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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我羞辱的皇子登基后,我迅速被囚禁了起来,成为他的禁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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声明:本篇故事为虚构内容,如有雷同纯属巧合,采用文学创作手法,融合历史传说与民间故事元素,故事中的人物对话、情节发展均为虚构创作,不代表真实历史事件。

被我羞辱的皇子登基后,我迅速被囚禁了起来,成为他的禁脔

他身着玄色龙袍,一步步踏入我被囚禁的永巷宫。鎏金的烛火在他身后摇曳,将他欣长的身影投射在冰冷的宫墙上,如同一尊俯瞰众生的神祇。我蜷缩在角落,身上那件曾经象征着无上荣光的云锦宫装,此刻已满是尘埃与褶皱。他蹲下身,修长的手指捏住我的下颌,迫使我抬起头。那双曾被我讥讽为“怯懦如鼠”的眼眸,如今深不见底,盛满了戏谑与寒冰。“沈知鸢,”他低沉的嗓音,如同上好的古琴,却弹奏着最森然的杀机,“这金丝笼的滋味,如何?可比当年你赏我的烂泥地,要干净多了吧?”



第一章 血色宫变

那夜之前,我还是大周朝最骄傲的凤凰。

我是大都督沈峤的独女,沈知鸢。因着父亲手握天下半数兵马,我自幼便是京城里众星捧月的存在。我与太子李玄明青梅竹马,早已内定为未来的皇后。我的人生,本该是一幅用金线绣成的、无懈可击的锦绣画卷。

那夜,是上元佳节,皇城灯火如昼,亮如白日。我正在府中与女眷们玩笑着叶子牌,盘算着明日太子殿下邀我去城外策马,该穿哪一件新制的骑装。父亲则被皇帝急召入宫,商议北境军情。

子时刚过,府外突然传来震天的喊杀声。

我手中的那张“万万贯”的牌应声落地。丫鬟连翘惊慌失色地冲进来,脸色惨白如纸:“小姐!不好了!城卫军……城卫军把咱们府给围了!”

我心头一凛,第一反应却不是害怕,而是荒谬。城卫军?那是父亲一手提拔起来的嫡系,怎会倒戈相向?

“慌什么!”我厉声呵斥,强自镇定地站起身,“去前院看看,究竟是何人如此大胆,敢在太岁头上动土!”

然而,我话音未落,一群身披重甲、手持寒刃的士兵已经如潮水般涌入内院。他们身上的甲胄,并非城卫军的制式,而是宫中禁军的玄铁黑甲。为首的将领面孔冷硬如铁,我认得他,是禁军统领赵无忌,一个向来只听皇帝一人号令的孤臣。

“奉新皇旨意,捉拿逆贼沈氏满门!”赵无忌的声音没有一丝温度,手中的长刀直指着我,“沈知鸢,你父沈峤,勾结废太子玄明,意图谋逆,现已伏诛!你,也束手就擒吧!”

“新皇?”我脑中“嗡”的一声,仿佛被重锤击中,“废太子?”

这几个字像淬了毒的钢针,扎得我神魂俱裂。太子哥哥怎么会是废太子?父皇尚在壮年,新皇又是从何而来?

“一派胡言!”我色厉内荏地尖叫,“赵无忌,你看清楚我是谁!我父亲是大都督,我是未来的太子妃!你们这是要造反!”

赵无忌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讥诮:“太子妃?沈小姐,你怕是还活在梦里。就在半个时辰前,宫中传来急报,陛下突发心疾驾崩。废太子玄明手持伪诏,意图逼宫夺位,幸得七皇子玄策殿下,得传国玉玺与先皇遗诏,拨乱反正,已于太极殿登基为帝!而你的父亲,正是废太子最大的同党!”

七皇子……李玄策?

那个名字像一道惊雷,在我脑海中炸开。

是他?那个母妃早逝、在宫中如同隐形人、被所有人视为懦弱无能的七皇子?那个在皇家围猎时,连弓都拉不满,被我当众嘲笑“文不成武不就,只配为我牵马”的李玄策?那个……在三年前的琼林宴上,被我用一盏酒泼在脸上,逼着他在满朝王孙公子面前,跪在泥地里为我捡拾一支珠钗的李玄策?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他那双总是躲闪着、带着一丝怯懦和讨好的眼睛,怎么可能藏得下这等滔天的心机和手段?

我浑身发冷,如坠冰窟。记忆中那个瘦弱、苍白、永远低着头的少年身影,此刻竟与赵无忌口中那个手握生杀大权的新皇,重叠在了一起。一种前所未有的恐惧,从我的脚底板,沿着脊椎,一路爬上天灵盖。

我错了。我错得离谱。

我一直以为他是一只任我踩踏的蝼蚁,却不知,他是一条蛰伏在阴影里,等待着致命一击的毒蛇。

“不……我父亲是忠臣!”我最后的理智在挣扎,“这是构陷!我要见新皇!我要见李玄策!”

赵无忌冷笑一声,挥了挥手:“陛下有旨,沈氏女知鸢,罪孽深重,然陛下念其旧情,暂不处决。打入永巷宫,听候发落。”

两个粗壮的婆子狞笑着上前,一边一个,死死地钳住了我的胳膊。我拼命挣扎,金钗珠环落了一地,发髻散乱,狼狈不堪。我看着那些曾经对我卑躬屈膝的下人,此刻都用一种夹杂着恐惧和幸灾乐祸的眼神看着我。

我被粗暴地拖出沈府,那座我生活了十七年的、金碧辉煌的牢笼。府门外,火光冲天,血流成河。我看见我们府上的家将护院倒在血泊中,看见父亲的副将被人用长枪钉在墙上,死不瞑目。

整个京城,都成了李玄策的棋盘。而我们沈家,是第一颗被他从棋盘上,冷酷无情地捻起、扔掉的棋子。

我被一辆简陋的囚车,拉进了那座我曾经无比熟悉的皇宫。但这一次,我不是以未来女主人的身份,而是以一个阶下囚的身份。

车轮碾过青石板路,发出“咕噜咕噜”的哀鸣。我透过囚车的缝隙,看到了巍峨的宫墙,看到了巡逻禁军身上反射的冰冷月光。

这里,曾是我梦想的顶点。

而今夜,它成了我的坟墓。

第二章 金笼之囚

永巷宫,是前朝囚禁废妃和罪妇的地方,阴冷,潮湿,终年不见阳光。

我被扔进一间空荡荡的偏殿。殿内除了一张硬板床和一套破旧的桌椅,别无他物。窗户被木条钉死,只留下一道窄窄的缝隙,透进一丝微弱的月光。

门“哐当”一声被从外面锁上。我冲过去,发疯似的拍打着门板,嘶吼着,哭喊着,直到指甲翻裂,鲜血淋漓,嗓子也喊哑了,外面也没有半点回应。

我终于脱力地滑坐在地,背靠着冰冷的宫门。绝望像潮水一样将我淹没。父亲……父亲他怎么样了?赵无忌说他“伏诛”,是真的死了,还是……也被关押在某个不见天日的地方?

还有太子哥哥,李玄明……那个温润如玉,许诺我“待我君临天下,许你凤仪万方”的男人,如今也成了阶下囚吗?

一夜之间,天翻地覆。

我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熬过那一夜的。当清晨第一缕微光从窗缝里挤进来时,我的眼睛干涩得像撒了一把沙子。

“吱呀——”

厚重的宫门被打开了。

进来的不是送饭的宫人,而是几个陌生的太监,簇拥着一个身穿明黄色龙袍的男人。

那张脸,既熟悉,又陌生。

还是那张清秀的脸,但眉眼间的怯懦和温顺早已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长期压抑后一朝释放的、令人心悸的威严与冷漠。他的身形似乎也比记忆中挺拔了许多,龙袍的宽袖下,是紧握成拳的手。他长高了,也长“大”了。

是李玄策。

我挣扎着从地上站起来,死死地盯着他。仇恨、恐惧、屈辱、不甘……无数种情绪在我胸中翻涌,最后都化作了嘴边一抹讥讽的冷笑:“我当是谁,原来是七……不,是陛下来了。怎么,是特地来看我这个阶下囚的笑话吗?”

他没有理会我的挑衅,只是迈着沉稳的步子,一步步向我走来。他的靴子是金线绣的云龙纹,每一步,都像是踩在我的心上。

他在我面前三步远处站定,目光在我身上逡巡,从我散乱的头发,到我沾满灰尘的裙摆,最后,落在我满是血痕的手指上。

他的眼神很平静,平静得可怕。就像暴风雨来临前的大海,海面不起一丝波澜,海底却已是暗流汹涌。

“沈知鸢,”他终于开口,声音低沉而悦耳,却比这永巷宫的寒气更让我彻骨,“朕记得,你最爱穿的是江南织造局新贡的流光锦,最爱戴的是东海进献的明月珠。怎么今天这身打扮,倒像是街边的乞丐?”

我气得浑身发抖,指甲深深掐进掌心:“拜陛下所赐!”

“哦?”他微微挑眉,似乎觉得很有趣,“这么说,你是在怪朕了?”

“我不敢!”我咬着牙,一字一顿地说,“成王败寇,我沈家输了,无话可说!要杀要剐,悉听尊便!只求你放过我父亲,他是大周的功臣,没有他镇守北境,你这龙椅,也坐不安稳!”

事到如今,我唯一能做的,就是保住父亲的性命。只要父亲还活着,沈家就还有东山再起的机会。

李玄策闻言,忽然低低地笑了起来。那笑声在空旷的宫殿里回荡,显得格外诡异。

“放过他?”他慢慢踱步到窗边,负手而立,看着那道狭窄的缝隙,“沈知鸢,你是不是觉得,朕还是三年前那个,被你一杯酒泼在脸上,连头都不敢抬的李玄策?”

我的心猛地一沉。

他转过身,目光如利剑般刺向我:“你放心,朕暂时不会杀沈峤。他还有用。”

我心中燃起一丝希望:“你肯放了他?”

“放?”他嘴角的笑意更深了,也更冷了,“朕只是把他从天牢,换到了兵部大牢。每日锦衣玉食地供着,但只要北境那三十万沈家军有任何异动,朕会让他亲眼看着,沈氏一族的人头,是如何一颗颗落地的。”

他用我父亲的命,来要挟整个沈家军!好狠的手段!

我遍体生寒,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来。

他似乎很满意我的反应,再次走到我面前,缓缓蹲下身,与我平视。他的气息,带着龙涎香的清冷,拂在我的脸上。

“至于你……”他的声音压得更低,带着一种恶魔般的诱惑与残忍,“朕也不会杀你。杀了你,太便宜你了。”

他伸出手,冰凉的指尖划过我的脸颊,让我像被毒蛇触碰般,猛地一颤。

“朕要你活着。活在这永巷宫里,活在朕的眼皮子底下。朕要你亲眼看着,朕是如何一步步,把你曾经珍视、炫耀的一切,都踩在脚下,碾得粉碎。”

然后,他说了那句让我永生难忘的话。

“沈知鸢,这金丝笼的滋味,如何?可比当年你赏我的烂泥地,要干净多了吧?”

那一瞬间,我终于明白,他要做什么了。

他不是要我的命。

他要诛我的心。

第三章 烂泥与珠钗

三年前,先帝五十大寿,于琼林苑大宴群臣。

那时的我,是何等的意气风发。

我穿着一身火红的宫装,裙摆上用金线绣着展翅的凤凰,头上戴着太子哥哥亲手为我挑选的九尾凤钗。我坐在宴席的最上首,紧挨着太子李玄明。他温柔地为我布菜,低声与我谈笑,引来无数王孙贵女羡慕嫉妒的目光。

我的父亲,大都督沈峤,坐在武将之首,满面红光。席间,但凡有敬酒的,无不先敬他,再敬太子。所有人都心知肚明,沈家,就是未来太子最坚实的后盾,我沈知鸢,就是未来的国母。



那天的宴会,热闹非凡。皇子公主们提议玩投壶的游戏,彩头是西域进贡的一对玉如意。

我酒量浅,喝了几杯果酒便有些微醺,便借口更衣,带着丫鬟在御花园里散步醒酒。太子哥哥不放心,也跟了过来。

我们在九曲桥上,正说着情话,一抬头,却看到了一个不合时宜的身影。

七皇子李玄策。

他正独自一人站在桥边的柳树下,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月白色长衫,身形单薄,脸色苍白,看起来与这满园的富贵繁华格格不入。他手里拿着一本书,正低头默读,仿佛周遭的一切都与他无关。

“晦气。”我身边的太子李玄明,皱起了眉头,低声啐了一句。

我心领神会。

李玄策是所有皇子中最不起眼的一个。他母妃是个身份低微的舞姬,难产而死,他自小被皇后养在膝下,却从不得皇后喜爱。因体弱多病,又不好弓马,在尚武的皇家,他一直是个异类,是皇子们中间的笑柄。

太子李玄明尤其不喜他,认为他那副病恹恹的样子,丢了皇家颜面。

而我,作为太子未来的伴侣,自然要与太子同仇敌忾。更何况,我本就瞧不起李玄策这般懦弱的男人。

“太子哥哥何必为这种人生气,”我娇笑着,眼珠一转,计上心来,“看我替你出出气。”

我摇曳着身姿,走到李玄策面前。

他听到脚步声,抬起头,看到是我和太子,眼中闪过一丝慌乱,连忙躬身行礼:“见过太子殿下,见过沈小姐。”

他的声音很低,带着几分不易察Rails的怯懦。

我故作惊讶地“呀”了一声,手一松,头上那支精美的、镶嵌着南海珍珠的珠钗,“恰好”掉在了地上。不偏不倚,正好落在他脚边的一小片泥水里。那是昨夜下过雨,积下的一滩污水。

“哎呀,我的钗子!”我抚着发鬓,蹙起眉头,满脸惋惜,“这可是太子哥哥送我的定情之物呢。”

太子李玄明站在一旁,抱着手臂,好整以暇地看着好戏。周围一些出来透气的公子小姐,也纷纷围了过来,指指点点。

李玄策的脸,瞬间涨得通红。他站在那里,手足无措,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我看着他窘迫的样子,心中的快意更甚。我用帕子掩着唇,声音不大不小,却足以让所有人都听见:“七皇子,这钗子掉在了你脚边,劳烦你,帮我捡起来,可好?”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了李玄策的身上。

那片泥水虽然不大,但要想捡起那支珠钗,他至少需要弯下腰,甚至……跪下去。

一个皇子,当着未来太子和储君妃的面,当着满朝权贵的子弟,跪在泥地里,去捡一支钗子。

这是何等的羞辱。

我看到他的拳头在袖中紧紧地握着,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他的嘴唇抿成一条僵硬的线,低垂的眼帘下,是翻涌的屈辱和挣扎。

时间仿佛静止了。空气中弥漫着一种残忍的期待。

“怎么?”我故作不耐烦地挑眉,“七皇子是觉得这地脏,不愿脏了你的手吗?也是,毕竟是龙子凤孙,金枝玉叶。”

我身后的一个纨绔子弟立刻哄笑起来:“沈小姐说笑了,七殿下文弱,怕是弯不下腰吧!”

“哈哈哈,我看是怕泥水污了他那身干净的白衣裳!”

刺耳的嘲笑声,像一把把尖刀,插在李玄策的身上。

他的身体在微微发抖。

我以为他会拂袖而去,或者至少会开口辩解。但他没有。

在长久的、令人窒息的沉默后,他缓缓地,缓缓地……弯下了膝盖。

他跪下了。

就在那片肮脏的泥水前。

他伸出手,探入污浊的泥水中,小心翼翼地,将那支沾满了泥污的珠钗,捧了出来。

然后,他捧着那支钗,双手举过头顶,递到我面前。自始至终,他没有抬头看我一眼。

“沈小姐,你的钗。”他的声音,沙哑得像被砂纸磨过。

我没有接。

我只是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看着他跪在我脚下,看着他苍白的手指上沾满的污泥。那一刻,我心中的虚荣和骄傲,得到了前所未有的满足。

我感觉自己就像一个女王,而他,就是我脚下最卑微的尘埃。

“脏了。”我轻飘飘地吐出两个字,满脸嫌恶,“不要了。”

说完,我挽起太子李玄明的手臂,转身离去,留下他一个人,跪在那里,手里捧着那支被我弃如敝履的珠钗。

我没有回头,但我能想象到他身后的场景。那些嘲笑,那些指点,会像潮水一样将他淹没。

从那以后,李玄策在宫中变得更加沉默,更加没有存在感。我很快就忘了这件事,就像丢掉一件不值钱的玩意儿。

我从未想过。

那片烂泥地里的屈辱,会成为他心中一颗永远不会腐烂的种子。

而三年后的今天,这颗种子,终于长成了参天大树,用它浓密的、带着血腥气的阴影,将我,将整个沈家,都笼罩了进去。

第四章 墨与血的折磨

李玄策没有食言。

他真的将我囚禁在这永巷宫里,日复一日地,用最精巧的方式,折磨我的精神。

他没有对我用刑,甚至没有让宫人苛待我的饮食。每日三餐,虽然算不上珍馐,却也干净足量。但他剥夺了我所有作为“沈知鸢”的象征。

我那些华美的衣衫和首饰,全都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几件质地粗糙的宫女服。灰扑扑的颜色,穿在身上,像一层挥之不去的阴影。

他撤走了殿内所有的铜镜。我无法看到自己的模样,只能从偶尔送来的汤水倒影中,瞥见一个面色憔悴、眼神空洞的女人。

他真正的折磨,在每天的戌时开始。

戌时,是他处理完朝政,来到永巷宫的时间。

他从不在这里过夜,甚至从不多做停留。他只是把我当成一个物件,一个他用来提醒自己过往的工具。

“磨墨。”

这是他对我说的最多的两个字。

他会坐在那张破旧的书桌前,摊开奏折,然后用一种不容置喙的语气命令我。

我必须跪在地上,为他研磨。

一开始,我拼死不从。我沈知鸢,便是死,也绝不为他执役!

我的反抗换来的是他冰冷的沉默,和第二天送饭太监带来的一句话:“陛下有旨,沈小姐今日若不磨墨,便将沈都督的左手食指,斩下送来。”

我的心,像是被狠狠地攥住了。

我知道他做得出来。

那天晚上,当他再次坐在书桌前时,我屈辱地,缓缓地跪了下去。

我的膝盖接触到冰冷坚硬的地面,发出沉闷的声响。那声音,像是我的尊严碎裂的声音。

我拿起墨锭,在砚台里,一圈,一圈,机械地研磨着。

他则低头批阅奏折,仿佛我根本不存在。

殿内死一般寂静,只听得到墨锭与砚台摩擦的“沙沙”声,和他笔尖划过纸张的声音。

他看的奏折,很多都与北境有关。

“……沈家军旧部人心浮动,臣请陛下派遣心腹大将,前往安抚,并逐步替换各级将领,以防生变……”

“……北蛮蠢蠢欲动,似有南下之意。沈峤虽已为阶下囚,然其在军中威望仍在,臣以为,可暂留其性命,以作震慑……”

他故意将那些内容念出声来,每一个字,都像针一样,扎在我的心上。

他在告诉我,我父亲的生死,沈家军的未来,三十万将士的命运,全都在他的一念之间。而我,只能跪在这里,为他磨墨, powerless to do anything.

有一次,我因为心神恍惚,磨得太急,一滴墨汁溅到了他明黄色的龙袍袖口上。

我吓得浑身一僵,停下了动作。



他批阅奏折的笔,也停住了。

他缓缓抬起头,目光落在那个小小的墨点上,然后,又缓缓地移到我的脸上。

他的眼神里没有愤怒,只有一种猫捉老鼠般的戏谑。

“弄脏了。”他轻声说。

我的身体猛地一颤。

这三个字,和三年前,我在琼林苑说的“脏了,不要了”,何其相似!

他是在报复我!他在用同样的方式,回敬我当年的羞辱!

“陛……陛下恕罪。”我的声音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

他没有说话,只是站起身,走到我面前。他伸出那只沾了墨汁的袖子,递到我唇边。

“舔干净。”

他的声音很轻,却像一道炸雷,在我耳边响起。

我猛地抬起头,难以置信地看着他。他的脸上,带着一种近乎残忍的微笑。

“怎么?”他俯下身,与我对视,气息喷在我的脸上,“不愿意?还是说,沈小姐觉得,朕的龙袍,比不上当年的烂泥地干净?”

屈辱!无边的屈辱!

泪水在我的眼眶里打转,我死死地咬着下唇,不让它掉下来。

我看着他,他也在看着我。他的眼睛像一口深井,我从里面看到了自己的狼狈,也看到了他眼底深处,那抹一闪而过的、复杂难辨的情绪。那里面有恨,有快意,但似乎……还有别的什么。

“陛下,”我用尽全身力气,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一些,“罪臣之女,身份卑贱,不敢玷污龙袍。请陛下……另赐惩罚。”

他盯着我看了很久,久到我以为他会当场发作。

然而,他却忽然直起身,收回了手。

“没意思。”他淡淡地丢下三个字,转身走到桌边,拿起那份批阅了一半的奏折,“今日就到这里。”

他甚至没有再看我一眼,便径直走出了大殿。

我瘫坐在地上,浑身都被冷汗浸透了。我大口大口地喘着气,像是刚从水里捞出来一样。

我赢了吗?

不,我没有。

我只是让他暂时失去了戏耍我的兴趣而已。

他就像一个高高在上的猎人,而我,是被他困在陷阱里的猎物。他今天可以放过我,明天,他会想出更残酷,更让我无法承受的方式,来一点点撕碎我的骄傲,啃噬我的灵魂。

这场血与墨的折磨,才刚刚开始。

第五章 虚假的温情

日子就在这种令人窒息的折磨中,一天天过去。

我渐渐变得麻木。每天醒来,看着窗缝里透进来的天光,想着今天,李玄策又会用什么新的法子来折辱我。

然而,一连数日,他都没有再提过分的要求。

他依旧每晚都来,依旧让我跪地磨墨,依旧在我面前处理那些关乎我家族命运的奏折。但他没有再故意言语刺激我,也没有再做任何带有羞辱性的举动。

他只是沉默地批阅,沉默地离开。

这种反常的平静,比之前的暴风骤雨更让我不安。我不知道他又在酝酿着什么新的阴谋。

这天晚上,外面下起了淅淅沥沥的秋雨,殿内更显阴冷。

李玄策来的时候,脸色异常苍白,眼下带着浓重的青黑。他一坐下,便忍不住发出一阵剧烈的咳嗽,整个人都佝偻了起来。

我跪在地上,默默地看着他。他似乎病了。

一个太监连忙端上一碗热气腾腾的汤药:“陛下,龙体要紧,该歇息了。”

“无妨。”他摆了摆手,声音沙哑,“北境的军报,今晚必须处理完。”

他端起药碗,一饮而尽。那药似乎极苦,他喝完后,眉头紧紧地锁在了一起。

他拿起朱笔,刚要下笔,又是一阵惊天动地的咳嗽。这一次,他咳得如此用力,以至于手中的朱笔都掉在了地上。

他俯身去捡,身体却晃了晃,险些栽倒。

我几乎是下意识地,向前膝行了两步,伸手扶住了他的手臂。

我的手触碰到他的胳膊,才发现他身上烫得惊人。

“你发烧了。”我脱口而出。

他身体一僵,猛地抬起头看我。烛火下,他的眼神格外复杂。有惊讶,有警惕,还有一丝……我看不懂的恍惚。

他没有立刻推开我。

我们两人,一个跪在地上,一个坐在椅上,手与臂相触,维持着一个极其怪异的姿势。

殿外雨声潺潺,殿内落针可闻。

“我……我懂一点医理。”我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鬼使神差地,又说了一句,“你这是风寒入体,又劳心过度,若不及时医治,会转为肺痨。”

这些是我幼时跟府中请来的女医官学的,本是为了调理身体,没想到今日会用在他身上。

说完我就后悔了。我为什么要关心他?这个毁了我一切的仇人?

李玄策的目光闪烁了一下。他缓缓地抽回了自己的手臂,坐直了身体,却没有像往常一样斥责我多管闲事。

他只是沉默地看着我,看了很久。

“你倒是……什么都会。”半晌,他才吐出这么一句,语气听不出喜怒。

“不过是些闺阁中的浅薄伎俩,难登大雅之堂。”我低下头,恢复了往日的戒备。

他又咳嗽了几声,声音比刚才轻了一些。他没有再去看那些奏折,而是靠在椅背上,闭上了眼睛,似乎在假寐。

我跪在原地,不敢动,也不敢出声。

不知道过了多久,我感觉自己的膝盖已经麻木得没有知觉了,他才再次睁开眼睛。

他的眼神,似乎没有那么凌厉了,甚至带上了一丝疲惫的柔和。

“沈峤……”他忽然开口,声音有些飘忽,“在牢里,一切都好。朕没有亏待他。”

我猛地抬起头,心脏狂跳起来。

这是他登基以来,第一次,主动跟我提起我父亲的状况,而且是用一种……近乎安抚的语气。

“你恨朕,是应该的。”他继续说道,目光投向窗外无边的黑夜,“但朝堂之事,远比你想象的复杂。你父亲……他并非完全无辜。”

我张了张嘴,想反驳,却发不出声音。

“罢了。”他似乎不想多说,摆了摆手,站起身,“今日就到这吧。朕有些乏了。”

他转身向外走去,走到门口时,却又停下脚步,没有回头,只是淡淡地吩咐了一句:“传朕旨意,给永巷宫送床新被褥来。天,凉了。”

说完,他便消失在夜色中。

我愣在原地,久久无法回神。

他……这是什么意思?

是生病了,所以变得软弱了?还是说,这又是他新的把戏?他先用雷霆手段将我打入地狱,再施舍一点点微不足道的温暖,是想让我对他感恩戴德,彻底磨灭我的意志吗?

可是……“天凉了”,这三个字,却像一颗小石子,投进了我死寂的心湖,泛起了一圈微不可察的涟漪。

我忽然想起,很多年前,也是一个秋雨绵绵的晚上,我在宫里迷了路,又冷又怕,是他,那个还是个不起眼皇子的李玄策,脱下自己单薄的外衫,披在了我的身上,然后默默地,把我送回了母妃的宫殿。

那时候的他,眼神也是这般,带着一丝怯懦,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温柔。

一个荒唐的念头,不受控制地从我心底冒了出来。

或许……他对我,并非只有恨?

或许,我还有机会。只要我能抓住他心中那一点点残存的“旧情”,我或许,就能为父亲,为沈家,求得一线生机。

我蜷缩在冰冷的地上,第一次,在这无边的黑暗中,看到了一丝虚假的、却又无比诱人的微光。

我怀揣着这丝虚妄的希望,度过了几天相对平静的日子。李玄策没有再来,但我的待遇却好了许多。新的被褥送来了,每日的饭菜里,甚至多了一盅暖身的鸡汤。

第七天,一名掌事太监带着两个小黄门,走进了永巷宫。他脸上堆着笑,手里捧着一卷明黄的圣旨。

我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

“沈小姐,大喜了!”那太监尖着嗓子,满脸谄媚,“陛下有旨,您快接旨吧!”

我颤抖着,跪了下去。是……是赦免我父亲的旨意吗?李玄策他,终究还是念了旧情?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太监清了清嗓子,用一种抑扬顿挫的语调,高声宣读,“罪臣沈峤,谋逆之罪,天地不容,律法难恕。朕念其旧功,本欲赐其全尸。然其女沈知鸢,心性狠毒,昔日曾百般折辱于朕。父债女偿,天经地义。今朕决意,判沈峤凌迟处死,以儆效尤。为彰天恩,朕特命……沈知鸢,亲赴刑场,监刑并行刑最后一刀。钦此!”

第六章 崩溃与对峙

“……监刑并行刑最后一刀。钦此!”

最后几个字,像烧红的烙铁,狠狠地烫在我的耳膜上。

世界瞬间失去了所有的声音和颜色,只剩下那太监开合的嘴,和眼前那一片刺目的明黄。

凌迟处死……

监刑……

最后一刀……

由我……亲手……

“不……不……不!!!!”

一声凄厉到不似人声的尖叫,从我的喉咙里迸发出来。我猛地从地上窜起来,像一头发了疯的野兽,扑向那个宣旨的太监,一把抢过他手中的圣旨,用尽全身的力气,将它撕得粉碎!

“假的!都是假的!!”我疯狂地嘶吼着,将碎片撒向空中,“李玄策!你这个骗子!你这个魔鬼!!”

那几个太监被我吓得屁滚尿流,连滚带爬地跑了出去,嘴里还喊着:“疯了!沈小姐疯了!”

我什么都听不见了。我的脑子里,只反复回荡着那几句最恶毒的诅咒。

他怎么可以!他怎么可以这么残忍!

前几日那一点点虚假的温情,那句“天凉了”,那个疲惫又略带柔和的眼神……原来全都是假的!全都是他精心设计的陷阱!

他不是要给我希望,他是要在我看到希望的那一刻,再亲手将我推入更深、更黑暗的绝望!他要的不是我的屈服,他要的是我的崩溃,我的万劫不复!他要我亲手杀死我的父亲,用我父亲的血,来洗刷他当年的耻辱!

诛心!这才是真正的诛心之术!

“李玄策!你给我出来!你出来!!”我像一只被困在笼中的困兽,在空旷的宫殿里徒劳地冲撞着,用头去撞冰冷的墙壁,用手去捶打坚固的宫门。我只想用疼痛来压过心里的剧痛,可那痛楚却像跗骨之蛆,钻心刺骨。

就在我几近昏厥的时候,殿门“吱呀”一声,开了。

逆着光,那个我恨之入骨的身影,缓缓走了进来。

他换下了一身龙袍,只穿着一件墨色的常服,脸色依旧苍白,但眼神却恢复了往日的冰冷和锐利。

他看着满地狼藉,看着状若疯癫的我,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闹够了?”他淡淡地开口,声音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

“为什么?”我抬起一双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地盯着他,声音沙哑得如同破锣,“李玄策,你为什么要这么对我?杀了我!你干脆杀了我!”

“杀了你?”他缓步走到我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瘫坐在地的我,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沈知鸢,我早就说过,杀了你,太便宜你了。”

“我就是要你活着,要你清醒地看着,感受着。你不是觉得你父亲是盖世英雄,是大周的擎天玉柱吗?朕就要让你亲眼看着,这根柱子,是如何在你的面前,被一寸寸地,凌迟剔骨!”

“你不是骄傲吗?不是觉得自己的手,连碰一下泥水都是玷污吗?朕就要让你握住那把屠刀,让你亲手,沾上你父亲的血!朕要让你,也尝尝……什么是真正的污秽不堪,什么是真正的……身处烂泥!”

他的每一个字,都像一把淬毒的刀,将我凌迟。

我看着他,看着他那张因为激动而微微泛红的脸,看着他眼中那燃烧的、疯狂的恨意,我忽然笑了。

我笑着笑着,眼泪就流了下来。

“李玄策……你真可怜。”我抬起头,用一种近乎怜悯的眼神看着他,“你以为你赢了吗?你坐上了那个位子,你把所有羞辱过你的人都踩在了脚下。可是你呢?你每天晚上,是不是都会梦到那片烂泥地?是不是都会梦到那支珠钗?你恨我,恨到要用这种方式来报复我,这恰恰说明,你根本没有走出来!你还是那个跪在泥地里的、可怜又自卑的七皇子!”

我的话,似乎刺中了他最隐秘的痛处。

他脸上的平静瞬间龟裂,取而代代的是一种被戳穿的暴怒。

“闭嘴!”他猛地蹲下身,一把扼住我的喉咙,将我狠狠地掼在墙上。

后脑勺与墙壁的剧烈碰撞让我眼前一黑,窒息感瞬间涌了上来。

他的眼睛里布满了血丝,力气大得惊人,仿佛真的要将我掐死。

“你懂什么?”他咬牙切齿,一字一顿地从牙缝里挤出声音,“你这种生来就拥有一切的人,永远不会懂!你不会懂,被人像踩死一只蚂蚁一样踩在脚下的滋味!你不会懂,那种深入骨髓的屈辱和仇恨,是如何支撑着一个人,在黑暗里活下去的!”

“朕就是要你陪着朕!一起沉沦在这地狱里!沈知鸢,这是你欠朕的!”

他的手越收越紧,我的意识开始模糊。

也好……就这么死了,也好……至少,不用去面对明日那人间炼狱般的刑场。

就在我以为自己快要死去的时候,他却猛地松开了手。

我瘫软在地,贪婪地呼吸着空气,发出剧烈的咳嗽。

他站起身,后退了两步,用一种极其复杂的眼神看着我。那眼神里,有滔天的恨意,有报复的快感,但似乎,还有一丝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痛苦。

“好好准备吧。”他恢复了那副冷漠的面孔,转身向外走去,“明日午时三刻,刑场上,朕等着看你的好戏。”

宫门,再次被无情地关上。

我趴在冰冷的地上,身体在不住地颤抖。

我没有疯,也没有昏过去。我的脑子,在这一刻,前所未有的清醒。

我知道,我不能死。

我也不能,让我的父亲,以那样的方式,屈辱地死去。

更不能,让我自己,成为李玄策这场复仇大戏里,最完美的那个道具。

我的眼中,最后一点光亮熄灭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死灰复燃后的、决绝的疯狂。

李玄策,你想看戏?

好。

那我就演给你看。

只是这出戏的结局,未必会如你所愿。

第七章 刑场的决绝

次日,午时。

京城西市的刑场,人山人海。

百姓们从四面八方涌来,都想亲眼看一看,这位曾经权倾朝野的大都督,是如何被千刀万剐的。也想看一看,这位曾经名动京城的沈家大小姐,是如何亲手监刑,并对自己的父亲,挥下最后一刀的。

这出戏,实在太有噱头,太具冲击力。

我被两个宫人“精心”打扮了一番。

她们给我换上了一身崭新的、颜色却极为素净的宫装,头发也梳理得整整齐齐,甚至还给我化了淡妆,用胭脂遮盖了我脸上的憔悴和苍白。

我看起来,不像是一个要去监刑的罪女,倒像是一个要去参加某种盛典的贵妇。

这种极致的反差,正是李玄策想要的。他要让所有人都看到,我沈知鸢,是如何衣着光鲜地,去执行这世上最残忍、最违背人伦的酷刑。

我被带上刑场的高台。

高台的正中,竖着一个十字刑架。我的父亲,沈峤,就被绑在上面。

他赤着上身,曾经魁梧健壮的身躯,此刻布满了纵横交错的血痕。他须发散乱,脸上却没有一丝一毫的痛苦和畏惧。他只是闭着眼睛,仿佛这周遭的一切喧嚣,都与他无关。

高台的另一侧,设有一个华盖宝座。

李玄策就坐在那里。他今日穿了一身黑色的龙袍,金线绣的龙纹在阳光下闪着冷酷的光。他面无表情地看着刑场中央,像一尊没有感情的神像。

我的位置,被安排在李玄策宝座的下方,一个视野绝佳,能将一切都看得清清楚楚的地方。

“午时三刻已到!行刑!”

随着监斩官一声令下,两个赤膊的、肌肉虬结的刽子手,手持薄如蝉翼的利刃,走到了父亲面前。

他们手法娴熟,每一刀下去,都只割下一片薄薄的皮肉,却又不会伤及要害,保证犯人能在极度的痛苦中,清醒地死去。

血,开始流了。

我死死地盯着父亲。我的身体在抖,牙齿在打颤,但我没有闭上眼睛,也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我要看。我要把这一切,都刻在我的骨子里,我的灵魂里。

父亲的身体,因为剧痛而微微抽搐,但他始终没有发出一声呻吟。他只是猛地睁开了眼睛,目光越过人群,越过刽子手,直直地,落在了我的脸上。

那是一双怎样的眼睛啊。

没有责备,没有怨恨,甚至没有痛苦。

那里面,只有一种深沉的、让我心碎的……骄傲和鼓励。

我读懂了他的眼神。

他在对我说:鸢儿,不要怕。做你该做的事。沈家的女儿,没有孬种。

我的眼泪,终于决堤。

但我没有哭出声。我只是挺直了脊梁,迎着他的目光,缓缓地,点了点头。

时间在一分一秒地流逝。

刑场上,除了刽子手刀刃划过皮肉的“嗤嗤”声,和百姓们压抑的惊呼,再无其他声音。

这已经不是一场行刑了。

这是一场意志力的较量。是李玄策的皇权,与我父亲的傲骨,与我沈知鸢的尊严之间,一场无声的、血淋淋的较量。

我能感觉到,坐在我身后的李玄策,呼吸变得有些急促。

他期待的,是我崩溃,是我的哭喊求饶。但他没有等到。

他看到的,是一个平静地流着泪,却站得笔直的沈知鸢。

终于,监斩官高喊:“第九百九十九刀,行刑完毕!请监刑官沈知鸢,行最后一刀!”

一个托盘,被端到了我的面前。托盘上,放着一把与刽子手同样的、锋利的小刀。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了我的身上。

高潮,来临了。

我缓缓地,伸出手,拿起了那把刀。刀柄冰冷,仿佛能将人骨髓里的热气都吸走。

我一步一步,走向刑架。

我走得很稳。

我走到了父亲的面前。他已经血肉模糊,气息奄奄,但他的眼睛,依旧亮得惊人。

“爹。”我轻声唤他。

他看着我,嘴角,竟然扯出了一丝微笑。

我抬起头,目光越过父亲的肩膀,看向了那个坐在宝座上的男人。

李玄策也正在看着我。他的眼中,闪烁着一种近乎疯狂的、期待已久的兴奋。他以为,他终于要看到他最想看的画面了。

我对着他,也笑了。

那笑容里,带着无尽的悲凉,和一种玉石俱焚的决绝。

然后,在所有人惊骇的目光中,我猛地举起手中的刀,却不是刺向我的父亲!

而是用尽全身的力气,调转刀锋,狠狠地,刺向了自己的心脏!

我不要做你的道具!我不要完成你这出残忍的戏剧!

我选择,用我自己的血,来终结这一切!

“不!”

一声嘶吼,从宝座上传来。

不是监斩官,也不是周围的侍卫。

是李玄策!

他几乎是瞬间从宝座上弹了起来,脸上是前所未有的惊恐和……悔恨?

但,一切都太晚了。

利刃入体的声音清晰可闻。剧痛传来,我的力气瞬间被抽空。

然而,就在我以为自己必死无疑的时候,一只手,一只强壮有力的手,从斜刺里伸出,一把抓住了我身旁侍卫腰间的佩刀。

“锵——”

刀光一闪,快如闪电!

那刀光没有砍向我,也没有砍向李玄策,而是……斩断了绑缚在我父亲身上的绳索!

“爹!快走!”

一个熟悉又陌生的声音,在刑场上炸响。

我用尽最后一丝力气,转过头。

只见一个穿着禁军服饰的年轻将领,搀扶着我摇摇欲坠的父亲,他脸上满是伪装的油彩,但那双眼睛,我认得!

是林殊,我父亲最得力的副将,也是我指腹为婚的……未婚夫!

他没死!他还活着!

与此同时,刑场外围,突然传来一阵骚动!无数穿着平民服饰的大汉,从人群中冲了出来,他们手里拿着各种武器,与周围的官兵瞬间厮杀在了一起!

劫法场!

原来,这一切,都是一个局!

我看着林殊搀扶着父亲,在亲卫的掩护下,向外杀去。看着李玄策那张因为震惊、愤怒和不敢置信而扭曲的脸。

我的嘴角,泛起最后一丝微笑。

李玄策,你输了。

随即,我眼前一黑,彻底失去了知觉。

第八章 尘封的真相

我没有死。

当我再次醒来时,发现自己依旧躺在永巷宫那张冰冷的床上。胸口的伤处被细心地包扎过,传来阵阵隐痛。

我挣扎着坐起身,发现殿内多了一个人。

是一个年迈的老太监,他正躬着身,默默地收拾着地上的狼藉。他动作很慢,脸上布满了沟壑般的皱纹,眼神浑浊,却透着一丝悲悯。

“你是谁?”我沙哑地开口。

老太监听到声音,停下手中的活,转过身,对我深深一揖:“老奴常德,见过沈小姐。”

常德?我似乎在宫中听过这个名字。他是伺候过先帝的老人了,在宫里资历极深,向来不问世事。

“我……为什么还活着?”我抚着胸口的伤,那里离心脏只偏了一寸。我知道,是李玄策救了我。可他为什么要救我?

“陛下……在最后一刻,用内力震偏了小姐的刀锋。”常德叹了口气,“小姐,您这又是何苦。”

“何苦?”我惨笑一声,“我父亲呢?林殊呢?他们……逃出去了吗?”这是我眼下最关心的问题。

常德摇了摇头:“沈都督被林副将救走,但京城九门早已封锁,陛下亲率禁军追捕,只怕……是凶多吉少。至于林副将,他为了掩护都督,已……战死当场。”

我的心,像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攥住。

林殊……死了。那个爽朗爱笑,总说要等我及笄就八抬大轿来娶我的男人,为了救我父亲,死了。

眼泪,无声地滑落。

“小姐,您也别太伤心。”常德看着我,眼中流露出一丝不忍,“有些事,您或许……并不知道真相。”

我抬起泪眼,不解地看着他。

“老奴在宫里伺候了三朝天子,见过太多阴私。”常德的声音压得极低,仿佛在诉说一个尘封已久的秘密,“当年,当今陛下的母妃,丽嫔娘娘,并非难产而死。”

我心中一震。

“丽嫔娘娘出身卑微,却是先帝最宠爱的妃子。她性子柔顺,不喜争斗,却因此招来了宫中许多人的嫉妒,其中……就包括当年的沈贵妃,也就是您的母亲。”

我的母亲?

“沈贵妃家世显赫,一心想让自己的儿子,也就是后来的废太子玄明,稳坐东宫。她视丽嫔为眼中钉,更怕丽嫔生下皇子,会威胁到玄明的地位。”

“在丽嫔娘娘临盆那夜,沈贵妃借口探望,支开了所有人,在丽嫔的安胎药里,下了一味名为‘血竭’的禁药。此药能导致血崩,神仙难救。丽嫔娘娘拼尽最后一丝力气,生下了七皇子,自己却……血流不止而亡。”

我如遭雷击,浑身冰冷。

“这……这不可能!”我失声叫道,“我母亲……她不是这样的人!”

“是真的。”常德的眼中满是沧桑,“这件事,先帝其实心知肚明。但他忌惮沈家的兵权,只能将此事压下,对外宣称丽嫔难产。而皇后娘娘,为了拉拢沈家,也对此事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只有老奴,当年是负责给丽嫔娘娘送药的小太监,亲眼看到了沈贵妃从房里出来时,那双沾了血的手。”

“当今陛下,其实很小的时候,就从宫中老人的只言片语里,猜到了自己母妃的死因。他恨沈家,不是从琼林苑那次羞辱开始的。那次羞辱,只是点燃了他心中积压了十几年的、仇恨的引线而已。”

我的脑子一片空白。

杀母之仇……

原来,我和他之间,隔着的,不只是一场羞辱,还有一条血淋淋的人命。

“那……那这次宫变呢?”我颤声问道,“我父亲,真的谋逆了吗?”

常德再次叹气:“沈都督对大周,是忠心的。但他忠的,是太子玄明,而不是先帝。先帝晚年,猜忌多疑,早已对太子和沈家心生不满,甚至暗中扶持其他皇子,以求制衡。陛下……正是看准了这一点。”

“宫变那晚,先帝是突发心疾而亡,并非被害。但太子玄明,确实是矫诏,意图抢先登基。而您的父亲,在接到太子密信后,选择了支持太子。他以为凭他手中的兵权,可以稳操胜券。但他没想到,陛下早已暗中联合了被先帝和太子打压多年的几位老臣,并策反了禁军统领赵无忌。”

“所以,从法理上说,沈都督的行为,确实构得上‘谋逆’二字。陛下杀他,并非完全是构陷。”

一桩桩,一件件,所有我曾经坚信不疑的事情,在这一刻,全部崩塌了。

我所以为的黑,并非纯黑。我所以为的白,也早已染上了洗不掉的污点。

我恨李玄策的残忍,可这残忍背后,是血海深仇。

我信我父亲的忠义,可这忠义背后,是站队夺嫡的政治豪赌。

我们每个人,都活在一个巨大的、由权力和仇恨编织的罗网中,身不由己。

“那他……为什么要救我?”我茫然地问出了最后一个问题,“他明明那么恨我,恨我们沈家。”

常德沉默了很久,浑浊的眼中闪过一丝复杂难辨的光。

“老奴……也看不懂陛下。”他摇了摇头,“或许,是因为当年在秋雨夜里,小姐您曾分给饥寒交迫的七皇子半块糕点吧。”

“又或许,恨到极致,连陛下自己,也分不清那究竟是恨,还是……别的什么了。”

“小姐,您好好歇着吧。这宫里的事,没有谁对谁错,只有谁输谁赢。您和陛下,从出生的那一刻起,就注定要纠缠一生,不死不休。”

老太监说完,再次对我一揖,佝偻着身子,退了出去。

殿内,又只剩下我一个人。

窗外,天色渐晚,残阳如血。

我躺在床上,睁着眼睛,看着头顶的房梁。真相大白,可我的心中,却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更加空洞,更加迷茫。

恨与爱,罪与罚,在这深宫之中,早已成了一笔算不清的烂账。

第九章 最后的赌局

自刑场那日之后,一切都变了。

李玄策没有再来永巷宫。

我的生活,却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我被从那间阴冷的偏殿,移到了永巷宫的主殿,这里曾经是前朝某位贵妃的居所,虽然陈设简单,却干净明亮。

每日的饮食,不再是残羹冷炙,而是御膳房精心烹调的菜肴。甚至还有专人送来各种书籍和笔墨纸砚,供我消遣。

我胸口的伤,在太医的精心照料下,也渐渐愈合。

除了不能离开这永巷宫半步,我几乎过上了与从前无异的、金丝雀般的生活。

但我知道,这不是赦免,而是另一种更高级的囚禁。

他不再折辱我的身体,却用这种无声的、巨大的空虚,来囚禁我的灵魂。

我父亲……最终还是被抓住了。

消息是常德偷偷告诉我的。他说,父亲在逃亡途中,为了不连累旧部,自断心脉而亡。李玄策下令,将他以国公之礼厚葬,也算是给了他最后的体面。

沈家,彻底倒了。

我成了沈家留在人世的、最后一个象征。

我不知道李玄策想做什么。他把我留着,就像留着一件见证了他所有屈辱和胜利的战利品。他时而用温情包裹我,时而又用冷漠刺伤我,让我在这冰火两重天里,反复煎熬。

就这样,过了整整半年。

京城已经进入了寒冬,下了好几场大雪。

这天晚上,我正临窗看着外面白茫茫的一片,殿门,在沉寂了半年之后,再次被推开了。

李玄策走了进来。

他穿着一身玄色的裘袍,外面还披着风雪,眉宇间带着一丝挥之不去的疲惫。这半年来,他似乎清瘦了许多,但帝王的威严,却日益深重。

他屏退了左右,殿内只剩下我们两人。

他没有说话,只是走到我面前,静静地看着我。

我也看着他。

我们之间,隔着半年的时光,隔着无数的血海深仇。此刻相对,却 strangely a sense of calm.

“伤,都好了?”他先开了口,声音有些沙哑。

“托陛下洪福,早已痊愈。”我平静地回答。

“还在恨朕?”

我摇了摇头,又点了点头:“恨。但也不只是恨。”

他似乎对我的回答有些意外,挑了挑眉。

“我知道了你母妃的事。”我直视着他的眼睛,“也知道了,我父亲在宫变中的角色。李玄策,我们之间,早已没有简单的对错了。”

他的眼神剧烈地闪烁了一下,脸上闪过一丝被看穿的狼狈。他大概没想到,我会知道得这么清楚。

“是常德告诉你的?”他很快恢复了镇定。

我没有回答,算是默认。

他沉默了。良久,他走到窗边,看着窗外的风雪,背对着我。

“朕已经彻底掌控了朝局,也收编了北境的军队。”他的声音,带着一种高处不胜寒的孤寂,“所有反对朕的人,都已经死了,或者降了。朕……赢了。”

“是啊,你赢了。”我轻声说,“恭喜你,陛下。”

他忽然转过身,快步走到我面前,眼中翻涌着一种我看不懂的、激烈的情绪。

“可朕为什么……一点也感觉不到高兴?”他几乎是质问般地看着我,“朕灭了沈家,报了杀母之仇,把你囚禁在这里,让你求生不得,求死不能!朕应该感到快意!可为什么,朕每天晚上闭上眼睛,看到的不是母妃的笑,而是你倒在刑场上,满身是血的样子!”

“为什么朕会下意识地去救你?为什么朕看到你写的那些诗稿,会觉得……你才是这个世界上,唯一懂朕的人!”

他从袖中,拿出了一叠纸。那是我这半年来,随手写下的诗稿。上面有我对父亲的思念,有对命运的悲叹,也有对这深宫权斗的……厌恶。

我看着他,看着这个在我面前,第一次失态的帝王。

我忽然明白了。

他赢了天下,却也成了真正的孤家寡人。

所有人都畏惧他,臣服他。只有我,这个他最恨的仇人,反而成了唯一一个,见证了他所有过去,洞悉了他所有痛苦和阴暗的人。

他对我的恨,早已在日复一日的纠缠中,变了质。变成了一种复杂的、扭曲的、连他自己都无法言说的……依赖。

“李玄策,”我看着他,一字一顿地说,“放我走吧。”

他愣住了。

“放我离开皇宫,去一个没有人认识我的地方。或者,赐我一杯毒酒,让我去追随我的家人。”我平静地说,“我们之间的恩怨,也该了结了。你已经赢了,不必再用我,来时时刻刻提醒你的胜利,和你的过去了。”

“不!”他想也不想地脱口而出,眼中闪过一丝恐慌,“朕不许你走!也不许你死!”

“那你待如何?”我逼视着他,“要我做你的妃子,与你在这深宫中,日日相对,彼此折磨吗?李玄策,你折磨的,究竟是我,还是你自己?”

他被我的话问住了,脸色苍白,嘴唇颤抖着,说不出一个字。

我看着他,心中忽然生出了最后一个,也是最疯狂的一个赌局。

我伸出手,轻轻抚上他的脸。他的身体一僵,却没有躲开。

“陛下,”我的声音,带着一丝蛊惑,“你不是想了结这一切吗?我给你一个选择。”

“我这里,有一瓶药。”我缓缓地说,“喝下去,可以忘掉所有前尘往事。我会忘了我是沈知鸢,忘了沈家的血海深仇。我会变成一个没有过去、没有记忆的、全新的女人。”

“到那时,你可以把我留在宫里,当一个普通的妃嫔。我不会再恨你,不会再让你痛苦。我会像所有其他女人一样,仰慕你,依赖你。你想要的,不就是这个吗?”

我看着他的眼睛,一字一顿地,说出了最后的赌注:

“而作为交换……放了我唯一的弟弟。我还有一个弟弟,当年被送去外祖家,躲过了此劫。让他离开京城,去一个遥远的地方,给他一笔钱,让他以一个普通人的身份,安安稳稳地活下去。”

“用我的记忆,换我弟弟的命。李玄策,这桩交易,你做不做?”

第十章 空荡的龙椅

李玄策死死地盯着我,眼神像是要将我整个人都看穿。

他没有立刻回答。

殿内,只有烛火燃烧时发出的“噼啪”声。

我知道,这个选择对他而言,无比艰难。

留下一个记得所有过往、能刺痛他、却也最懂他的沈知鸢,意味着永无宁日的自我折磨。

而接受我的提议,他将得到一个“干净”的、顺从的女人,一个完美的战利品。但他也将永远失去那个,与他共享了所有黑暗与光明的、独一无二的仇人。

他将亲手抹去,这世上最后一个,还记得“七皇子李玄策”的人。

“药……在哪里?”许久之后,他终于开口,声音嘶哑得不成样子。

我的心,沉了下去。

我知道,他选了。

他终究,还是选择了做那个高高在上、不容许任何瑕疵的帝王。

我从枕下,取出一个小小的瓷瓶。这是我前些日子,以失眠为由,向太医讨来的安神药物,我将它们碾碎,混合了一些无害的草药,做成了这个“忘情水”。

当然,它并不能让人失忆。

这只是我的最后一场豪赌。赌的是,他对我,究竟还剩下什么。

我将瓷瓶递给他。

他接了过去,紧紧地攥在手心,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

“朕……答应你。”他闭上眼睛,仿佛用尽了全身的力气,“三日后,朕会派人,将你弟弟沈知行,安全送出关外。他会得到一笔足够他富足一生的银两,从此以后,他与京城,再无瓜葛。”

“多谢陛下。”我跪下,向他行了一个大礼。

这一次,是真心实意的。

他没有扶我,只是睁开眼,深深地看了我一眼。那眼神,复杂到了极点。有决绝,有不舍,有痛苦,还有一丝……如释重负。

“三日后,朕会亲自来,看你喝下它。”

说完,他转身,头也不回地走出了大殿,消失在漫天的风雪中。

那背影,决绝,又带着一丝仓皇的狼狈。

三日后。

他如约而至。

他带来了一壶酒,两个杯子。

“你弟弟,已经上路了。”他将其中一个杯子推到我面前,“朕派了最可靠的禁军护送,无人敢加害于他。”

“有劳陛下了。”我端起酒杯,心中最后一块大石,终于落地。

他打开那个小瓷瓶,将里面的粉末,尽数倒入了我的酒杯中。

粉末遇酒即溶,那杯清澈的酒,瞬间变得有些浑浊。

“喝吧。”他看着我,声音里听不出任何情绪。

我端起酒杯,没有一丝犹豫,一饮而尽。

酒很烈,划过喉咙,像是带起了一阵火。

我放下酒杯,看着他。

他也在看着我,眼神一瞬不瞬,仿佛要将我此刻的模样,永远刻在他的脑子里。

我开始“表演”。

我抱着头,脸上露出痛苦的表情,口中断断续续地喊着“头好痛……爹……林殊哥哥……”,然后,眼神慢慢变得迷茫,空洞。

最后,我抬起头,用一种怯生生的、看陌生人的眼神,看着他,小声地问:“你……你是谁?我……我又是谁?”

成了。

我看到,在他看到我那“空洞”眼神的一刹那,他的身体,猛地晃了一下。

他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得干干净净。

他赢了这场赌局,得到了他想要的结局。

可他的脸上,没有半分胜利的喜悦。只有一种巨大的、无法言喻的……荒芜。

像是有人,从他那早已荒芜的心里,抽走了最后一根支撑着废墟的柱子。

那晚之后,我被册封为“鸢贵人”,住进了长乐宫。

我成了一个真正意义上的“禁脔”。一个美丽、温顺、却没有任何灵魂的玩偶。

我每天所要做的,就是画画,弹琴,等着那个全天下最尊贵的男人,偶尔的临幸。

我演得很好。我忘了怎么写那些锋芒毕露的诗,只会画一些没有灵魂的山水花鸟。我看到他时,会露出羞怯又仰慕的微笑。

他经常来我这里,但大多数时候,只是沉默地坐着,看我画画,或者听我弹一些不成调的曲子。

他再也没有在我面前,提起过任何关于过去的事情。

我们之间,隔着一层透明的、却又坚不可摧的墙。

他得到了一个完美的、没有攻击性的沈知鸢。

而我,得到了我弟弟的平安,和一种……心死的自由。

在这场旷日持久的战争中,我们,两败俱伤。

【历史升华】

许多年后,新朝史书记载:

“高宗孝武皇帝李玄策,少有大志,隐于微末。登基之后,扫清寰宇,整顿吏治,开创‘永安之治’。帝一生勤政,后宫寥寥,唯宠贵人沈氏。然沈氏早年受惊,失忆善忘,性情温顺,终生无子。帝亦无所出,百年之后,传位于宗室子。史官曰:帝王心术,深不可测。然高宗一生,虽拥四海,坐拥天下,其神情常有孤寂之色,终其一生,似有所憾。”

无人知晓,在那些被史书记载为“勤政”的深夜,那位孤高的帝王,是否会时常独坐于空荡的龙椅之上,反复摩挲着一卷早已泛黄的诗稿。那上面,曾有他一生的爱恨与纠缠,也曾有那个女子,独一无二的、鲜活的灵魂。他赢得了整个世界,却亲手埋葬了唯一能证明他“活过”的证据。那无上的权力,最终只化为了一座华丽而又空旷的囚笼,将他自己,永远地困在了里面。权力的顶峰,往往是情感的荒漠。这或许,便是所有帝王,都无法逃脱的宿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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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眽八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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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碗楼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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