,我怀孕了,孕吐得厉害,徐伟那时候还挺体贴,半夜跑三条街给我买酸梅汤。第四年,安安出生,我休完产假回去上班,发现位置被人顶了。领导说没办法,公司不养闲人。徐伟说那就别干了,在家带孩子吧,他那会儿刚升了部门副经理,工资涨了不少。

第五年,我妈生病,我想拿点钱,徐伟说房贷车贷压力大,最后是我偷偷把结婚时的金镯子卖了。第六年,徐伟越来越忙,回家越来越晚,身上常有陌生的香水味。他说是应酬,客户都喷香水。我说你以前最讨厌香水味,他说人总会变。

现在是第七年。

我躺下来,把脸埋进徐伟的枕头里。洗衣液的柠檬香混着他的味道,熟悉得让我想吐。

“再忍一忍,过完年,我就跟她摊牌。”

这句话在我脑子里循环播放,每个字都长出了尖刺。

“她除了照顾孩子还会什么?”

“房子肯定要争的,首付我家出了大半。”

外面的天开始蒙蒙亮。我起身去安安房间,孩子睡得不安稳,额头又有点热。我重新拧了毛巾给他敷上,坐在床边看他。

安安的五官像我多一点,但嘴巴和下巴像徐伟。睡着了嘟着,徐伟说他小时候也这样。

“妈妈...”安安在梦里呓语,小手在空中抓了抓。

我握住他的手,小小的,软软的,掌心有细微的汗。

客房门开了。我听见脚步声走向卫生间,然后水声,刷牙声,马桶冲水声。脚步声在安安房间门口停了一下,又走开了。

厨房里传来动静,徐伟在做早餐。这是他每周一次的“家庭日仪式”——周六早上给全家做早餐,然后拍照发朋友圈:“给最爱的人准备早餐,幸福就是如此简单”。配图通常是精致的摆盘,露出他新买的手表一角。

我帮安安掖好被角,站起来,腿一软差点摔倒。扶着墙站了会儿,走到厨房门口。

徐伟围着那条我上个月新买的格子围裙,正在煎蛋。平底锅里两个形状完美的太阳蛋,旁边烤面包机“叮”一声,吐司弹出来。

“安安退烧了吗?”他没回头,专注地给鸡蛋撒黑胡椒。

“还没完全退。”我的声音听起来正常得可怕。

“那你今天辛苦点,多看着。我上午得去公司加班,下午约了人谈事,晚饭不用等我。”

“约了谁?”

他动作顿了一下,转过身,脸上是恰到好处的无奈:“一个客户,说了你也不认识。怎么,查岗啊?”

我看着他。三十四岁的徐伟,保养得很好,每周去健身房三次,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白衬衫的领子挺括干净。是我每天早上熨的。

“没什么,就问问。”我说,“对了,昨天半夜我好像听见你打电话?”

徐伟的眼神飘了一下,很短,几乎捕捉不到。然后他笑了:“你幻听了吧?我睡得死死的。是不是照顾安安太累了?”

他把煎蛋装盘,摆上桌,又倒了两杯牛奶。动作流畅自然,像演练过无数遍。

“可能是吧。”我坐下来,拿起筷子,煎蛋在嘴里嚼着,尝不出味道。

徐伟坐在我对面,一边吃一边看手机,手指在屏幕上快速滑动,嘴角时不时翘起。是那种发自内心的,轻松的笑。

“看什么呢这么开心?”我问。

“没什么,搞笑视频。”他按熄屏幕,把手机反扣在桌上,“快吃吧,凉了。”

安安在房间里哭起来。我放下筷子起身,徐伟说“我去吧”,抢先一步进了儿童房。我站在餐厅,看着他的背影,突然觉得这个我住了七年的家,陌生得像酒店房间。

墙上的婚纱照,沙发上的情侣靠垫,冰箱上贴着的全家福,阳台上我种的多肉植物,厨房里我挑的碗碟——每一样东西都在,但每一样东西都像在演戏。

徐伟抱着安安出来,孩子趴在他肩上,小声抽泣。他轻轻拍着安安的背,动作熟练温柔。曾经,就是这样的瞬间让我觉得,为了这个家放弃工作也值得。

“爸爸在呢,不哭不哭。”他柔声哄着,看了我一眼,“体温计呢?再量量。”

我拿来体温计,徐伟接过去,甩了甩,轻轻夹在安安腋下。他低头看时间的样子,侧脸的线条,垂下的睫毛——我太熟悉了,熟悉到能闭着眼画出来。

“三十八度一,好点了。”他读出数字,把安安递给我,“你抱着,我去给他冲药。”

我接过孩子,安安滚烫的小脸贴在我脖子上,呼吸喷在我皮肤上。我抱紧他,像抱着一块即将融化的冰。

徐伟在厨房冲药,勺子碰着杯壁,发出清脆的响声。阳光从窗户照进来,在地板上切出明亮的方块。这是个平常的周六早晨,和过去几百个周六早晨没什么不同。

但我知道,有什么东西已经碎了。

悄无声息地,碎在了昨天凌晨两点,那通隔着客房门传来的电话里。

“过完年,我就跟她摊牌。”

现在是十二月,离过年还有两个月。

徐伟端着冲好的药出来,用小勺一点点喂给安安。孩子嫌苦不肯喝,他耐心地哄:“乖,喝完爸爸给你看手机。”

安安张开嘴,一口口把药喝了。

徐伟从兜里掏出手机,打开一个动画片。安安靠在他怀里,眼睛盯着屏幕。父子俩依偎在晨光里,画面温馨得像奶粉广告。

我看着他们,突然很想笑。

但我只是转过身,收拾桌上的碗碟。盘子上的煎蛋还剩大半,我端起它,走到垃圾桶边,停顿了一下,然后整个倒了进去。

蛋黄碎了,流出来,像什么东西坏了的样子。

“对了,”徐伟突然开口,眼睛还看着手机屏幕,“我妈昨天打电话,说过年想一起去三亚,机票酒店她出钱。你觉得怎么样?”

我从厨房探出头:“安安这么小,坐飞机不方便吧?”

“有什么不方便的,别人家孩子几个月就坐飞机了。”他不以为然,“而且我妈难得这么大方,酒店选的是亚龙湾的五星级,不去白不去。”

“你妈怎么突然这么大方了?”

徐伟的手指在屏幕上滑了一下,换了个视频:“她说今年是我爸退休第一年,想全家一起出去好好过个年。你就别多心了,收拾收拾行李就行。”

我擦干手,走回客厅:“徐伟,你昨天半夜真的没打电话吗?”

他抬起头,眉头微皱:“苏晴,你没事吧?是不是照顾安安累糊涂了?我都说了没有。”

安安在他怀里动了动,小声说:“爸爸,昨天我听见你说话了...”

空气突然安静了。

徐伟的表情僵了一瞬,然后笑开了:“你个小家伙,做梦了吧?爸爸昨天陪你妈妈照顾你,累得倒头就睡,打什么电话?”

“可是...”安安还想说什么。

“好了,看你的动画片。”徐伟把手机塞回安安手里,站起来,“我该走了,再晚该堵车了。”

他走进卧室换衣服,我跟着走进去,靠在门框上。

“你约的客户是男的还是女的?”

徐伟正在系领带,从镜子里看我:“女的,怎么,有问题?”

“没有,随便问问。”

“苏晴,”他转过身,领带系到一半,“你是不是最近太累了?等安安好了,我请个年假,带你出去散散心。”

他说这话时语气真诚,眼睛看着我,里面有关心,有担忧,和从前一样。

如果不是亲耳听见那通电话,我大概会被骗过去。

不,我已经被骗了很久了。只是现在终于发现了。

“好啊。”我说。

他走过来,想抱我。我侧身避开,去整理床铺。他的手在空中顿了顿,然后收回去,拿起西装外套。

“我走了,晚上别等我吃饭。”他在门口换鞋,背对着我。

我没应声,继续铺床。床单是上周新换的,淡蓝色条纹,徐伟说他喜欢这个颜色,看着干净。

门关上了。

我停下手,站在空荡荡的卧室中央。阳光越来越亮,照亮空气里飞舞的尘埃。那些细小的颗粒,平时看不见,只有在这样的光线下才无所遁形。

安安抱着徐伟的手机摇摇晃晃走进来:“妈妈,爸爸忘了拿手机。”

我接过那个黑色的手机。屏幕亮着,是安安的照片锁屏。我划了一下,需要密码。

“妈妈,我还想看动画片。”安安拉着我的衣角。

我把手机放在床头柜上,抱起他:“妈妈用手机给你放,爸爸的手机没电了。”

走进客厅,拿我的旧手机给安安放动画片。他靠在我怀里,眼睛盯着屏幕。我低头看他浓密的睫毛,看他微微嘟起的嘴唇,看他因为发烧还有些发红的脸颊。

手机突然震动了一下。

是徐伟的手机,在卧室里。

震动持续了几秒,停了。然后又震起来。

“妈妈,有电话。”安安说。

我没动,抱着他,轻轻拍着他的背。

震动停了。过了几秒,屏幕的光从卧室门缝透出来,又是一条消息。

然后又是一条。

急促的,连续的,像一个人在急切地敲门。

安安在我怀里睡着了。我把他轻轻放在沙发上,盖好毯子。站起来,走向卧室。

床头柜上,徐伟的手机屏幕明明灭灭,像黑夜里的灯塔,在为某个特定的人闪烁。

我伸出手,指尖在距离屏幕几厘米的地方停下。

密码是多少?

结婚纪念日?我的生日?安安的生日?还是别的什么,我不知道的数字?

屏幕暗下去,又亮起来。这次不是消息,是电话。屏幕上显示两个字:

“小雅”

我盯着那两个字,直到电话自动挂断。

手机终于彻底暗了,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我走回客厅,在安安身边坐下。孩子睡得很沉,呼吸均匀。我拿起自己的手机,打开浏览器,在搜索框里慢慢输入:

“离婚时如何争取孩子抚养权”

页面弹出来,密密麻麻的字。我一条条往下看,手指滑得越来越快。

“...两周岁以下原则上随母亲...”

“...两至八周岁,根据最有利于未成年子女的原则判决...”

“...八周岁以上,尊重其真实意愿...”

安安三岁。

“...需考虑父母抚养能力、经济条件、与孩子感情...”

我没有工作。

“...房产分割以出资比例和还贷情况为主要依据...”

首付徐伟家出了大半,贷款一直是他工资在还。

“...若一方有过错,另一方可请求损害赔偿...”

我关掉手机,屏幕黑下去,映出我的脸。

苍白,疲惫,眼下有深深的黑眼圈,嘴角不知道什么时候起,有了一道细纹。

我才三十二岁。

安安翻了个身,小手在空中抓了抓。我握住他的手,他安静下来。

窗外的阳光越来越亮,从客厅这头爬到那头。楼下有孩子的笑声,有老人聊天的声音,有电动车驶过的声音。世界正常运转,和昨天一样,和过去的七年一样。

只有我知道,有些东西不一样了。

茶几上摆着我们的全家福,去年在公园拍的。徐伟抱着安安,我靠在他肩上,三个人都在笑。照片里的徐伟看着我,眼神里有光。

那光是什么时候熄灭的呢?

我努力回想,却想不起来。就像你每天看着一个人,看不见他头发慢慢变长,看不见他眼角悄悄长出细纹。直到某一天突然发现,他已经不是记忆中的样子了。

手机又震动了。

这次是我的手机。屏幕上跳出一条微信,徐伟发来的:

“晚上客户请吃饭,别等我了。安安要是还烧,就带他去社区医院看看。”

我盯着那条消息,手指悬在屏幕上方。

然后我打字,删掉,又打字,又删掉。最后只回了一个字:

“好”

发出去,我把手机扔在沙发上,站起来,走到阳台上。

冷风一下子灌进来,我打了个寒颤。楼下的小区花园里,几个孩子在玩滑梯,年轻的妈妈们站在一起聊天,时不时往孩子那边看几眼。

其中有一个妈妈我认识,住隔壁楼,孩子和安安同岁。她以前是会计师,生孩子后辞职了,去年离的婚,孩子判给了前夫,因为“男方经济条件更好,能给孩子更稳定的生活”。她搬出去的那天,我碰见她,她眼睛肿得厉害,拖着两个大箱子,说“我什么都没有了”。

风更大了,吹得我眼睛发酸。

我转身回到屋里,轻轻关上阳台门。客厅温暖,安静,安安在沙发上熟睡,动画片还在播,一群彩色的小动物在唱歌。

茶几下面压着一本相册。我抽出来,翻开。

第一页是我们恋爱时的照片。在学校图书馆,他偷拍我睡着的样子;在小吃街,我举着糖葫芦做鬼脸;在电影院,两个人头靠着头自拍。那时候真年轻啊,笑得没心没肺,以为一辈子都会这样。

第二页是婚礼。我穿着婚纱,他穿着西装,在亲友的起哄声中接吻。照片角落,我妈在抹眼泪,他爸妈笑得很开心。司仪说“从今天起,无论贫穷还是富有,健康还是疾病,你们都要相爱相敬,不离不弃...”

第三页是安安出生。我躺在病床上,脸色苍白,怀里抱着小小的一团。徐伟站在床边,弯腰看着我们,眼睛里有泪光。他说“老婆辛苦了,我们有家了”。

第四页,第五页,第六页...安安满月,百天,周岁。我越来越胖,徐伟的头发越来越短。照片里的笑容还在,但有些东西不一样了。说不清是什么,就像颜色慢慢褪掉,声音渐渐变小。

相册翻到最后,是空的。

后面的塑料膜还没撕开,等着放新的照片。

我合上相册,放回茶几下面。安安醒了,揉着眼睛坐起来:“妈妈,我渴。”

我去倒水,试了温度,递给他。他小口小口喝着,水从嘴角流下来一点。我拿纸巾给他擦,他冲我笑,眼睛弯弯的,和徐伟一模一样。

“妈妈,爸爸什么时候回来?”

“晚上。”

“我想爸爸了。”

我没说话,只是把他抱紧。他小小的身体贴着我,带着孩子的奶香和退烧药的甜味。

手机又响了。这次是门铃。

我放下安安,走到门口,从猫眼看出去。是徐伟的妈妈,我婆婆,拎着一个保温桶站在外面。

深吸一口气,我打开门,挤出笑容:“妈,您怎么来了?”

“听徐伟说安安发烧了,我炖了梨汤,润肺的。”婆婆一边说一边进门,眼睛在客厅扫了一圈,“徐伟呢?”

“加班去了。”

“周六还加班,真是的。”婆婆放下保温桶,走到沙发边抱起安安,“哎哟我的乖孙,还难受不?奶奶给你带了梨汤,可甜了。”

安安搂着婆婆的脖子:“奶奶,我想吃你做的鸡蛋羹。”

“好,好,奶奶这就给你做。”婆婆抱着安安往厨房走,经过我身边时停了一下,上下打量我,“小晴啊,你脸色怎么这么差?昨晚没睡好吧?不是我说你,带孩子不能这么惯着,发烧了就吃药,整夜守着有什么用?你看你这黑眼圈,徐伟看了能喜欢吗?”

我站在原地,指甲掐进手心。

“妈说得对,”我说,“我以后注意。”

婆婆满意地点点头,抱着安安进了厨房。里面很快传来她的声音和锅碗瓢盆的响声。

我走到卫生间,关上门,打开水龙头。水哗哗地流,我盯着镜子里的自己,那个脸色苍白、眼带血丝的女人。

门外,婆婆在教安安背诗:“床前明月光,疑是地上霜...”

安安奶声奶气地跟着念。

水声,背诗声,锅里的沸腾声,混在一起,嗡嗡地响。

我低下头,捧起冷水扑在脸上。很冷,冷得我打了个哆嗦。

抬起头,水珠顺着脸颊往下淌,像眼泪,但不是。

我擦干脸,整理好头发,对着镜子练习微笑。嘴角上扬,眼角弯起,露出牙齿。一次,两次,三次。

直到那个笑容看起来自然了,像真的一样。

然后我拉开门,走出去。厨房里飘出鸡蛋羹的香味,婆婆在说“我儿子就爱吃我做的这个,小时候一顿能吃两碗”。

安安坐在儿童餐椅上,拍着小手:“奶奶好厉害!”

阳光从厨房窗户照进来,落在他们身上,暖洋洋的。

我走过去,从碗柜里拿出三个碗,摆好。

“妈,您也一起吃吧,”我说,声音平静,“徐伟晚上不回来,咱们三个人吃。”

婆婆看了我一眼,眼神里有种说不清的东西,但很快又笑了:“行,那我就不客气了。正好,我有事要跟你商量。”

她关上火,把鸡蛋羹端上桌,蒸汽模糊了她的脸。

“什么事?”我问,把勺子分给大家。

婆婆坐下来,给安安系好围嘴,然后看着我,笑容和蔼:

“是这样,过年去三亚的事儿,徐伟跟你说了吧?我觉得挺好,不过呢,我有个老姐妹,她女儿今年刚离婚,一个人怪可怜的。我想着,要不叫上她一起?人多热闹,你说是不是?”

空气突然安静了。

只有安安用勺子敲碗的声音,清脆,响亮,一下,又一下。

我拿着勺子的手停在半空,看着婆婆笑眯眯的脸,看着安安懵懂的眼睛,看着桌上冒着热气的鸡蛋羹。

然后我也笑了,笑得特别自然,特别真诚:

“好啊,妈说得对,人多热闹。”

我把勺子放进碗里,金属碰着瓷,发出清脆的一声响。

“正好,我也有个朋友,今年也一个人过年。要不,也一起叫上?”

婆婆的笑容僵了一下。

窗外,不知谁家的孩子在放鞭炮,噼里啪啦,像什么东西炸开了。

过年还有两个月。

六十天。

一千四百四十个小时。

我拿起勺子,舀了一勺鸡蛋羹,吹凉,喂给安安。

“来,宝贝,尝尝奶奶做的,可好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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