劳东燕教授评《俗人的壮举》

《俗人的壮举：当我们“遭遇”工业革命》

出版社：江苏凤凰文艺出版社

作者：金木水 著

出版时间：2025年03月

这是一本相当特殊的书。

说其特殊，首先是由于作者的身份特殊，本书的作者并非在大学或研究机构从事研究的学者，而是在工业领域工作近三十年的实业界人士。

其次是因为本书缘于作者私人性的话题关注，即为什么工业革命没能来得更早、没能发生在古代中国。这个话题本身具有公共性，但对它的关注本身却是基于私人性的志趣。正是这种志趣，驱使作者在长达十五年的时间里，广泛阅读数百本与工业革命相关的书籍，在经历持续思考与时间沉淀之后写就此书。

最后是基于作者的观察视角与得出的研究结论，作者本人无论是教育背景还是从业经历，都堪称我们这个社会的精英，却没有受制于自身的阶层属性，由技术的角度切入进行观察，将工业革命的发生归功于由技工与商人所代表的俗人们的努力。

在阅读本书的过程中，我油然产生一种奇特的熟悉感与亲切感。或许是因为年龄相近，作者与我均是在上个世纪90年代接受的大学教育，又或许是个性中有些共同之处，本书作者基于私人性志趣所关注的公共话题，与我个人长期以来关注的公共话题出奇地相似。

从大学时代起，我就对这样一个看起来偏于宏大的命题表现出强烈的求知兴趣：现代化为什么没有首先发生在中国，为什么中国社会无法自动转型成为现代社会？可以说，正是基于对这个话题的关注，深刻地影响了我的阅读范围与知识结构，让我在法学之外，对社会学、政治学、历史学与经济学等知识都产生求知的兴趣。相应地，在专业性的书籍之外，我个人的阅读主要集中在现代社会产生前后的那个时段，对中国社会与西方社会的知识也主要集中该时段。

当然，基于所从事专业的不同，本书作者关注的重心放在技术与商业之上，而我会更为关注包括法律在内的制度层面的东西。

本书由于并非专业学者所写，在考证方面可能存在一些不足，同时这样的一种写作也的确可能影响理论方面的深度，但显而易见的优点是，由于作者具备多学科的广博知识，前述的不足能够通过视野的辽阔而获得弥补。对于工业革命为什么没能来得更早以及为什么没能发生在中国这样一个宏大问题的探索，任何基于单一学科研究视角的探索，都有自我设限之嫌，因为问题本身就具有跨学科的性质，并非单一学科的知识所能回答。由是之故，在一个盲人摸象的世界里，作者对于工业革命发生根源的探索与所做的勾勒，或许更有利于呈现所摸大象之全貌。

与此同时，本书有一种难得的真诚，作者不是为职称等世俗目的而出版，而是发自内心地基于求知的志趣写成此书。应当说，这样的一种志趣，并不单纯是基于个人性的求知偏好，也是某种家国情怀的产物。

作者长期身处工业界，想必内心一直有实业报国的情怀，所以才会在“家事”之外去认真关心“国事”与“天下事”。这样的情怀，在时下的社会中可能会遭受奚落与讥笑，在我看来却特别地难能可贵。

在这个理想主义被鄙夷的时代，更多的人会选择从众与随波逐流，以便让自己不至于活得那么艰难，那么格格不入。而有这样一个人，在经历岁月的洗染之后，仍能坚守内心的理想，对一个具有普遍意义的社会话题做深入的思考与不懈的探索，我不知道别人会怎么看待，我是非常佩服的。

对于工业革命的发生根源，本书作者在经过长期的探索之后，得出了这样一个结论：工业革命的发生由那些身份最普通、目的最世俗的人们所开启，而俗人这之所以能有这样的的壮举，是缘于市场经济与法治保障了个体的经济与政治权利，由此而使得个体的创新能力得以被激发。正是在这个逻辑基点上，本书作者的探索与我的专业产生了奇特的重合。俗人们之所以能做出不凡的壮举，是市场经济与法治激励之下的产物，构成一个系统性的存在。在法治之外，由于市场经济也可以视为是一种制度性的安排，最终作者与我得出了几乎是相同的结论。无论是工业革命的产生还是社会的变革，都需要俗人们积极发挥个人的潜能才能促成，而俗人们创新潜能的发挥，主要端赖于制度性的激励。良好的社会制度，在顺应人性趋利避害本能的同时，能够很好地激发普通个体在创新方面的潜能。也只有普通个人的创新潜受到良好制度的激励与保障，才可能有系统性的技术创新，也才可能促成社会性变革的来临。

劳东燕（清华大学法学院教授，知名法学家）

2025年6月23日

本书简介：

本书是一部非理论性质的社科专业经管图书，作者秉持独立思考的原则，对工业革命这一人类历史关键转折的成因，及其为什么没率先发生在古代中国，从“人”的视角进行分析。

这本书以“最不工业”的方式来探讨工业革命，得到了众多名家的认可：清华大学科学史系教授吴国盛宗作序并表示——本书作者是理科出身的史学爱好者，在逻辑清晰的前提下，旁征博引历史资料和史学著作，使本书拥有比较坚实的基础和依据；经济学教授张维迎推荐并赞誉——历史充满了宏大叙事，这本书告诉我们，正是“俗人”身上的企业家精神，给我们带来一个不同的世界；清华大学法学院教授劳东燕更是指出本书突出的特点——在一个盲人摸象的世界里，作者对于工业革命发生根源的探索与所做的勾勒，或许更有利于呈现所摸大象之全貌；新东方教育集团创始人俞敏洪则概括总结——金木水从人性、社会结构、经济模式等多维度切入，揭示“俗人”如何推动历史巨变，并深入探讨中国在工业革命中的角色与经验。

本书作者简介：

金木水，获得北京大学学士学位、芝加哥大学理学硕士学位及新泽西罗格斯大学工商管理硕士学位，有三十年以上的科学与工业经历。作者视野开阔，文笔轻松，以普通读者为写作对象，彰显不同文明之间的思想碰撞，擅长书写小众而边缘的历史，已出版的图书包括：《当励志不再有效——自我平静的五步锻炼》（第三版）《悉达多的心理学——对现代心理学说不够》《月亮还是六便士?——禅与东方智慧》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