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
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他顶着一头乱糟糟的头发去开门，心里还在盘算着怎么躲避房东的催租。然而，门一开，并没有房东那张刻薄的脸，取而代之的，是三名身穿制服、神情肃穆的刑警。为首的老刑警目光如鹰，上下打量了他一眼，那种眼神让林东升感到一阵莫名的寒意。
“你是林东升？昨晚‘御景湾’别墅的同学聚会，你为什么没去？”
林东升愣了一下，脸上闪过一丝窘迫和自卑，低下头嗫嚅道：“我……我嫌人均6800太贵，交不起钱，被群主……被他们踢出群了。警察同志，穷不犯法吧？”
老刑警的脸色变了变，那是一种混杂着庆幸与惊悚的复杂表情。他深吸一口气，沉声说道：“穷不犯法，但如果昨晚你去了，现在就没人能站在这儿跟我们说话了。跟我们走一趟吧，昨晚在那栋别墅里的14个人，全没了。”
01
林东升这辈子最怕听到的两个字，就是“聚会”。
对于一个年过四十、下岗待业、还在靠送外卖维持生计的中年男人来说，同学聚会早就变了味。它不再是青春的追忆，而是一场赤裸裸的名利场，是一次对失败者的公开处刑。
一周前，林东升那个沉寂已久的高中微信群“高三（6）班永远一家人”，突然像炸了尸一样热闹起来。
起头的人叫王强。当年班里那个不起眼的“小透明”，如今摇身一变，成了搞房地产的大老板，人称“王总”。
“老同学们，二十年没见了！我想死大家了！下周六晚上，我在御景湾的一号别墅组个局，咱们不醉不归！为了保证聚会档次，我特意请了法国蓝带厨师上门，还有珍藏的茅台和红酒。这次咱们搞AA制，人均6800，多退少补！”
这条消息一出，群里瞬间安静了几秒。
6800块？
林东升正坐在路边啃着五块钱两个的馒头，看到这个数字，差点没噎死。
6800块，那是他没日没夜跑两个月外卖的纯利润，是他女儿一年的学杂费，是他患病老母亲半年的药钱。
去吃一顿饭，要花掉全家半年的口粮？疯了吧！
可是，群里的沉默很快就被打破了。那些混得好的同学们开始疯狂刷屏。
“王总大气！6800算什么，也就是一顿酒钱，我报名！”这是当年那个抄林东升作业的李大头，现在是个包工头。
“好久没见班长了，我也去！必须给王总面子！”这是当年的班花，听说嫁了个富二代，朋友圈全是晒包晒车的。
“转账了！+1！”
看着屏幕上一个个跳出来的“已转账”，林东升的手指悬在屏幕上，迟迟不敢动。他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揪住了一样，酸涩、胀痛。
在这个年纪，钱就是男人的脊梁。拿不出这6800块，就等于在所有老同学面前，把自己的脊梁骨抽出来，扔在地上让人踩。
02
晚上回到家，林东升试探性地跟老婆提了一嘴。
老婆正在缝补女儿的旧校服，头也没抬，只是淡淡地问了一句：“多少钱？”
“六……六千八。”林东升的声音小得像蚊子叫。
老婆的手停住了，针尖在灯光下闪着寒光。她抬起头，那双因为操劳而过早浑浊的眼睛里，满是不可思议和愤怒。
“林东升，你是不是脑子进水了？房东昨天还在催房租，咱妈下个月的药还没着落，你要拿六千八去吃一顿饭？你是去吃龙肉吗？你有没有想过我和女儿怎么活？”
老婆没有歇斯底里，但这种平静的质问，比大吵大闹更让林东升无地自容。
“我……我就是说说。”林东升蹲在地上，抱着头，“我不去，我不去还不行吗。”
“不是我不让你去。”老婆叹了口气，语气软了下来，“咱们现在是什么条件，你自己心里没数吗？那种聚会，本来就是有钱人的社交圈，你去了能干嘛？给人家端茶倒水？还是听人家吹牛，显摆自己过得有多好？东升，人得认命，咱们就是普通老百姓，过好自己的日子比什么都强。”
林东升没说话，只是默默地把脸埋进膝盖里。
是啊，人得认命。
可是，他不甘心啊。当年他是班里的尖子生，是老师眼里的清华苗子。如果不是那年高考前父亲突然车祸去世，他怎么会发挥失常，怎么会沦落到今天这个地步？
而那个王强，当年连大学都没考上，现在却成了王总，站在云端俯视着他。
这种巨大的落差，像毒蛇一样啃噬着他的心。
03
第二天，群里的接龙还在继续。
眼看着报名人数越来越多，王强突然在群里艾特了全员。
“@所有人 还没报名的抓紧了啊！咱们这次聚会名额有限，别墅虽然大，但为了保证体验，只收15个人。现在还差一个名额，剩下的谁来？”
林东升看着手机，心里五味杂陈。
就在这时，那个曾经跟他关系最好的同桌，大刚，私聊了他。
大刚：“东升，来吧。虽然贵点，但据说王总这次要在那宣布几个大项目，说不定能带着咱们喝点汤。你现在不是困难吗？这是个机会啊。要是没钱，我先借你。”
看着大刚的消息，林东升感动得眼眶发热。但他还是拒绝了。
借钱吃饭？这种打肿脸充胖子的事，他做不出来。而且，借了还得还，他拿什么还？
他在群里颤抖着打下了一行字：“抱歉啊王总，各位老同学。我这几天……身体不太舒服，还得跑外卖挣钱，就不去了。祝大家玩得开心。”
这行字发出去，林东升觉得自己的脸皮都被扒了一层。
他在用“身体不舒服”和“跑外卖”这两个借口，来掩饰自己“穷”的事实。
可是，王强并没有给他留面子。
王强直接在群里发了一条语音，语气里充满了嘲讽和不屑：“哟，我们的林大才子还要跑外卖啊？身体不舒服是假，嫌钱贵是真吧？林东升，你说你当年学习那么好，怎么混成这样了？连六千八都拿不出来，你还好意思在群里待着吗？”
紧接着，那个李大头也跟风起哄：“就是，咱们这可是高端聚会，聊的都是千万级的生意。你要是来了，还得给你那个外卖箱找个地儿放，多寒碜啊。”
“哈哈哈哈……”群里发出一连串的哄笑表情。
林东升的血一下子涌到了头顶，握着手机的手都在发抖。
欺人太甚！
他刚想回怼几句，哪怕是退群，也要退得有尊严一点。
可是，屏幕突然一黑，紧接着弹出一条提示：
“你已被群主‘王强’移出群聊。”
林东升愣住了。
他盯着那个冷冰冰的提示框，久久没有回过神来。
这就……被踢了？
连一句辩解的机会都不给，连一点同学的情分都不讲，就像扔掉一块破抹布一样，把他扔了？
那一刻，林东升感到的不仅仅是愤怒，更是一种深入骨髓的悲凉。二十年的同学情，在金钱面前，竟然如此不堪一击。
他把手机狠狠地摔在床上，眼泪不争气地流了下来。
04
聚会的那天晚上，林东升特意没去跑外卖。
他买了一瓶五块钱的二锅头，切了半斤猪头肉，一个人坐在昏暗的出租屋里喝闷酒。
虽然被踢出了群，但他还是忍不住去想：他们现在在干什么？
一定是在那个金碧辉煌的别墅里，吃着他见都没见过的法国大餐，喝着几千块一瓶的红酒，谈论着豪车、别墅和股票吧。
王强一定坐在主位上，享受着众人的吹捧。当年的班花一定穿着性感的晚礼服，笑得花枝乱颤。
而他，只能在这个充满了霉味的小屋里，听着隔壁夫妻的吵架声，喝着劣质的白酒。
“该死！都该死！”
林东升借着酒劲，骂了一句。他恨王强的嚣张，恨同学的势利，更恨自己的无能。
酒入愁肠，很快就醉了。
迷迷糊糊中，他的手机响了一下。
是大刚发来的微信。
是一张照片。
照片背景极尽奢华，巨大的水晶吊灯，长条形的欧式餐桌，上面摆满了精致的餐具和食物。
14个人围坐在桌边，每个人面前都点着一根红色的蜡烛。
王强坐在正中间，举着酒杯，脸喝得通红，正对着镜头大笑。其他人也都举着杯子，笑容灿烂，气氛热烈到了极点。
大刚发来语音，背景音很嘈杂，隐约能听到重金属的音乐声：“东升，你看，这场面！真TM豪气！可惜你没来……不过也没事，兄弟我替你多吃点！王总说了，今晚有‘特殊节目’，说是能让大家欲仙欲死……嘿嘿，不说了，喝酒去了！”
林东升看着那张照片，心里酸溜溜的。
特殊节目？欲仙欲死？
哼，一帮堕落的暴发户。
他没回消息，关掉手机，倒头就睡。
那一夜，他做了一个噩梦。
梦里，他也在那个别墅里，但他不是坐在桌子上，而是趴在桌子底下，像条狗一样捡他们扔下的骨头。王强踩着他的头，所有人都在笑。
笑声越来越大，越来越尖锐，最后变成了一种凄厉的惨叫。
林东升猛地惊醒，发现天已经亮了。
浑身都是冷汗，头痛欲裂。
也就是在这个时候，敲门声响起了。
05
坐在警车上，林东升的脑子还是一片浆糊。
“死了？全死了？”他喃喃自语，不敢相信老刑警的话，“怎么可能？昨晚大刚还给我发照片呢，他们玩得好好的啊。”
老刑警——也就是市刑侦支队的赵队长，回头看了他一眼，神情凝重：“发照片是几点？”
“大概……晚上九点多吧。”林东升回忆道。
“那就对了。”赵队长叹了口气，“根据法医初步推断，死亡时间就在九点半到十点之间。也就是说，发完那张照片没多久，他们就出事了。”
“是因为什么？食物中毒？煤气泄漏？”林东升急切地问。
如果是这些意外，那他也太幸运了。如果他昨晚硬着头皮去了，现在躺在那里的就是15个人。
“目前还不清楚。”赵队长摇了摇头，“现场……很诡异。没有任何打斗痕迹，门窗紧闭，也没有外人侵入的迹象。看起来就像是……”
赵队长顿了顿，似乎在斟酌用词：“就像是他们在进行某种仪式，然后集体猝死。”
“仪式？”林东升打了个寒颤。
警车驶入了御景湾别墅区。
这里是本市最高档的富人区，依山傍水，每一栋别墅都价值连城。
此时，一号别墅已经被警戒线围得水泄不通。警灯闪烁，救护车停了一排，但医护人员都站在外面，因为已经不需要抢救了。
周围围满了看热闹的群众，都在指指点点。
“听说是搞邪教的，集体自杀！”
“瞎说，我听说是吸毒吸过量了！”
“太惨了，一屋子人啊，都没了。”
林东升听着这些议论，双腿发软，几乎是被两个警察架着走进别墅的。
一进大门，一股奇怪的味道扑面而来。
不是血腥味，也不是尸臭味，而是一股浓烈的、甜腻的香气，混合着酒精和某种烧焦的味道。
大厅里富丽堂皇，但此刻却显得阴森恐怖。
赵队长带着林东升穿过大厅，来到了餐厅。
“林东升，我们需要你辨认一下尸体。虽然他们都有身份证，但我们需要一个熟人来确认他们的身份，以及……看看现场有没有什么少掉的人，或者多出来的人。”
赵队长递给他一个口罩和一副手套。
“做好心理准备。”赵队长拍了拍他的肩膀。
林东升深吸一口气，颤抖着推开了餐厅的大门。
眼前的景象，让他这辈子都忘不掉。
那张巨大的长条餐桌上，依然摆满了精美的食物。那些昂贵的红酒、牛排、龙虾，甚至还没有怎么动过。
14个人。
正如大刚昨晚发的照片那样，他们依然坐在各自的位置上。
但是，他们不再是举杯欢笑。
有的趴在桌子上，脸埋进了盘子里；有的向后仰倒在椅子上，双眼圆睁，死不瞑目；有的蜷缩在地上，似乎在死前经历过巨大的痛苦。
他们的皮肤都呈现出一种诡异的青紫色，七窍流血。
而在每个人的面前，那根原本用来营造气氛的红色蜡烛，已经燃尽了，只剩下一滩滩像血一样的红蜡油，凝固在洁白的桌布上。
林东升一眼就看到了王强。
那个昨天还在群里不可一世、把他踢出群的王总，此刻正歪倒在主位上。他那身价值不菲的定制西装上全是呕吐物，手里还死死攥着一个红酒杯，杯子已经被捏碎了，玻璃碴子扎进了肉里。
他的眼睛瞪得极大，眼球几乎要突出来，嘴巴张大到一个夸张的弧度，仿佛在死前看到了什么极度恐怖的东西。
再看旁边，是大刚。
大刚倒在地上，双手掐着自己的脖子，似乎是窒息而死。
还有那个班花，她趴在桌上，精致的妆容被鲜血染花，像个破碎的洋娃娃。
林东升感到一阵强烈的反胃，他冲到角落里，干呕了好几声。
太惨了。
太可怕了。
这就是那场人均6800的豪门盛宴？这就是所谓的“欲仙欲死”？
这分明是一场通往地狱的死亡晚餐！
“认一下吧。”赵队长的声音在身后响起，冷静得有些残忍，“看看是不是都在。”
林东升强忍着恐惧，绕着桌子走了一圈。
“这是王强……这是大刚……这是李大头……这是陈丽……”
他一个个念出名字，每念一个，心里就哆嗦一下。
这些人，昨天还是鲜活的生命，还在群里嘲笑他穷，还在炫耀自己的人生。可现在，他们都变成了冰冷的尸体。
如果在昨天，林东升还在为没能参加聚会而感到羞耻和遗憾。
那么现在，他只感到一种劫后余生的庆幸，以及一种深入骨髓的恐惧。
“都在。”林东升确认完最后一个，“一共14个人，全是我们班的同学。”
“确定没少人？”赵队长追问。
“没少。”林东升肯定地点头，“群里报名接龙的就是14个人，加上我本来是15个，但我被踢了，所以只有14个。”
赵队长点了点头，眉头却锁得更紧了。
“林东升，你来看看这个。”
赵队长带着他走到了主位，也就是王强的尸体旁边。
“这是从王强手机里提取出来的，昨晚聚会开始前的最后一段录像。”
赵队长点开了一个平板电脑。
视频里，王强正红光满面地对着镜头讲话：“兄弟姐妹们！今天咱们聚在一起，不仅是叙旧，更是为了见证一个奇迹！我从泰国请来了一位大师，他给了我一瓶‘神仙酒’！只要喝了这杯酒，许下的愿望都能实现！来，让我们为了财富，为了未来，干杯！”
视频里，所有人都欢呼起来，争先恐后地去抢那个造型古怪的酒瓶。
视频戛然而止。
“看来是酒的问题。”林东升咽了口唾沫，“酒里有毒？”
“酒确实有问题，我们已经送去化验了。”赵队长看着林东升，眼神变得犀利起来，“但是，林东升，你刚才说，昨天群里接龙的是14个人？”
“对啊。”
“可是，我们在现场发现了第15副碗筷。”
赵队长指着餐桌的一个不起眼的角落。
那个位置，在长桌的最末端，紧挨着墙角，灯光最昏暗的地方。
那里，摆着一副干净的碗筷，杯子里也倒满了红酒。
但是，那里没有尸体。
“而且，”赵队长的声音压低了，带着一丝诡异，“我们在那个位置的椅子下面，发现了一张纸条。上面写着你的名字。”
林东升的头皮瞬间炸开了。
写着我的名字？
“不……不可能！我没去啊！我被踢出群了！”林东升慌乱地解释，“那可能是他们给我留的位置？”
“如果是留给你的，为什么椅子上有坐过的痕迹？”赵队长拿出一张现场勘查的照片。
照片上，那把椅子的坐垫上，有一个明显的凹陷，那是有人长时间坐在那里留下的印记。
“更重要的是，”赵队长死死盯着林东升的眼睛，“我们在那个酒杯的边缘，提取到了唾液样本。虽然DNA比对还没出来，但我们在那个位置的桌布下，找到了这个。”
赵队长举起一个证物袋。
里面是一张皱巴巴的、被揉成一团的纸巾。
展开后，上面用红色的圆珠笔，歪歪扭扭地写着一句话：
“你们都看不起我，那就都别活了。”
林东升看着那行字，浑身的血液都凝固了。
那字迹……
那字迹竟然和他的一模一样！
“林东升，你昨晚真的在家吗？”赵队长的手按在了腰间的配枪上，“你老婆说，昨晚八点以后，你出去过一趟，说是去买烟，去了整整两个小时才回来。从你家到御景湾，打车正好四十分钟。来回加上作案时间，两个小时，够了。”
林东升感觉天旋地转。他昨晚确实出去过，但他真的是去买烟，因为心情不好，他在公园的长椅上坐了一个多小时，吹了吹冷风。那里没有监控，没人能证明他的清白！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第15个位置是谁坐的？
为什么会有那样一张纸条？
难道有人在刻意模仿他的字迹，栽赃陷害？
就在这时，一名技术科的警察匆匆跑了进来，神色慌张地把一个平板递给赵队长：“赵队！王强的手机云端恢复了一个被删除的视频！是案发时的！”
赵队长点开视频。
视频的视角是放在桌子上的手机偷拍的。
画面中，所有人都已经毒发倒地，痛苦地挣扎。
而在画面的一角，一双穿着廉价运动鞋的脚，慢慢地走到了镜头前。
那个人弯下腰，捡起了手机。
视频一阵晃动，然后出现了一张脸。
那张脸对着镜头，露出了一个诡异至极的笑容。
当林东升看到屏幕上那张脸时，他吓得一屁股坐在了地上，发出了一声凄厉的尖叫。
因为视频里那个正在看着所有人死去、露出恶魔般微笑的人……
竟然长得和他一模一样！
甚至，连他今天身上穿的这件洗得发白的外套，都一模一样！
“抓住他！”赵队长一声令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