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冲在野猪林有没有出卖鲁智深？水浒原著这六个字，就是问题答案

公元1120年前后，东京汴梁的酒楼茶肆里，关于梁山好汉的传闻已经不绝于耳。街头闲汉讲起“豹子头”林冲，总爱摇着头说一句：“这人呀，命苦。”话音未落，总有人接茬：“命苦是一回事，讲不讲义气又是另一回事。”有意思的是，在《水浒传》里，把林冲当作“可怜之人”的读者很多，把他看成“难言之人”的人，却并不少。

说到林冲，有一个绕不过去的场面，就是野猪林那一遭。花和尚鲁智深拼了性命，把押解途中的林冲救了下来。后面事情的发展，却让不少细心读者心里发凉：鲁智深被逐出大相国寺，和尚也当不成，只能在江湖上流落。问题来了——林冲在野猪林到底有没有出卖鲁智深？原著中那句不起眼的“六个字”，其实已经把答案写得很清楚。

要看这一笔究竟算不算“出卖”，不能只盯着野猪林一处。人物的选择，往往有前因后果。林冲这个人，是被情势逼成好汉，还是骨子里本就喜欢把自己抽身出来，不愿替别人担风险？把他前后几件关键事拎在一块看，脉络就渐渐清晰了。

一、王伦与林冲：一场从不信任开始的相处

谈林冲的为人，很多人先想到高衙内、想起那把涂了药的刀，却容易忽略他上梁山之前的几次选择。梁山的白衣秀士王伦，就是看人很细的那一路。鲁达、林冲、晁盖这些人，他都碰过面，可真正放在心上的，其实只有自己那点根基。

林冲被逼出东京，再到沧州，又被发配，几经折腾，到了王伦的地盘，已经是身无立锥之地。王伦接到朱贵的禀报，知道来的是东京八十万禁军教头，心里不可能一点儿数都没有。这人若是只图安身，倒也罢了；若是图更大的局，梁山这点家底，能不能兜得住，谁心里都没底。

王伦对林冲最初并不冷淡，《水浒传》原文交代得很清楚：林冲的推荐书一送上去，王伦拆开一看，随即安排他坐“第四把交椅”，还让朱贵坐第五。一桌酒过三巡，人都招呼到位了，表面上，该给的脸，一样没少。

问题出在后面。等这几杯酒下肚，王伦越想越不对劲。杜迁、宋万跟了自己多年，手上功夫也就一般；眼前这个林冲，是京城禁军教头，真要动起手来，他未必压得住。更麻烦的是，一旦这位看出梁山几个人“盗亦有道”的手段有限，恐怕心就不安定了。

所以王伦转个弯，换了一种方式——拿出五十两白银、两匹缎子，摆出一副“成全你另谋高就”的姿态。话说得客气，意思却很明白：你要往前走，给你盘缠；你要死活赖在这儿，那就别怪我心里犯嘀咕。

若只从现实角度看，王伦这样做并不难理解。绿林天下，哪有什么“让贤”的规矩。实力强的人进门，谁不提防几分？遗憾的是，林冲对这份“打发”的安排，并没有一点感激，反而埋下了火并的祸根。

后来生辰纲一伙人上山，王伦故态复萌，还是那套“客气赶人”的路数。江湖人的脸面，有时候就坏在这两个字上——看着柔和，其实不留余地。林冲早就压着一口气，这时候突然找到借力的对象，自然要把话挑明。他那段话里，有一句很扎眼：“倘若这厮今朝有半句话参差时，尽在林冲身上。”意思已经不难懂：一旦王伦再露出半点不肯容人之态，刀就要见血了。

从王伦这件事看，林冲的一个特点就露出来了：对不顺己意的人，下手很决绝，而且一旦心中有了“怨气”，不太会给对方退路。王伦并非没有恩，只是恩情里夹着防备；林冲不是不懂，只是宁可站在“后来者”的一边，也不愿多想前因后果。

更耐人寻味的是出手的方式。林冲杀王伦，是先一刀扎心窝，再补一刀取首级，这已经不只是“逼不得已”那么简单。与其说是替晁盖争位，不如说是在替自己出气。相比高俅、高衙内那一头，林冲的刀反而砍得更狠，这种落点，不得不让人多想一层。

二、妻子、晁盖与宋江：林冲的选择站在了哪里

读到林冲休妻一段时，不少人心里是拧巴的。林娘子被高衙内纠缠不休，林冲一面愤怒，一面又要衡量轻重。按他的盘算，“有妻在侧，高衙内迟早再来生事”，想要躲开祸端，最干净的办法，就是把婚姻关系一刀斩断。

从实际效果看，这的确是条路，但对一个弱女子来说，就是将她从“有夫之妇”硬生生推成“无归之人”。林冲在这一刻，首先想的是“自己能否抽身”，而不是“妻子该往何处去”。这一步走出去，他日后再谈“世情冷暖”，底气已然少了半截。

再往后看晁盖之死。《水浒传》中，晁盖中毒箭之前留下那句遗言，众人都记得很牢：“谁捉得射杀我的人，谁便为山寨之主。”这话说得直白，既是交代，也是约束，让所有人心里有杆秤。

晁盖一死，梁山内部迅速分成几种声音。原本的老资格如吴用、公孙胜等人，明白山寨要想撑下去，最好找一个既能压住众人、又能与朝廷周旋的人来坐第一把交椅。宋江在朝中有旧识，又有“仗义疏财”的名声，这几样加在一块，优点很突出。

问题在于，晁盖遗言里的条件还没兑现，真正射杀他的毒手是谁，尚未明朗。《水浒传》写到这里时，特意点出一个细节：商量推举新主人的那场“密议”，是林冲、吴用、公孙胜等头领一同参加的。主持其事，偏偏就是林冲。

王伦死后，梁山的“班底”里，林冲既不是最早上山的首领，也不是宋江的嫡系。但立新主之时，他走在最前面，出面请宋江登上主位，还亲自“领头”把宋江迎上聚义厅。这一连串动作，不能简单看作“顺从众意”，更像是主动把自己的立场绑在宋江身上。

与晁盖的临终遗言相比，这种做法显然是有出入的。晁盖要的是“捉到射手者为主”，而林冲等人给出的，却是“谁更适合做山寨领袖”。从功利角度出发，这样选也有道理；但从遗言的角度看，这一步迈出去了，等于将晁盖的最后一句话轻轻放在了一边。

更值得注意的是，随后梁山“二打曾头市”，林冲并没有主动要求上阵破阵，也没表现出“替寨主报仇”的迫切。按说他对曾头市地形更熟，若真把晁盖的仇恨记在心里，最该站出来的，就是他。结果却是宋江一线负责统兵，林冲“退居其后”，安守山寨。

把这些片段连起来看，会发现一个有点刺眼的规律：面对妻子，他首先考虑的是如何减少自己的风险；面对晁盖的遗言，他更倾向于站在宋江这边；面对王伦，他不肯在情分上多留一步。当形势逼人时，他可以豁出去；但涉及到“自己要不要再往前承担一些责任”，他往往选择站在比较安全的位置。

这时再回头看野猪林那段，就不难理解他当时的心理取向了。

三、野猪林与“方才得知是实”：六个字揭开的那层意思

野猪林一节，是林冲命运的转折点，也是花和尚鲁智深最出彩的出场之一。这一段的前后，原著写得不紧不慢，却非常讲究细节。只要把几句对白捋顺，就能看到人物心思的差别。

林冲被发配到沧州途中，押送他的，是董超、薛霸这两名“公人”。他们奉高俅之命，表面押解，实则伺机下手。到了野猪林，董超、薛霸故意借口“前面林子阴森”，找机会动手。就在此时，鲁智深突然杀出，一通拳脚棍棒，把两人打得七荤八素，林冲这才捡回来一条命。

鲁智深出手前后，都很谨慎。董超、薛霸隐约猜出这胖和尚来历不凡，试探着问他是哪里僧人。鲁智深火气上来，一句“你两个撮鸟，问俺住处做甚么？莫不去教高俅做甚么奈何洒家？”直接堵死了话头。紧接着又丢下一句狠话：“洒家若撞着那厮，教他吃三百禅杖。”这两句，把他的态度讲得极清楚——自己不怕高俅，但也绝不会让人抓住把柄。

问题出在鲁智深救人之后，林冲的一句“夸赞”上。鲁智深打折松树，这段在书里写得很有画面感，树干折弯，众人称奇。林冲在这个时候，主动提起鲁智深曾在大相国寺“倒拔垂杨柳”的旧事，把这一段经历说给董超、薛霸听。原文紧跟着安排了一个短句：“方才得知是实。”

这六个字，分量极重。董超、薛霸此前只是怀疑来人是鲁智深，并不敢断定。鲁智深自身又死不肯说出住处，连寺名也不愿提，等于在有意断掉线索。真正让两名公人从“怀疑”变成“肯定”的，是林冲的这番话——只有“倒拔垂杨柳”的花和尚，才能有如此神力。

从结果看，这句“方才得知是实”，就是在告诉读者：董超、薛霸确定鲁智深身份，完全是因为林冲亲口印证。若没有这番“补刀式”的讲述，最多只是一句“有个胖和尚出手救人”，至于是哪座寺、哪个僧人，未必查得出。

大相国寺在东京的地位很高，历代皇帝都在此题额赐匾，寺中僧侣的任免多由皇帝诏旨。高俅要去大相国寺兴师问罪，也得有个由头。若只是“听说有个和尚在路上打人”，寺中方丈完全可以挡回去：“京城寺庙众多，胖和尚何止百十，如何就认定是我寺门下？”而一旦奉上“倒拔垂杨柳”的名头，加上林冲的证言，高俅就握住了实锤。

鲁智深本已挂搭在大相国寺，既然名声在外，“倒拔垂杨柳”也流传在京师上下，高俅只需一点配合，就能顺势发难。按照原著情节，鲁智深后来被寺里“开除挂搭”，身份不保，等于被推出门外。和尚当不成，只能另寻去处。菜园子被他一把火烧了，背后那股怨气，并不难想象。

再回到林冲这边，他在野猪林时的处境确实凶险，被鲁智深救下，算是再生之恩。只是在谈及鲁智深来历时，他并没有沿着“为对方遮掩”的方向想，而是随口一说，把鲁智深以前的“壮举”抖了出来。对他来说，这只是顺嘴夸人；对鲁智深来说，这却是决定命运的一句“实录”。

那么，这一番言语，到底算不算“出卖”？

若给林冲辩解，可以说他出言时并无恶意，没想过给鲁智深招祸。那时他刚死里逃生，心绪未必稳定，想到昔日在东京相识，两人之间又有“江湖之交”，忍不住提起从前的好汉事迹，未必是有心要害人。

但从后果看，在高俅那条线索链条上，少了林冲这句“倒拔垂杨柳”的印证，事情会麻烦得多。有了“方才得知是实”，大相国寺也就无从推脱，鲁智深最终被迫离寺，正是从这里埋下伏笔。说林冲“无意中出卖”，恐怕比简单一句“毫无关系”更贴近事实。

有一点容易被忽略：鲁智深自己非常清楚“不能让人知道自己出处”，董超、薛霸的试探被他当场挡回去；而林冲是听得明白这一层的。既然一位粗豪和尚都懂得“要替自己保留余地”，林冲的那句话，到底是疏忽，还是心里隐隐觉得“只要自己不再受追究，其他事就顾不上了”？这个问号，每个读者都有自己的答案。

读完整部《水浒传》，可以发现一个颇为吊诡的现象：许多被塑造成“悲情”的人物，身上都带着一些“令人别扭”的选择。林冲被逼上梁山，确实委屈；但他在王伦、在妻子、在晁盖、在鲁智深这一连串事件中的作为，却一次次显得自保意味更重。野猪林那六个字，“方才得知是实”，讲的是董超、薛霸认定了鲁智深，也悄悄点明了林冲在其中扮演的角色——不是主谋，却是那一记把门彻底关上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