声明:本篇故事为虚构内容,如有雷同纯属巧合,采用文学创作手法,融合历史传说与民间故事元素。故事中的人物对话、情节发展均为虚构创作,不代表真实历史事件。
袁天罡途经秦府,见其幼孙后竟冷汗直流,他悄声对秦琼说:将军,你这幼孙将来怕是要断送秦家香火
贞观六年,长安,翼国公府。
“将军,贫道观星望气,不敢妄言天机。”
道人一袭青袍,立于庭中,双目微阖,指尖却在袖中不安地掐算。
“然今日路过贵府,见公子印堂之上,隐有黑气盘旋,其势如墨,其形如龙。”
他缓缓睁眼,眸中竟是一片惊涛骇浪。
“此非凡俗之相,乃‘天煞孤星’与‘紫微帝气’互为纠缠之兆。”
“此等命格,闻所未闻,见所未见。”
“恕贫道直言,此子若为寻常百姓,或可为一方豪强,裂土封疆。”
“可他偏偏生于将相之家,生于这大唐盛世。”
道人深吸一口气,声音压得极低,字字如冰。
“将军,你这孙儿,将来怕是要断送秦家满门香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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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稚子
十年光阴,弹指而过。
长安城依旧是那座天下景仰的雄城,只是朱雀大街上的车马,换了新辙。
翼国公府的后园,秋意正浓。
满地金黄的落叶,被一个约莫十岁上下的锦衣童子,用一根枯枝细细地归拢成一座小丘。
他叫秦风。
秦琼的嫡亲长孙。
这孩子生得眉清目秀,一双眸子却黑得过分,静得也过分,不像这个年纪的孩童该有的清亮,反倒像一潭深不见底的古井。
园外传来一阵喧哗,是几位国公家的小郎君在追逐嬉戏。
“莫去那边,晦气!”
一个声音尖利地响起。
“听我阿耶说,秦家那个小子,被袁天罡批过命,说是天生的灾星。”
“离他远些,免得沾染了祸事。”
孩童们的笑闹声渐渐远去,言语中的恶意却像淬了毒的针,穿过花木,刺入园中。
秦风手中的枯枝顿了一下,随即又恢复了原样,不疾不徐地继续拨弄着落叶。
他的脸上,没有愤怒,没有委屈,甚至没有一丝波澜。
仿佛那些话语,说的不是他,只是风过林梢的寻常声响。
一个高大魁梧的身影出现在他身后,影子将他小小的身躯完全笼罩。
是秦琼。
这位为大唐江山沥尽了血汗的宿将,鬓边已染上风霜。
他的目光复杂地落在自己唯一的孙儿身上,有心疼,有忧虑,更有一丝深藏的、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恐惧。
“风儿。”
秦琼的声音有些沙哑。
“嗯。”
秦风应了一声,没有回头。
“今日的枪法,可曾练了?”
“练了。”
“《武经》可曾读了?”
“读了。”
一问一答,简洁得令人心头发堵。
秦琼叹了口气,走上前,蹲下身子,想去揉揉孙儿的头。
秦风却不着痕迹地侧了侧身,避开了他的手掌。
祖孙之间,仿佛隔着一道无形的墙。
“风儿,那些浑话,你不必放在心上。”
秦琼试图安慰。
“他们只是无知小儿。”
秦风终于停下了手中的动作,他转过头,那双漆黑的眸子静静地望着自己的祖父。
“祖父,孩儿不曾放在心上。”
他顿了顿,语气平淡地补充道。
“因为袁天师,说的或许没错。”
秦琼的心猛地一沉,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天灵盖。
“胡说!”
他厉声喝道,声若洪钟,震得枝头残叶簌簌而落。
“你是我的孙儿,是我秦琼的后人,岂会是什么灾星!”
秦风没有被吓到,他只是歪了歪头,眼中流露出一丝与年龄不符的探究。
“那祖父为何每次看我,眼中都藏着畏惧?”
一句话,如同一柄最锋利的剑,瞬间刺穿了秦琼用十年光阴筑起的坚硬外壳。
老将军的身体僵住了,嘴唇翕动,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秦风站起身,将枯枝丢在一旁,拍了拍手上沾染的尘土。
“祖父,我想问您一件事。”
“何事?”
秦琼艰难地吐出两个字。
“贞观四年,您随陛下亲征东突厥,于阴山一役,大获全胜。”
秦风缓缓道来,声音清脆,逻辑分明。
“史书记载,陛下以李靖将军为帅,李绩将军为辅,分六路大军合围,一战定乾坤。”
“可我翻阅府中的行军舆图,发现当时若颉利可汗不选择北撤,而是向西,与早已心怀鬼胎的西突厥合流,我大唐的包围之势便会不攻自破。”
“甚至,我军会有被反向包围的风险。”
他抬起眼,目光灼灼地盯着秦琼。
“陛下用兵如神,怎会留下如此明显的破绽?”
“除非……”
秦风的声音压低了些许,带着一丝令人心悸的冰冷。
“除非,陛下早已知晓颉利可汗必会向北,或者说,陛下有绝对的把握,让他只能向北。”
“祖父,您是亲历之人,请告诉我,陛下是如何做到的?”
秦琼怔怔地看着眼前的孙儿,只觉得一股凉气沿着脊椎骨攀爬。
这已经不是一个孩童的好奇。
这是对一场惊天国战最深层次的洞察,是对君王心术最冷酷的剖析。
他看到的不是破绽,而是破绽背后那只无形的手。
十年了。
他刻意不让秦风接触任何权谋机要,只教他忠君爱国的道理,只让他读圣贤书,练英雄枪。
可这孩子,却能从一卷冰冷的舆图和几行枯燥的史书中,窥见那九天之上的风雷。
袁天罡。
那个道人的话,如同魔咒,再次在他耳边响起。
“此子,将来怕是要断送秦家满门香火……”
秦琼的呼吸,在深秋的凉风中,变得无比沉重。
他看着孙儿那张稚嫩却毫无表情的脸,第一次真切地感受到,一种名为“命运”的东西,正缓缓张开它冰冷的巨网。
而他的秦家,就在这张网的中央。
第二章 长安风起
又是七年。
秦风已长成一位翩翩少年,身形挺拔如松,眉目间褪去了稚气,更添了几分疏离的俊朗。
他依旧沉默寡言,整日待在国公府的书楼里,与故纸堆为伴。
长安城里关于“灾星”的流言,随着他年岁的增长,非但没有消散,反而愈演愈呈。
人们说,翼国公府的长孙,性情乖张,心机深沉,非池中之物。
贞观十七年,大唐的国运正如日中天,但天子的家事,却开始暗流涌动。
太子李承乾与魏王李泰之间的储位之争,已从暗处摆上了台面,几乎将整个朝堂撕裂成了两半。
百官们战战兢兢,小心翼翼地选择着自己的阵营。
而翼国公秦琼,却在这最关键的时刻,病倒了。
缠绵病榻,久不上朝。
这既是实情,也是一种姿态。
秦家,这艘战功赫赫的功勋巨轮,选择在夺嫡的风暴中,暂时搁浅,以求自保。
这一日,魏王府的一场雅集,轰动了半个长安。
李泰广邀天下文士,以文会友,名为品评诗画,实为招揽羽翼。
长安城中有头有脸的世家子弟,几乎都收到了请柬。
翼国公府,自然也不例外。
秦琼的次子,秦风的父亲秦怀道,拿着那张烫金的请柬,眉头紧锁。
“父亲,魏王此举,其心昭然若揭。”
秦怀道站在秦琼的病榻前,忧心忡忡。
“我们秦家,万万不可趟这趟浑水。”
秦琼半躺在床上,面色枯槁,气息微弱。
他缓缓睁开眼,浑浊的目光望向窗外。
“不去,便是得罪了魏王。”
“去了,便会惹太子猜忌。”
“这便是长安,这便是天家。”
老人咳嗽了几声,声音嘶哑。
“称病吧,就说风儿也染了风寒,去不了。”
秦怀道点了点头,正欲转身去办。
一个清冷的声音从门口传来。
“父亲,祖父,我想去。”
秦风一袭白衣,悄无声息地站在那里,仿佛已听了许久。
“胡闹!”
秦怀道勃然大怒。
“你可知这是什么地方?是龙潭虎穴!一步踏错,便是万劫不复!”
秦风没有理会父亲的怒火,他的目光越过父亲,直直地落在秦琼身上。
“祖父,您教我‘君子不立危墙之下’。”
“可您也教我,秦家的男儿,脊梁不能弯。”
“流言如刀,日日切割着秦家的声望。我们越是退避,别人便越是觉得我们心虚。”
“躲,是躲不过去的。”
他的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掷地有声。
“与其坐困愁城,不如走出去,让他们看看,我秦风,究竟是不是他们口中的灾星。”
秦琼浑浊的双眼,第一次在秦风的脸上,看到了一种名为“锋芒”的东西。
那是一种宁折不弯的执拗,一种看透世事的冷静。
他沉默了良久,久到秦怀道都以为他不会同意。
老人却缓缓地,点了点头。
“去吧。”
“但要记住,少看,少听,更要少说。”
“是。”
秦风躬身一礼,转身离去,背影决绝。
秦怀道急了。
“父亲!您怎么能……”
“怀道啊。”
秦琼打断了他,眼中流露出一丝深深的疲惫与无奈。
“你还不明白吗?”
“那孩子的翅膀,已经硬了。”
“这个家,这个长安城,已经快要圈不住他了。”
“袁天罡的预言,就像悬在我们头顶的一把刀。”
“我们等了十七年,它终究,还是要落下来了。”
魏王府的雅集,设在水榭亭台之间,极尽风雅。
丝竹悦耳,熏香袅袅。
秦风的到来,引起了一阵不小的骚动。
那些世家子弟们,看他的眼神,充满了好奇、探究,以及一丝不易察觉的轻蔑。
魏王李泰,生得肥硕,却满腹才华,此刻正被一群文人墨客簇拥在中央。
他看见了秦风,眼中闪过一抹异色,主动举杯示意。
秦风微微颔首,算是回礼,便自顾自地寻了个角落坐下。
他不与人交谈,只是静静地饮酒,仿佛一个局外人。
酒过三巡,雅集的气氛也热烈起来。
魏王李泰忽然拍了拍手,笑道:“今日雅集,光有诗酒,未免乏味。本王偶得一物,请诸位共赏。”
下人呈上一个紫檀木的盒子。
打开盒子,里面是一只精巧绝伦的九连环。
“此物乃前隋巧匠所制,环环相扣,非大智慧者不可解。”
李泰的目光扫过全场,最后落在了秦风身上。
“听闻翼国公府的秦风公子,聪慧过人,不知可愿一试?”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聚焦在了秦风身上。
这是一个捧杀的局。
解开了,是锋芒毕露,惹人嫉恨。
解不开,便是堕了秦家的威名,沦为笑柄。
秦风站起身,走到案前,拿起那只九连环。
他没有立刻动手,而是将它举到眼前,静静地端详着。
阳光透过亭台,洒在他专注的侧脸上,竟有一种奇异的魅力。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周围开始响起窃窃的议论声。
“看来是解不开了,到底年轻。”
“魏王殿下这是有意为难他啊。”
就在众人以为他要放弃之时,秦风动了。
他的手指快如闪电,在那些环扣之间穿梭、拨弄、翻转。
只听得一阵“叮叮当当”的清脆响声,如珠落玉盘。
不过十数息的功夫。
那只被无数人视为畏途的九连环,便被他干脆利落地拆解开来,九个独立的圆环,整整齐齐地摆放在案上。
全场,鸦雀无声。
李泰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他本想借此挫其锐气,却不料反倒成了对方的垫脚石。
秦风抬起头,目光平静地看着李泰。
“殿下,此物看似繁复,其实不过一道小术。”
“解此环,不在于手,而在于心。”
“心若被其表象所困,则步步皆是死局。”
“若能勘破其根本,则一法通,万法通。”
他的话,意有所指,让在场的许多人心头一震。
这说的是解环,又何尝不是在说这朝堂之上的夺嫡之争?
李泰的脸色,彻底沉了下来。
雅集不欢而散。
秦风走出魏王府的大门,暮色已经降临。
他知道,自己今天,已经彻底站在了风口浪尖之上。
他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也包括那些潜藏在暗处的敌人。
一辆不起眼的马车,停在不远处的街角。
车帘掀开,露出一张阴柔的脸。
是东宫的内侍。
“秦公子,我家殿下有请。”
秦风的脚步顿住了。
他拒绝了魏王,太子便立刻找上门来。
这长安城,果然是一张逃不脱的网。
他正要开口。
忽然,另一队人马从街巷的阴影中走出,拦在了他的面前。
为首之人,身着玄色劲装,腰佩制式横刀,眼神如鹰隼般锐利。
是宫中的禁卫。
那禁卫统领没有看东宫的内侍,只是盯着秦风,冷冷地说道:“陛下口谕,宣秦风,即刻入宫面圣。”
一时间,三方对峙,气氛瞬间降至冰点。
秦风站在中间,一边是太子,一边是魏王(虽然人不在,但禁卫的出现显然与白天的雅集有关),而横亘在他们之间的,是那至高无上的皇权。
他抬头看了看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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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轮残月,不知何时已挂上夜空,清冷的光辉,照得长安城的街道,一片死寂。
风,真的起来了。
第三章 禁门之宴
甘露殿。
大唐帝国的权力中枢。
此刻,殿内灯火通明,却安静得能听见烛火燃烧时发出的噼啪声。
李世民端坐在龙椅之上,不怒自威。
这位开创了贞观之治的雄主,双鬓已见华发,但那双眼眸,依旧深邃如海,仿佛能洞穿人心。
秦风跪在殿下,身姿笔挺,不卑不亢。
“你可知罪?”
李世民开口了,声音平淡,却带着雷霆万钧的压力。
“臣,不知。”
秦风的回答,让一旁侍立的内侍总管王德,眼皮都跳了一下。
“哦?”
李世民的眉毛微微一挑。
“你今日在魏王府,大出风头,言语暗讽储君之争,将我皇家颜面置于何地?此其罪一。”
“太子与魏王同时召你,你令朕的两个儿子,在街头公然对峙,视同水火,此其罪二。”
“你明知储位之争乃朝堂大忌,却不知收敛锋芒,反而引火烧身,将你秦家拖入险境,此为不孝,此其罪三。”
“三罪并罚,朕现在便可下旨,将你打入天牢,你信是不信?”
皇帝的每一个字,都像一把重锤,狠狠敲在秦风的心上。
王德的额头已经渗出了冷汗,他不敢想象,这个年仅十七岁的少年,将如何应对这天子之怒。
秦风却缓缓抬起了头,直视着龙椅上的帝王。
他的眼中,没有恐惧,只有一片澄澈的冷静。
“陛下,臣有话要说。”
“讲。”
“关于罪一,臣解九连环,乃魏王殿下所逼,若不解,是为无能,堕我秦家威名;解了,又成锋芒毕露。臣不得已而为之。”
“至于那番言语,在场诸公皆可作证,臣只论解环之法,未谈朝堂一字。是听者有意,非说者有心。”
“关于罪二,太子与魏王同时相召,非臣所能预料。臣只是一介白身,两位殿下皆是天潢贵胄,无论臣去见哪一位,不见哪一位,都是大不敬之罪。幸得陛下圣旨解围,否则臣今日,已是万劫不 જય。”
“至于罪三……”
秦风的声音顿了顿,他深吸一口气,语出惊人。
“臣,恰恰是为了尽孝,才不得不如此行事。”
李世民的眼中,终于露出了一丝真正的好奇。
“说下去。”
“陛下,十七年前,袁天罡国师入我秦府,留下一言,称臣乃‘天煞孤星’,会断送秦家香火。”
“此言一出,秦家便被推上了风口浪尖。十七年来,我祖父缠绵病榻,忧心忡忡;我父亲谨小慎微,如履薄冰。秦家上下,无一日不在惶恐中度日。”
“臣若继续碌碌无为,藏于府中,只会让这流言愈演愈烈,让秦家背负的枷锁越来越重。”
“唯有走出来,站在阳光下,站在风暴中,用自己的所作所为,向天下人证明,我秦风,不是灾星。”
“也唯有如此,才能让我祖父,在风烛残年,得以安心。”
“此为大孝!”
一番话,说得掷地有声,情理兼备。
他没有为自己辩解,而是将所有的行为,都归结于一个“孝”字。
他将自己的困境,秦家的困境,赤裸裸地摆在了皇帝的面前。
他甚至隐晦地指出,秦家今日之困,始于十七年前那句不明不白的谶语。
这是一种示弱,更是一种反击。
甘露殿内,再次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李世民凝视着阶下的少年,目光变得愈发深沉。
他仿佛想从这张年轻的脸上,看出些什么。
许久之后,他缓缓开口。
“你祖父的病,如何了?”
话题转变得极快,毫无征兆。
“回陛下,时好时坏,全靠汤药吊着。”
秦风恭敬地回答。
“嗯。”
李世民点了点头。
“你是个聪明的孩子。”
“但聪明,在长安,有时候并不是一件好事。”
“朕今日召你来,是想告诉你一件事。”
皇帝的身体微微前倾,一股无形的压迫感笼罩了整个大殿。
“太子和魏王,都是朕的儿子。他们的争斗,是朕的家事。”
“朕不希望,任何臣子,卷入其中。”
“尤其是,功勋之臣。”
这句话,既是敲打,也是一种保护。
“臣,谨遵圣诲。”
秦风深深叩首。
“退下吧。”
李世民挥了挥手,脸上露出一丝疲惫。
“王德,派人,送他回府。”
“喏。”
走出甘露殿,冰冷的夜风扑面而来,秦风才发觉,自己的后背,早已被冷汗湿透。
与天子对弈,每一步,都走在生死的边缘。
他今夜,赌赢了。
他不仅化解了危机,更成功地将自己的形象,从一个“惹是生非的灾星”,转变成了“为家族名誉而抗争的孝子”。
最重要的是,他得到了皇帝的“关注”。
在这场夺嫡的风暴中,只有被皇帝握在手中的棋子,才是最安全的。
然而,他真的安全了吗?
一辆华丽的马车,停在宫门外。
东宫的那个内侍,依旧在原地等着他。
见到秦风出来,内侍脸上堆起了笑容。
“秦公子,我家殿下还在等您。”
秦风的眉头皱了起来。
皇帝刚刚才下过严令,太子竟然还敢派人在此等候?
这已经不是胆大包天,而是愚蠢。
太子李承乾,真的如此沉不住气吗?
“公公请回吧。”
秦风拱了拱手,语气冷淡。
“陛下有旨,命我即刻回府,不得在外逗留。”
他搬出了皇帝做挡箭牌。
那内侍的笑容僵在了脸上。
他没想到秦风拒绝得如此干脆。
“秦公子,这……”
“还是说,公公觉得,太子殿下的命令,比陛下的圣旨还要大?”
秦风的声音不大,却让那内侍浑身一颤,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他不敢再多言,只能悻悻地退到一旁。
秦风坐上了王德安排的马车,缓缓驶离皇城。
车厢内,他闭上眼睛,复盘着今夜发生的一切。
魏王的捧杀,皇帝的敲打,太子的纠缠。
每一个环节,都透着诡异。
太子今夜的行为,实在太过反常。
如此明目张胆地在宫门外截人,简直就是将把柄主动送到魏王和陛下的手中。
除非……
除非他有不得不这么做的理由。
或者说,今夜在宫门外等他的,并非太子的本意。
一个念头,如同电光石火,划过秦风的脑海。
有人在冒充太子的人,故意将他往太子的船上推!
这个局,比他想象的,要深得多。
他不仅仅是棋子,他本身,就是棋局的一部分。
马车行至一个僻静的街角,突然停了下来。
“怎么回事?”
秦风警觉地问道。
车夫没有回答。
车帘被一只手猛地掀开。
外面站着的,不是王德派来的禁卫,而是一个身穿黑衣的男子。
他的脸上,戴着一张狰狞的青铜面具。
“秦公子,我家主人,有请。”
男子的声音,沙哑而冰冷,不带一丝感情。
在他的身后,阴影里,还站着数道同样打扮的身影。
他们的身上,都散发着一股浓郁的血腥气。
这些人,绝非善类。
秦风的心,沉到了谷底。
他躲过了魏王,避开了太子,却没想到,在这深夜的长安街头,还有第三只手,在等着他。
这只手,来自更深的黑暗。
第四章 暗夜传书
车厢内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秦风看着面具人那双毫无感情的眼睛,知道任何反抗都是徒劳。
“你们的主人是谁?”
他冷静地问道。
“见了面,公子自然知晓。”
面具人侧身让开一条路。
秦风没有犹豫,弯腰走下了马车。
他被带进了一条幽深的小巷,七拐八绕之后,停在一扇不起眼的后门前。
推开门,里面是一个小小的院落。
院中,一个身影,背对着他,正在修剪一盆兰花。
那人穿着一身寻常的布衣,身形清瘦,动作优雅。
听到脚步声,他缓缓转过身来。
看清那张脸的瞬间,秦风的瞳孔,猛地收缩。
那是一张他绝不该在这里看到的脸。
大唐太子,李承乾。
他竟然真的在这里!
这与秦风刚才的判断,完全相悖。
李承乾的脸上,带着一丝病态的苍白,嘴角却挂着一抹温和的笑意。
“秦风,我们终于见面了。”
他的声音很轻,像朋友间的叙旧。
“殿下。”
秦风躬身行礼,心中却掀起了惊涛骇浪。
一个皇太子,深夜私自出宫,在宫外的民宅中,密会一位功勋之后。
这件事若是传出去,足以引发一场朝堂大地震。
李承乾,他到底想做什么?
“不必多礼。”
李承乾摆了摆手,示意他坐下。
“我知道,你现在一定有很多疑问。”
“比如,我为何要用这种方式请你来。”
他自嘲地笑了笑。
“因为,在这长安城里,孤的身边,已经分不清谁是人,谁是鬼了。”
他的眼中,流露出一丝浓浓的疲惫与偏执。
“父皇的眼中,只有老四(李泰)的才华,朝臣们,也都在观望风向。”
“他们都忘了,我,李承乾,才是大唐名正言顺的储君!”
他的情绪有些激动,声音也高亢了起来。
“秦风,我知道你。”
他盯着秦风,目光灼灼。
“十七年前,袁天罡说你是灾星。”
“孤却觉得,他看错了。”
“你不是灾星,你是孤的福星。”
“你今日在魏王府的表现,孤都听说了。一语道破玄机,这份见识,远超同龄之人。”
“孤需要你的智慧。”
李承告收敛了情绪,声音变得极具诱惑力。
“帮我。”
“帮我斗倒李泰,稳固储位。”
“将来,你秦家,便是东宫第一功臣。”
“你祖父的国公之位,将由你来继承。荣华富贵,封妻荫子,皆不在话下。”
这是一个巨大的诱饵。
对于任何一个渴望权力的年轻人来说,都无法拒绝。
秦风却沉默了。
他看着眼前这位大唐的储君,只觉得一阵悲哀。
李承乾的眼中,只有他的敌人李泰,只有他摇摇欲坠的储位。
他完全没有意识到,他们真正的对手,是那位高坐在甘露殿龙椅之上的父皇。
与这样的人为伍,无异于与虎谋皮。
“殿下。”
秦风缓缓开口,声音平静。
“臣,才疏学浅,恐难当大任。”
“况且,陛下有旨,不许臣子卷入储位之争。”
他再一次,搬出了皇帝。
李承乾脸上的笑容,慢慢消失了。
“你的意思是,要拒绝孤?”
他的声音,冷了下来。
“臣,不敢。”
“是不敢,还是不愿?”
李承乾逼视着他。
“秦风,你不要忘了,你秦家如今的处境。”
“那句谶语,就像一根绳索,套在你们的脖子上。”
“父皇可以保你们一时,却不能保你们一世。”
“只有我,未来的大唐天子,才能彻底洗去你们的污名。”
“跟着我,是你们秦家唯一的生路。”
“若是拒绝……”
他没有说下去,但话中的威胁,不言而喻。
秦风的心,一点点往下沉。
他知道,自己已经没有退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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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论他答应,还是拒绝,都等于是在太子这里挂了名。
从他踏入这个院子的那一刻起,他就已经被绑上了太子的战车。
他抬头,看了看夜空。
月亮,被乌云遮住了。
长安的夜,黑得伸手不见五指。
“殿下。”
秦风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
“您想让臣,怎么做?”
听到这句话,李承乾的脸上,重新露出了笑容。
那笑容里,带着一丝病态的满足。
他从袖中取出一封信,递给秦风。
“很简单。”
“魏王李泰,素来与吏部尚书侯君集不睦。”
“这封信,你想办法,让它‘不经意’地,出现在侯君集的书房里。”
秦风接过那封信,入手很沉。
他没有打开,却已经能猜到里面是什么。
必然是模仿魏王笔迹,构陷侯君集的罪证。
手段,谈不上高明,甚至有些拙劣。
但只要操作得当,足以在朝堂上,掀起一场风波。
“事成之后,你便是孤的心腹。”
李承乾拍了拍他的肩膀。
秦风将信收入怀中,躬身一礼。
“臣,遵命。”
离开那座小院,重新坐上马车。
秦风靠在车壁上,闭上了眼睛。
他的手指,紧紧地攥着怀中的那封信。
信纸的边缘,像刀锋一样,割着他的皮肤。
他知道,这封信,是一个投名状。
也是一道催命符。
送出去,他就是太子的人,从此与魏王不死不休。
不送,他今晚,可能就走不出这座长安城。
他该怎么办?
他真的要将整个秦家的命运,都押在一个心性偏执、手段拙劣的太子身上吗?
马车,在黑暗中缓缓前行。
秦风的心,也在这无边的黑暗中,不断下沉。
忽然。
他敏锐地察觉到了一丝异样。
马车外,太安静了。
安静得,连车轮碾过青石板的声音,都显得格外刺耳。
他猛地掀开车帘。
马车,不知何时,已经驶离了主路,停在了一条不知名的死胡同里。
那个驾车的面具人,不知所踪。
而在胡同的尽头,站着一个人。
那人同样一身黑衣,脸上却没有戴面具。
他身材高大,面容冷峻,腰间佩着一块令牌。
令牌上,刻着两个古朴的篆字。
不良。
看到这两个字,秦风的血液,几乎在瞬间冻结。
不良人。
天子亲军,专司监察百官,缉拿逆贼。
是悬在所有长安权贵头顶的,一把最锋利的剑。
他们,怎么会在这里?
那不良人头领,缓缓向他走来。
他的眼神,像是在看一个死人。
“秦风。”
他开口了,声音比冬日的寒冰,还要冷。
“你可知,私会太子,图谋不轨,是何罪名?”
第五章 螳螂捕蝉
不良人统领的话,像一盆冰水,兜头浇下。
秦风的身体,瞬间变得冰冷。
他终于明白了。
今夜的一切,都是一个局。
一个天衣无缝的,连环局。
魏王府的雅集,是饵。
皇帝的召见,是势。
太子的密会,是网。
而不良人的出现,则是收网的最后一步。
他,秦风,从始至终,都是局中那只被算计的猎物。
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太子是螳螂,他是蝉。
而那只真正的黄雀,一直高高在上地,俯视着这一切。
“看来,你明白了。”
不良人统领看着秦风脸上变幻的神色,嘴角勾起一抹冷酷的弧度。
“陛下,对你很失望。”
秦风的心,彻底沉入了谷底。
他想起了在甘露殿,李世民对他说的那番话。
“朕不希望,任何臣子,卷入其中。”
那句话,言犹在耳。
而他,转头就踏入了太子的贼船。
在皇帝眼中,这无疑是最大的背叛。
“我……是被逼的。”
秦风的声音,有些干涩。
“被逼?”
不良人统领冷笑一声。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选择。”
“你选择了太子,便要承担选择的后果。”
“来人。”
他挥了挥手。
阴影中,数名不良人校尉走出,手中横刀出鞘,寒光闪闪,将秦风团团围住。
杀气,瞬间弥漫了整条小巷。
秦风知道,只要统领一声令下,他立刻就会被乱刀分尸。
而他的死,只会被安上一个“暴毙”的名头。
秦家,甚至连喊冤的地方都没有。
不。
不能就这么死了。
他死了,秦家就真的完了。
祖父、父亲,所有人的性命,都系于他一人之身。
袁天罡的谶语,将彻底应验。
他将成为秦家真正的罪人。
秦风的大脑,在这一刻,以前所未有的速度运转起来。
他必须自救。
他必须找到一条生路。
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分析着眼前的局势。
皇帝设这个局,目的何在?
仅仅是为了敲打他,或者除掉他?
不,不对。
如果只是想除掉他,根本不必如此大费周章。
一道圣旨,足矣。
这个局,真正的目标,不是他。
是太子。
皇帝,已经对太子,动了废黜之心。
今夜的一切,只是在搜集证据。
而他秦风,恰好成了那个最关键的“人证”。
只要他死了,他与太子私会之事,便死无对证。
但只要他还活着,他就是指证太子图谋不轨的,最有力的一把刀。
想通了这一点,秦风的眼中,重新燃起了一丝光亮。
他抬头,直视着不良人统领。
“统领大人。”
他的声音,恢复了镇定。
“杀了我,对你们,对陛下,没有任何好处。”
“哦?”
不良人统领眉毛一挑,似乎来了兴趣。
“我死了,今夜之事,便成了悬案。太子大可以矢口否认。”
“但只要我活着,我怀里的这封信,就是铁证。”
秦风拍了拍自己的胸口,那里,放着李承乾给他的那封信。
“我还可以,为陛下做更多的事。”
“比如?”
“比如,成为一枚,插在东宫里的钉子。”
秦风一字一句地说道。
“太子既然如此信任我,我便可以借此机会,潜伏在他身边。”
“他的一举一动,他所有的谋划,都将通过我,呈报到陛下的案前。”
“如此一来,陛下便可洞若观火,将所有乱臣贼子,一网打尽。”
这番话,无异于一场豪赌。
他在赌,赌皇帝真正想要的,不是一个死去的秦风,而是一个活着的,能够为他所用的棋子。
不良人统领沉默了。
他那双鹰隼般的眼睛,死死地盯着秦风,仿佛要将他从里到外看个通透。
小巷里,只剩下风声。
和秦风沉重的心跳声。
每一息,都像一个世纪那么漫长。
终于。
不良人统领缓缓地,点了点头。
“你很聪明。”
“比我想象的,还要聪明。”
他挥了挥手,示意手下收起刀。
那股几乎令人窒息的杀气,瞬间消散。
秦风紧绷的身体,这才微微一松,他感到一阵虚脱。
“但是,秦风。”
不良人统领走上前,凑到他的耳边,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说道。
“做陛下的刀,可比做太子的棋子,要危险得多。”
“走错一步,便是粉身碎骨。”
“你,想好了吗?”
秦风没有回答。
他只是抬起头,看向了皇宫的方向。
那里的夜空,依旧是浓得化不开的墨色。
但他知道,在那片黑暗的最高处,有一双眼睛,正静静地注视着他。
从十七年前,或许更早的时候,就已经开始注视着他。
他的人生,从不是他自己的。
他一直,都活在那双眼睛之下。
现在,那双眼睛的主人,给了他一个选择。
一个,没有选择的选择。
秦风缓缓地,从怀中,掏出了那封信。
他没有将它交给不良人统领。
而是当着他的面,小心翼翼地,重新揣回了怀里。
这个动作,就是他的回答。
不良人统领笑了。
那张冷酷的脸上,第一次露出了真正的笑意。
“很好。”
“从现在起,你就是不良人,在东宫的暗桩。”
“你的代号,是‘玄鸟’。”
他递给秦风一块小小的,毫不起眼的黑色铁牌。
“记住,你的命,是陛下的。”
“你的荣耀,也将来自于陛下。”
说完,他深深地看了秦风一眼,便带着手下,如潮水般退去,消失在了黑暗之中。
仿佛,他们从未出现过。
小巷里,只剩下秦风一个人。
和一辆空荡荡的马车。
他靠在冰冷的墙壁上,大口地喘着气。
劫后余生的庆幸,与前途未卜的恐惧,交织在一起,让他的心,乱成一团麻。
玄鸟。
《诗经》有云:天命玄鸟,降而生商。
玄鸟,是开国之兆。
皇帝给他这个代号,其意,不言而喻。
他要的,不是监视太子。
他要的,是废黜太子,另立新君。
而他秦风,将是这场废立风暴中,最关键的一枚棋子。
一枚,随时可能被牺牲掉的,弃子。
秦家,秦家……
秦风的脑海中,浮现出祖父那张苍老而忧虑的脸。
他终于明白,袁天罡那句谶语的真正含义了。
他不会断送秦家的香火。
他将要断送的,是这大唐,如今的国本。
而在这个过程中,稍有不慎,整个秦家,都将为他陪葬。
这才是那句谶语背后,真正的,令人不寒而栗的真相。
他抬头望天。
乌云散去,一轮残月,重新露了出来。
清冷的月光,照亮了他前方的路。
那是一条,通往无尽深渊的路。
他没有选择,只能走下去。
他深吸一口气,整理了一下被冷汗浸湿的衣襟,脸上恢复了惯有的平静。
他知道,从今夜起,他将戴上一张完美的面具,游走于君王与储君之间,在刀尖上起舞。
他的人生,将成为一场最危险的豪赌。
赌桌的另一边,是那位深不可测的大唐天子。
而他手中的第一张牌,就是怀里那封信。
他必须将这封信,送到侯君集的手中,以此来获取太子的信任。
但他不能真的让太子得逞。
这个局,必须破。
而且,要破得巧妙,破得不留痕迹。
一个大胆的计划,在他的脑海中,缓缓成形。
他抬起脚步,不再走向翼国公府,而是转向了另一个方向。
那里,是另一座府邸。
大唐英国公,李绩的府邸。
然而,当他走到英国公府后门的暗巷,按照约定好的方式敲响那扇小门时,门内却久久没有回应。
一种不祥的预感,攫住了他的心脏。
他屏住呼吸,轻轻一推。
那扇虚掩的门,应手而开。
门后,并非他预想中李绩心腹的迎接。
而是一片死寂的黑暗,以及一股浓得化不开的血腥味。
第六章 棋盘内外
血腥味,如同实质的魔爪,扼住了秦风的咽喉。
他站在门外,一动不动,全身的血液仿佛都在瞬间凝固。
这里是英国公李绩的府邸,大唐最顶尖的军事统帅之一,谁敢在这里放肆?
陷阱。
这绝对是一个陷阱。
有人算到了他会来找李绩。
是谁?
太子?不可能,他刚刚才从太子那里离开。
魏王?他有动机,但未必有这个能力和胆量。
那么,只剩下……
秦风的后心,冒起一股彻骨的寒意。
他缓缓退后一步,正欲转身离开。
“既然来了,何必急着走呢?”
一个苍老而温和的声音,从院内的黑暗中响起。
随着声音,一盏灯笼被点亮。
昏黄的光晕下,一个熟悉的身影,正坐在一张石凳上,悠然品茶。
青袍,白发,仙风道骨。
赫然是十七年未见的,袁天罡。
而在他的身边,还站着一个人。
英国公,李绩。
他安然无恙,神色平静地看着秦风。
院子里,没有尸体,没有血迹,只有淡淡的茶香,混杂着一股……牲畜血的腥气。
秦风瞬间明白了。
这是一个局中局。
一个专门为他设下的,最后的考验。
“国师,李公。”
秦风定了定神,走了进去,躬身行礼。
他的脸上,已经看不出丝毫的惊慌。
“不必多礼。”
袁天罡放下茶杯,抬眼打量着他。
那双仿佛能看透万古的眼睛,在秦风的身上停留了许久。
“十七年不见,你长大了。”
他的语气,像是在感叹。
“也比贫道想象中,更沉得住气。”
李绩在一旁开口了,声音沉稳如山。
“秦风,你可知,你今夜只要走错一步,便再无回头之路?”
秦风默然不语。
“你为何不回家,反而来找我?”
李绩问道。
“因为,这长安城里,只有英国公,是陛下真正信得过,又绝对中立的纯臣。”
秦风缓缓说道。
“太子交给我的这封信,是一个死结。送,则秦家万劫不复;不送,则我性命难保。”
“我需要一个人,替我将这个结,解开。或者说,替我将这个结,原封不动地,呈到陛下面前。”
“而这个人,只能是您。”
他的分析,条理清晰,滴水不漏。
李绩和袁天罡相视一眼,都从对方的眼中,看到了一丝赞许。
“你很聪明。”
李绩点了点头。
“但你可知,陛下为何要布下如此大一个局?”
秦风沉默片刻,抬起头。
“陛下,想磨刀。”
“磨刀?”
“是。”
秦风的目光,变得锐利起来。
“磨一把,足够锋利,又绝对忠诚的刀。”
“一把,可以斩断一切痴心妄想,重整大唐储位的刀。”
“而我,秦风,就是陛下选中的,那块顽铁。”
袁天罡抚掌而笑。
“好一个顽铁!”
“说得好!”
他站起身,走到秦风面前。
“痴儿,你现在,可还在怪我当年那句谶语?”
秦风摇了摇头。
“国师的谶语,不是诅咒。”
“是庇护。”
“若无这句谶语,我秦风,不过是长安城中一个普通的国公长孙。或许会有些小聪明,但终究难成大器。”
“正是这句谶语,让我从小远离了长安的浮华,隔绝了世家的吹捧。让我学会了在孤独中思考,在冷眼中成长。”
“它像一个无形的罩子,将我与世隔绝,却也保护了我十七年。”
“直到今天,陛下认为我这块顽铁,可以出鞘了,才亲手,将这个罩子,敲碎。”
一番话,让李绩都为之动容。
这个年仅十七岁的少年,竟能将自己十七年的命运,看得如此通透。
这份心性,这份城府,已经超越了长安城里九成九的王公贵族。
“陛下没有看错人。”
袁天罡长叹一声,语气中,带着一丝欣慰,也带着一丝怜悯。
“秦风,你要记住。”
“你的路,从今夜起,才算真正开始。”
“这条路,会比你想象的,更孤独,更危险。”
“你会失去很多东西,朋友,亲人,甚至是你自己。”
“但你也会得到一样东西。”
“什么?”
秦风问道。
袁天罡没有直接回答,他转过身,看向皇宫的方向,目光悠远。
“天命。”
第七章 假凤虚凰
翌日。
吏部尚书,陈国公侯君集的府上,发生了一件不大不小的事。
昨夜有贼人潜入书房,却并未盗走金银,只留下了一封没有署名的信。
侯君集看后,勃然大怒,当场便将那封信烧了。
随即,他上了一道奏疏,以身体不适为由,向陛下告了长假。
这位战功赫赫,又素来与魏王不睦的国公,就这样,暂时退出了朝堂的纷争。
消息传出,长安城议论纷纷。
东宫。
李承乾听着属下的汇报,脸上露出了满意的笑容。
“好,好一个秦风!”
“此事办得,滴水不漏。”
他看向站在阶下的秦风,眼神中充满了欣赏。
“你没有让孤失望。”
秦风躬身道:“为殿下分忧,是臣的本分。”
他的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恭敬与谦卑。
没有人知道,那封送到侯君集府上的信,早已被他掉了包。
真正的那封信,此刻,正静静地躺在李绩的书桌上,并将在合适的时机,出现在皇帝的案前。
而他送去的那封,只有八个字。
“魏王欲构,君集慎之。”
这八个字,既警告了侯君集,又让他抓不到任何把柄,只能选择告病暂避,从而脱离了太子的算计。
一个完美的阳谋。
秦风借此,成功地取得了李承乾的初步信任。
他成了东宫的常客。
李承乾对他,几乎言听计从。
秦风开始有意识地,向太子灌输一些“奇思妙想”。
他劝说太子,不必与魏王在文采上争高下,而应另辟蹊径,展现自己的“仁德”。
比如,在长安城外,开设粥棚,赈济流民。
比如,拜访那些赋闲在家的老臣,嘘寒问暖,以示尊崇。
这些举动,为李承乾在民间和朝中,都赢得了一些虚名。
太子变得越来越依赖秦风。
他甚至将自己暗中结交的一些武将,豢养的一些死士,都一一介绍给了秦风。
秦风不动声色地,将这些人的名字,特点,一一记下。
每隔三日,他便会借故出宫,来到城中一家不起眼的茶楼。
将这些情报,连同东宫的动向,写在一张小小的纸条上,夹在一本旧书里,留给茶楼的掌柜。
而那个掌柜,是一名不良人。
秦风,就像一个最出色的伶人。
在东宫,他是太子最信任的谋士,谦恭,谨慎,忠心耿耿。
在人后,他是天子最冷酷的刀刃,冷静,果决,毫无感情。
他游走在光明与黑暗之间,完美地扮演着两个截然不同的角色。
只是,夜深人静之时,他常常会从梦中惊醒。
梦里,他总是看到祖父秦琼,用一种悲伤而失望的眼神看着他。
“风儿,你到底,在做什么?”
每当这时,秦风都会走到窗前,看着翼国公府的方向,久久不语。
他知道,自己正在做一件大逆不道之事。
他在欺骗自己的亲人。
他在出卖太子的信任。
他在用最卑劣的手段,去达成一个最高尚的目的。
这条路,太孤独了。
孤独得,让他有时候会怀疑,自己是否还活着。
这一日,他从东宫出来,回府探望。
秦琼的病,又重了。
老人躺在床上,瘦得只剩下一把骨头。
看到秦风,他浑浊的眼中,才亮起一丝光彩。
“风儿……你来了。”
“祖父。”
秦风跪在床前,握住他枯瘦的手。
“你最近……总往东宫跑。”
秦琼的声音,断断续续。
“朝中……非议很多。”
“祖父放心,孩儿有分寸。”
秦风轻声安慰。
“分寸……”
秦琼苦笑了一下。
“身在漩涡中,哪还有什么分寸。”
他喘息了几下,用尽全身力气,抓紧了秦风的手。
“风儿,答应祖父……无论如何,保全……保全秦家……”
“我答应您。”
秦风的眼眶,有些发红。
“我一定,会保全秦家。”
他一字一句,郑重地许下承诺。
这承诺,是对祖父,也是对他自己。
离开祖父的房间,秦怀道在院中等他。
“父亲,都跟你说了什么?”
秦风问道。
秦怀道看着自己的儿子,眼神复杂。
这个儿子,他已经越来越看不懂了。
他明明在做着最危险的事,可他的眼神,却比任何人都要平静。
“你祖父,时日无多了。”
秦怀道的声音,带着一丝哽咽。
“他最放不下的,就是你。”
“我知道。”
秦风点了点头。
“父亲,您也要多保重。”
他拍了拍父亲的肩膀。
“家里的事,以后,就交给我吧。”
说完,他转身离去。
看着他远去的背影,秦怀道突然觉得,这个家,仿佛一夜之间,换了主人。
那个曾经沉默寡言的少年,不知不觉中,已经长成了家里的顶梁柱。
只是,这根顶梁柱,撑起的,究竟是秦家的未来。
还是,一个万劫不复的深渊。
第八章 连环之计
时间,进入了贞观十八年。
太子与魏王的争斗,愈发白热化。
在秦风的“辅佐”下,李承乾一改往日的急躁,变得沉稳了许多。
他广施仁德,礼贤下士,声望日隆。
反观魏王李泰,因为急于求成,反而屡屡出错,几次遭到皇帝的斥责。
朝堂的风向,似乎,开始偏向了东宫。
李承乾,志得意满。
他将秦风视为自己最大的功臣,对他几乎是无条件的信任。
然而,只有秦风自己知道。
这表面上的风平浪静之下,隐藏着怎样的惊涛骇浪。
他为太子出的每一个主意,都像是一颗包裹着蜜糖的毒药。
看似在为太子争取声望,实则,是在助长他的野心,麻痹他的神经,让他一步步,走向皇帝为他设下的陷阱。
这一日,西域传来捷报。
大将阿史那社尔,平定高昌国,俘其王麴文泰。
长安城,一片欢腾。
李世民龙颜大悦,下令在宫中大宴群臣。
宴会上,魏王李泰,献上了一份特殊的贺礼。
他集结了手下所有的文人,耗时数年,编纂出了一部地理巨著,《括地志》。
此书一出,满朝皆惊。
李世民大加赞赏,当场下令,将此书收藏于皇家书阁,并赏赐了李泰无数珍宝。
一时间,魏王的风头,无两。
东宫。
李承乾气得摔碎了他最心爱的琉璃盏。
“竖子!竖子!”
他面目狰狞,状若疯狂。
“他这是在向父皇,向满朝文武,炫耀他的才华!”
“他这是在告诉所有人,他李泰,比我这个太子,更适合当皇帝!”
秦风静静地站在一旁,一言不发。
直到李承乾发泄完了,他才缓缓开口。
“殿下,息怒。”
“息怒?你让孤如何息怒!”
李承乾双眼通红地看着他。
“秦风,你不是说,孤只要广施仁德,便能稳固储位吗?”
“可现在呢?孤辛辛苦苦做的那些,都抵不过他一部破书!”
“殿下。”
秦风的声音,依旧平静。
“魏王此举,看似风光,实则,已经犯了陛下的大忌。”
“哦?”
李承乾将信将疑地看着他。
“陛下最忌讳的,便是皇子结党,豢养门客。”
“魏王编纂《括地志》,网罗了天下多少文人?这在陛下眼中,与结党何异?”
“而且,他将一部书,看得比我大唐将士开疆拓土的功劳还重。”
“这是文人的矫情,更是对军功的藐视。”
“陛下,乃是马上得天下的皇帝,他最看重的,永远是军功。”
“魏王此举,是聪明,也是愚蠢。”
秦风的一番分析,让李承乾渐渐冷静了下来。
“那依你之见,孤该如何?”
“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秦风的眼中,闪过一抹寒光。
“魏王以文争功,殿下,便以武立威。”
“武?”
李承乾皱起了眉头。
“如今四海升平,何处有武威可立?”
“殿下,您忘了您的身份。”
秦风提醒道。
“您是储君,是大唐未来的皇帝。”
“未来的皇帝,身边,岂能没有自己的卫队?”
“您的意思是……”
李承乾的呼吸,急促了起来。
“东宫卫率,虽有编制,但皆是些老弱病残,不堪大用。”
“殿下,可以向陛下请旨,从北衙禁军中,挑选精锐,充实东宫。”
“再暗中,招募一些江湖豪侠,豢养为死士。”
“如此一来,殿下便有了一支,真正属于自己的力量。”
“这……这岂不是比魏王结党,更为严重?”
李承乾有些犹豫。
“此一时,彼一时。”
秦风的声音,带着一丝蛊惑。
“殿下此举,名为护卫东宫,实为拱卫君父。只要上奏的言辞恳切,陛下,未必不会同意。”
“况且,就算陛下不同意,您暗中行事,又有谁会知道?”
“有了这支力量,您在朝中的腰杆,才能真正硬起来。”
“到那时,区区一个魏王,又何足道哉?”
李承乾的眼中,燃起了熊熊的野心之火。
秦风的话,说到了他的心坎里。
作为一个太子,他最缺乏的,就是安全感。
而一支属于自己的武装力量,无疑是最大的安全保障。
“好!”
他一拍大腿。
“就依你所言!”
看着李承乾被欲望吞噬的脸,秦风的眼中,闪过一丝冰冷的怜悯。
他知道,当太子下定决心,组建自己私兵的那一刻。
他的命运,就已经注定了。
这,正是皇帝,最想看到的一步。
也是,他为太子准备的,最后一步。
第九章 图穷匕见
计划,在秘密中进行。
李承乾动用了自己所有的资源,一边上书向皇帝哭诉东宫防卫空虚,一边暗中招兵买马。
他甚至将自己结交的武将,如大将军左屯卫中郎将李安俨,都拉拢了进来。
一张谋反的大网,在秦风的亲手编织下,悄然成形。
而这张网的中心,就是太子李承乾。
他对此,却一无所知。
他只觉得,自己的力量,正在一天天壮大。
他仿佛已经看到了,自己登基为帝,君临天下的那一天。
贞观十九年,春。
李世民,御驾亲征高句丽。
临行前,他下旨,命太子李承乾监国。
同时,又命魏王李泰辅政。
这是一个极其危险的政治信号。
皇帝,将两个最大的竞争对手,同时留在了长安。
他似乎,一点也不担心,自己走后,京城会大乱。
长安城,暗流汹涌,空气中充满了山雨欲来的味道。
机会,终于来了。
皇帝离京的第三个月。
一个消息,从辽东前线传来。
皇帝在攻打安市城时,被流矢射中,身负重伤。
消息一出,朝野震动。
东宫。
李承乾得到了这个消息,先是震惊,随即,便是狂喜。
他看向秦风,声音都在颤抖。
“秦风,天助我也!”
“天助我也啊!”
秦风的脸上,却看不出丝毫的喜悦。
他只是平静地问道:“殿下,消息来源,可曾核实?”
“千真万确!”
李承乾将一封密信拍在桌上。
“这是孤安插在前线的死士,快马传回来的!”
“殿下,打算如何?”
“如何?”
李承乾狂笑起来。
“当然是,清君侧,诛国贼!”
他的眼中,迸发出骇人的杀机。
“父皇重伤,李泰小儿,定会趁机作乱。”
“孤要先下手为强!”
“立刻召集兵马,包围魏王府,将李泰及其党羽,一网打尽!”
“然后,以监国太子的身份,登基即位!”
他已经,彻底疯了。
秦风的心中,一声叹息。
他知道,收网的时候,到了。
“殿下,不可。”
他开口了。
这是他第一次,正面反驳李承乾。
“为何不可?”
李承乾的脸色,瞬间阴沉了下来。
“殿下,此事,太过蹊跷。”
秦风冷静地分析道。
“陛下是何等人物,身经百战,岂会轻易被流矢所伤?”
“这,很有可能,是一个陷阱。”
“一个,引诱我们动手的陷阱。”
“陷阱?”
李承乾冷笑一声。
“秦风,你是不是,害怕了?”
“孤知道,你与那英国公李绩,素有来往。你是不是,想两头下注?”
怀疑的种子,一旦种下,便会疯狂生长。
“殿下,臣对您,忠心耿耿,日月可鉴!”
秦风立刻跪下,声泪俱下。
“臣只是,担心殿下的安危啊!”
“够了!”
李承乾不耐烦地挥了挥手。
“孤意已决!”
“李安俨!”
他大喝一声。
门外,一身戎装的李安俨,大步走了进来。
“末将在!”
“立刻点齐兵马,随孤,前往魏王府!”
“喏!”
李承乾看了一眼还跪在地上的秦风,眼中闪过一丝厌恶。
“秦风,你既然胆小,便留守东宫吧。”
说完,他便带着李安俨,头也不回地走了。
看着他们离去的背影,秦风缓缓站起身。
他的脸上,泪痕未干,眼神却已经恢复了冰冷的平静。
他走到书案前,提起笔,在一张白纸上,写下了两个字。
“鱼,上钩了。”
他将纸条,塞进一只信鸽的脚环。
然后,走到窗前,将它放飞。
信鸽,向着皇宫的方向,飞去。
做完这一切,他整理了一下衣冠,走出了大殿。
殿外,阳光明媚。
但他知道,今日的长安,必将,血流成河。
他没有留在东宫。
而是独自一人,走向了翼国公府。
他要去,见祖父最后一面。
然后,去迎接,属于他的,最终的命运。
第十章 天命玄鸟
翼国公府,一片死寂。
秦琼,已经到了弥留之际。
他躺在床上,气息微弱得,仿佛随时都会熄灭的烛火。
秦风跪在床前,握着他冰冷的手,什么也说不出来。
府外,隐隐传来喊杀之声。
长安城,乱了。
秦琼的嘴唇,微微动了动。
秦风连忙将耳朵凑了过去。
“风儿……”
“你……还是,走了这条路……”
老人的眼中,流下了两行浑浊的泪。
他的眼神里,没有责备,只有无尽的悲哀与心疼。
秦风的心,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地揪住了。
“祖父……”
他哽咽了。
“我……别无选择。”
“我知道……”
秦琼的声音,轻得像一阵风。
“我知道……从袁天罡……说出那句话开始……我秦家……就没得选了……”
“孩子……不怪你……”
“只怪……这天家……无情……”
他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反手握住了秦风的手。
“答应我……活下去……”
“一定……要活下去……”
说完这句,他的手,无力地垂落。
那双看过金戈铁马,也看过盛世繁华的眼睛,永远地,闭上了。
大唐开国元勋,门神之称的翼国公秦琼,薨。
秦风伏在床前,泪如雨下。
他不知道自己哭了多久。
直到,一只手,轻轻地,放在了他的肩膀上。
他抬起头。
不良人统领,不知何时,已经站在了他的身后。
“节哀。”
他冷冷地说道。
“宫里,来人了。”
秦风擦干眼泪,站起身。
他换上了一身素白的孝服,跟着不良人统领,走出了国公府。
府外,站满了全副武装的禁军。
为首的,是内侍总管,王德。
“秦公子。”
王德的脸上,看不出任何表情。
“陛下有旨,宣你,入宫。”
皇宫,太极殿。
秦风跪在殿下。
龙椅之上,端坐着本该在辽东前线,“身负重伤”的皇帝,李世民。
他毫发无损,精神矍铄。
他的身边,站着英国公李绩。
殿下,跪着两个人。
一个是面如死灰的太子李承乾。
另一个,是同样失魂落魄的魏王李泰。
这兄弟二人,两败俱伤。
李承乾谋反,人赃并获。
李泰虽未参与,但他结党营私,觊觎储位之心,也早已被皇帝洞悉。
“秦风。”
李世民开口了,声音,听不出喜怒。
“太子谋反,你有何话说?”
秦风抬起头,迎上皇帝深不可测的目光。
“臣,有罪。”
“哦?你有何罪?”
“臣,未能劝阻太子,是为失察之罪。”
“臣,明知太子图谋不轨,却未能及时上报,是为不忠之罪。”
“臣,为保全自身,虚与委蛇,是为不义之罪。”
他将所有的罪责,都揽到了自己身上。
一旁的李承乾,猛地抬起头,不敢置信地看着他。
他没想到,到了最后关头,这个他最信任的人,没有落井下石,反而……
李世民静静地看着他,没有说话。
许久之后,他才缓缓开口。
“朕,都知道了。”
他看了一眼李绩。
李绩会意,上前一步,将一叠厚厚的卷宗,呈了上来。
那里面,记录了秦风这两年来,通过不良人,传递出来的所有情报。
也记录了,他如何巧妙地,将太子的谋反,控制在了一个最小的范围内。
让这场本可能动摇国本的叛乱,变成了一场无伤大雅的闹剧。
“你,做得很好。”
李世民看着秦风,眼中,第一次,流露出一丝真正的赞许。
“起来吧。”
秦风没有动。
他重重地,磕了一个头。
“陛下,臣,还有一罪。”
“讲。”
“臣,未能保全祖父性命,让他老人家,在惊恐与忧虑中离世,是为,大不孝之罪。”
“臣,恳请陛下,收回成命。”
“臣,愿辞去一切职务,为祖父守孝三年,从此,不问朝堂之事。”
他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回荡在空旷的大殿里。
李绩的眼中,闪过一丝惊讶。
他没想到,在这个论功行赏的最后时刻,秦风,竟然会选择,放弃一切。
李世民,也愣住了。
他凝视着阶下那个身穿孝服的少年,沉默了。
他看到了,少年眼中的决绝。
那不是伪装。
是真的,心灰意冷。
他忽然明白了。
他赢了这场棋局。
但他这枚最得意的棋子,却也,碎了。
“准奏。”
许久之后,李世民疲惫地挥了挥手。
“翼国公之位,由你父秦怀道承袭。”
“你,安心去吧。”
“谢陛下。”
秦风再次叩首,然后,站起身,转身,一步一步地,走出了太极殿。
从始至终,他都没有再看李承乾和李泰一眼。
阳光,照在他的身上。
那身素白的孝服,刺眼得,让人心疼。
看着他远去的背影,李世民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他转头,看向身旁的袁天罡。
“国师,你当年,只说他会断送秦家香火。”
“却没说,他会先断送掉,朕的两个儿子。”
袁天罡微微一笑,摇了摇头。
“陛下,贫道当年,其实还有半句话,没有说。”
“哦?是什么?”
“天命玄鸟,降而生商。”
袁天罡的目光,望向秦风离去的方向,悠悠地说道。
“此子,断送的,是旧的香火。”
“但他开启的,却是一个新的时代。”
“只是,这开启时代的代价,太大了。”
“贫道,不忍说。”
李世民默然。
他看着空荡荡的大殿,看着两个失魂落魄的儿子,脸上,第一次,露出了无尽的萧索与疲惫。
他赢了天下。
却仿佛,输了所有。
而走出宫门的秦风,抬头看了看长安的天。
天,很蓝。
他的人生,似乎,终于可以,由他自己做主了。
然而,他真的,自由了吗?
一辆马车,停在了他的面前。
车帘掀开,露出了英国公李绩的脸。
“上车吧。”
李绩说道。
“陛下,还有一句话,让我转告你。”
秦风坐上马车。
“陛下说什么?”
李绩看着他,缓缓说道。
“陛下说,大唐的敌人,不只在朝堂之内。”
“在北方,在西域,在辽东,还有无数的豺狼,虎视眈眈。”
“他让你,好好休息。”
“三年之后,他希望,能看到一把,更锋利的刀。”
马车,缓缓启动。
载着秦风,驶向了未知的,远方。
三年之后,长安城,又会是怎样一番光景?
而他,秦风,又将以何种身份,重新回到这座,让他爱恨交织的城市?
没有人知道。
故事,才刚刚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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