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98年10月12号,沈阳。
天刚蒙蒙亮,五爱市场后街的货运站院里就闹哄起来了。
“都他妈给我搬!快点儿!”
一个留着板寸、脖子挂着金链子的汉子站在货车旁边,扯着嗓子嚷嚷。
他叫二虎,刘涌手下得力的打手。
这会儿他带着七八个小弟,正指挥人从货运站的仓库里往外搬货。
“虎哥,虎哥,您这是干啥呀?”
货运站管事的大刚急得满头大汗,拦在二虎面前。
大刚三十出头,是宋鹏飞从老家带出来的兄弟,为人忠厚,办事牢靠。
“干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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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虎斜着眼瞅他,伸手拍了拍大刚的脸:“你们开张三个月了,规矩不懂啊?”
“啥规矩?”大刚一脸懵。
“保护费!”
二虎身后一个小弟踹翻了一箱货,箱子里的服装散了一地。
“在五爱市场做生意,得交钱。”二虎点了根烟,“一个月五千,三个月一万五。”
大刚一听,脸都白了。
“虎哥,这……这没听说啊。”
“现在听说了。”
二虎把烟吐在大刚脸上:“赶紧的,拿钱。”
“我……我做不了主。”大刚为难地说,“鹏飞哥在深圳呢,我得打电话问问。”
“问个屁!”
二虎一脚踹在大刚肚子上。
大刚闷哼一声,捂着肚子蹲了下去。
“今天不给钱,你这货站就别开了。”二虎环顾四周,“弟兄们,把门给我堵了!”
七八个小弟拎着钢管,把货运站大门一堵。
来送货取货的车全被拦在外面。
大刚挣扎着站起来,掏出手机。
“喂,鹏飞哥……”
深圳罗湖,加代的茶室里。
宋鹏飞正和加代喝茶聊天。
“代哥,沈阳那边生意起来了。”宋鹏飞笑着说,“五爱市场那个货运站,一个月能挣这个数。”
他伸出三根手指。
“三万?”加代抿了口茶。
“三十万。”宋鹏飞压低声音,“主要是走南方的货,服装、小家电啥的。”
加代点点头:“可以啊鹏飞,这才几个月。”
“还得谢谢代哥指点。”宋鹏飞给加代续茶,“要不是您说让我回老家发展,我还在广州混着呢。”
正说着,宋鹏飞的手机响了。
他看了一眼,是大刚。
“喂,大刚,啥事?”
电话那头传来大刚急促的声音:“鹏飞哥,出事了……”
听完大刚的叙述,宋鹏飞的脸色沉了下来。
加代看他表情不对,问:“咋了?”
“沈阳那边,有人收保护费。”宋鹏飞咬牙说,“叫二虎,说是刘涌的人。”
“刘涌?”
加代皱起眉头。
这个名字他听说过。
沈阳城里有名的混子,生意做得大,关系也硬。
“代哥,您知道这个人?”宋鹏飞问。
“听说过。”加代放下茶杯,“在沈阳挺有名,搞房地产的,还开了几家娱乐城。”
“那我现在得回去一趟。”宋鹏飞站起身。
加代想了想:“这样,你先回去看看情况。要是能花钱摆平,就别硬碰硬。”
“明白。”
宋鹏飞点头,转身就走。
走到门口,加代叫住他:“鹏飞。”
“代哥?”
“记住,强龙不压地头蛇。”加代缓缓说,“在人家地盘上,该低头就低头。”
宋鹏飞沉默几秒,点点头:“知道了。”
两天后,沈阳。
宋鹏飞下了飞机,直接赶到五爱市场。
货运站院里一片狼藉。
好几箱货被砸烂了,散在地上没人收拾。
大刚脸上带着伤,见到宋鹏飞就红了眼圈。
“鹏飞哥,我对不住你……”
“别说这个。”
宋鹏飞拍拍他肩膀,看了看四周:“损失多少?”
“货砸了大概五万多。”大刚说,“主要是耽误生意,这两天一辆车都没发出去。”
宋鹏飞点了根烟,深吸一口。
“二虎人呢?”
“说明天再来。”大刚说,“说要是再不给钱,就把货运站砸了。”
宋鹏飞沉默了一会儿。
“一万五,我给他。”
大刚急了:“鹏飞哥,咱凭啥给啊?这不明摆着欺负人吗?”
“代哥说了,强龙不压地头蛇。”宋鹏飞弹了弹烟灰,“花钱买个平安吧。”
第二天上午十点,二虎果然又来了。
这次带了十几个人,个个手里拎着家伙。
宋鹏飞站在院里,看着二虎一帮人闯进来。
“哎呦,正主回来了?”二虎打量宋鹏飞。
宋鹏飞穿一身灰色西装,戴着金丝眼镜,看着像个文化人。
“虎哥是吧?”宋鹏飞笑了笑,“我叫宋鹏飞,这货运站是我开的。”
“知道。”二虎大咧咧地坐下,“钱带来了?”
“带来了。”
宋鹏飞从包里拿出一个信封,放在桌上。
“一万五,你点点。”
二虎拿起信封,抽出来看了看,随手递给身后的小弟。
“算你懂事。”二虎站起来,“以后每个月五号,把保护费送过来。”
“虎哥,有句话我想问问。”宋鹏飞说。
“啥话?”
“五爱市场这么多家货运站,都交保护费吗?”
二虎笑了:“那得看人。”
“看人?”
“对。”二虎凑近宋鹏飞,“有些人,我们涌哥给面子,不用交。有些人,得交。”
“那我属于哪种?”
“你?”二虎拍了拍宋鹏飞肩膀,“你属于刚来的那种,得交。”
宋鹏飞点点头:“明白了。”
“明白就好。”二虎转身要走。
“虎哥。”宋鹏飞叫住他,“能给个联系方式吗?万一有事,好找您。”
二虎回头看了他一眼,扔过一张名片。
“有事打这个电话。”
说完,带着人大摇大摆地走了。
大刚憋了一肚子气,等二虎走远了才开口:“鹏飞哥,咱就这么忍了?”
“不忍能咋办?”宋鹏飞看着二虎远去的背影,眼神复杂。
“可是……”
“大刚。”宋鹏飞打断他,“去把兄弟们都叫来,晚上我请吃饭。”
“啊?好。”
大刚虽然不明白,还是去办了。
晚上,货运站附近的一家饭店包厢里。
宋鹏飞摆了四桌,把在沈阳的兄弟都叫来了。
一共三十多号人,都是他从老家带出来的。
酒过三巡,宋鹏飞站起来。
“兄弟们,今天把大家叫来,有两件事。”
包厢里安静下来。
“第一,感谢大家这几个月辛苦。”宋鹏飞举起酒杯,“货运站生意能起来,靠的是兄弟们拼命。”
众人纷纷举杯。
“第二。”宋鹏飞顿了顿,“今天,咱们被欺负了。”
话音落下,包厢里一阵骚动。
“谁啊鹏飞哥?”
“干他娘的!”
“安静。”宋鹏飞摆摆手,“欺负咱们的人,叫二虎,是刘涌的手下。”
一听到刘涌的名字,不少人都沉默了。
刘涌在沈阳的名头太响了。
“鹏飞哥,刘涌可不好惹。”一个老兄弟开口,“他在沈阳关系硬得很。”
“我知道。”宋鹏飞说,“所以今天,我给钱了。”
众人面面相觑。
“一万五,我给了。”宋鹏飞声音平静,“为啥给?因为现在咱们惹不起。”
他环视一圈。
“但是兄弟们,我宋鹏飞从老家出来混,不是来受气的。”
“今天给钱,是为了争取时间。”
“咱们现在刚在沈阳站稳脚跟,生意才起步,不能硬碰硬。”
“可这口气,我记下了。”
宋鹏飞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大家信我,给我一年时间。一年后,咱们在沈阳,谁的面子也不用给!”
“好!”
“鹏飞哥说得对!”
包厢里重新热闹起来。
大刚坐在宋鹏飞身边,小声问:“鹏飞哥,你真打算忍一年?”
宋鹏飞看着他,笑了笑。
“大刚,你知道在江湖上混,最重要的是啥吗?”
“啥?”
“不是能打,不是有钱。”宋鹏飞压低声音,“是知道什么时候该忍,什么时候不该忍。”
“那现在……”
“现在得忍。”宋鹏飞说,“但忍不是怕。”
他给大刚倒了杯酒。
“咱们得抓紧时间,把生意做大,把关系铺开。”
“等咱们在沈阳有了根基,刘涌算个屁。”
大刚似懂非懂地点点头。
接下来的几个月,宋鹏飞确实在忍。
每个月五号,准时把五千块钱送到二虎指定的地方。
二虎也时不时来货运站转悠,有时候顺手拿几件货,宋鹏飞都笑着送了。
表面上看,宋鹏飞怂了。
但暗地里,他开始疯狂扩张生意。
1999年春节前,宋鹏飞又开了两家货运站,一家在铁西,一家在皇姑。
生意越做越大,每个月流水超过百万。
他也开始结交各路朋友。
工商的、税务的、市分公司的,饭局一场接一场。
钱像流水一样花出去,但换回来的是关系网。
有一次,宋鹏飞请市分公司一个副经理吃饭。
酒喝到一半,副经理拍着宋鹏飞肩膀说:“鹏飞啊,你这个人懂事,以后在沈阳有啥事,给我打电话。”
宋鹏飞赶紧敬酒:“谢谢领导关照。”
“不过有句话我得提醒你。”副经理压低声音,“在沈阳混,有些人能惹,有些人不能惹。”
“领导您说。”
“刘涌。”副经理吐出两个字,“这个人,你最好别碰。”
宋鹏飞心里一紧:“为啥?”
“他上面有人。”副经理用手指了指天花板,“硬得很。”
“有多硬?”
副经理摇摇头,没再往下说。
那顿饭吃完,宋鹏飞心里沉甸甸的。
回到住处,他给加代打了个电话。
“代哥,睡了没?”
“还没,咋了鹏飞?”加代那边有点吵,好像在应酬。
“想跟您打听个人。”宋鹏飞说,“刘涌在沈阳的关系,到底有多硬?”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加代好像换了个安静的地方。
“鹏飞,你问这个干啥?”
“就是问问。”宋鹏飞说,“今天听人说,他上面有人。”
加代叹了口气。
“鹏飞,听哥一句劝,刘涌这个人,能不碰就别碰。”
“为啥?”
“他背后的伞,不是一般人。”加代说,“我听说,他在省里都有人。”
宋鹏飞心里咯噔一下。
“代哥,那要是他非要找我麻烦呢?”
“那就花钱摆平。”加代说,“在江湖上混,有时候花钱比拼命管用。”
“明白了。”
挂了电话,宋鹏飞坐在沙发上,点了根烟。
烟雾缭绕中,他眼神越来越冷。
花钱摆平?
如果对方要的不是钱呢?
如果对方要的是你的全部生意呢?
宋鹏飞深吸一口烟,把烟头狠狠按在烟灰缸里。
看来,得做两手准备了。
1999年3月8号,妇女节。
宋鹏飞刚谈成一笔大单,心情不错,请兄弟们去KTV唱歌。
晚上十点多,大家正喝得高兴,大刚的手机响了。
“喂?啥?!”
大刚脸色突变,猛地站起来。
“鹏飞哥,出事了!”
“咋了?”
“咱们在铁西的货运站,被人砸了!”
宋鹏飞手里的酒杯“啪”地掉在地上。
“谁干的?”
“二虎!”大刚咬牙说,“带了几十号人,把站里砸了个稀巴烂,还打伤了三个兄弟!”
宋鹏飞脑袋“嗡”的一声。
他抓起外套就往外走。
“走,去铁西!”
一行人匆匆赶到铁西货运站。
眼前的景象让宋鹏飞眼睛都红了。
货运站的玻璃门全碎了,里面的办公桌、电脑、传真机,全被砸烂。
地上到处都是碎玻璃和散落的文件。
三个兄弟坐在墙角,头上包着纱布,脸上都是血。
“鹏飞哥……”
一个兄弟看到宋鹏飞,眼泪就下来了。
“怎么回事?”宋鹏飞蹲下身问。
“晚上九点多,二虎带人冲进来。”受伤的兄弟说,“啥也没说,进来就砸。”
“咱们的人呢?”
“当时站里就我们六个。”兄弟说,“他们来了三十多个,我们打不过……”
宋鹏飞站起来,看着满目狼藉。
大刚在旁边说:“我问了,损失至少二十万。关键是车,他们砸了两辆货车,修车就得十多万。”
宋鹏飞没说话。
他走到门口,点了根烟。
抽了半根,他拿出手机,拨通了二虎的电话。
“喂,虎哥。”宋鹏飞声音平静。
“哟,宋老板啊。”二虎那边很吵,好像在喝酒,“啥事?”
“铁西货运站,是您砸的?”
“对啊。”二虎大方承认,“咋了?”
“我想问问,为啥?”
“为啥?”二虎笑了,“宋老板,你是不是觉得,每个月交五千块钱,就万事大吉了?”
“我不明白虎哥的意思。”
“那我就说明白点。”二虎说,“你在铁西开货运站,经过谁同意了?”
宋鹏飞沉默。
“在沈阳做生意,得守规矩。”二虎继续说,“你开一家,交一份钱。开两家,就得交两份钱。”
“虎哥,咱们之前没说过这个规矩。”
“现在有了。”
二虎语气强硬:“以后你每开一家货运站,每个月多交五千。铁西这个,补三个月的,一万五。”
“我要是不给呢?”
“不给?”二虎笑了,“那你开一家,我砸一家。看看是你开得快,还是我砸得快。”
说完,直接挂了电话。
宋鹏飞拿着手机,手在发抖。
不是怕,是气的。
大刚走过来:“鹏飞哥,咋说?”
宋鹏飞深吸一口气:“他要钱。”
“给吗?”
“给。”宋鹏飞咬牙说,“明天,你送一万五过去。”
“可是……”
“没有可是。”宋鹏飞看着大刚,“现在不是硬拼的时候。”
大刚红着眼睛:“鹏飞哥,咱们就这么让人欺负?”
“放心。”宋鹏飞拍拍他肩膀,“这笔账,我记着呢。”
当天晚上,宋鹏飞一夜没睡。
他坐在办公室里,一根接一根地抽烟。
天亮的时候,烟灰缸里塞满了烟头。
宋鹏飞拿起电话,拨了一个号码。
“喂,老吴吗?我鹏飞。”
“帮我查个人,沈阳刘涌。”
“对,查查他背后到底是谁。”
“钱不是问题。”
挂了电话,宋鹏飞走到窗前。
外面天刚亮,沈阳城还笼罩在晨雾中。
宋鹏飞看着这座陌生的城市,眼神越来越冷。
刘涌,你真以为我宋鹏飞是软柿子?
咱们走着瞧。
一个星期后,中间人老张找到宋鹏飞。
“鹏飞,刘涌那边传话,想跟你吃顿饭。”
“吃饭?”宋鹏飞挑眉,“鸿门宴?”
“那倒不至于。”老张说,“刘涌这人虽然横,但面子上还算过得去。他说想跟你谈谈。”
“谈什么?”
“肯定是生意上的事。”老张说,“你去不去?”
宋鹏飞想了想:“去。”
“那行,我安排。”老张说,“就今天晚上,万豪酒店。”
晚上七点,万豪酒店三楼包厢。
宋鹏飞带着大刚准时到了。
推开包厢门,里面已经坐了五六个人。
主位上是个四十多岁的男人,微胖,留着背头,戴着金丝眼镜。
他就是刘涌。
“宋老板来了?”刘涌笑着站起来,“来来来,坐。”
宋鹏飞走过去,在刘涌对面坐下。
“涌哥。”宋鹏飞点头示意。
“哎呀,别叫哥,叫刘总就行。”刘涌摆摆手,“我现在是正经生意人。”
宋鹏飞笑了笑,没说话。
酒菜上齐,刘涌举杯:“来,宋老板,第一次见面,走一个。”
众人举杯。
喝了几轮,刘涌切入正题。
“宋老板,听说你在沈阳生意做得不错啊。”
“小打小闹,比不上刘总。”宋鹏飞谦虚道。
“别谦虚。”刘涌夹了口菜,“我看了,你三个月开了三家货运站,这速度,可以。”
“混口饭吃。”
“吃饭好啊。”刘涌放下筷子,“不过宋老板,在沈阳吃饭,得懂规矩。”
“刘总说的是。”
“那咱们就打开天窗说亮话。”刘涌看着宋鹏飞,“你的货运生意,我想入股。”
宋鹏飞心里一沉。
“刘总想怎么入股?”
“简单。”刘涌说,“你三家货运站,我占百分之三十的干股。以后你再开新站,我照样占百分之三十。”
“那刘总出多少钱?”
“出钱?”刘涌笑了,“宋老板,我给你提供保护,这不比钱值钱?”
宋鹏飞明白了。
这是明抢。
“刘总,这个条件,恐怕有点难办。”宋鹏飞说,“我这生意也是小本经营,兄弟们跟着我吃饭呢。”
“怎么,不愿意?”刘涌脸色沉了下来。
“不是不愿意。”宋鹏飞说,“是实在没办法。”
包厢里的气氛一下子冷了。
刘涌身后的几个小弟,手都摸向了后腰。
大刚也紧张起来。
“宋老板。”刘涌缓缓开口,“你可能不太了解我刘涌的为人。”
“我在沈阳混了二十年,能混到今天,靠的是什么?”
“靠的是朋友多,靠的是关系硬。”
“跟我合作,你不吃亏。”
宋鹏飞沉默了几秒。
“刘总,能不能让我考虑考虑?”
“考虑?”刘涌笑了,“行啊,给你三天时间。”
他站起来,走到宋鹏飞身边,拍了拍他肩膀。
“三天后,给我答复。”
“记住了宋老板,在沈阳,是龙你得盘着,是虎你得卧着。”
说完,带着人大摇大摆地走了。
宋鹏飞坐在椅子上,脸色铁青。
大刚气得直咬牙:“鹏飞哥,这他妈就是明抢!”
“我知道。”
宋鹏飞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那咱们咋办?”
“咋办?”宋鹏飞冷笑,“他不是要入股吗?行,我给他。”
“啊?真给?”
“给。”宋鹏飞说,“但我得先查清楚,他背后到底是谁。”
当晚,宋鹏飞又给老吴打了电话。
“老吴,查得怎么样了?”
“有点眉目了。”老吴说,“刘涌在省里确实有人,姓赵,是个副厅长。”
“副厅长?”宋鹏飞皱眉。
“对,分管治安的。”老吴说,“刘涌每个月给他送钱,具体多少不清楚。”
“还有其他关系吗?”
“还有几个处长,都在关键部门。”老吴说,“鹏飞,我劝你一句,这人真不好惹。”
“我知道了。”
挂了电话,宋鹏飞陷入沉思。
副厅长?
确实够硬。
但就这样认怂?
宋鹏飞不甘心。
他在屋里踱步,突然想起一个人。
加代说过,在北京有个朋友,姓叶,家里关系通天。
如果能搭上这条线……
宋鹏飞拿起手机,犹豫了一下,还是拨通了加代的电话。
“代哥,睡了吗?”
“还没,咋了鹏飞?”
“我想跟您打听个人。”宋鹏飞说,“您上次说,在北京有个叶三哥……”
加代那边沉默了几秒。
“鹏飞,你遇到大麻烦了?”
“刘涌要抢我生意。”宋鹏飞实话实说,“他背后有个副厅长。”
加代叹了口气。
“这样,我给你个号码。”加代说,“你打过去,就说是我介绍的。但能不能成,看你自己造化。”
“谢谢代哥!”
宋鹏飞记下号码,心里涌起一丝希望。
这个叶三哥,就是他翻盘的唯一机会。
挂电话前,加代嘱咐了一句:
“鹏飞,记住,如果叶三哥能帮忙,这个人情你得记一辈子。”
“我明白。”
宋鹏飞郑重地说。
放下手机,他看着窗外沈阳的夜景。
这座城市,他一定要站稳脚跟。
刘涌?
咱们走着瞧。
三天后,宋鹏飞给刘涌回话。
答应给他百分之三十的干股。
刘涌很高兴,在电话里说:“宋老板,你是个聪明人。”
“以后在沈阳,有事报我名字。”
宋鹏飞嘴上道谢,心里冷笑。
报你名字?
等我找到靠山,第一个办的就是你。
接下来的两个月,宋鹏飞一边应付刘涌,一边暗中联系叶三哥。
打了三次电话,终于接通了。
“喂,哪位?”电话那头是个年轻的声音。
“三哥您好,我是加代介绍的小宋。”宋鹏飞小心翼翼地说。
“加代?”对方想了想,“哦,深圳那个加代?”
“对对对。”
“什么事?”
宋鹏飞把情况简单说了一遍。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儿。
“刘涌?沈阳那个?”叶三哥问。
“您认识?”
“听说过。”叶三哥说,“这样,你下个月来趟北京,见面聊。”
“好好好,谢谢三哥!”
挂了电话,宋鹏飞激动得手都在抖。
有戏!
只要能搭上叶三哥这条线,刘涌算什么?
副厅长算什么?
宋鹏飞仿佛看到了翻盘的希望。
但他不知道的是,刘涌那边,也没闲着。
1999年5月的一天,刘涌把二虎叫到办公室。
“宋鹏飞那边,最近有什么动静?”
“没啥动静。”二虎说,“老老实实交钱,老老实实做生意。”
“是吗?”刘涌眯起眼睛,“我总觉得,这小子没这么简单。”
“他能翻出什么浪?”二虎不屑,“在沈阳,谁不知道涌哥您的关系?”
刘涌摇摇头。
“我找人查了,宋鹏飞在南方混过,跟深圳的加代关系不错。”
“加代?那个深圳王?”
“对。”刘涌说,“加代在北京也有关系,不好惹。”
二虎不以为然:“那又咋样?强龙不压地头蛇,在沈阳,还是涌哥您说了算。”
刘涌想了想:“还是得防着点。”
他点了根雪茄。
“这样,你派人盯着宋鹏飞。”
“看他最近跟什么人来往。”
“特别是,有没有跟北京那边联系。”
二虎点头:“明白。”
刘涌吐了口烟圈,眼神阴冷。
“在沈阳,我不想看到任何人,挑战我的地位。”
“宋鹏飞要是老老实实,还能分他口饭吃。”
“要是敢耍花样……”
他没有说下去。
但二虎明白。
在沈阳,跟刘涌作对的人,都没好下场。
窗外,沈阳城华灯初上。
这座城市的江湖,暗流涌动。
一场风暴,正在酝酿。
而身处风暴中心的宋鹏飞,还不知道,自己的一举一动,已经被人盯上了。
他还在期待着,下个月去北京,见到叶三哥。
期待着,靠着这层关系,彻底翻身。
但他忘了加代说过的话:
江湖路,从来都不好走。
一步踏错,满盘皆输。
宋鹏飞的命运,会走向何方?
他的翻盘计划,能否成功?
刘涌这座大山,他能不能翻过去?
一切,都还是未知数。
1999年6月初,沈阳进入了雨季。
连着下了三天雨,五爱市场的街道泥泞不堪。
宋鹏飞坐在货运站二楼的办公室里,看着窗外的雨幕,心情有些烦躁。
去北京见叶三哥的时间定在6月15号。
还有十天。
这十天,他得把沈阳这边的事情安排好。
更重要的是,不能引起刘涌的怀疑。
“鹏飞哥。”
大刚推门进来,手里拿着账本。
“上个月的账,刘涌那边该分红了。”
宋鹏飞接过账本,扫了一眼。
三家货运站,上个月净利润四十二万。
按百分之三十算,得给刘涌十二万六。
“取十三万现金。”宋鹏飞说,“多出来的四千,给二虎。”
“给二虎?”大刚不解,“为啥?”
“让他帮忙在刘涌面前说几句好话。”宋鹏飞冷笑,“这种人,给点甜头就摇尾巴。”
大刚点头:“明白了,我下午就去办。”
“对了。”宋鹏飞叫住他,“最近有没有感觉,咱们货运站附近有生面孔?”
“生面孔?”大刚想了想,“你这么一说,好像是有点。前几天我看见一辆黑色桑塔纳,连着两天停在咱们街对面。”
“车牌记得吗?”
“辽A5开头的,具体没看清。”
宋鹏飞心里一紧。
刘涌果然在盯他。
“大刚,从今天起,让兄弟们机灵点。”宋鹏飞说,“特别是咱们跟外地通电话的时候,注意着点周围。”
“鹏飞哥,你是说……”
“刘涌不放心咱们。”宋鹏飞压低声音,“咱们得小心行事。”
大刚脸色凝重:“我明白了。”
下午两点,大刚带着十三万现金,来到刘涌的公司。
这是一栋五层的写字楼,位于沈阳最繁华的中街。
刘涌把一整层都租了下来,装修得富丽堂皇。
“虎哥在吗?”大刚问前台小姐。
“在办公室,我带您过去。”
二虎的办公室在走廊尽头。
大刚推门进去,看见二虎正翘着二郎腿,在沙发上喝茶。
“哟,大刚来了。”二虎抬头看了一眼,“啥事?”
“虎哥,这是我们鹏飞哥让我送来的。”大刚把黑色塑料袋放在桌上,“上个月的分红。”
二虎打开塑料袋,看了看里面的现金。
“多少?”
“十三万。”大刚说,“账上算出来是十二万六,鹏飞哥说多出来的四千,给虎哥买烟抽。”
二虎笑了:“宋老板挺会办事啊。”
他抽出一沓钱,大概一万左右,扔给大刚。
“这个你拿着。”
“虎哥,这……”大刚愣住了。
“拿着吧。”二虎说,“跟着宋老板好好干,少不了你们的好处。”
大刚犹豫了一下,还是接过了钱。
“谢谢虎哥。”
“对了。”二虎看似随意地问,“宋老板最近忙啥呢?有好几天没见他了。”
“鹏飞哥去大连了。”大刚按照宋鹏飞交代的说,“谈一批海鲜运输的生意。”
“海鲜?”二虎挑眉,“咱们沈阳这边,海鲜生意可不好做。”
“所以去大连看看嘛。”大刚赔笑,“要是能谈成,也是条路子。”
二虎点点头,没再问下去。
等大刚走了,二虎起身走到隔壁办公室。
刘涌正在看文件。
“涌哥,宋鹏飞那边送钱来了。”二虎说,“十三万,多给了四千。”
刘涌头也不抬:“他最近在干什么?”
“大刚说,去大连谈海鲜生意了。”
“海鲜?”刘涌放下文件,笑了,“宋鹏飞还挺能折腾。”
“需要派人去大连查查吗?”
“不用。”刘涌摆摆手,“海鲜生意不好做,他要是真想做,让他做去。赔了钱,他就老实了。”
二虎点头:“也是。”
“不过。”刘涌话锋一转,“还是得盯着点。我总觉得,宋鹏飞没这么简单。”
“明白,我已经让人盯着他的货运站了。”
“好。”
刘涌重新拿起文件,忽然想起什么。
“对了,省里赵厅那边,这个月的礼送去了吗?”
“送去了。”二虎说,“昨天我亲自送过去的,二十万现金,还有两条软中华。”
“赵厅怎么说?”
“他说让您放心,沈阳这边,出不了乱子。”
刘涌满意地点点头。
有赵厅这句话,他就踏实了。
在沈阳,他刘涌可以横着走。
宋鹏飞当然没去大连。
他就在沈阳,只不过换了个地方住。
为了避开刘涌的眼线,他在铁西区租了套老房子,平时很少出门。
6月10号晚上,宋鹏飞接到了一个电话。
是他托关系认识的一个人,姓周,在市分公司刑侦支队工作。
“周哥,这么晚还没休息?”宋鹏飞客气地说。
“鹏飞啊,有件事我得提醒你。”周哥声音压低,“你们货运站那边,最近有人盯梢。”
宋鹏飞心里一紧:“什么人?”
“不清楚。”周哥说,“但我们队里有人看见,那辆黑色桑塔纳,连着好几天在你们那边转悠。”
“车牌辽A5开头的?”
“对,辽A58637。”周哥说,“我查了,是个套牌车。”
套牌车?
宋鹏飞明白了。
这是专业盯梢的。
“周哥,能查出来是谁的人吗?”
“难。”周哥说,“套牌车,查不到车主。但我估计,应该是刘涌的人。”
“为什么?”
“在沈阳,能用这种手段的,除了他,没几个。”
宋鹏飞沉默了几秒。
“谢谢周哥,我知道了。”
“鹏飞,我多说一句。”周哥语气严肃,“刘涌这个人,你最好别惹。他在省里关系很硬,我们支队领导见他都得客客气气的。”
“我明白。”
“明白就好。”周哥叹了口气,“做生意,和气生财。有些钱,该让人家赚,就让人家赚。”
挂了电话,宋鹏飞心情沉重。
连市分公司的人都这么说。
刘涌的势力,确实比他想象的更大。
但他不甘心。
不甘心一辈子被人踩着。
不甘心自己辛苦打拼的生意,白白分给别人。
宋鹏飞拿起手机,翻出叶三哥的号码。
还有五天。
五天之后,他就能见到这根救命稻草。
希望,一切顺利。
6月12号,意外发生了。
下午三点,宋鹏飞正在老房子里看资料,大刚突然打来电话。
“鹏飞哥,出事了!”
“慢慢说,怎么了?”
“咱们在皇姑的货运站,被查了!”大刚声音焦急,“来了七八个穿制服的,说咱们手续不全,要查封!”
宋鹏飞脑袋“嗡”的一声。
“手续不全?咱们手续不是齐全的吗?”
“是啊!”大刚说,“营业执照、运输许可证,啥都有。但他们就是说不行,非要查封。”
“谁带队的?”
“不认识,是个四十多岁的男的,姓王。”
宋鹏飞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你先稳住,我马上过去。”
“鹏飞哥,你别来!”大刚急忙说,“我怀疑这是刘涌搞的鬼,你要是来了,正中他下怀。”
宋鹏飞想了想,确实有道理。
“那你在那边应付,我找人问问。”
挂了电话,宋鹏飞立刻打给周哥。
“周哥,我皇姑的货运站被查了,说是手续不全。”
周哥一听就明白了。
“鹏飞,这事儿你别着急。我先帮你问问,是谁下的令。”
“麻烦周哥了。”
等了大概二十分钟,周哥回电话了。
“问清楚了。”周哥说,“是运输管理处的王处长带队查的。说是有人举报,你们货运站违规经营。”
“有人举报?”宋鹏飞冷笑,“是刘涌吧?”
“没有证据,不能乱说。”周哥压低声音,“但我听说,王处长跟刘涌关系不错,经常一起吃饭。”
“明白了。”
“鹏飞,我建议你,别硬扛。”周哥说,“去找刘涌,让他帮忙疏通。这种事儿,他一句话就能解决。”
宋鹏飞咬着牙:“谢谢周哥,我知道了。”
挂了电话,宋鹏飞在屋里踱步。
去找刘涌?
那不就是认怂吗?
可不去,货运站真被封了,损失就大了。
皇姑那个站,一个月能挣十几万。
更重要的是,如果他这次认怂,刘涌就会得寸进尺。
以后更不会把他放在眼里。
宋鹏飞纠结了很久。
最后,他还是拨通了刘涌的电话。
“喂,刘总,我是宋鹏飞。”
“哟,宋老板啊。”刘涌那边很悠闲,“听说你去大连了?生意谈得怎么样?”
宋鹏飞心里暗骂。
这王八蛋,明明知道自己没去大连,还在这儿装。
“刘总,我有件事想麻烦您。”宋鹏飞忍气吞声。
“什么事?说吧。”
“我皇姑的货运站,被运输管理处查了,说是手续不全。您看能不能帮忙疏通一下?”
刘涌笑了:“这事儿啊,我听说了。”
“您能帮忙吗?”
“帮忙当然可以。”刘涌慢条斯理地说,“不过宋老板,你也知道,现在求人办事,都得花钱。”
“需要多少,您说。”
“这样吧,我让二虎去找王处长问问。”刘涌说,“你先准备五万块钱,不够再说。”
五万?
宋鹏飞心里在滴血。
“好,我准备。”
“那就这样。”刘涌挂了电话。
宋鹏飞放下手机,一拳砸在墙上。
“C你妈的刘涌!”
他知道,这肯定是刘涌搞的鬼。
先派人举报,再让自己求他。
一来一回,又能敲一笔钱。
还能让自己更听话。
好手段。
真他妈的好手段。
但宋鹏飞现在没得选。
他只能忍。
晚上七点,二虎来到宋鹏飞的老房子。
“宋老板,钱准备好了吗?”二虎大咧咧地坐下。
宋鹏飞把五万现金放在桌上。
“虎哥,麻烦你了。”
二虎掂了掂钱,笑了。
“不麻烦,都是自己人。”
他收起钱,看着宋鹏飞。
“宋老板,涌哥让我给你带句话。”
“什么话?”
“在沈阳做生意,得守规矩。”二虎一字一句地说,“不该碰的人别碰,不该联系的人别联系。”
宋鹏飞心里一惊。
难道刘涌知道自己联系叶三哥的事了?
不可能。
他一直很小心。
“虎哥,我不明白您的意思。”
“不明白?”二虎站起来,走到窗边,指着楼下,“看见那辆黑色桑塔纳了吗?”
宋鹏飞顺着他的手指看去。
楼下确实停着一辆黑色桑塔纳。
车牌辽A58637。
“那是你们的人?”宋鹏飞故作镇定。
“对。”二虎转身看着他,“宋老板,你去没去大连,我们很清楚。你最近在干什么,我们也大概知道。”
“我就是在沈阳待着,没干什么。”
“是吗?”二虎笑了,“那为什么有人看见,你前几天在邮局,往北京打电话?”
宋鹏飞心里咯噔一下。
该死。
他确实去过邮局,用公用电话给叶三哥打过一次电话。
没想到,这都被盯上了。
“就是一个朋友。”宋鹏飞说,“普通朋友。”
“最好是普通朋友。”二虎拍拍他肩膀,“宋老板,涌哥对你不错,每个月让你挣这么多钱。你可别做对不起他的事。”
“不会不会。”
“那就好。”二虎说,“皇姑货运站那边,明天就能解封。以后注意点,别再让人抓到把柄。”
“谢谢虎哥。”
送走二虎,宋鹏飞瘫坐在沙发上。
后背全是冷汗。
太险了。
差一点就暴露了。
看来,以后得更加小心。
去北京的事,绝对不能走漏半点风声。
6月15号,宋鹏飞踏上了去北京的火车。
为了不引起怀疑,他没坐飞机,也没开车。
而是买了张硬卧票,混在普通旅客里。
火车是晚上八点发车,第二天早上六点到北京。
宋鹏飞躺在卧铺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心里既紧张又期待。
紧张的是,这次见面关系到他的生死存亡。
期待的是,如果叶三哥真能帮忙,他就能翻身了。
凌晨三点,火车到了山海关。
宋鹏飞起来上厕所,在车厢连接处抽了根烟。
看着窗外漆黑的夜色,他忽然想起了很多事。
想起自己十八岁离开老家,去广州打工。
想起在建筑工地扛水泥,一天挣十块钱。
想起后来认识加代,跟着他学做生意。
想起第一次挣到一万块钱时的兴奋。
想起这些年吃的苦,受的委屈。
宋鹏飞深吸一口烟。
这次,他一定要成功。
不能再被人欺负了。
早上六点十分,火车缓缓驶入北京站。
宋鹏飞拎着简单的行李,走出车站。
按照叶三哥给的地址,他打车来到东城区的一条胡同。
胡同口有个早点摊,宋鹏飞买了两个包子,一碗豆浆。
边吃边等。
七点半,一辆黑色奥迪A6停在胡同口。
车上下来一个年轻人,三十岁左右,穿着休闲装,戴着墨镜。
他径直走到宋鹏飞面前。
“宋鹏飞?”
“是我。”宋鹏飞赶紧站起来。
“我是叶三的司机,叫我小陈就行。”年轻人说,“三哥让我来接你。”
“谢谢陈哥。”
宋鹏飞上了车。
奥迪A6平稳地行驶在北京的街道上。
小陈话不多,只是简单问了几句路上的情况。
二十分钟后,车停在一处四合院门口。
“到了。”
宋鹏飞下车,打量着这座四合院。
青砖灰瓦,朱红大门,看着就气派。
小陈敲了敲门。
里面有人开门,是个五十多岁的大爷。
“刘叔,三哥的客人。”小陈说。
“进来吧。”
宋鹏飞跟着小陈走进院子。
四合院很大,三进三出。
院子里种着石榴树,树下摆着石桌石凳。
正房的门开着,里面传来说话声。
“三哥,人到了。”小陈在门口说。
“让他进来吧。”
宋鹏飞深吸一口气,走了进去。
正房里,一个四十岁左右的男人坐在太师椅上,正在泡茶。
他就是叶三哥。
叶三哥穿着白衬衫,黑西裤,戴着金丝眼镜,看着斯斯文文的。
但那双眼睛,很锐利。
“三哥好,我是宋鹏飞。”宋鹏飞恭敬地说。
“坐。”叶三哥指了指对面的椅子,“加代跟我提过你。”
“谢谢三哥能见我。”
叶三哥给宋鹏飞倒了杯茶。
“说说吧,什么情况?”
宋鹏飞把自己在沈阳的遭遇,一五一十地说了。
说到刘涌要抢他生意,说到被敲诈勒索,说到货运站被查封。
说到最后,声音都有些哽咽。
“三哥,我是真没办法了。刘涌在省里有关系,我斗不过他。”
叶三哥静静听着,时不时喝口茶。
等宋鹏飞说完,他沉默了一会儿。
“刘涌,我听说过。”叶三哥缓缓开口,“他在沈阳,确实有点势力。”
“那……”
“但我可以告诉你,他那点关系,在我这儿,不算什么。”
宋鹏飞眼睛一亮。
“三哥,您能帮我?”
叶三哥看着他:“帮你,可以。但你得告诉我,你能给我什么?”
宋鹏飞愣住了。
是啊,人家凭什么帮你?
江湖上,没有白帮的忙。
“三哥,我现在没什么钱。”宋鹏飞实话实说,“但如果我能翻身,以后挣的钱,可以分您一半。”
叶三哥笑了。
“钱,我不缺。”
“那您……”
“我需要的是人。”叶三哥说,“在沈阳,我需要一个可靠的人,帮我办一些事。”
宋鹏飞明白了。
叶三哥想利用他,在沈阳布局。
“三哥,只要能扳倒刘涌,我什么都愿意做。”
“好。”叶三哥站起来,走到窗前,“我会安排人,去沈阳查刘涌的黑料。你这边,配合一下。”
“怎么配合?”
“继续稳住刘涌,别让他起疑。”叶三哥说,“等我们拿到证据,一次性把他扳倒。”
“需要多长时间?”
“三个月。”叶三哥转身看着他,“三个月之内,我给你一个交代。”
三个月……
宋鹏飞咬咬牙。
“好,我等。”
叶三哥走回桌前,写了一张纸条。
“这个号码,你记下。有紧急情况,打这个电话。”
宋鹏飞接过纸条,小心翼翼地收好。
“三哥,谢谢您。”
“先别谢。”叶三哥拍拍他肩膀,“这三个月,你得小心。刘涌不是善茬,一旦被他发现,你会有危险。”
“我明白。”
“还有。”叶三哥补充道,“这事儿,不能让加代知道。”
宋鹏飞一愣:“为什么?”
“加代这个人,太重情义。”叶三哥说,“他知道太多,反而不好。”
“明白了。”
离开四合院,宋鹏飞坐在回程的出租车上,心情复杂。
一方面,有了叶三哥的支持,他看到了希望。
另一方面,他又觉得不安。
叶三哥这个人,太深不可测。
跟他合作,无异于与虎谋皮。
但宋鹏飞没得选。
他只能赌一把。
赌赢了,翻身。
赌输了,万劫不复。
回到沈阳,已经是6月17号下午。
宋鹏飞刚下火车,大刚的电话就来了。
“鹏飞哥,你到哪了?”
“刚下火车,怎么了?”
“刘涌那边,让你晚上去一趟。”大刚声音有些紧张,“说是有重要的事要谈。”
宋鹏飞心里一紧。
“什么事?”
“没说,就是让你必须去。”
“知道了。”
挂了电话,宋鹏飞有种不祥的预感。
刘涌突然找他,肯定没好事。
晚上七点,宋鹏飞来到刘涌的公司。
这次不是在办公室,而是在公司的会议室。
刘涌坐在主位上,两边坐着七八个人。
有宋鹏飞认识的,像二虎。
也有不认识的,看着面生。
“宋老板来了?”刘涌笑了笑,“坐。”
宋鹏飞在会议桌末尾坐下。
“刘总,找我有事?”
“是有件事。”刘涌喝了口茶,“我打算在沈阳开一家物流公司,专门做货运。”
宋鹏飞心里咯噔一下。
“刘总的意思是……”
“我的意思是,把你的三家货运站,并入我的物流公司。”刘涌直截了当,“你占百分之三十的股份,我占百分之七十。”
这是要全吞啊!
宋鹏飞强压怒火:“刘总,这不太合适吧?这三家货运站,是我辛辛苦苦做起来的。”
“我知道。”刘涌说,“所以我给你留了百分之三十,已经够意思了。”
“刘总,能不能让我考虑考虑?”
“考虑?”刘涌脸色沉了下来,“宋鹏飞,我跟你谈,是给你面子。你要是不识抬举,别怪我不客气。”
会议室里的气氛瞬间紧张起来。
二虎和那几个小弟,都盯着宋鹏飞。
宋鹏飞手心冒汗。
他知道,今天如果不答应,恐怕走不出这个门。
“刘总,我需要时间……”
“我没时间!”刘涌打断他,“今天必须给我答复。”
宋鹏飞咬着牙,脑子飞速转动。
答应?
那这三年的努力全白费了。
不答应?
今天这关就过不去。
他突然想起了叶三哥的话。
“继续稳住刘涌,别让他起疑。”
对,先稳住。
等叶三哥那边拿到证据,就能翻盘。
想到这里,宋鹏飞深吸一口气。
“好,我答应。”
刘涌笑了:“这才对嘛。”
他拿出一份合同,推到宋鹏飞面前。
“签了吧。”
宋鹏飞拿起合同,粗略看了一下。
条款很苛刻。
他的三家货运站,作价两百万,并入新公司。
他占百分之三十的股份,也就是六十万。
但这两百万,是分期支付,先付五十万,剩下的三年内付清。
说白了,就是空手套白狼。
“刘总,这价格……”
“嫌低?”刘涌冷笑,“宋鹏飞,别给脸不要脸。我给你六十万,已经够意思了。”
宋鹏飞握着笔的手在发抖。
但他还是签了。
签下名字的那一刻,他的心在滴血。
“好了,从现在起,咱们就是合伙人了。”刘涌收起合同,“你的货运站,明天我会派人去接管。你就等着分红吧。”
宋鹏飞没说话。
他站起来,转身走出会议室。
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
走出公司大楼,宋鹏飞站在夜色里,点了根烟。
烟抽到一半,他把烟头狠狠摔在地上。
“刘涌,你等着。”
“这笔账,我一定会让你还。”
接下来的日子,宋鹏飞过得无比憋屈。
他的三家货运站,全被刘涌的人接管了。
大刚被调去看仓库。
其他兄弟,有的被辞退,有的被打发去干杂活。
宋鹏飞名义上是副总经理,实际上一点权力都没有。
刘涌每个月给他发一万块钱工资,美其名曰“分红”。
还不够以前一天挣的多。
最可气的是,刘涌还经常叫他去应酬。
在饭局上,当众羞辱他。
“看看,这就是咱们宋总。”刘涌对客人介绍,“以前自己开货运站,现在跟着我混,每个月一万块钱,多轻松。”
客人们都笑。
宋鹏飞只能陪笑。
心里却在滴血。
有一次,二虎喝多了,拍着宋鹏飞的肩膀说:“宋老板,你得感谢涌哥。要不是涌哥收留你,你现在还不知道在哪要饭呢。”
宋鹏飞笑着说:“是是是,谢谢涌哥。”
回到住处,他砸烂了屋里所有能砸的东西。
憋屈。
太憋屈了。
但他不能发作。
他得忍。
忍到叶三哥那边拿到证据。
忍到翻身的那一天。
7月5号,宋鹏飞接到了叶三哥那边的电话。
是个陌生号码。
“宋鹏飞吗?”
“是我。”
“我是三哥的人,姓李。”对方说,“你那边情况怎么样?”
“刘涌把我的货运站全吞了。”宋鹏飞苦涩地说,“我现在就是个挂名的副总。”
“三哥知道了。”李哥说,“我们这边进展顺利,已经拿到一些刘涌的黑料。但还不够,需要更直接的证据。”
“需要我做什么?”
“刘涌在沈阳,应该有一些见不得光的生意。”李哥说,“你想办法查一下,比如赌场、色情场所之类的。”
宋鹏飞想了想:“我知道他在中街有一家娱乐城,里面可能有猫腻。”
“好,你想办法混进去,拍点证据。”
“我试试。”
挂了电话,宋鹏飞开始计划。
怎么混进刘涌的娱乐城?
他现在虽然是副总,但刘涌根本不信任他。
那些见不得光的地方,肯定不会让他去。
得想别的办法。
7月10号,机会来了。
刘涌要去大连出差三天。
公司里,二虎负责留守。
宋鹏飞主动找到二虎。
“虎哥,晚上有事吗?我请你喝酒。”
二虎有些意外:“哟,宋总请客?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这不闲着也是闲着嘛。”宋鹏飞赔笑,“我知道一家新开的馆子,菜不错。”
二虎想了想:“行啊,那就去呗。”
晚上七点,两人来到一家火锅店。
宋鹏飞点了最贵的菜,要了最好的酒。
几杯酒下肚,二虎话多了起来。
“宋老板,不是我说你。”二虎打着酒嗝,“以前你自己干,累死累活能挣几个钱?现在跟着涌哥,多轻松。”
“是是是,虎哥说得对。”
“你就安心待着。”二虎拍拍他,“涌哥不会亏待你的。”
宋鹏飞给二虎倒酒,装作随意地问:“虎哥,我听说涌哥在中街那家娱乐城,生意特别好?”
“那可不。”二虎得意地说,“一晚上流水几十万。”
“真厉害。”宋鹏飞说,“我还没去过呢,啥时候带我去见识见识?”
二虎看了他一眼,笑了:“你想去?”
“就是想开开眼。”
二虎想了想:“行,明天晚上我带你去。”
“谢谢虎哥!”
宋鹏飞心里激动。
机会来了。
第二天晚上九点,二虎开车带着宋鹏飞,来到中街的娱乐城。
这家娱乐城叫“金色年华”,四层楼,装修得金碧辉煌。
门口站着两个保安,见到二虎,都恭敬地打招呼。
“虎哥。”
“嗯。”二虎摆摆手,“宋总,跟着我。”
宋鹏飞跟着二虎走进去。
一楼是KTV,包厢里传出震耳欲聋的音乐。
二楼是洗浴中心。
三楼是赌场。
没错,赌场。
宋鹏飞跟着二虎上了三楼,一进门,就看见里面摆着十几张赌桌。
百家乐、21点、牌九,什么都有。
赌客们围在桌前,大呼小叫。
荷官都是年轻漂亮的女孩。
“怎么样,场面大吧?”二虎得意地说。
“大开眼界。”宋鹏飞说。
他心里却在盘算。
怎么拍证据?
他带了微型相机,但这里到处都是监控。
得找个没监控的地方。
“虎哥,我想去个洗手间。”
“那边。”二虎指了指走廊尽头。
宋鹏飞走到洗手间,看了看四周。
没人。
他赶紧掏出相机,对着镜子,拍了张自拍。
其实是在拍身后的环境。
拍完,他收起相机,回到赌场。
二虎正在玩百家乐,手气不错,赢了不少。
“宋总,玩两把?”
“我不太会。”宋鹏飞说。
“随便玩玩嘛。”二虎塞给他一把筹码,“输了算我的,赢了算你的。”
宋鹏飞只好坐下。
玩了半小时,输赢不大。
他一直在观察周围的环境。
赌场的布局,监控的位置,保安的数量。
这些都记在心里。
晚上十一点,二虎玩够了,带着宋鹏飞离开。
“怎么样,好玩吧?”二虎问。
“好玩。”宋鹏飞说,“就是有点吵。”
“习惯就好。”二虎说,“以后想来,跟我说一声就行。”
“谢谢虎哥。”
回到家,宋鹏飞连夜把拍到的照片洗出来。
虽然拍得不多,但足以证明,金色年华娱乐城里有赌场。
第二天,他把照片寄给了李哥。
7月20号,李哥回电话了。
“照片收到了,很有用。”李哥说,“但还不够。我们需要刘涌行贿的证据。”
“行贿?”
“对,他每个月给省里赵厅送钱,有没有证据?”
宋鹏飞想了想:“我听说,都是现金交易,很难有证据。”
“想办法。”李哥说,“这是扳倒刘涌的关键。”
“我试试。”
挂了电话,宋鹏飞犯了难。
刘涌行贿,肯定是极其隐秘的。
怎么可能让他知道?
更别说拿到证据了。
但这是叶三哥要的。
必须想办法。
宋鹏飞想来想去,想到了一个人。
二虎。
二虎是刘涌的心腹,肯定知道行贿的事。
如果能从他那里套出点什么……
可二虎也不傻。
怎么套?
宋鹏飞想了三天,终于想出一个办法。
7月25号,宋鹏飞又请二虎喝酒。
这次是在一家高档会所。
酒过三巡,宋鹏飞装作喝多了,开始抱怨。
“虎哥,你说我冤不冤?”宋鹏飞大着舌头说,“辛辛苦苦干了三年,全给涌哥做了嫁衣。”
二虎也有点喝多了:“宋老板,这话可不敢乱说。”
“我就跟你说说。”宋鹏飞给二虎倒酒,“虎哥,你跟着涌哥这么多年,肯定挣了不少吧?”
二虎得意地笑了:“还行吧,涌哥对我不错。”
“我听说,涌哥在省里关系很硬?”宋鹏飞试探着问。
“那当然。”二虎说,“赵厅知道吧?分管治安的,那是咱们自己人。”
“怎么个自己人法?”
二虎凑近宋鹏飞,压低声音:“每个月,涌哥都给赵厅送钱。二十万现金,雷打不动。”
宋鹏飞心里一震。
“二十万?这么多?”
“这才哪到哪。”二虎说,“逢年过节,还得加倍。赵厅儿子出国,涌哥出了五十万。赵厅老婆买别墅,涌哥出了一百万。”
宋鹏飞听得心惊肉跳。
刘涌这手笔,太大了。
“这些钱,都是你送的吗?”宋鹏飞问。
“有时候是我,有时候是别人。”二虎说,“但都是现金,不留痕迹。”
“那不怕出事?”
“出什么事?”二虎不屑,“赵厅在省里一手遮天,谁敢查他?”
宋鹏飞点点头,心里却记下了。
虽然没拿到直接证据,但这些信息,已经很有用了。
至少知道了行贿的金额和方式。
下次李哥再问,能说个大概。
酒局结束后,宋鹏飞把二虎送回家。
回到自己住处,他连夜写了一封信。
把二虎说的话,原原本本写下来。
包括行贿金额、时间、方式。
写完,他把信寄给了李哥。
做完这一切,宋鹏飞长舒一口气。
快了。
就快翻身了。
但他不知道的是,危险正在逼近。
刘涌这个人,疑心很重。
他虽然吞了宋鹏飞的生意,但始终不放心。
特别是最近,他发现宋鹏飞跟二虎走得很近。
还经常请二虎喝酒。
这让他起了疑心。
8月1号,刘涌从大连回来。
第一件事,就是把二虎叫到办公室。
“我听说,宋鹏飞最近经常请你喝酒?”
二虎一愣:“是啊,涌哥。宋老板人不错,挺懂事的。”
“懂事?”刘涌冷笑,“二虎,你别被他骗了。”
“涌哥,您的意思是……”
“宋鹏飞这种人,不会甘心给人打工的。”刘涌说,“他接近你,肯定有目的。”
二虎想了想:“可他也没问什么啊,就是闲聊。”
“真的只是闲聊?”
“真的。”二虎说,“就是抱怨几句,说生意被吞了,心里憋屈。”
刘涌眯起眼睛。
不对劲。
以宋鹏飞的性格,如果真的憋屈,不会这么频繁地请二虎喝酒。
一定有问题。
“二虎,你最近跟宋鹏飞喝酒,都聊了什么?”
二虎回忆了一下。
聊了什么?
聊了娱乐城,聊了赌场,聊了赵厅……
突然,二虎脸色一变。
“涌哥,我想起来了。”二虎紧张地说,“他问我,您跟赵厅的关系。还问了送钱的事。”
刘涌猛地站起来。
“你说了?!”
“我……我说了。”二虎结结巴巴,“但我就是随口一说,没细说。”
“C你妈的!”
刘涌抓起桌上的烟灰缸,狠狠砸在地上。
“二虎,你他妈是猪脑子吗?这种事能随便说?”
二虎吓得不敢说话。
刘涌在屋里踱步,脸色阴沉。
宋鹏飞打听赵厅的事?
他想干什么?
举报?
还是想拿这个要挟自己?
不管哪种,都不能留他了。
“二虎。”刘涌停下脚步,“从今天起,派人24小时盯着宋鹏飞。他去哪儿,见谁,说什么,我都要知道。”
“明白!”
“还有。”刘涌眼神冰冷,“找个机会,把他‘请’来。我要亲自问他。”
“是!”
二虎匆匆离开。
刘涌走到窗前,看着楼下的车流。
宋鹏飞啊宋鹏飞。
我给过你机会的。
是你自己不珍惜。
那就别怪我心狠手辣了。
窗外,沈阳的天空阴沉沉的。
一场暴风雨,即将来临。
而宋鹏飞,还沉浸在即将翻盘的幻想中。
他不知道,自己的一举一动,已经被人盯死。
也不知道,刘涌已经对他起了杀心。
更不知道,叶三哥那边的进展,并不顺利。
他就像一只困兽。
在笼子里挣扎。
等待他的,会是什么?
是绝地翻盘?
还是万劫不复?
一切,都还是未知数。
1999年8月3号,沈阳的气温飙升到三十八度。
热得人喘不过气。
宋鹏飞坐在铁西那间老房子的客厅里,风扇开到最大档,吹出来的风都是热的。
他光着膀子,手里捏着一封信。
是李哥刚寄来的。
信里说,叶三哥那边已经掌握了刘涌开设赌场、组织卖淫的证据,但行贿的证据还不够硬。
“需要刘涌亲自经手的证据,比如账本、录音、录像。”
“或者,能让赵厅开口的人证。”
宋鹏飞把信反复看了三遍,眉头紧锁。
账本?
刘涌那么谨慎的人,怎么可能把账本放在他能拿到的地方?
录音录像?
更不可能。
至于赵厅开口……
那简直是天方夜谭。
宋鹏飞烦躁地把信揉成一团,扔进垃圾桶。
三个月时间,已经过去快一个月了。
叶三哥那边进展缓慢。
而他这边,日子越来越难熬。
自从货运站被吞并后,刘涌表面上给他个副总经理的职位,实际上就是挂名。
每个月一万块钱工资,还不够以前一天挣的。
更憋屈的是,刘涌还经常叫他去应酬。
在饭局上,当众羞辱他。
“看看,这就是咱们宋总。”刘涌对客人介绍,“以前自己开货运站,现在跟着我混,每个月一万块钱,多轻松。”
客人们都笑。
宋鹏飞只能陪着笑。
心里却在滴血。
有一次喝多了,他回到家,把屋里能砸的东西全砸了。
大刚劝他:“鹏飞哥,再忍忍。等叶三哥那边拿到证据,咱们就能翻身了。”
宋鹏飞红着眼睛:“还要忍多久?我他妈快忍不下去了!”
“快了快了。”大刚说,“李哥不是说,已经拿到一些证据了吗?”
宋鹏飞没说话。
他知道,那些证据还不够。
不足以扳倒刘涌这棵大树。
8月5号,发工资的日子。
宋鹏飞去公司领工资。
财务室里,会计是个四十多岁的女人,姓王。
“宋总,您的工资。”王会计递过来一个信封。
宋鹏飞打开一看,里面只有八千块钱。
“怎么是八千?”宋鹏飞皱眉,“不是一万吗?”
王会计表情有些尴尬:“刘总交代的,说您上个月表现不好,扣两千。”
“表现不好?”宋鹏飞气笑了,“我他妈天天在公司坐着,啥也没干,怎么就表现不好了?”
“这……我也不知道。”王会计低头整理账本,“您要是有什么意见,可以去问刘总。”
宋鹏飞拿着信封,转身走出财务室。
他直接上了五楼,来到刘涌的办公室。
门没关,里面传来说话声。
是刘涌和二虎。
“涌哥,宋鹏飞那小子,最近挺老实。”二虎说。
“老实?”刘涌冷笑,“二虎,你别被他骗了。这种人,心里憋着坏呢。”
“那咱们……”
“先晾着他。”刘涌说,“等时机成熟,把他彻底踢出去。”
宋鹏飞站在门外,听得清清楚楚。
他握紧拳头,指甲掐进肉里。
但还是忍住了。
他转身下楼,回到自己的办公室。
说是办公室,其实就是个杂物间改的。
十平米,一张桌子,一把椅子,连个窗户都没有。
宋鹏飞坐在椅子上,点了根烟。
烟雾缭绕中,他眼神越来越冷。
刘涌,你够狠。
但我宋鹏飞也不是好欺负的。
等着吧。
8月10号晚上,宋鹏飞接到一个电话。
是大刚打来的。
“鹏飞哥,出事了!”
“怎么了?”
“咱们以前的一个兄弟,小五,被人打了!”大刚声音焦急,“现在在医院,伤得很重。”
宋鹏飞心里一紧:“谁打的?”
“二虎的人。”大刚咬牙说,“小五在路边摆摊卖水果,二虎带人去收保护费,小五不给,就被打了。”
“现在人在哪家医院?”
“市二院。”
“我马上过去。”
宋鹏飞挂了电话,抓起外套就往外走。
二十分钟后,他赶到市二院。
急诊室里,小五躺在病床上,头上包着纱布,脸上青一块紫一块。
大刚和几个以前的兄弟守在旁边。
“鹏飞哥……”小五看到宋鹏飞,眼泪就下来了。
“别动。”宋鹏飞按住他,“伤得怎么样?”
“肋骨断了两根。”大刚说,“脸上缝了八针。医生说,得住院一个月。”
宋鹏飞看着小五的惨状,心里怒火中烧。
小五是他从老家带出来的,才二十二岁。
以前在货运站开车,老老实实一个人。
被辞退后,没钱吃饭,就在路边摆摊卖水果。
就这么一个老实人,二虎也下得去手?
“报警了吗?”宋鹏飞问。
“报了。”大刚说,“但阿sir来了,问了几句就走了。说这事儿不归他们管,让我们自己协商。”
宋鹏飞冷笑。
不归他们管?
二虎是刘涌的人,刘涌在省里有关系。
阿sir当然不敢管。
“医药费谁出的?”
“我们自己凑的。”大刚说,“三千多,还没够。医生说,后续治疗还得一两万。”
宋鹏飞从包里掏出一沓钱,大概五千块。
“先用着。”
“鹏飞哥,这……”
“拿着。”宋鹏飞把钱塞给小五,“好好养伤。”
小五握着钱,哭得说不出话。
宋鹏飞转身走出急诊室。
大刚跟出来。
“鹏飞哥,这事儿就这么算了?”
“算了?”宋鹏飞眼神冰冷,“怎么可能算了。”
“那咱们……”
“先查清楚。”宋鹏飞说,“二虎为什么打小五?就为了收保护费?”
大刚想了想:“我听说,是二虎看小五在货运站附近摆摊,觉得碍眼。”
“碍眼?”
“对。”大刚压低声音,“小五摆摊的地方,离咱们以前的货运站就一百米。二虎可能觉得,这是故意跟他作对。”
宋鹏飞明白了。
这是杀鸡儆猴。
打小五,就是打给他宋鹏飞看的。
告诉他:你的人,我想打就打。你的生意,我想抢就抢。
“好,好一个刘涌。”宋鹏飞咬牙,“好一个二虎。”
“鹏飞哥,咱们现在怎么办?”
宋鹏飞想了想:“你去找小五,问问当时的具体情况。谁动的手,说了什么,都记下来。”
“然后呢?”
“然后……”宋鹏飞深吸一口气,“我去找刘涌。”
“找他?”
“对。”宋鹏飞说,“这事儿,他得给我个说法。”
大刚急了:“鹏飞哥,刘涌怎么可能给说法?他巴不得看咱们的笑话。”
“我知道。”宋鹏飞说,“但我必须去。如果连自己的兄弟都护不住,我还混什么?”
大刚沉默了。
他知道,宋鹏飞说的是对的。
在江湖上混,最重要的就是义气。
如果连兄弟被打都不敢出头,以后谁还跟你?
“我陪你去。”大刚说。
“不用。”宋鹏飞拍拍他肩膀,“你留在医院,照顾小五。”
“可是……”
“放心。”宋鹏飞笑了笑,“刘涌现在还不会动我。”
这话,他自己都不太信。
但他必须去。
8月11号上午,宋鹏飞来到刘涌的公司。
他没有提前打电话,直接上楼。
刘涌的办公室门关着。
秘书是个二十多岁的女孩,姓张。
“宋总,刘总在开会。”张秘书说。
“我等他。”宋鹏飞在沙发上坐下。
等了大概半小时,办公室门开了。
刘涌送几个客人出来。
看见宋鹏飞,他愣了一下。
“宋总?有事?”
“刘总,有点事想跟您谈谈。”宋鹏飞站起来。
“进来吧。”
刘涌走回办公室,在老板椅上坐下。
“什么事?”
宋鹏飞关上门,走到办公桌前。
“我有个兄弟,叫小五,昨天被二虎打了。现在在医院,肋骨断了两根。”
刘涌挑了挑眉:“哦?有这事儿?”
“刘总不知道?”
“我一天这么多事,哪能什么都知道。”刘涌点了根雪茄,“不过二虎做事,有他的道理。肯定是那个小五得罪他了。”
“小五就是在路边摆摊卖水果。”宋鹏飞说,“二虎去收保护费,小五不给,就被打了。”
“摆摊做生意,交保护费天经地义。”刘涌吐了口烟,“宋总,你不会连这个道理都不懂吧?”
宋鹏飞握紧拳头:“保护费可以交,但把人打成这样,太过分了。”
“那你想怎么样?”
“医药费,二虎得出。”宋鹏飞说,“还有,得给小五道歉。”
刘涌笑了。
笑得很冷。
“宋鹏飞,你以为你是谁?”
“我……”
“你现在是我的副总,我每个月给你发工资。”刘涌站起来,走到宋鹏飞面前,“你的兄弟,关我什么事?”
宋鹏飞咬牙:“他以前是我货运站的人。”
“以前是以前。”刘涌说,“现在,他什么都不是。二虎打他,那是他活该。”
“刘总,你……”
“宋鹏飞。”刘涌打断他,“我劝你,认清自己的位置。你现在吃的喝的,都是我给的。别给脸不要脸。”
宋鹏飞脸色铁青。
他知道,今天谈不出结果了。
刘涌根本不会给他面子。
“好,我明白了。”宋鹏飞转身要走。
“等等。”刘涌叫住他。
宋鹏飞回头。
“我听说,你最近在打听一些不该打听的事。”刘涌盯着他,“比如,我跟赵厅的关系。”
宋鹏飞心里一惊。
他怎么知道?
“刘总,我不明白您的意思。”
“不明白?”刘涌冷笑,“宋鹏飞,我最后警告你一次。在沈阳,老老实实待着,该你的钱,一分不会少。但如果你敢耍花样……”
他没有说下去。
但眼神里的杀气,已经说明了一切。
宋鹏飞没说话,转身走出办公室。
门关上的那一刻,他后背全是冷汗。
他知道,刘涌已经盯上他了。
接下来的日子,会更难熬。
从公司出来,宋鹏飞没有回住处。
他打车来到市二院。
小五还在病床上躺着。
看见宋鹏飞,他挣扎着要坐起来。
“别动。”宋鹏飞按住他,“感觉怎么样?”
“好多了。”小五勉强笑了笑,“鹏飞哥,医药费……我会还你的。”
“说什么呢。”宋鹏飞说,“你好好养伤,钱的事不用操心。”
大刚把宋鹏飞拉到一边。
“鹏飞哥,谈得怎么样?”
宋鹏飞摇摇头。
“刘涌不给说法?”
“他不承认。”宋鹏飞苦笑,“还说小五活该。”
大刚气得直咬牙:“C他妈的!太欺负人了!”
“小声点。”宋鹏飞看了看四周,“这里不安全。”
“鹏飞哥,咱们现在怎么办?就这么忍着?”
宋鹏飞没说话。
他走到窗边,看着楼下的车流。
忍?
他已经忍了太久了。
从1998年10月到现在,快一年了。
这一年,他受尽了屈辱。
生意被抢,兄弟被打,尊严被践踏。
还要忍到什么时候?
“大刚。”宋鹏飞转身,“你信我吗?”
“信啊!”大刚毫不犹豫,“鹏飞哥,我这条命都是你的。”
“好。”宋鹏飞说,“那你帮我做件事。”
“什么事?”
宋鹏飞压低声音:“去查二虎。查他经常去什么地方,见什么人,做什么事。越详细越好。”
大刚眼睛一亮:“鹏飞哥,你是想……”
“刘涌我动不了,但二虎……”宋鹏飞眼神冰冷,“我得让他知道,打我兄弟的代价。”
“明白!”大刚兴奋地说,“我这就去办。”
“小心点。”宋鹏飞嘱咐,“别让刘涌的人发现。”
“放心吧。”
大刚匆匆离开。
宋鹏飞回到病房,看着小五。
“小五,你放心。”他轻声说,“这个仇,哥一定给你报。”
小五红着眼眶:“鹏飞哥,你别冒险。刘涌势大,咱们斗不过。”
“斗不过也得斗。”宋鹏飞说,“要不然,咱们这辈子都抬不起头。”
小五哭了。
宋鹏飞拍拍他肩膀,转身走出病房。
回到住处,他给李哥打了个电话。
“李哥,我这边出了点事。”
“什么事?”
宋鹏飞把小五被打的事说了一遍。
“刘涌太嚣张了。”李哥说,“但三哥交代过,让你稳住,别轻举妄动。”
“我忍不了了。”宋鹏飞咬牙,“再忍下去,我的兄弟都保不住。”
李哥沉默了几秒。
“这样,你想办法拿到刘涌行贿的证据。只要证据到手,三哥就能动手。”
“证据太难拿了。”
“我知道。”李哥说,“但这是唯一的办法。”
“我试试。”
挂了电话,宋鹏飞陷入沉思。
证据,证据。
去哪找证据?
他突然想起一个人。
王会计。
公司财务室的王会计,四十多岁,干了十几年财务。
刘涌的行贿账目,她会不会知道?
就算不知道全部,也应该知道一些。
如果能从她那里拿到点什么……
但王会计是刘涌的人,怎么可能帮他?
得想办法。
8月15号,宋鹏飞开始行动。
他先是在公司观察了王会计三天。
发现她每天中午十二点准时去食堂吃饭。
一个人。
吃完饭,会去公司后面的小花园散步。
也是一个人。
这是一个机会。
8月18号中午,宋鹏飞提前来到小花园。
十二点半,王会计果然来了。
她找了个长椅坐下,拿出一个小面包,慢慢吃着。
宋鹏飞走过去。
“王姐,吃饭呢?”
王会计抬头,看见是宋鹏飞,有些意外。
“宋总?您也来散步?”
“是啊,屋里闷,出来透透气。”宋鹏飞在长椅另一头坐下。
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
聊天气,聊工作,聊家常。
聊了大概十分钟,宋鹏飞切入正题。
“王姐,在公司干多少年了?”
“十五年了。”王会计说,“从公司成立就在。”
“那您可是元老了。”宋鹏飞笑着说,“刘总肯定很信任您吧?”
王会计表情有些不自然:“还好吧。”
“我听说,公司的账目都是您在管?”宋鹏飞看似随意地问。
“大部分是。”王会计警惕地看着他,“宋总怎么突然问这个?”
“就是好奇。”宋鹏飞说,“咱们公司这么大,账目肯定很复杂吧?”
“还行。”
“那……有没有一些特殊的账目?”宋鹏飞压低声音,“比如,给上面送礼的?”
王会计脸色大变。
“宋总,您说什么呢?我听不懂。”
她站起来就要走。
“王姐。”宋鹏飞叫住她,“我知道您儿子在念高中,成绩不错,想考大学。”
王会计停下脚步。
“我还知道,您丈夫下岗了,家里就靠您一个人挣钱。”
“您想说什么?”王会计转身,脸色苍白。
“我想说,您辛苦了。”宋鹏飞站起来,走到她面前,“一个月两千块钱工资,要养一家三口,还要供儿子上学,不容易。”
王会计咬着嘴唇,没说话。
“如果我给您一笔钱。”宋鹏飞看着她,“五万,十万,甚至更多。您愿不愿意帮我个忙?”
“什么忙?”
“把刘涌行贿的证据,给我一份。”
“不可能!”王会计脱口而出,“这是要坐牢的!”
“您放心。”宋鹏飞说,“只要您把证据给我,我保证您没事。而且,我会安排您和您家人离开沈阳,去一个安全的地方。”
王会计犹豫了。
她看着宋鹏飞,眼神复杂。
五万,十万……
这对她来说,是天文数字。
有了这笔钱,儿子上大学的费用就解决了。
丈夫也不用天天出去打零工了。
可是……
“刘总对我有恩。”王会计低声说,“我不能背叛他。”
“恩?”宋鹏飞冷笑,“王姐,您好好想想。刘涌给您什么恩了?一个月两千块钱,这就是恩?”
“我……”
“他给赵厅送钱,一次就是二十万。”宋鹏飞说,“给您呢?两千。这就是您所谓的恩?”
王会计不说话了。
“王姐,我只想要证据。”宋鹏飞语气缓和下来,“您给我证据,我给您钱。然后安排您离开沈阳。这件事,天知地知,你知我知。”
“我……我得想想。”
“好。”宋鹏飞说,“我给您三天时间。三天后,还在这里,我等您。”
说完,他转身离开。
王会计站在长椅上,呆呆地看着他的背影。
心里乱成一团。
三天后,8月21号中午。
宋鹏飞如约来到小花园。
王会计已经在那里了。
她看起来很憔悴,眼睛红红的,像是一夜没睡。
“王姐,想好了吗?”宋鹏飞问。
王会计从包里掏出一个信封,递给宋鹏飞。
“这是我记的一些账目。”她声音很低,“不全,但应该有用。”
宋鹏飞接过信封,打开看了看。
里面是几页纸,手写的。
记录着刘涌给赵厅送钱的时间、金额。
1998年1月,20万。
1998年2月,20万。
一直记录到1999年7月。
每个月都有。
还有几次大额支出。
1998年5月,赵厅儿子出国,50万。
1998年10月,赵厅老婆买别墅,100万。
总金额,超过四百万。
宋鹏飞看得心惊肉跳。
四百万!
在1999年,这是一笔巨款。
“王姐,谢谢您。”宋鹏飞从包里拿出一个纸袋,“这里是十万块钱,您收好。”
王会计接过纸袋,手在发抖。
“宋总,您真的要扳倒刘总?”
“不是我要扳倒他。”宋鹏飞说,“是他自己作恶太多。”
“那……您答应我的事……”
“放心。”宋鹏飞说,“明天下午,有一趟去广州的火车。您和您家人,坐那趟车走。到了广州,有人接应你们。”
“真的?”
“真的。”宋鹏飞说,“我已经安排好了。到了广州,会有人给你们安排住处和工作。”
王会计哭了。
“谢谢,谢谢宋总……”
“应该是我谢谢您。”宋鹏飞说,“王姐,今天下午就请假回家,收拾东西。明天一早,我来接您。”
“好。”
王会计擦擦眼泪,转身离开。
宋鹏飞看着她的背影,心里松了口气。
证据到手了。
虽然不全,但足够了。
他立刻回到住处,给李哥打电话。
“李哥,证据拿到了。”
“这么快?”李哥很惊讶,“什么证据?”
“刘涌给赵厅行贿的账目。”宋鹏飞说,“每个月二十万,总共四百多万。”
“好!”李哥兴奋地说,“我马上告诉三哥。你那边,千万小心。刘涌要是发现账目丢了,一定会怀疑你。”
“我知道。”
挂了电话,宋鹏飞把账目复印了三份。
一份寄给李哥。
一份藏在住处。
一份随身携带。
做完这一切,他长舒一口气。
快了。
就快了。
但就在这个时候,意外发生了。
8月22号上午,宋鹏飞按照约定,开车去接王会计一家。
王会计住在铁西区的一个老小区。
宋鹏飞到的时候,是早上八点。
他把车停在小区门口,给王会计打电话。
“王姐,我到了。”
电话那头,王会计的声音有些颤抖。
“宋总,您……您能上来一下吗?”
“怎么了?”
“我丈夫……他不想走。”王会计带着哭腔,“他说在沈阳住了一辈子,舍不得。”
宋鹏飞皱眉:“王姐,现在不是舍不得的时候。刘涌要是发现账目丢了,你们一家都有危险。”
“我知道,可是……”
“这样,我上去跟您丈夫谈谈。”
“好。”
宋鹏飞挂了电话,下车走进小区。
王会计家在三号楼四楼。
宋鹏飞刚走到楼下,就感觉不对劲。
太安静了。
虽然是早上,但小区里一个人都没有。
连平时遛狗的老大爷都不见了。
他停下脚步,警惕地看了看四周。
突然,一辆黑色桑塔纳从拐角处冲出来,停在小区门口。
车门打开,下来四个人。
为首的是二虎。
“宋老板,这么早啊?”二虎叼着烟,笑眯眯地看着他。
宋鹏飞心里一沉。
“虎哥,你怎么在这儿?”
“等你啊。”二虎走过来,“涌哥想请你吃个早饭。”
“现在?”
“对,现在。”
宋鹏飞知道,完了。
刘涌发现了。
“虎哥,我有点事,改天吧。”宋鹏飞想走。
二虎身后的三个人,拦住了他的去路。
“宋老板,别让我为难。”二虎收起笑容,“涌哥说了,必须请到。”
宋鹏飞看了看那三个人。
都是练家子,腰间鼓鼓的,肯定带着家伙。
硬拼,拼不过。
“好,我跟你们走。”宋鹏飞说。
“这才对嘛。”二虎笑了,“上车。”
宋鹏飞上了黑色桑塔纳。
车子发动,驶出小区。
路过三号楼的时候,宋鹏飞看见四楼王会计家的窗户,窗帘拉得严严实实。
他不知道,王会计一家,已经被刘涌的人控制了。
半个小时后,车子开到了郊区的一处废弃工厂。
宋鹏飞被带下车,走进厂房。
刘涌坐在一张破旧的沙发上,正在喝茶。
看见宋鹏飞,他笑了。
“宋总,来了?”
“刘总,这是什么意思?”宋鹏飞强装镇定。
“没什么意思。”刘涌放下茶杯,“就是想跟你聊聊。”
“聊什么?”
“聊聊你最近在干什么。”刘涌站起来,走到宋鹏飞面前,“聊聊你为什么要查我的账。”
宋鹏飞心里咯噔一下。
果然。
“刘总,我不明白您的意思。”
“不明白?”刘涌冷笑,“王会计把什么都交代了。你给了她十万块钱,让她偷我的账目。”
宋鹏飞沉默。
“账目呢?”刘涌伸出手,“交出来。”
“什么账目?”
“还装?”刘涌一巴掌扇在宋鹏飞脸上。
啪!
宋鹏飞嘴角渗出血。
“交出来!”刘涌吼道。
宋鹏飞擦了擦嘴角:“没有。”
“好,好。”刘涌点点头,“二虎,搜身。”
二虎走过来,在宋鹏飞身上搜了一遍。
搜出了那个信封。
“涌哥,找到了。”二虎把信封递给刘涌。
刘涌打开看了看,脸色越来越难看。
“宋鹏飞,你他妈想害死我?”
“是你自己作恶太多。”宋鹏飞说。
“我作恶?”刘涌笑了,“在沈阳,我就是天!谁敢说我作恶?”
他走到宋鹏飞面前,盯着他。
“说,谁让你查我的?”
“没人。”
“没人?”刘涌又是一巴掌,“你一个人敢查我?背后肯定有人!”
宋鹏飞不说话。
“不说?”刘涌对二虎使了个眼色。
二虎从腰后掏出一根钢管。
“宋老板,别逼我动手。”
宋鹏飞看着二虎,笑了。
“二虎,你跟着刘涌,干了多少坏事?”
“关你屁事。”
“你就不怕遭报应?”
“报应?”二虎冷笑,“在沈阳,报应也得听涌哥的。”
说完,一钢管砸在宋鹏飞腿上。
咔嚓!
骨头断裂的声音。
宋鹏飞闷哼一声,跪倒在地。
“说!”刘涌吼道,“谁让你查我的?!”
宋鹏飞疼得满头大汗,但还是咬着牙。
“没人。”
“继续打!”
二虎又是一钢管,砸在宋鹏飞另一条腿上。
咔嚓!
宋鹏飞瘫倒在地,两条腿都断了。
“说不说?”刘涌蹲下身,揪住宋鹏飞的头发。
宋鹏飞看着他,突然笑了。
“刘涌,你完了。”
“你说什么?”
“我说,你完了。”宋鹏飞一字一句地说,“我已经把证据寄出去了。很快,就有人来收拾你。”
刘涌脸色大变。
“寄给谁了?”
“你猜。”
“C你妈的!”刘涌一脚踹在宋鹏飞脸上。
宋鹏飞鼻梁断了,鲜血直流。
但他还在笑。
“刘涌,等着吧。你的好日子,到头了。”
刘涌暴怒。
“二虎,给我往死里打!”
二虎举起钢管,正要砸下。
突然,厂房外传来刺耳的警笛声。
呜哇——呜哇——
刘涌一愣。
“怎么回事?”
一个小弟慌慌张张跑进来。
“涌哥,不好了!外面来了好多阿sir!”
“什么?”
刘涌冲到窗边,往外一看。
厂房外,停了十几辆警车。
几十个阿sir,手持真理,把厂房围得水泄不通。
为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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