卯时未至,晨光熹微,清河县刘府的大门吱呀开启,寒风裹着冰冷的湿气涌进来。12岁的卢凌跟着四个刘府家丁走出,身上背着厚实的毛毯、松软的褥子,手里提着塞得满满当当的提篮——里面是父亲亲手做的卤味下水,用油纸包得整整齐齐,还有夫人临时准备的果脯糕点,以及装满热水的竹筒水壶。他的身形比同龄人高出大半个头,却被这些东西压得几乎找不着人。同行的刘安要帮忙,他摇头拒绝,说这点重量不如每日晨练悬腕练字费力。其实他没说出口的是,前世北大汉语言硕士的记忆,让他早早就习惯了沉下心做扎实的事,哪怕提重物,也比寻常孩子稳得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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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行人默默走在清寂的街道上,不多时就到了献学考院。高墙外早已挤得黑压压一片,数百学子或踌躇满志,或焦虑张望,或波澜不惊。卢凌的目光扫过人群,一下就看到大树下的大伯——大伯是童生,县试府试都过了,正和友人指点江山,唾沫横飞。察觉到卢凌的目光,大伯拨开人群走过来,拍着他的肩膀说考不上没关系,年纪小机会多。卢凌脸上没表情,心里却想,还没考就唱衰,等拿了案首看他怎么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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队伍挪了半个多时辰才到卢凌。负责检查的小丽公事公办,让他放下东西,仔仔细细扫了他几眼,没看出异常,才开始翻提篮:卤味闻了又闻,糕点用针扎进去抖了抖,被褥也抖了一遍,确认没夹带。然后核对身份文书,小丽问祖父和父名,卢凌平静回答祖父卢川、父卢后。小丽核对无误,看到文书上柳家书童的身份,眼里闪过一丝异色,挥挥手放行。待他走远,小丽和同僚议论,柳家连半大的书童都来凑热闹,柳家少爷不通文墨是蠢才,送来也是丢人。
卢凌提着考篮走进考院,高墙内的气氛一下静下来,一排排号舍整齐排列,衙役提着水火棍在通道巡逻,脚步声轻却压人。他按照号牌找到位置,正好在第一排,正对着主考官的高台。主考官一眼就注意到他——太年轻了,12岁的孩子,穿着青色阑珊,却透着股沉稳。主考官翻名册,看到柳家书童几个字,眉头皱了皱,暗自摇头,觉得柳阁老的文明要断在少爷这一代了。可他不知道,这个书童不是普通孩子,是带着前世学识重生的卢璘,此刻正专注地布置桌面,放考篮,取笔墨纸砚,动作有条不紊,像已经做过无数次一样。
卢凌布置好东西,抬头看向高台,主考官还在打量他,他却毫不在意。前世读过的古籍、练过的书法,早就让他对这场童试胸有成竹。窗外的风卷着几片落叶掠过号舍,他伸手抚平桌上的纸,提起笔,指尖稳得像嵌在桌沿上——这场考试,不过是他重生后的第一步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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