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论世潮
今观寰宇,世潮奔涌,万象纷纶。凡人父人母者,莫不殚精竭虑,欲托子弟出尘寰而登青云。然青云有路,天梯无形,其中况味,可堪深论。
一、 代际之囿:经验如舟,难渡新河
昔者,耕读传家,诗书继世,十年寒窗可换锦袍。今何如哉?时移世易,畴昔之舟楫,或不可涉今日之江河。父母所恃者,乃半生历验所得之图谱。或执“勤勉”为圭臬,或奉“稳当”作金科。彼闻“京师大学堂卒业可留燕京”,知“警政学堂出身堪入省垣”,以为得窥天道,实乃管中窥斑。岂不闻九霄之变,风云莫测?昔之坦途,今或为险径;昔之冷灶,今或成热灶。此非父辈智短,实乃世潮之速,过于经验之舟也。
二、 心镜之幻:荧屏造梦,虚实难辨
方今之世,有奇技淫巧曰“短视频”、“直播间”者,可缩地千里,传影幻形。其间“布衣致卿相”、“白屋出公侯”之传奇,日演夜现,如恒河沙数。观者目眩神摇,渐生幻象:彼既能之,我何不能?遂使蓬门之士,皆怀卿相之望;贩夫之儿,俱图庙堂之业。此镜花水月,望之粲然,求之渺茫。昔庄子云“朝菌不知晦朔,蟪蛄不知春秋”,今之幻象,不亦使夏虫妄语冰,井蛙空谈海乎?荧屏造梦,梦醒时分,恐余深憾。
三、 深情之负:以爱为辇,其行也艰
然则,父母之心,岂可轻鄙?其心拳拳,其情殷殷,虽古之孟母三迁,不过如是。观彼市井匠人,油污其手,风雨其肩,而能于昏灯之下,细录“某校某科”之要;乡野耕夫,泥泞其足,烈日其背,犹可于劳作之余,详询“某途某径”之机。此何心哉?乃以己身作薪,欲燃子弟之前程也。昔朱买臣负薪读书,其志在己;今之父母负薪,其志在子。此深情如山海,其重千钧。然情深则虑切,虑切则规严,规严则径窄。以爱为辕,驾期望之车,载青云之梦,其行也缓,其途也岖,子弟承此重负,安得不战战兢兢、如履薄冰?
四、 通变之道:开新径而广天地,减重负以宽心志
故曰,治世之道,在通变,在宽仁。为政者,当开万千活水,不使百川归海,仅一龙门。庠序之教,岂独在帖经墨义?当启童蒙之智,广天地之怀,使知“成功”非止朱紫,“人生”各有芬芳。使为农者精于稼穑亦得尊荣,为匠者巧于金石亦受敬重,则“独木桥”宽,“阳关道”广矣。至若为人父母者,当有樊迟请学稼圃之智,知尺有所短,寸有所长。子弟能成栋梁,固可喜;为良木,为幽草,亦各有其姿态风景。昔欧阳永叔有言:“人生自在常如此,何事能妨笑口开?” 此非惰志,实乃达观。
结语
嗟夫!世如长河,奔流不息。父母子弟,皆河中之舟。父母之舟,或已定其锚;子弟之舟,方扬其帆。智者不执旧楫以量新流,不据孤岸以测沧海。所愿者,社会开其通衢,减其险隘;父母宽其襟怀,松其辔头;子弟明其心志,健其筋骨。如此,则百舸争流,虽疾徐有异,皆可至其应至之水岸,各成其独特之风景。是所谓“鸢飞戾天,鱼跃于渊”,各得其所,各遂其性,岂不善哉?老子云“道法自然”,此之谓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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