横山勇被打到想自裁，方先觉死守衡阳47天，老蒋却怒：为什么不死

一九四四年六月中，暑气正盛，日军名将横山勇正在推演盘前来回踱步。他看向墙上图纸，用小刀刺住的地方，正是湖南省的军事重镇——衡阳。

横山勇对部下说：“攻克长沙后，我便日日为进攻衡阳犯愁。中国人将衡阳称作小上海，粤汉铁路和湘桂黔铁路在此都有所交错，是中国西南的重要门户，想将这块地方啃下来，怕是要费些功夫。天皇这次下了死命令，攻不下衡阳，我就自裁谢罪了。”

部下宽慰道：“将军不用担心，郑州、洛阳、许昌、长沙不都被我们攻克下来，小小一个衡阳，我军定能完成3天拿下衡阳、7天就打通西南大陆交通线的计划！”

横山勇摇了摇头，却不置可否。在他看来，太平洋战场上日军正在节节败退，在中国战场上虽然胜仗连连，但穷兵黩武之下，军队已成强弩之末，令人担忧。

此时一份情报被送进房间，横山勇将其打开，看完之后，面色不善。他吩咐部下：“衡阳百姓一听我们要进攻，把道路和桥梁都毁掉了，株洲、宝庆到衡阳的铁路公路尽数被破坏。吩咐下去，整装待发，对衡阳发起最猛烈的进攻！”

横山勇向来自负，虽然对日军的未来表示担忧，但是他相信自己的指挥才能一定会带领部队三天之内攻克衡阳。不曾料想，此次遇到的是国军最难啃的骨头，也是横山勇最后一个对手——方先觉。

一、委座重任相托付，誓与衡阳共存亡

衡阳位置之重要，不比长沙差半分。衡阳是西南门户，也是军事重镇，其税收更是常年排在全国第二位，老蒋在衡阳这里犯了难。衡阳必须无虞，但派谁来守能让衡阳无虞，老蒋心里没底。

长沙会战的资料摆在老蒋桌前，几次三番斟酌之下，老蒋决定让方先觉担此重任。方先觉在战长沙中有大功劳，保卫衡阳的任务交给他，正是合适。

横山勇率领第11军下辖的5个军团，共11万人，铁了心要大军压境，风起衡阳。老蒋此时四面楚歌，第十军总共也就1.7万人，还都是疲劳之师，这也是铁了心要方先觉去送命的。

老蒋特地给方先觉打了个电话，这次没问方先觉能守多久，开口就是：“你只要坚守衡阳两周，就算完成了任务。”

方先觉扒拉着手指算了一下，跟副官扯皮：“1.7万人守十四天，委座真是太看得起人了。”副官也无奈：“这次又是带着必死的决心，我也去写遗嘱了。”方先觉也只能无奈地笑着：“打仗也就这点好处，不怕死！

横山勇的兵力是方先觉六倍有余，这从一开始就不是一场能打赢的战。日军六月二十六日开始进攻衡阳，大炮、坦克、战斗机轮番上阵，轰得衡阳顷刻之间就成一片废墟。五天之后，重要的张家山阵地已然被攻克。到了七月十一日，一线阵地都已经被攻破，方先觉只能退守二线。

此时横山勇还切断了衡阳的供给线，城中粮草正在一日一日被耗尽。就连国军的空投都大量落入了日军的阵地，将士们就快吃不饱了。好不容易接到个空头，方先觉欣喜拆开一看，本以为是个厉害武器，抑或是个白面馒头，不料却是老蒋的守令，上书：援军必达。

这时候衡阳会战已经打了一个月了，援军依然还只是“在路上”。方先觉还未有反应，反倒是部下先急了：“这援军必达，倒是什么时候达？再不达，大家都要埋骨衡阳城了！”

方先觉也喝退部下：“真埋骨这里，也是该的！委座说援军会到，我们就撑到援军到！

就这样撑啊、撑啊，第十军的防御面也就这样逐渐缩小、缩小，人也越打越少，打着打着，就都没了。横山勇这边更急，大军压境，本来就是想速攻，攻了一个月却还没拿下衡阳。他拿着望远镜，看着不远处的战壕，脸已经黑到不能再黑。

那些战壕是方先觉战前坚壁清野后挖的，由主阵地、外壕和地雷区组成。主阵地两边有堡垒和投掷壕，外壕深度和宽度都达到15米之最，壕里更是放满了倒刺。地雷区则更是敢就来，来就死。也就是靠着这些方先觉战壕，才勉强拖住了日军的脚步。

横山勇想要胜利，也顾不上人道主义了，于是他向衡阳城垣倾泻了大量的炸弹、燃烧弹和各种毒气弹。这不只是要把衡阳夷为平地，更是要让城中人死绝，才能洗刷自己久攻不下的耻辱。

超过九成的直属部队都已经为国捐躯，但此时方先觉依然是不退，即使在废墟之中，也要守卫住最后一寸土地。

一直到八月七日，援军还是“在路上”。前方炮声轰隆作响，部下都开始劝方先觉：“衡阳守不住！再不突围就来不及了！”方先觉差点一脚踹上去，言语也是狠厉：“这突围说难听点不就是逃，常德突围的余程万现在还在蹲大狱！”一听到隔壁余程万被老蒋送进去蹲两年大狱，部下也就收声了。

方先觉望着那染血的青天白日旗，心早就凉了。他说：“军部就地解散吧。”此时部下王泽洪还没反应过来，只见方先觉掏出了左轮手枪，顶上了自己的太阳穴。王泽洪脑子没反应过来，身体却先动了，飞身就往方先觉手臂踢，子弹窗墙而过，好在没有碰上方先觉的脑袋，才捡回了一条命。

二、友军观望无所助，满腔热血付东流

这边老蒋也烦躁得很，援军他确确实实是派出去了的，只是这其中诸多弯绕，实在令人无奈。老蒋先是让那个第62军和第79军驰援衡阳，但是被日军拦截，最终得到的“捷报”只是黄涛率62军在距离衡阳只有7公里的地方设下了一个指挥所。

他给薛岳施加压力，薛岳让湘东部队前去支援，也只打到了五马归槽一带，隔了条湘江跟衡阳相见两厌。好不容易第62军攻到了衡阳城外，老蒋又收到战报，说他们发现自己没带干粮，又回去拿干粮了。

此时老蒋已经破口大骂了，催着王耀武和张灵甫前去支援，但这两人也当没听到一般，开始“敌不动我不动”。他们的心思很好猜，老蒋自然也能够明白。杀进衡阳是不可能了，而一旦进了衡阳，出来也是不可能的。

方先觉这时候也明白了，根本就不会有援军。第十军从一开始，就是弃师。衡阳自始至终，都是一座孤城。

此时正是苦守衡阳的四十七天，粮草全无，士兵们个个饿得面黄肌瘦，站起来的力气都没有，枪也拿不稳。即使拿得稳，子弹也早就打没了。医疗用品更是搜刮不出来，许多士兵的伤口已经开始生蛆，直往肉里钻，被咬到麻麻的，也不觉着痛了。

方先觉眼中已是死灰，同部下说：“不是我们对不起国家，而是国家对不起我们；不是我们不要国家，而是国家不要我们！”

在万分悲痛之下，方先觉无奈之下发出最后一电

“委座钧鉴：军事委员会委员长钧鉴，敌人今晨由北城突入，城内展开巷战，我军官兵伤亡殆尽，刻再已无兵可资堵击，职等誓以一死报国，勉尽军人天职，绝不负钧座平生作育之美意，此电恐为最后一电，来生再见……”

此时老蒋正是内外交困，罗斯福点头要逼老蒋让出兵权，老蒋正在极力争取。衡阳失守已是必然，此时方先觉一封“告别”电报发来，字字诛心，表明自己要为国捐躯。

但在老蒋看来，这是好事，至少给美国留下一个国军誓死不降的好名声。老蒋正在思索如何夸赞方先觉之英勇为国，前方战报传来：方先觉，降了！

三、王者归来显霸气，谁言投降不丈夫？

方先觉先是拟定了七项投降条件，其中大多数是关于伤兵的。他说：

“势必要让日军保证第十军的建制，就算是投降，第十军也绝对不能丢！还有日军进城绝对不能虐待俘虏，更要给受伤的士兵医药，进行人道主义救治。最后，也是最重要的一点，第十军绝对不离开衡阳，誓与衡阳共存亡！”

日军一开始便答应下这些条件，但在两军真正进行接触的时候，日军却一再违背自己曾经的约定。这投降一事被耽搁，方先觉也只能任人宰割了。随后日本又有意组建一支先和军，让方先觉成为先和军的军长，而周庆祥和葛先才等人成为师长。

这“先和”取的是方先觉的“先”，日本昭和天皇的“和”，方先觉自然抵死不从，谁知横山勇却用伤兵的命作为要挟，他说：“这军长之位我让你坐，是给你面子了。你不要这面子，难道也不要你那群兵的命吗？”

方先觉听完，拳头都硬了，但看着那些身体依然还在渗血，血窟窿堵都堵不住的伤兵，只能咬牙答应下来，成为了先和军的军长。作为条件，方先觉的伤兵自然也得到了很好的救治。

横山勇自然是难以忘记方先觉带给他的耻辱，于是将方先觉扔进了衡阳城外的天主教堂内，跟耶稣二人囚禁在一起。耶稣在十字架上替人类受苦受难，方先觉也在十字架下替国军受苦受难。

方先觉望着高高在上的耶稣，他效忠的委座也信这位主，方先觉曾想：“不知委座祷告之际，可会偶尔替我等求个平安？”被君主背叛的痛苦昭然若揭，只是除了耶稣，也没人能听到他这些哀毁骨立之词。

这边耶稣也曾收到了蒋介石的祷告：“愿主赐我衡阳战事胜利，当在南岳顶峰，建立大铁十字架一座，以酬主恩。”这位上位者心中从无蝼蚁兵将，能入他眼的，只有最至高无上的胜利，但方先觉显然没有这个命。

随后方先觉连续几夜高烧不断，横山勇也不想他就这样死了，派了最好的军医来医治方先觉，但方先觉一挥手：“走！我拒不受日军治疗！

横山勇想派战斗机将这烫手山芋直接扔到汉口去，但方先觉更是直接拒绝。在他看来，他甚至不是投降，不过是被俘虏了，更不会做出任何叛国之举。

后来军统的戴笠终于干了回实事，他派去的特务在四个多月之后，终于混进了天主教堂，将方先觉从窗户中救走。后来特务前去禀报戴笠之时，也是神情闷闷，戴笠问他：“如何？”只听那特务说：“方军长一米八的大个子，体重只有百来斤！狗娘的日本人，可恨！”戴笠只挥挥手，一声轻叹：“还喘气，就是奇迹了。”

方先觉随后被送往重庆，原本以为等待他的会是像余程万一样的锒铛入狱，却不料在重庆百姓乃至全国百姓心里，他早就成了大英雄。第十军战死1.6万人，却歼灭日军1.9万人，这场虽败犹荣的战，早就让百姓刻骨铭心，为之拍手称快。对于此次方先觉能够回来，《大公报》的曾敏之曾经为此欢呼：“我们的英雄回来了！我们的抗战精神回来了！”

这王者归来的气魄已经让人神往，曾敏之甚至还为此向国军提出质问：“如果每座城市都能撑上四十七天，日寇的命运又能有几个四十七天呢？”百姓看完《大公报》的文章，无不拍手叫好。

这时候就轮到老蒋尴尬了，他原先过于愤怒，见到方先觉的第一句话便是质问：“为什么你不死呢？”方先觉也是被问懵了，一时也不知作何反应。

不成功便成仁，这一直就是老蒋的做派，但是老蒋见百姓都在为方先觉欢呼，也无法在这时候处罚方先觉，只能打发他去做第36集团军的副总司令。老蒋对方先觉一直情绪复杂，在他看来，方先觉投降是事实，但苦守四十七天，却是大功。

可只要方先觉存在一天，老蒋就会一直被人质疑，毕竟国军三年之内失掉了大半个中国，这是事实。方先觉苦守四十七天等不到一个援军，也是事实。

四、英雄晚景凉凄凄，一朝沦为削发僧？

战后，方先觉这舒坦日子还没过上几天，命运又再次对他下手了。风起重庆，谣言四起：“这方先觉明明就是投降了，怎么还嘴硬说是被俘？”

“哪里只是被俘，他就一直在否认是投降，还说什么只是停战。日寇兵力那么多，为什么要跟他停战？怕不是做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交易！”

“所谓苦守四十七天的英雄，不过是一介贪生怕死之徒！”

当然，站在方先觉这一边的也有，毕竟内无粮草，外无救兵的情况下，谁都不能做得跟方先觉一样好。只是支持的声音太小，都被淹没了。

舆论的风口浪尖一会儿往东，说方先觉是英雄归来，一会儿又往西，认为方先觉应当杀身成仁，惟欠一死，弄得方先觉郁郁寡欢、再无半分生气。他自认铮铮铁骨，又何来投降一说。只是各中艰难，已不足为外人道。

但就是因为方先觉屡遭抨击，再也无缘仕途，一到了台湾，就被老蒋打发了个闲职，开始养老了。到了晚年，老蒋也想不起这个死守四十七天的忠心部下，方先觉过得非常凄凉。

他的方家旧宅早就年久失修，老鼠夜夜跑马，蟑螂更是多次从方先觉脸上爬过。一旦遇上落雨，老屋摇摇欲坠，电闪雷鸣之下更是瘆人。但这方家旧宅，方先觉一住就是二十多年，无人敢想象，他一介老者是怎样熬过来的。

也有人说，他因为不堪舆论，就此削发为僧，常伴青灯古佛了。这是这说法后来也被方先觉的儿子否定掉了，方先觉是将军，一身的杀业，他不会去靠近佛祖，只怕身上血腥气扰了我佛慈悲。

一直到一九八三年，方先觉因心脏病去世，被葬在台北的国军示范公墓中。那墓上刻的名号是：国民革命军前第十军战士方先觉。

这前半生马革裹尸，后半生风雨飘摇，临终前得的名号依然是国民革命军第十军战士，也算是方先觉最好的结局了。

参考资料：

1、《论方先觉与衡阳保卫战》，王思远

2、《气壮山河的衡阳保卫战》，沙平

3、《衡阳保卫战的悲剧英雄方先觉》，沈旻,沈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