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春走基层 | 深山小站 她一人守护团圆归途

黄瑶正在列车旁指挥旅客上下车。高舒帆/摄

　　□中国妇女报全媒体记者高舒帆

　　“喂，彭师傅。”2月6日13时20分，蜀河站客运员黄瑶确认好K261次列车的上下车人数，拨通了船工彭功志的电话，“车快到了。今天大概10人上车，20人下车。”

　　“晓得了。”电话那头，蜀河港口，彭功志一边应着，一边数着渡口船上的人数，“差不多齐了，我再等一会儿就出发，绝不误了乡亲们赶车。”

　　拨通这通电话的“90后”姑娘黄瑶，正是蜀河站春运期间唯一的客运值班员。

　　一声“喂”，一句“晓得了”，这通跨越汉江的电话，已在秦巴山脉深处持续了多年。

　　蜀河站，坐落于陕西省安康市旬阳市蜀河镇汉江南岸。这座1970年随襄渝铁路建成的小站，最初只是一个办理铁路职工通勤的乘降所，直到2020年才开始开通客运业务。

　　如今，这里每天有K261、K768两趟列车经停，通往广东东莞、陕西汉中等地，连接陕、鄂两地多个乡镇。

　　“有火车很方便，不然坐汽车又远又费时间。”旅客吉大姐笑着说，她一手牵着孙子，一手拎着装满年货的书包，正要去安康的儿子家过年。

　　13时30分，渡船准时从蜀河港出发，缓缓驶向蜀河站方向。

　　尽管周边已建成陆路大桥，但乡亲们仍偏爱乘船过江前往车站，陆路前往车站不仅要花费半个多小时的车程，还要忍受盘山公路的颠簸，而渡船仅需15分钟，票价5元。

　　彭功志的船，周边九个乡镇的邻里乡亲都来坐。久而久之，“铁水联运”成了当地人最常用的出行方式，也成了秦巴深山里独有的交通图景。

　　黄瑶放下电话，快步走向候车室，开始了紧张的准备工作。“每天都是这个流程。”她一边检查候车室的设备一边说，“车站13∶30开门，船13∶30开，13∶45左右人到，14∶04开始检票放行。中间满打满算不到20分钟，要安检、售票、引导，设备绝不能出问题。”

　　消防巡检、售卖车票、旅客安检、站台乘降组织、应急处置等工作，黄瑶都要一肩挑。

　　黄瑶并非蜀河站的固定客运员，由于蜀河站列车停靠较少，客流量不大，这里的客运工作由50多公里外白河东站的5名女性客运员轮流兼任，每人每月值守一次。自2020年至今，黄瑶已在此轮值五年多。

　　13时45分，引擎声应声而缓，船渐渐靠岸。乡亲陆续下船，候车室热闹了起来。

　　春运启幕，年味愈浓，蜀河站的客流小幅上涨，黄瑶比往常更忙碌了。进站口很快排起了队，叽叽喳喳的交谈声、行李的拖拽声、孩子们的嬉笑声，交织在一起。

　　候车室“麻雀虽小，五脏俱全”，蜀河站站长黄祖余向中国妇女报全媒体记者介绍：“站虽小，但充电、热水、取暖设备一应俱全。春运客流渐增，预售超20人，我们行车职工都会下班来帮班，确保老乡乘降安全有序。”

　　“昨天刚坐车，今天又来了？”“新衣裳不合适，得上城里换哩！”黄瑶笑着接过乡亲的行李，与他们“谝”起来（当地方言，意为唠家常）。“与乡亲们谝一谝，心里就开心。”黄瑶说，5年前，她还是听不太懂当地方言的武汉姑娘，如今已经成了乡亲们的熟人。“有些乡亲我记不太清，但他们一看到我都会热情地打招呼。”

　　拉着家常，黄瑶手上的安检动作却一点儿也没放松。人工手检，是小站坚守的安检准则。只见她眼神专注、动作利落，乡亲们自酿的米酒、晒干的山货等，都需逐一细致查验。遇到不符合规定的，她耐心地与乡亲沟通，“小站虽小，责任千斤，安全一丝不能马虎”。

　　14时04分，“大家把身份证准备好，开始检票！”

　　蜀河站没有高站台，旅客需经步行道跨线乘车。列车停靠时只开启部分车门，组织工作必须精确到每一个位置。“站白线以内，注意安全！”黄瑶走在最前面引导，不时回身查看，确认旅客有没有跟上。

　　14时15分，列车缓缓进站停妥。

　　“脚下留心！”“行李给我，您先上！”“慢点儿！”车门开启，上下客交织。黄瑶迎上前，一手搀扶腿脚不便的老人，一手接过大包小包的行李，额前的碎发已经被汗水浸湿。

　　刚从十堰进货回来的小卖铺老板娘金花嫂提着几大袋年货下车。“一年到头就靠这趟车进货。”她抹了把汗笑道，“顺便给邻居捎点东西，火车方便，人不累。”这趟慢火车，支撑着小店的生计，也载满了乡亲对年的盼头。

　　而蜀河站渡口，彭功志早已在这儿等待着下车的乡亲们。“彭师傅，旅客都出站了，坐船的人齐了。”黄瑶朝着码头喊道。“好嘞！”彭功志应了一声，“您开船慢点儿哈！”黄瑶挥了挥手，目送渡船起锚，向汉江北岸驶去。

　　摆渡几十年，彭功志接过天南地北的乡亲，人实在、肯帮忙，许多人都存了他的电话。“时间一长，找我问车次、问时刻的人就多了。”他说，这份信任，让他自然而然地成了列车信息的“民间传递员”。

　　为进站坡道和渡口台阶加装照明、在车站周边增设指示标识……黄瑶还和站长黄祖余一起，联系地方，不断完善服务设施，守护着小镇乡亲们的出行便利与安全。

　　送走了K261次列车的旅客，黄瑶还在忙碌，检查车站设备、巡视消防、打扫卫生、整理票务报表……等着晚上K768次列车的到来。

　　2026年，将是黄瑶在蜀河站度过的第二个春节。“希望自己能成为乡亲们的自己人，守好他们的出行路，让他们都能平安团圆。”黄瑶说。

　　与上一个值守春节不同的是，如今黄瑶已成为一名两岁孩子的母亲，每当上班休息间隙，视频电话里传来“妈妈”的叫喊声，她心里都暖暖的，“虽然不能陪在孩子身边，但能守护这么多乡亲平安回家，这份坚守就有意义。”

　　每天13时20分，这通“喂，彭师傅”的电话还会准时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