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宁城破那天下着小雨,青石板上血没全干,就被新来的吴越兵踩成了淡褐色。钱弘俶的旗刚插上城楼,一队人就从秦淮河旧码头的芦苇荡里冲出来,甲不齐、刀卷刃,领头那人灰袍沾泥,腰不弯,背不驼,连头发都没白几根——李元清。他活着。不是传说,不是流言,是丁德裕的亲兵亲眼看见他把匕首捅进丁德裕肋下第三根骨缝,手没抖,血溅到他袖口那朵褪了色的南唐宫绣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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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事真细琢磨,毛骨悚然。三万龙翔军哗变前夜,李元清在军帐里烧了一整晚的火漆,烧的不是密信,是龙翔军三年来的粮册、兵籍、家眷名录。他烧得极慢,火苗舔着纸边,像在烤一块陈年腊肉。第二天,三万人齐刷刷掉转枪头,迎着曹彬的铁骑冲过去——没人喊“降”,只喊“武忠王在上”。武忠王是谁?南唐开国的老王爷,十三年前就埋在钟山北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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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千死士更绝。不是招募,是李元清挨家挨户敲的门。金陵城西七条巷子,他走了一整月,每家留下半吊钱、一坛酒、一句“你儿子若活过今年冬至,我李元清替他养老”。后来巷子里剩的全是老娘和寡妇,她们在城破第三天凌晨,用门闩、铜镜、菜刀、腌菜坛子,堵住了吴越军进秦淮社的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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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可能纳闷,这人图啥?图赵匡胤给他封个“南唐安抚使”?图钱弘俶赏他个闲职?拉倒吧。他早算死了——西蜀平了,南唐亡了,下一个就是吴越。赵匡胤连年号都懒得改,就叫“太平兴国”,字字都在敲打东南。李元清要是真想活命,带着龙翔军直接去宋营跪着,曹彬能当场给他披红挂彩。可他偏不。他偏要让赵匡胤睡不着觉,让钱弘俶吃饭噎着,让沈寅半夜批公文时听见窗外有马蹄声就抬头看帘子——帘子没动,但他知道,李元清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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钱惟濬?唉……那孩子被捧太高了。沈寅教他《周礼》,孙承祐教他点兵布阵,可没人教他怎么认人。李元清第一次见他,只说了一句:“大王与你,是父子;可你与国,是君臣。”钱惟濬当场眼圈就红了。他爹钱弘俶天天骂他“木讷”,表哥钱惟治连茶都不分他喝一口,结果一个外人,把他心里最不敢说的那口气,轻轻托了出来。那天夜里,钱惟濬自己盖了印——不是盖在招降文书上,是盖在自己后半生的糊涂账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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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淮社最后一批盐船出港那天,李元清没去码头。他在栖霞山半腰搭了个草棚,棚外栽了七株梅树。有人问种这个干啥,他摸着树皮笑了笑:“等哪天雪大了,好埋人。不是埋自己,是埋那些没名字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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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了,丁德裕尸首运回杭州时,棺材缝里塞着三片干梅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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