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75年8月23日凌晨一点,中南海里的灯还亮着。医疗组刚为毛泽东拆掉眼部纱布,张晓楼俯身问:“主席,看得见吗?”毛泽东眨了眨眼,低声答:“还行,先把我的单腿眼镜拿来。”一句话,把在场医生都逗乐了,也提醒众人——他最放心不下的依旧是读书。
这两副奇特的老花镜,一副只剩右腿,一副只剩左腿,普通眼镜店根本配不出来。设计它们的理由极简单:他喜欢侧卧读书。左侧卧时戴缺左腿那副,右侧卧时换另一副,鼻梁受力点恰好平衡,既不硌耳朵,也不妨碍翻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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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内障手术之前,他已整整六百天看不清字,只能靠秘书口述。那段日子,工作人员推来放大镜、电筒、特制大字本,效果都不理想。毛泽东自己说:“不亲眼看总像隔着窗纸。”手术成功后,他第一件事便是要求恢复阅读时间,每天两小时起步,医护只能把闹钟定点提醒他休息。
回到更早的岁月,读书几乎是他与生俱来的执念。1898年,韶山冲油灯珍贵,少年毛泽东把花布贴在窗纸内侧偷偷点灯;1927年秋收起义转战赣湘,行军路上他把仅有的一匹骡子让给五箱书;1935年遵义会议后,敌骑逼近,他还是坚持先找村民把箱子埋进窑洞才肯撤。
建国以后,读书方式换了场景,规矩没变:外出必须有书箱随车,箱子里《二十四史》永远占一格。1953年视察武汉钢铁公司,高炉边尘灰飞扬,他掏出袖珍笔记本记录冶炼数据,工人劝他戴口罩,他摆摆手:“你们不戴,我也不戴。”随行人员明白,口罩隔的不是灰,而是他与群众的距离。
五十年代末,近视、远视、老花一起找上门,他的眼镜度数飙到一千四百,读《资本论》时还要再加一片放大镜。后来中央印制局专门雕了八号大字版马列经典,他批示:“高级干部必读,每人三十本。”实际上,他早把原本翻得卷角。
1974年3月,视网膜进一步老化,医生建议立刻手术。毛泽东犹豫良久,还是担心动刀影响看书进度。直到听医生引用“金针一拨日当空”的典故,他才笑着点头同意,“金针不拨,书页不开”,一句玩笑,道出真心。
术后七十二小时禁止阅读,他实在忍不住,让护士把文件念给他听,并嘱咐“语速别太快”。工作人员轮班朗读,常常嗓子嘶哑,他却觉不过瘾。有人提议用录音机,他摇头:“录音机不会停下来让我思考。”
进入1976年,病情急骤恶化,供氧管、心电线缠满病榻,可只要稍清醒,他就伸手比划,示意要书报。7月9日,高度昏迷刚被救回,他在纸上画三条斜线,再重重点三下,警卫半分钟才悟到——他要看三木武夫选情材料。此后每次苏醒,必要求“读一段”。
9月8日下午四点三十七分,心率已紊乱,他仍坚持阅读政治局送来的摘要。医护记录显示,当天他总共十一次翻阅文件,总时长二小时五十分钟。晚上十一点多,他合上单腿眼镜,目光停在窗外,随后陷入长时间的浅眠——那成为他一生最后的阅读。
后人清点,毛泽东藏书逾十万册,北京图书馆留存的第一号借书证至今仍可查到借阅记录两千余种。仅《资治通鉴》便通读十七遍,《二十四史》三千两百卷,他全部细读,做批注无数。那两副缺腿的眼镜,如今静放在韶山纪念馆玻璃柜里,镜片略显浑浊,但镜架依旧挺直。有人站在柜前低声感叹:在它们身后,是一个从不肯让视线离开书页的灵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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