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司团建,我带儿子参加,同事们看他可爱,不停给他投喂零食【完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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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个身价过亿的老板,为什么死死盯着我五岁的儿子?
“哎哟,这孩子长得,简直是按照年画娃娃模子刻出来的,太招人疼了!”
财务部的李姐那标志性的大嗓门在五星级酒店的大堂里炸响。
她一边说着,一边变戏法似的从那个名牌包里掏出一块包装精美的进口巧克力。
金色的锡纸在灯光下闪着诱人的光,她笑得眼睛眯成了一条缝,把巧克力递到了许小乐面前。
五岁的许小乐没有马上接。
他仰起那张白嫩的小脸,像只受惊的小鹿,先是怯生生地看了一眼身边的爸爸许默。
直到许默微微颔首,给了个肯定的眼神。
小乐这才小心翼翼地伸出胖乎乎的小手,接过那块糖,声音清脆得像刚摘的苹果:
“谢谢阿姨。”
“啧啧,瞧瞧这家教,多懂事啊!”
李姐爱不释手地揉了揉小乐毛茸茸的脑袋,转头对许默竖起大拇指:
“许默,你这当爹的,教得真好。”
许默腼腆地笑了笑,没有接话。
但他握着儿子那只软乎乎小手的力道,却不由自主地紧了紧。
此刻,他们正站在度假村酒店金碧辉煌的大堂里。
周围人声鼎沸,全都是宏远科技这次来参加年中团建的同事。
本来这种场合,许默是绝对不愿意带孩子来的。
可偏偏赶上幼儿园临时放假,家里老人身体不好回了老家,保姆又请辞了,实在找不到人托付。
没办法,只能把小乐带在身边。
“爸爸……”
小乐忽然轻轻拽了拽许默的衣角,声音压得极低,带着一丝孩童特有的敏感和不安。
“那个叔叔,为什么一直在看我呀?”
许默心头一跳,顺着儿子怯怯的视线望了过去。
在大堂另一侧奢华的休息区里,那个男人正端着精致的骨瓷咖啡杯,一动不动地坐在那里。
是宏远科技的掌舵人,大老板周明远。
然而,让许默感到后背发凉的是——
周明远的目光,并没有落在手中的财报或者身边的助理身上。
那双阅人无数的锐利眼睛,正死死地锁在五岁的小乐身上。
那绝对不是长辈看到可爱晚辈时慈爱的眼神。
那是一种审视。
一种带着解剖意味的打量。
更像是在透过小乐这张脸,急切地确认着什么早已尘封的真相。
许默的心脏猛地漏跳了一拍,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危机感油然而生。
但他面上还得维持着成年人的体面,弯下腰,故作轻松地安抚儿子:
“别瞎想,那是咱们公司的大老板,可能他也觉得小乐长得可爱呢。”
话音还没落地。
原本端坐着的周明远,竟然放下了手里的咖啡杯,径直朝这边大步流星地走了过来。
原本喧闹的大堂,像是被按下了静音键。
周围的谈笑声像退潮的海水一样迅速消退。
所有人的目光,都像聚光灯一样,齐刷刷地打在了老板身上。
周明远今年四十五岁。
在这个大多数中年男人已经油腻发福的年纪,他却保持着近乎完美的体态。
一身昂贵的手工定制西装,将他衬托得挺拔如松。
作为白手起家的商界传奇,他用十年时间将宏远科技打造成了行业巨头,在公司里更是拥有绝对的生杀大权。
“周总。”
看着逼近的大老板,许默硬着头皮主动打了个招呼。
他在技术部做后端开发,平时也就是个写代码的螺丝钉,跟这种云端上的人物,哪怕一年也说不上两句话。
周明远微微点了点头,算是回应。
可他的视线,哪怕一秒钟,都没有从许小乐的脸上移开。
“这是你儿子?”
那声音低沉,听不出喜怒。
“是的,叫许小乐,今年五岁。”
许默下意识地侧过身,把小乐往自己身后挡了挡,呈现出一种保护者的姿态。
“小乐,快叫周叔叔。”
小乐显然被这个气场强大的陌生叔叔吓到了,半个身子缩在爸爸腿后,像只受惊的小鹌鹑,细声细气地喊道:
“周叔叔好。”
下一秒,让周围所有老员工都惊掉下巴的一幕发生了。
那个在公司里出了名的高冷、对下属永远是一副公事公办模样的周明远。
竟然缓缓蹲下身子,毫不在意那昂贵的西裤会不会起褶,视线与五岁的小乐齐平。
“几岁了?”
周明远的声音,竟然温柔得能掐出水来。
“五岁半。”小乐老实回答。
“上学前班了吗?”
“嗯……九月就要上大班了。”
周明远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紧接着,他忽然伸出手,那只平时用来签署上亿合同的手,轻轻落在了小乐的头顶,温柔地摩挲了一下。
许默浑身的肌肉瞬间紧绷,像一张被拉满的弓。
那种强烈的不适感,如同潮水般涌上心头。
“长得真俊。”
周明远终于站起身,目光重新投向许默,眼神却变得幽深难测。
“这孩子,长得像妈妈?”
这个问题来得太突兀,太没有边界感。
许默愣了一下,才干巴巴地回答:“亲戚朋友都这么说。”
“那妈妈今天怎么没来?”
“她……工作太忙,走不开。”
许默撒谎了。
而且是个极其拙劣的谎言。
其实小乐的妈妈早在三年前就已经离家出走,至今音讯全无。
这件事,是许默心底最深处的伤疤,他在公司里从未向任何人提起,一直把自己伪装成一个普通的已婚男人。
周明远意味深长地“哦”了一声。
他没有拆穿,也没有追问,只是转过头,对着身后的助理吩咐道:
“去安排一下,给小朋友单独准备些精致的点心和水果。”
“周总,真的不用麻烦……”许默慌忙摆手拒绝。
“不麻烦。”
周明远直接打断了他,语气不容置疑。
他又深深地看了一眼小乐,眼神复杂得让人看不懂。
“孩子正是长身体的时候,多吃点好的,应该的。”
说完这句没头没脑的话,他带着助理转身离去,只留下一个让人琢磨不透的背影。
直到他的身影消失在电梯口,周围凝固的空气才重新流动起来。
“我去,许默你可以啊!老板居然对你儿子这么上心!”
隔壁工位的“大嘴巴”王鹏立刻凑了过来,脸上挂着八卦的笑,用力拍了拍许默的肩膀。
“周总可能就是单纯喜欢孩子吧。”许默敷衍道,心里却乱成了一团麻。
“得了吧,你当我是新来的?”
王鹏压低了声音,神神秘秘地凑到许默耳边:
“我在公司混了五年,从来没见周总对哪个员工家属这么客气过。哪怕是副总带来的孩子,他顶多也就点个头。你说,这里面会不会有什么……”
“有什么?”许默猛地转头盯着他。
“没什么没什么。”
被许默冰冷的眼神吓了一跳,王鹏打了个哈哈,“我就随便说说,别当真。”
虽然嘴上这么说,但王鹏那眼神里透出的意味深长,让许默觉得像吞了只苍蝇一样恶心。
傍晚时分,团建活动正式在度假村那片绿草如茵的草坪上拉开帷幕。
行政部很贴心,准备了丰盛的自助餐和各种团建游戏,还特地为带家属的员工划出了一块色彩斑斓的儿童游乐区。
许默本来想带着儿子躲在角落里,哪怕做个透明人也好。
可同事们的热情实在让人招架不住。
“来来来,小乐,尝尝这个提拉米苏,阿姨特地给你抢的!”
“叔叔这儿有鲜榨果汁,可甜了!”
“这虾仁个头大,给孩子补补钙!”
不过短短半小时,小乐面前的小桌子上,就已经堆满了各式各样的零食和点心,像座小山一样。
许默拦了几次,根本拦不住大家伙儿那一波波泛滥的好意。
“没事的许默,大家也是喜欢孩子嘛。”人事部的张主管笑吟吟地劝道,“你看小乐多乖,不吵不闹的,比我家那皮猴子强多了。”
小乐确实乖巧得让人心疼。
他就安安静静地坐在小椅子上,小口小口地吃着东西。
有人逗他,他就礼貌地回应;没人理他,他就安静地玩自己的手指头。
许默看着儿子那懂事的模样,心里泛起一阵酸楚。
如果不是三年前那场突如其来的变故,小乐本该拥有一个更完整、更快乐的童年,而不是像现在这样,过早地学会了察言观色。
“爸爸,我吃饱了。”
小乐扯了扯许默的手,小肚子鼓鼓的。
“那就不吃了。”
许默抽出纸巾,轻柔地擦去儿子嘴角的奶油,“去那边的儿童区玩会儿滑梯?爸爸在这看着你。”
小乐眼睛瞬间亮了,用力点了点头,迈着小短腿跑向了远处的海洋球池。
许默看着儿子和一个穿裙子的小女孩玩在了一起,这才稍稍松了口气。
他走到旁边的休息区坐下,选了一个视野最好的位置。
从这个角度,他刚好能把小乐的一举一动尽收眼底。
同时,也能看到不远处的周明远。
许默很快就发现了一个让他毛骨悚然的事实。
虽然周明远一直在和几个公司高管推杯换盏,看似在聊着关乎公司未来的大事。
但他的目光,却像装了雷达一样,时不时就会飘向儿童区。
准确地说,是飘向小乐。
那种被野兽盯上的直觉越来越强烈,强烈到让许默坐立难安。
为了验证自己的猜想,许默摸出手机,假装在回消息。
实际上,他悄悄打开了相机,调到了录像模式,镜头透过指缝,悄无声息地对准了周明远。
他想确认,是不是自己神经过敏了。
视频录了整整五分钟。
当许默躲在角落里回放这段视频时,他的心,一点一点地沉入了冰冷的海底。
在这短短的五分钟里,周明远竟然看了小乐整整七次。
每一次注视的时间都不短,最长的一次,甚至定格了十几秒。
而且那眼神……
许默把画面放大,像素虽然有些模糊,但那眼中的情绪却依然清晰可辨。
那绝对不是一个老板对员工子女该有的眼神。
“许默!”
突然响起的声音把许默吓得一激灵,手一抖,手机差点砸在地上。
他慌乱地抬头,发现技术部总监刘峰正站在面前。
“刘……刘总。”
“一个人躲这儿发什么呆呢?”
刘峰拉开椅子,在对面坐下,顺手递过来一瓶矿泉水,“你儿子挺可爱的,难怪周总喜欢。”
“谢谢刘总。”许默接过水,手心全是冷汗。
“周总好像确实挺关注他的。”
刘峰看似随意地拧开瓶盖,喝了一口水,压低声音说道:
“刚才周总还特意把我叫过去,问你在公司待了多久了。”
许默心里“咯噔”一下:“那……刘总您怎么说的?”
“我就照实说啊,两年半了,技术过硬,踏实肯干,是个人才。”
刘峰顿了顿,放下水瓶,眼神里多了几分探究:
“不过,周总还问了个特别奇怪的问题。”
“什么问题?”
“他问我,你入职时填写的家庭关系表上,配偶那一栏,是不是空着的。”
许默握着水瓶的手猛地收紧。
薄薄的塑料瓶发出“咔嚓”一声脆响,在嘈杂的环境里显得格外刺耳。
“你怎么回答的?”许默拼命控制着声带的颤抖。
“我说那是员工隐私,我不清楚。”
刘峰深深地看了许默一眼,“不过许默,咱们共事这么久,说实话,我好像确实从来没听你提过孩子妈妈。”
许默沉默了几秒,喉结艰难地滚动了一下:
“她在外地工作,性质比较特殊,回不来。”
“哦,这样啊。”
刘峰点了点头,没有再追问,但他眼神里的疑虑显然没有完全消散。
两人又干巴巴地聊了几句工作,刘峰就被其他高管叫走了。
许默一个人坐在原地,只觉得背后的冷汗已经把衬衫湿透了,风一吹,凉飕飕的。
周明远在调查他。
这是板上钉钉的事实了。
可是为什么?
就因为小乐长得像他某个失散多年的朋友?
这个理由太牵强了,连三岁小孩都骗不过。
“爸爸!爸爸——!”
就在这时,一声带着哭腔的尖叫刺破了夜空。
是小乐的声音!
许默猛地抬头,这一看,他的魂都要吓飞了。
只见小乐站在儿童区的边缘,原本白净的小脸此刻涨得通红,正痛苦地用手拼命挠着脖子。
许默像疯了一样冲过去,一把拉住儿子的手。
借着路灯的光,他看清了——
小乐的脖子、脸颊,甚至手臂上,正如雨后春笋般冒出大片大片恐怖的红疹。
孩子的呼吸也变得急促起来,像是风箱在拉扯。
“小乐!怎么了?哪里难受?”
“痒……爸爸,我好痒……透不过气……”
小乐的声音已经变了调,眼泪大颗大颗地往下掉。
“天哪!这孩子是不是过敏了?”
刚才和小乐一起玩的那个小女孩的妈妈惊慌失措地跑过来,“我女儿对花生过敏的时候,就是这个样子的!”
花生?过敏?
许默的脑子“嗡”的一声炸开了。
小乐确实有严重的过敏史,主要是对海鲜和某些坚果。
但他刚才明明一直盯着,没让小乐碰那些危险的东西啊——
等等!
一道闪电划过许默的脑海。
李姐!
那个财务部的李姐!
刚才在大堂,她给的那块进口巧克力!
许默猛地想起来,那种昂贵的进口巧克力,里面往往是夹心的,夹的大多就是榛子或者碎花生!
当时因为包装上全是密密麻麻的英文,他没来得及仔细看!
“让开!都给我让开!”
就在许默手足无措的时候,一声暴喝从人群外传来。
人群被粗暴地拨开。
周明远冲了进来。
他此刻哪里还有半点大老板的沉稳样子,脸色铁青,眉头紧锁。
他二话不说,一把推开挡路的许默,直接将小乐抱了起来。
“叫车!马上!去最近的医院!”
他对身后的助理咆哮道,额头上的青筋暴起。
“周总,我来抱……”许默下意识地想去接儿子。
“你跟着!”
周明远厉声喝止了他,看都没看他一眼,抱着小乐就往外狂奔,脚步快得惊人。
度假村门口随时停着一辆应急用的商务车。
上车的时候,周明远极其自然地坐进了后排,把小乐紧紧护在怀里。
“去市一院!不想死就给我开快点!”他对司机吼道。
许默只能狼狈地钻进副驾驶。
一路上,车速飙到了极致。
许默从后视镜里看到,那个平日里高高在上的周明远,此刻正笨拙却轻柔地拍着小乐的后背。
他的声音,是从未有过的温和与焦急:
“好孩子,坚持住,叔叔在这儿,马上就到医院了,别睡,千万别睡……”
小乐已经有些意识模糊了,只能发出微弱的呜咽声。
看着后视镜里这荒诞的一幕,许默心里的疑团像滚雪球一样,越滚越大,压得他喘不过气来。
二十分钟后,车子带着刺耳的刹车声冲进了市一院急诊部的绿色通道。
周明远抱着小乐跳下车,像抱着自己的命根子一样往里冲,边跑边喊:
“医生!医生在哪!孩子过敏!呼吸困难!快救人!”
那架势,比许默这个亲爹还要疯魔。
护士很快推着急救平床赶来,把小乐接过去推进了抢救室。
“家属在外面等!”
随着“砰”的一声,抢救室的大门无情地关闭。
红灯亮起。
许默瘫软在门外的墙上,手脚冰凉,大脑一片空白。
“坐下等吧。”
一只手拍了拍他的肩膀。
许默回过神,看着站在身边的周明远。
这位大老板此刻形象全无,名贵的西装皱皱巴巴,领带也被扯歪了,额头上全是汗。
许默张了张嘴,喉咙干涩得发痛。
该说什么?
谢谢?
还是质问他为什么这么反常?
“周总……今天……谢谢您。”最后,他还是选择了成年人的虚伪客套。
“应该的。”
周明远在长椅上坐下,疲惫地揉了揉眉心,语气瞬间变得严厉起来:
“孩子有过敏史这么大的事,你怎么不提前说?”
那是上位者对下位者的问责。
许默心里刚升起的那点感激瞬间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无名火。
“我说了,我不让同事给他乱吃东西,但大家太热情,我拦不住……”
“借口!”
周明远猛地抬头,眼神锐利如刀:
“你是他父亲!是他在这个世界上唯一的依靠!该强硬的时候就得强硬!面子重要还是孩子的命重要?今天要是真出了事,你后悔都来不及!”
许默握紧了拳头,指甲深深陷进肉里,却无法反驳。
就在这时,抢救室的灯灭了。
门开了。
医生走了出来,摘下口罩:“谁是许小乐的家属?”
“我是!”许默冲了过去。
“孩子怎么样了?”周明远也几乎同时站了起来。
“送来得非常及时,已经注射了肾上腺素和抗过敏药,情况稳定了。”
医生的话让两人同时松了一口气。
“是严重的食物过敏,这次是坚果引起的。以后千万要注意,再晚来一会儿,喉头水肿可能导致窒息,那就真的回天乏术了。”
“是是是,医生我们一定注意,谢谢您,太谢谢您了。”许默不停地鞠躬。
“去办住院手续吧,观察一晚,明天没事就能出院。”
许默这才觉得腿软得站不住,靠在墙上大口喘气。
“我去办手续。”
周明远转头对助理示意。
“周总,不用,我自己来……”
“你留在这儿陪孩子!”周明远根本不给他拒绝的机会,带着助理大步流星地走向缴费处。
许默看着那个远去的背影,心里的不安感达到了顶点。
太反常了。
真的太反常了。
一个日理万机、分分钟几百万上下的集团总裁。
为了一个普通员工的儿子,亲自飙车送医,亲自跑前跑后,现在还要亲自去缴费。
这已经远远超出了“体恤下属”的范畴。
这是越界。
严重的越界。
小乐被转到了普通病房,药效上来,他已经沉沉睡去。
小脸上虽然还残留着些许红疹,但呼吸已经平稳了许多。
许默坐在床边,轻轻握着儿子的小手,仿佛握着全世界。
这时,周明远交完费回来了。
他并没有直接进来,而是站在病房门口,透过玻璃窗静静地看着里面。
许默感应到了什么,回头看去。
走廊惨白的灯光打在周明远的背上,让他的脸隐没在阴影里,看不清表情。
但许默能清晰地感觉到,那道灼热的目光,依然落在小乐身上,久久没有移开。
“许默。”
周明远终于开口了,声音有些沙哑。
“周总。”许默站起身,走到了门口。
“你儿子……”周明远顿了顿,像是在斟酌词句,“到底长得像谁?”
又是这个问题!
就像一个怎么也绕不开的魔咒。
许默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镇定:“都说像他妈,眼睛鼻子都像。”
“那你妻子,具体是做什么工作的?”
“就是普通的文职人员,没什么特别的。”
“你们……结婚几年了?”
“六年。”
“孩子五岁半。”
周明远慢慢走进病房,停在床尾,目光如炬:
“也就是说,你们结婚半年就怀上了。”
许默的背脊一点点绷直,像一根即将断裂的弦。
“周总,您到底想问什么?”
“没什么。”
周明远忽然笑了,只是那笑容并没有到达眼底,反而透着一股让人心惊的凉意。
“就是觉得,你儿子很合我眼缘。我有个故友,年轻时走失了,再也没见过。刚才看你儿子,眉眼间竟然跟他有几分神似。”
这个解释,听起来天衣无缝,合情合理。
可许默一个标点符号都不信。
“那还真是巧了。”他冷冷地回了一句。
周明远深深看了他一眼,那种眼神仿佛能洞穿许默所有的伪装。
他从西装内袋里掏出一张名片,轻轻放在床头柜上。
“这上面是我的私人电话,这几天孩子要是有什么事,哪怕是半夜,也随时打给我。”
说完,他转身欲走。
走到门口时,他脚步一顿,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
“对了,下周一你来我办公室一趟,有个新项目,我想亲自交给你做。”
没等许默回应,周明远的身影就消失在了走廊尽头。
病房里重新归于死寂。
许默拿起那张名片。
纯黑色的质地,磨砂手感,上面只有两个字——周明远,下面是一串金色的数字。
没有头衔,没有公司,只有名字和电话。
这是真正的私人名片。
许默盯着那串号码看了很久,然后猛地拿出手机,打开了之前在团建现场录的那段视频。
屏幕里,周明远的目光穿过喧闹的人群,精准地落在小乐身上。
许默把画面放大,再放大,直到像素块模糊了人脸。
但他依然看清了周明远眼底那压抑不住的情绪。
那不是看朋友孩子的怀念。
那是审视,是怀疑,是某种即将揭开谜底的……激动。
许默关掉视频,无力地靠在椅背上,闭上了眼睛。
三年前,小乐妈妈苏晴离开的那个雨夜,再次如噩梦般浮现在眼前。
她在小乐的额头吻了又吻,泪水打湿了孩子的枕头。
然后,她决绝地拖着行李箱,头也不回地走进了漆黑的雨幕。
许默在雨中拉住她,声嘶力竭地问为什么。
她只是凄然一笑,说了一句莫名其妙的话:
“许默,有些事,你永远不知道比较好。你就当我是个坏女人,忘了我吧。”
他死死拽着不放,她最后只留下了一句:
“小乐是你的儿子,永远都是。好好把他养大。”
然后,她就彻底消失了。
电话换号,微信注销,社交账号一片空白,整个人就像是从人间蒸发了一样。
许默报了警,但因为她是成年人,且留书出走,不符合失踪立案条件,只能作为查找人员登记。
这三年来,许默既当爹又当妈,把小乐从两岁带到了五岁。
他不是没想过苏晴离开的真正原因。
但他不敢深想。
他怕那个藏在深处的答案,会彻底摧毁他现在仅有的生活。
而现在,周明远的出现,那些意味深长的打量,那些越界的关心,那些步步紧逼的试探——
就像一根尖锐的刺,狠狠扎破了许默努力维持了三年的虚假平静。
“嗡——”
手机震动了一下。
是公司八卦大群的消息。
许默点开,手指机械地往上翻。
果然,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
“听说了吗?许默儿子过敏,周总亲自送医院的!”
“何止啊,听说周总抱着孩子冲进急诊室,那架势,不知道的以为是他自己亲儿子呢!”
“许默这小子深藏不露啊,什么时候跟大老板这么熟了?”
“谁知道呢,说不定人家私底下有什么裙带关系。”
“哎,你们说,周总该不会是看上许默了吧?听说周总一直没孩子……”
“别瞎扯,周总结婚了好吧!”
“结婚怎么了?豪门深似海,谁知道呢……”
后面的猜测越来越离谱,甚至有些不堪入目。
许默关掉群聊,感觉胸口像是压了一块巨石,堵得慌。
他知道,明天一早,关于他和老板、和孩子的流言蜚语,将会像病毒一样传遍整个公司。
而这一切的始作俑者,就是周明远今晚那一系列极度反常的举动。
“爸爸……”
一声微弱的呼唤传来。
小乐醒了,迷迷糊糊地揉着眼睛。
许默赶紧俯身,换上一副温柔的表情:“爸爸在呢,宝贝还难受吗?”
“渴……”
许默倒了温水,用勺子一点点喂给小乐。
喝了水,小乐的精神稍微好了一些,他睁着那双酷似苏晴的大眼睛,忽然问了一句:
“爸爸,那个周叔叔……他是好人吗?”
许默喂水的动作猛地一顿:“小乐为什么这么问?”
“他抱我来医院,还让医生救我,应该是好人。”
小乐小声嘟囔着,眼神里却透着一丝迷茫:
“可是……他看我的眼神,让我觉得好害怕。”
连五岁的孩子都感觉到了那种压迫感。
许默心里一阵发紧,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攥住。
“不怕,有爸爸在,谁也不能伤害你。”
他轻轻拍着儿子的背,“睡吧,明天咱们就回家。”
小乐乖乖闭上了眼睛。
许默坐在黑暗里,听着儿子平稳的呼吸声,却再无半点睡意。
周明远的那张黑色名片,就静静地躺在床头柜上,在月光下泛着幽幽的冷光,像是一封无声的战书。
下周一。
周明远要见他。
真的是为了谈新项目吗?
鬼才信。
许默拿出手机,点开通讯录,手指颤抖着滑到一个备注为“老婆”的号码。
这是一个三年都没有拨通过的号码。
虽然理智告诉他这早就成了空号,但他还是像着了魔一样拨了过去。
“对不起,您拨打的号码是空号……”
冰冷的机械女声,像一盆冷水浇在头上。
许默挂断电话,又打开微信。
苏晴的微信头像是一片空白,最后一条朋友圈定格在三年前。
那是小乐两岁生日的照片。
配文只有简短的一句:“我的宝贝,生日快乐。妈妈爱你。”
许默盯着那条朋友圈看了很久,眼眶发酸。
他点开苏晴的对话框。
聊天记录还停留在三年前那个雨夜。
苏晴:“许默,对不起。”
后面是他发的几十条消息,从愤怒的质问,到卑微的乞求,再到绝望的寻找。
没有任何回复。
许默在输入框里打下一行字:
“今天见到一个人,他很关注小乐。苏晴,你老实告诉我,你认不认识一个叫周明远的人?”
手指悬在发送键上,迟迟按不下去。
他知道,发出去也是石沉大海。
但他还是闭上眼,按了下去。
红色的感叹号瞬间刺痛了他的眼睛。
“消息已发出,但被对方拒收了。”
她把他拉黑了。
或者,这个账号彻底注销了。
许默放下手机,双手痛苦地捂住了脸。
三年来,他第一次如此强烈地意识到,苏晴的离开,背后可能隐藏着一个足以颠覆他整个人生的巨大秘密。
而这个秘密,正随着周明远的强势介入,一点一点浮出水面。
凌晨三点。
小乐又醒了一次,哭闹着说身上痒。
许默叫来护士处理完,重新把孩子哄睡后,他只觉得胸口闷得快要爆炸。
他走到病房外的走廊,想透口气。
走廊尽头的窗户半开着,夏夜燥热的风夹杂着蝉鸣灌进来。
许默摸出一根烟——他已经为了小乐戒烟两年了,但今晚,他实在需要一点尼古丁来镇定自己即将崩溃的神经。
“医院禁止吸烟。”
一个声音在身后幽幽响起。
许默吓得手一抖,刚点燃的烟掉在了地上。
回头一看,他瞳孔骤缩。
周明远竟然还在!
他换了一身衣服,不再是白天的商务西装,而是一套深灰色的休闲装,看起来像是回家洗漱后又特意折回来的。
“周总?您……您一直没走?”
“回去了一趟,不太放心,又过来看看。”
周明远走到窗边,和许默并肩而立,目光投向窗外漆黑的夜色。
“孩子怎么样了?”
“好多了,刚又睡下了。”
周明远点点头,沉默了一会儿,忽然没头没脑地来了一句:
“许默,你一个人带孩子,这三年很辛苦吧。”
是陈述句,不是疑问句。
许默没有接话,警惕地看着他。
“我听说,孩子妈妈不在身边,已经整整三年了?”
“周总在调查我?”
许默终于忍不住了,转过头,直视着这位掌握着自己饭碗的大老板。
月光下,周明远的侧脸线条冷硬,眼神深邃如海。
“你是我的员工,作为老板,了解员工的基本情况,有问题吗?”周明远反问得理直气壮。
“了解员工,需要去查人家配偶栏填没填?需要知道人家家属失踪了几年?”
话一出口,许默就后悔了。
太冲动了。
这是在找死。
但出乎意料的是,周明远并没有生气。
相反,他竟然笑了笑,语气中带着一种掌控一切的自信。
“许默,你是个好父亲,这点我看得出来。”
他说着,从休闲裤的口袋里掏出一个并不厚的牛皮纸信封,递到了许默面前。
“但有些事,不是你想瞒,就能瞒得住的。”
“我不明白周总的意思。”
“你会明白的。”
周明远把信封硬塞进许默的手里,拍了拍那个信封:
“这里面的东西,你最好现在就看看。看完之后,下周一,我们好好谈谈。”
说完,他双手插兜,转身就走。
那沉稳的脚步声在空旷的走廊里回荡,每一下都像是踩在许默的心上。
许默站在窗前,手里捏着那个轻飘飘的信封。
里面似乎只有一两张纸,却沉重得让他几乎拿不住。
他盯着信封看了很久,直到烟头烧到了手指,钻心的疼痛让他猛地回神。
他把烟头狠狠摁灭在窗台的花盆里,拿着信封回到了病房。
借着昏暗的床头灯,许默撕开了信封。
里面确实只有两张纸。
第一张,是一份剪报的复印件。
时间显示是五年前,版面是并不起眼的社会新闻角落。
标题却触目惊心:
《某科技新贵曝桃色丑闻:女秘书深夜哭诉遭上司职场骚扰,涉事公司称已内部处理》
报道很短,语焉不详。
大意是说某科技公司的女秘书苏某,实名控诉上司周某利用职权进行骚扰,公司为了平息舆论,已对周某进行停职调查。
关键的人名和公司名都打了马赛克。
但许默的手开始剧烈颤抖。
苏某。
周某。
五年前。
他颤抖着翻开了第二张纸。
那是一张照片的黑白复印件。
照片背景是一栋气派的写字楼前。
照片上的女人,穿着干练的职业装,正对着镜头笑得无比灿烂。
那是苏晴。
那个笑容,许默太熟悉了,那是她还没被生活磨去棱角时的样子。
而在她身边站着的男人,虽然只露出了半个侧脸,但许默只看了一眼,血液就瞬间冻结了。
是周明远。
照片右下角的时间戳,显示是六年前。
比许默认识苏晴,还要早整整一年。
“刺啦——”
许默猛地站起身,椅子腿在地面上划出一声刺耳的尖啸。
床上的小乐在睡梦中皱了皱眉,翻了个身。
许默赶紧死死捂住自己的嘴,把那声即将冲破喉咙的惊呼硬生生压了回去。
他重新跌坐在椅子上,全身都在发抖。
苏晴从来没提过,她认识周明远。
更没提过,她曾经是这个男人的秘书。
那篇报道里的“苏某”,是不是苏晴?
那个利用职权骚扰女下属的“周某”,是不是就是周明远?
如果是,那苏晴当年的离开,和周明远到底有没有关系?
还有小乐……
许默机械地转过头,看向病床上的儿子。
月光透过窗帘的缝隙,如同一把银色的小刀,在小乐的脸上刻画出清晰的轮廓。
许默第一次如此仔细、如此带有审视意味地,将小乐的五官和周明远进行对比。
那眉毛的走势。
那眼睛的弧度。
那鼻梁的挺拔。
以前没往这方面想,不觉得有什么。
现在一旦心里有了怀疑的种子,那些原本被忽略的相似之处,就像雨后的毒蘑菇一样,疯狂地冒了出来。
恐惧,像毒蛇一样缠绕着许默的心脏。
他抓着那两张纸冲出了病房,在走廊的尽头,拨通了周明远的电话。
“嘟——”
只响了一声,电话就被接通了。
仿佛对方一直守在电话旁,等着他这条鱼咬钩。
“看完了?”
周明远的声音异常平静,透着一股运筹帷幄的冷酷。
“周明远!”
许默压低声音咆哮,却怎么也压不住声线里的颤抖:
“你到底什么意思?苏晴和你到底是什么关系?给我一个解释!”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然后,传来了周明远毫无波澜的声音:
“下周一,来我办公室,我们当面谈。”
“我现在就要知道!”
“许默。”
周明远的声音骤然冷了下来,带着上位者特有的威压:
“如果你还想在宏远干下去,还想让你儿子过安稳日子,就给我等到周一。”
“你在威胁我?”
“我在给你时间。”
周明远淡淡地说道,“给你时间接受现实,也给你时间,想清楚自己该怎么选。”
“嘟嘟嘟……”
电话挂断了。
许默听着听筒里的忙音,浑身发冷,像是被抽干了所有的力气。
他顺着墙壁,慢慢滑坐到冰冷的地板上。
走廊的灯光忽明忽暗,像极了他此刻摇摇欲坠的世界。
周一。
还有两天。
许默抬起头,透过病房门上的玻璃,看着熟睡中的儿子。
那是他养了五年的心头肉。
是他在这世上唯一的亲人。
如果……
如果小乐真的和周明远有关系……
许默不敢再往下想。
他颤抖着摸出手机,翻出苏晴临走前发来的那条短信。
“小乐是你的儿子,永远都是。”
当时他以为,这是苏晴在安慰他,在强调即使婚姻破裂,父子亲情也不会变。
可现在再看这句话。
每一个字,都像是在欲盖弥彰。
这会不会是一种……保证?
或者说,是一种带着愧疚的隐瞒?
许默痛苦地抱住头,指甲深深嵌入头皮。
夜还很长,黎明似乎永远不会到来。
许默手里的信封,明明只有几克重,却压得他手腕发酸。
那是轻飘飘的纸,也是沉甸甸的命。
他深吸一口气,指尖颤抖着撕开了封口。
里面并没有什么厚度,两张薄纸滑落出来。
一张是信,字迹清秀却透着仓皇,那是苏晴的笔迹。
另一张,是一份白纸黑字的——DNA亲子鉴定报告。
许默感觉太阳穴突突直跳,他强迫自己先拿起了那封信。
视线触及第一行字,心脏就像被一只冰冷的大手狠狠攥住。
“许默:
当你展信的时候,我大概已经不在这个世界上了。
对不起,三年前那一夜的不告而别。
更对不起的是,我用一个弥天大谎,骗了你整整五年。
小乐,不是你的骨肉。
他的生父,是宏远科技的总裁,周明远。”
每一个字,都像是一根烧红的钉子,楔进许默的眼睛里。
信还在继续,苏晴的文字像是在泣血:
“五年前,我在宏远做秘书。
周明远是高高在上的老板,而我只是个刚出校门、甚至连房租都凑不齐的农村姑娘。
权力的倾轧下,哪有公平可言?
他强暴了我。
我不敢发声,不敢报警。
在这个城市里,他是翻手为云的大人物,我是一捏就死的蝼蚁。
我哪怕有一点反抗的念头,都会被现实碾得粉碎。
我逃了,辞了职,想要逃离这座吞噬人的城市。
可是,命运没打算放过我——我怀孕了。
那天在医院的走廊里,消毒水的味道刺得我想吐。
我在手术室门口坐了一整个上午,看着那些进进出出的女孩,最后还是没能狠下心走进去。
我留下了这个孩子。
后来,老天让我遇见了你。
你那么好,温厚、踏实,甚至不嫌弃我带着一个‘父不详’的孩子,还愿意给我一个家。
我自私了。
我卑劣地抓住了你这根救命稻草。
我需要一个人帮我把孩子养大,更需要一个挡箭牌,帮我挡住周明远的窥探。
是的,那个恶魔找过我。
小乐出生后,他不知从哪得知的消息,像幽灵一样缠了上来,逼我交出孩子。
我拒绝了。
他就撕下了伪装,威胁我说,如果不给,他有一百种方法让我在这里活不下去。
我怕了,真的怕了。
所以我抱着小乐,像个鸵鸟一样躲进了你的羽翼下。
和你结婚,是我这辈子做过最正确,也最无耻的决定。
正确是因为,你给了小乐最好的父爱。
无耻是因为,这一切都是建立在欺骗之上。
这三年,我没有睡过一个安稳觉。
每一次门铃响,每一次电话震动,我都怕是周明远找上门,怕你知道真相后的眼神,怕失去这偷来的幸福。
所以三年前,我选择了逃亡。
我想,只要我消失了,周明远就会断了线索,就不会再来骚扰你和小乐。
我换了名字,换了身份,像个通缉犯一样躲在另一个城市。
可我不放心啊。
我怕我哪天死了,真相会被掩埋。
所以我留下了这封信,和这份我偷偷做的DNA报告。
如果有一天,周明远真的找上你,请你用这个威胁他。
报告我一共做了两份。
一份在你手里,另一份,我藏在了一个绝对安全的地方。
周明远今非昔比,上市公司老板,最在乎的就是那张脸皮。
只要你拿捏住这个把柄,他就有了软肋,就不敢乱来。
许默,对不起。
这辈子欠你的情债,我只有下辈子当牛做马来还。
求你,好好照顾小乐。
千万别告诉他这些肮脏的过往。
就让他以为自己是你的亲生儿子,平平安安地长大。
苏晴
绝笔”
信纸的末尾,字迹已经模糊成一团。
那晕开的水渍,不知是她悔恨的泪,还是绝望的汗。
许默死死盯着那几行字,眼球充血,仿佛要将那张纸烧穿。
时间在这一刻仿佛凝固了。
直到旁边的李静律师以为他已经石化,轻轻咳嗽了一声,许默才从喉咙里挤出声音。
那声音沙哑得像是在砂纸上磨过:
“另一份报告,在哪?”
李静推了推眼镜,公事公办地回答:“苏晴女士并未透露。她只是委托我,确认她离世后,将这些东西转交给您。”
许默的手指猛地收紧,指关节因为用力过度而泛起惨白。
会客室里的冷气开得不算大,但他只觉得一股寒意顺着脊梁骨往上爬,后背早已被冷汗浸透。
苏晴死了。
小乐是强奸犯的儿子。
这两个残酷的事实,就像两把生锈的钝刀,在他本就摇摇欲坠的世界里来回拉扯,将他的心脏切割得支离破碎。
“许先生?”李静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怜悯,“您……还撑得住吗?”
许默缓缓抬起头,满是红血丝的眼睛里一片空洞:“她……葬在哪?”
“城西公墓,第三区,A-47号。”
李静从文件夹里抽出一张名片递过去,“这是墓园的管理处电话。”
许默木然地接过卡片,盯着上面那行冰冷的地址,过了半个世纪那么久,才吐出两个字:“谢谢。”
“还有一件事。”
李静顿了顿,从抽屉里取出一张银行卡,“这是苏晴女士的遗物,卡里有五万块钱。她留言说,如果有一天这封信到了您手里,这笔钱留给小乐。”
五万块。
许默嘴角扯动,想笑,却比哭还难看。
五万块能买什么?
能买回被欺骗的五年吗?
能买回苏晴的一条命吗?
能洗刷掉那些肮脏的罪恶吗?
“不用了。”他摇摇头,声音疲惫,“你们留着处理后事吧。”
“这是委托人的遗愿,我必须履行。”李静语气坚定,将卡推到他面前,“密码是小乐的生日。”
许默看着那张印着卡通图案的银行卡,最终还是伸出了手。
指尖触碰到塑料卡片的那一刻,冰凉刺骨,一如他此刻那颗结冰的心。
走出律所大楼时,天色已被暮色吞噬。
正值晚高峰,街道上车水马龙,红色的尾灯连成一片刺眼的血河。
城市的霓虹灯一盏接一盏地亮起,像是在粉饰太平。
许默站在写字楼巨大的玻璃幕墙下,看着行色匆匆的人群,忽然生出一种巨大的荒谬感。
天下之大,竟无处可去。
回家?
去面对那个每天喊他爸爸,长得却越来越像周明远的孩子?
还是直接冲去宏远科技,把那张DNA报告摔在那个衣冠禽兽的脸上?
就在这时,口袋里的手机震动了起来。
嗡嗡的声音在嘈杂的街头显得格外刺耳。
许默掏出一看,屏幕上跳动的名字让他瞳孔骤缩。
还是那个熟悉的号码。
周明远。
许默盯着屏幕,直到铃声响到快要自动挂断,才按下了接听键。
“许默。”
听筒里传来周明远惯有的高高在上的声音,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傲慢,“明天早上九点,别忘了。”
“周明远。”
许默直接打断了他,声音平静得连他自己都感到害怕,“苏晴死了。”
电话那头瞬间陷入了死寂。
那种沉默令人窒息,仿佛连电流都冻结了。
过了很久,久到许默以为对方已经挂断,周明远的声音才再次传来,这一次,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什么时候?”
“三个月前,车祸。”
“你早就知道小乐是你的种,对不对?”
许默不想再绕弯子,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所以你才会像幽灵一样盯着他,才会像查犯人一样调查我,才会拿工作来威胁我!”
周明远没有否认。
这种默认,比承认更让许默恶心。
“我要见小乐。”周明远的语气恢复了冷静,甚至透着一丝急切。
“你休想!”
“许默,做人要识时务。”
周明远的声音冷了下来,那是上位者特有的威胁口吻,“我有钱,有全城最好的律师团,有人脉。真要打官司争抚养权,你拿什么跟我争?拿你那点可怜的工资吗?”
“那你尽管试试。”
许默对着着熙攘的街头,一字一顿地宣战,“除非我死,否则你别想碰我儿子一根指头!”
嘟——
电话挂断了。
许默站在寒风中,夜风像刀子一样刮过他的脸颊,他不受控制地打了个寒颤。
他从怀里掏出那封信,借着路灯昏黄的光,又看了一遍。
最后那句“好好照顾小乐,别告诉他这些”,像是一根带倒刺的鞭子,狠狠抽打着他的灵魂。
苏晴啊苏晴。
你到死都在为小乐打算。
都在为我考虑。
可你知不知道,你的隐忍,你的欺骗,把所有人都拖进了一个无法解开的死局?
回到家推开门,时钟已经指向晚上八点。
客厅的灯光昏黄温暖,小乐趴在沙发上睡着了,嘴角还挂着口水。
电视机里放着他最爱的动画片,喧闹的声音与此刻的寂静形成鲜明对比。
许默轻轻关掉电视,弯腰抱起儿子。
小孩子温热的身体依偎在他怀里,带着一股奶香味。
小乐迷迷糊糊地蹭了蹭他的脖子:“爸爸……”
“嗯,我在。睡吧。”
把孩子抱进卧室,掖好被角。
许默坐在床边,借着小夜灯的光,贪婪而痛苦地描摹着儿子熟睡的脸庞。
眉毛,眼睛,鼻子,嘴巴。
以前,他总觉得孩子像苏晴,温润秀气。
可现在,一旦知道了真相,那张脸上周明远的影子就无处遁形。
那种被世界背叛的感觉再次如潮水般涌来,夹杂着愤怒、悲哀,还有一种深入骨髓的无力感。
他视如己出养了五年的儿子,甜甜地叫了他五年爸爸。
现在却有人拿着一张纸告诉他:这不是你的种,这是那个强奸犯的儿子。
这五年算什么?
一场名为“接盘”的笑话?
一场精心设计的骗局?
许默站起身,走到阳台,颤抖着手点燃了一根烟。
烟雾在黑暗中缭绕,辛辣的味道呛得他眼眶发热。
他在烟雾中拿出手机,翻到了一个沉寂许久的号码。
赵铭,他的大学死党,现在是业内有名的民事律师。
电话响了许久才被接起。
“哟,稀客啊许默!怎么想起给我打电话了?”赵铭爽朗的笑声传来。
“老赵,有急事咨询你。”许默开门见山,“关于抚养权。”
电话那头的笑声戛然而止。
“你?抚养权?怎么回事?你不是过得挺好吗?”
许默隐去了公司和周明远的名字,只把事情的经过简单复述了一遍。
听完后,赵铭那边沉默了足足一分钟。
“许默,我是你兄弟,我不跟你说虚的。”
赵铭的语气变得前所未有的严肃,“如果对方真的是你说的那种级别的人物,这官司,赢面极小。”
“多小?”
“无限接近于零。”
赵铭无情地剖析着现实,“第一,从法律上讲,你和小乐没有血缘关系,这是硬伤。第二,对方经济实力碾压你,法官在判决时会倾向于能给孩子提供更好物质条件的一方。第三,如果对方够狠,甚至可以反咬一口,告你知情隐瞒,或者欺诈。”
许默的心,一点一点沉入了冰底。
“就一点办法都没有?”
“除非……”赵铭顿了顿,“你能证明对方在道德上有重大瑕疵,不适合抚养孩子。比如有严重的暴力倾向,有犯罪记录,或者对孩子的成长有潜在威胁。”
周明远有吗?
许默的脑海里闪过那一篇模糊的报道。
女秘书苏某。
上司周某。
职场性骚扰。
如果能证明周明远就是那个“周某”,如果能证明苏晴当年的指控不仅仅是传闻……
“老赵,如果对方有性骚扰前科,甚至涉嫌强奸,会影响抚养权吗?”
“那是当然!但这需要证据。”赵铭追问,“你有实锤吗?当年的报警回执?法院判决书?还是只有道听途说的传闻?”
许默沉默了。
他手里没有实锤。
只有一篇被打满马赛克的旧新闻,和一张六年前模糊不清的照片。
“兄弟,听我一句劝。”赵铭叹了口气,“别急着上法庭。先和对方谈谈,看能不能私下达成协议。这种有头有脸的大人物,最怕的是光脚的不怕穿鞋的,他们宁愿花钱消灾,也不想丑闻缠身。”
挂断电话,许默在阳台上站成了雕塑。
夜风吹干了他脸上的冷汗。
赵铭说得对,硬碰硬,他就是以卵击石。
他得谈。
用苏晴留下的那份DNA报告,那是他手里唯一的筹码。
周一早晨八点,阳光明媚得有些刺眼。
许默像往常一样送小乐去幼儿园。
一路上,小乐像只快乐的小麻雀,叽叽喳喳地说着周末的趣事,吵着要去游乐场,要吃哈根达斯,要买最新的乐高积木。
许默一一应承着,心里却像压着一座大山,每呼吸一次都扯着生疼。
到了幼儿园门口,小乐背着那个印着奥特曼的小书包,冲他用力挥手:“爸爸再见!”
“小乐!”
许默突然叫住了他。
“嗯?怎么啦爸爸?”
许默蹲下身,死死盯着儿子的眼睛,语气前所未有的郑重:
“听爸爸说,如果……如果有人来接你,说是爸爸的朋友,或者说是你其他的亲戚,你千万不要跟他走!一定要等爸爸来,记住了吗?”
小乐眨巴着大眼睛,一脸困惑:“为什么呀?”
“因为……因为外面坏人很多,爸爸不放心。”
“那如果是老师让我走呢?”
“老师也不会的,爸爸已经跟老师打过招呼了。”
小乐似懂非懂地点点头:“好,我知道了,我只跟爸爸走!”
看着儿子欢快跑进校园的小小背影,许默靠在车门上,感觉浑身的力气都被抽干了。
九点整。
许默站在了宏远科技的大楼下。
这栋三十层高的玻璃怪兽,在晨光中反射着冷冽的光芒。
他在这里兢兢业业工作了两年半,每天进进出出,却从来没像今天这样,觉得这栋楼是如此的冰冷,如此的压抑,像一座巨大的墓碑。
前台认识他,微笑着放行了。
电梯急速上升,耳膜传来轻微的压迫感。
顶层,周明远的办公室。
秘书似乎早就在等候:“许先生,周总在里面。”
推开那扇厚重的实木门,周明远正站在巨大的落地窗前,俯瞰着这座城市。
“周总。”许默开口,声音冷硬。
周明远缓缓转过身。
他今天穿得 impeccable,深灰色的手工定制西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
只有眼底那一抹淡淡的乌青,暴露了他昨晚的失眠。
“坐。”他指了指那组真皮沙发。
许默没动。
他从公文包里拿出那个牛皮纸信封,像扔炸弹一样,扔在了茶几上。
“这是苏晴留下的。”
周明远的目光落在信封上,瞳孔微微收缩,却没动。
“她什么时候给你的?”
“昨天。”许默冷冷地盯着他,“她三个月前就死了,死于车祸。这是她生前委托律师转交给我的。”
周明远终于有了动作。
他走到沙发前坐下,手伸向那个信封。
他的手在抖。
虽然极力克制,但许默看得很清楚。
周明远抽出里面的东西,先是一目十行地看了信,然后目光死死定格在那份DNA报告上。
他的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惨白。
办公室里的空气仿佛凝固成了胶水。
过了许久,周明远放下纸张,抬起头,眼神复杂:“你要多少钱?”
许默以为自己听觉出了问题:“你说什么?”
“你要多少钱,才肯放弃小乐的抚养权?”
周明远的声音恢复了平静,但眼底却翻涌着惊涛骇浪,“一百万?两百万?还是五百万?只要你开口,数字随便填。”
许默笑了。
笑声在空旷的办公室里显得格外凄厉。
“周明远,你是不是觉得,这世上的一切都能用钱买到?”
“不能买到一切,但能解决这世上99%的问题。”
周明远站起身,走到办公桌前,拉开抽屉取出一张支票,刷刷签上名字,推到许默面前,“这是一张空白支票,想要多少,你自己填。”
许默看着那张轻飘飘的纸片,又看看那个高高在上的男人。
这一刻,他终于彻底明白了苏晴当年的绝望。
为什么她宁愿一个人背负着秘密去死,也不愿意回头。
因为在这个男人眼里,人不是人,是商品,是筹码,是可以随意估价的物件。
“我不要你的臭钱。”许默咬着牙,“我只要小乐。”
“小乐是我的儿子!”
周明远的声音陡然拔高,猛地拍了一下桌子,“DNA报告上写得清清楚楚,白纸黑字!”
“那又怎样?”
许默毫不示弱地吼了回去,“这五年,是我在养他!是我每天半夜起来给他冲奶粉,是我送他去医院,是我教他说话走路!你做过什么?除了当初强暴他妈妈,你尽过一天父亲的责任吗?!”
“那是意外!”周明远辩解道,“那天我们都喝了酒……”
“意外?”许默冷笑一声,直接截断了他的话,“那当年的新闻报道也是意外?女秘书苏某,上司周某,职场性骚扰,这也是意外?”
周明远的脸色彻底变了,眼神变得阴鸷。
“你怎么知道?”
“苏晴留下的,不止这些。”
许默在撒谎,但他必须赌这一把,“她还有另一份铁证,能证明当年的事根本不是意外,就是你利用职权实施的强奸!”
办公室里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周明远盯着许默,眼神锐利得像要刮下一层皮。
“你在威胁我?”
“不,我在跟你谈条件。”
许默挺直了脊梁,迎着他的目光,“你不是最怕事情闹大,影响你的名声,影响公司股价吗?我可以保守秘密,甚至可以带小乐离开这座城市,永远消失在你面前。”
“条件呢?”
“第一,放弃抚养权,并签下协议,永远不打扰我和小乐的生活。”
许默竖起手指,“第二,给我一笔钱,足够我在别的城市安家立命。第三,承认你当年对苏晴犯下的罪行,去她墓前磕头认错!”
周明远没有立刻回答。
他走到落地窗前,看着楼下如蝼蚁般的车流,背影显得有些孤傲。
“许默,你比我想象的要聪明。”他背对着许默,声音低沉,“但你还是太天真了。”
“什么意思?”
周明远转过身,脸上已经恢复了那种掌控一切的淡漠。
“你以为,我能走到今天这个位置,靠的是运气吗?你以为,这种事情我没有留后手吗?”
他走回办公桌,打开另一个带锁的抽屉,拿出一份文件,扔到了许默面前。
“看看吧。”
许默疑惑地拿起文件。
那是一份五年前的《保密协议》。
甲方:周明远。
乙方:苏晴。
协议内容言简意赅:苏晴自愿离职,并承诺不对外透露任何与公司及周明远个人有关的信息。作为补偿,周明远一次性支付苏晴人民币五十万元整。
最后一页,那个熟悉的签名刺痛了许默的眼睛。
那是苏晴的亲笔签名。
“她签了。”周明远指了指签名,“完全自愿。”
“是你逼她的!”
“证据呢?”周明远摊开手,一脸无辜,“白纸黑字,她自己签的字,按的手印。五十万,在五年前,对一个刚工作的小姑娘来说,是一笔巨款。”
许默捏着那份协议,手止不住地颤抖。
他想起苏晴刚跟他在一起时,确实有一段时间手头比较宽裕。他问起钱的来源,她只说是工作的积蓄。
他信了。
现在想来,那五十万,根本就是屈辱的封口费!
“所以呢?”许默扔下协议,“有这张废纸,就能证明你没有强奸她?”
“至少在法律上,这件事已经了结了。”周明远淡淡地说,“钱货两清。”
“钱货两清……”
许默重复着这四个字,胃里一阵翻江倒海的恶心,“周明远,你把人当什么?当成可以买卖的猪肉吗?”
“我把人当人,但成年人要懂得交易。”
周明远重新坐下,十指交叉,“许默,我们做个交易吧,双赢的交易。”
“什么交易?”
“小乐的抚养权归我,但我可以允许你继续做他的‘父亲’。”
周明远语速很慢,像是在施舍,“你可以搬来和我们一起住,可以每天见到他,陪他长大。我甚至可以在公司给你安排一个副总的职位,年薪翻倍,给你期权。”
许默瞪大了眼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你在说什么疯话?”
“我说,我们可以共同抚养小乐。”
周明远看着他,“我查过你,许默。你虽然能力平平,但是个好人,对小乐视如己出。我不介意你继续扮演这个角色。”
“你疯了。”
“我没疯,我很清醒。”周明远眼中闪过一丝痛楚,“我妻子身体原因不能生育,这是她最大的遗憾。小乐的出现,是上天给我的礼物。但我也不想完全剥夺他的过去,毕竟,你确实把他养得很好。”
许默终于听懂了。
周明远要的,不仅仅是一个有血缘关系的儿子。
他要的是一个完美的家庭表象。
一个妻子,一个儿子,甚至还要一个尽职尽责的“保姆式养父”。
而他许默,就是这个完美拼图里最后一块遮羞布。
“如果我不同意呢?”
“那你可能连现在的工作都保不住。”
周明远图穷匕见,“而且,我会立刻启动法律程序。我有最好的律师团队,有DNA报告,还有这份保密协议。你觉得,法庭会把孩子判给谁?”
许默沉默了。
虽然愤怒在燃烧,但他不得不承认,周明远说的是事实。
在资本和法律面前,他太弱小了。
“我给你三天时间考虑。”周明远下了逐客令,“三天后,我要听到我想听的答案。”
走出宏远大厦时,正午的阳光毒辣地烤在身上。
许默站在台阶上,看着眼前繁华的世界,忽然觉得无比陌生。
他拿出手机,给幼儿园老师发了条微信,说下午会提前接小乐。
然后,他驱车去了城西公墓。
第三区,A-47号。
墓碑孤零零地立在那里,简单得有些寒酸。
苏晴之墓。
1988-2023。
短短三十五载人生,写尽了苦难。
许默站在墓碑前,看着那张黑白照片。
照片上的苏晴笑得温婉恬静,那是他记忆中最初也是最美的样子。
“苏晴。”
他轻轻开口,声音哽咽,“我该恨你,还是该可怜你?”
墓碑静默无言。
只有风吹过松柏,发出呜呜的悲鸣。
“你把这么大个难题留给了我。”许默抚摸着冰冷的石碑,“小乐,我该怎么选?把他交给周明远,他会有锦衣玉食的生活,但那个人……他真的会善待孩子吗?还是带着他逃亡,让他跟着我过东躲西藏的日子?”
他蹲下身,一点点拂去墓碑上的落叶和灰尘。
“如果你还在,你会怎么选?”
当然不会有回答。
苏晴已经做出了她的选择——用死亡来逃避这一切。
许默在墓前坐了很久,直到手机铃声打破了死寂。
是幼儿园老师。
“许先生,您什么时候来接小乐?他说肚子有点不舒服。”
“我马上来!”
挂断电话,许默最后深深看了一眼墓碑。
“对不起,苏晴。”
他低声说道,“但我不能按你说的做。小乐必须知道真相,至少,在他长大之前,我必须给他争取一个选择的机会。”
下午四点,许默接到了小乐。
孩子确实不太舒服,小脸煞白,说是肚子疼。
许默带他去了医院,医生诊断是急性肠胃炎,开了药,让回家静养。
晚上,看着小乐吃完药睡下,许默坐在书房里,打开了电脑。
他在搜索框里输入了一行行关键词:
“非亲生父亲争夺抚养权案例”
“单亲爸爸如何胜诉”
“对方经济优势巨大如何应对”
越查,心越凉。
就像赵铭预判的那样,他毫无胜算。
除非……
除非周明远主动放弃。
或者,除非他能拿出铁证,证明周明远不适合抚养孩子。
那份保密协议,那篇语焉不详的报道,那张模糊的照片。
这些够吗?
许默不知道。
但他必须试试,哪怕是撞得头破血流。
深夜十一点。
许默的手机突然震动了一下,提示收到一封新邮件。
发件人是一个陌生的乱码地址,标题只有两个字:
“证据”。
许默的心跳漏了一拍。
他颤抖着点开邮件。
正文一片空白,只有一个压缩包附件。
下载,解压。
文件夹里躺着几段音频文件。
许默点开了第一段。
背景嘈杂,像是在某个餐厅或酒吧。
紧接着,传来了两个人的对话。
女声带着哭腔:“周总,我真的要走了,明天就不来上班了。”
男声带着几分醉意和傲慢:“为什么?因为那天晚上的事?”
女声沉默。
男声:“苏晴,那天我们都喝了酒,我不是故意的。”
女声:“是不是故意的,重要吗?你强迫了我,这是事实。”
男声:“我可以补偿你。”
女声:“不用了,我只想离开这里。”
男声:“你要想清楚,离开宏远,在这个行业你很难找到更好的工作。”
女声:“你在威胁我?”
男声:“我在陈述事实。苏晴,留下来,我可以给你升职,加薪,甚至这套房子都可以给你。”
女声:“然后呢?继续做你的玩物?”
男声:“那次是意外,我保证不会再发生。”
女声:“你的保证,值多少钱?”
录音戛然而止。
许默的手在剧烈颤抖。
这是苏晴和周明远的对话!时间应该是在五年前,苏晴离职前夕。
他深吸一口气,点开了第二段。
背景安静了很多,像是在办公室,回音空旷。
女声:“周总,我怀孕了。”
漫长的沉默,令人窒息。
男声冷漠:“我的?”
女声:“你觉得呢?”
男声:“打掉。”
女声:“什么?”
男声:“我说,打掉。我可以给你一笔钱,足够你休息几年。”
女声:“这是一条生命,是你的孩子!”
男声:“那又怎样?我不能要这个孩子。我有家庭,有事业,这个孩子一旦出生就是个定时炸弹,会毁了一切。”
女声:“所以你让我杀了他?”
男声:“这是最好的选择。苏晴,你还年轻,以后还会有孩子。”
女声:“如果我不同意呢?”
男声:“那你可能会失去很多东西。工作,名声,甚至……你在农村父母的安全。”
威胁。
赤裸裸的、令人发指的威胁。
许默关掉音频,胸口剧烈起伏,仿佛要炸开。
他点开了第三段,也是最后一段。
这次背景像是在车里,有轻微的引擎声。
女声:“钱我收到了,协议我签了。从此以后,我们两清。”
男声:“孩子呢?”
女声:“打掉了。”
男声:“真的?”
女声:“信不信由你。”
男声:“苏晴,别骗我。如果让我知道你骗我,后果你知道。”
女声:“周明远,你真可悲。”
录音结束。
许默坐在黑暗里,电脑屏幕惨白的光映在他脸上,明明灭灭。
这些录音,是谁发的?
苏晴?
不对,她已经死了。
那是谁?
许默查了发件人IP,是海外代理,根本查不到源头。
但不管是谁,这些录音就是最锋利的剑。
是能刺穿周明远心脏的致命一击。
许默迅速将音频文件备份到云端,又复制到三个不同的U盘里。
然后他给那个邮箱回了一封信:“你是谁?”
没有回复。
石沉大海。
第二天早上,小乐烧退了,又恢复了活蹦乱跳。
许默送他去幼儿园后,直接去了公司。
办公室里的气氛诡异得有些粘稠。
他一进门,原本嘈杂的工位瞬间安静,所有人都偷偷看他,眼神里有好奇,有探究,也有廉价的同情。
“许默,来一下。”
部门经理刘峰站在办公室门口叫他。
许默走进办公室,反手关上了门。
“坐。”刘峰表情严肃,甚至有些局促,“周总昨天越级找我了。”
许默心里一紧:“他说什么?”
“他说你想离职?”刘峰盯着他,“为什么?因为家里孩子的事?”
许默没说话。
“许默,咱们共事两年多,我自认对你不薄。”刘峰语重心长,“你是技术骨干,手里的项目离不开你。年底升职加薪的名单里有你,这都是板上钉钉的事。别因为一时冲动,毁了自己的前途。”
许默看着刘峰,忽然问了一句莫名其妙的话:
“刘总,你在公司待了多久了?”
“七年,公司成立第二年我就来了,算是元老。”
“那你认识苏晴吗?”
刘峰原本拿杯子的手猛地一抖,水洒在了桌面上。
他的表情僵住了。
“谁?”
“苏晴。五年前在周总身边做秘书的那个女孩。”
办公室里陷入了诡异的寂静。
刘峰靠回椅背,眼神复杂地审视着许默,仿佛第一次认识他。
“你怎么知道苏晴?”
“她是我前妻。”
刘峰的嘴巴微张,表情从震惊,到恍然大悟,最后化作深深的同情。
“许默,你……”他张了张嘴,欲言又止。
“刘总,你知道当年发生了什么,对不对?”许默步步紧逼,“苏晴和周总之间。”
刘峰沉默了很久。
最后,他长长地叹了口气,像是卸下了什么重担。
“我是知道一些,但不多。”他低声说,“苏晴是周总亲自招的秘书,很能干,人也单纯。但干了不到一年,就突然辞职了。当时公司里有些风言风语,说她和周总……”
他顿了顿,没往下说。
“说她被周总潜规则了?”许默替他补全了后半句。
刘峰艰难地点头:“但周总很快压下去了,说是造谣。后来苏晴就消失了,再也没人敢提起。”
“那你知道她怀孕的事吗?”
刘峰的瞳孔猛地收缩。
“你……你怎么知道?”
“所以你是知道的。”许默盯着他,目光如炬,“刘总,你当时就知道苏晴怀了周总的孩子,却选择了沉默,对不对?”
刘峰的脸色变得难看至极。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背对着许默,声音压抑:“许默,有些事,知道得越少越好。周总不是你能惹得起的人。”
“所以你就假装不知道?看着一个无辜女孩被欺负,被威胁,最后绝望离开?”
“那我能做什么?!”
刘峰猛地转过身,脸上写满了压抑已久的愤怒,“我也是打工的,我也有老婆孩子要养!周明远是什么人?他是这个城市的一霸!我反抗?我连自己都保不住!”
许默看着刘峰,忽然明白了。
为什么这么多年,苏晴的事情像石沉大海。
为什么那个邪恶的秘密能被掩盖得天衣无缝。
因为所有人都怕他。
因为沉默是帮凶。
“刘总,谢谢你告诉我这些。”
许默站起身,语气平静,“但我已经决定了,这个职,我非辞不可。”
“许默,你别冲动……”
“我不是冲动。”许默整理了一下衣领,“我是想明白了。有些事,不能一直沉默下去。有些错,不能一直假装没发生过。”
走出刘峰办公室时,许默感觉到背后的目光如芒在背。
他回到工位,开始收拾东西。
隔壁桌的王鹏凑过来,小声问:“许默,你真要走啊?这年头工作不好找……”
“嗯。”
“为啥啊?是不是找到下家了?”
“个人原因。”许默没多解释。
抱着纸箱走出办公区的那一刻,在电梯口,他遇到了周明远的特助。
“许先生,周总请您去他办公室。”
又来了。
许默冷笑一声,抱着箱子直接跟了上去。
周明远这次没站在窗前装深沉,而是坐在宽大的老板椅后,正在批阅文件。
“坐。”他头也不抬。
许默没坐,也没放下手里的箱子。
“周总,我辞职了。”
周明远抬起头,眼神像淬了毒的冰:“我还没批准。”
“不需要你批准。劳动法规定,员工提前三十天书面通知就可以离职。”
“那你知不知道,你的竞业协议规定,离职后两年内,你不能去同行业公司?”
周明远合上文件,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弧度,“而且,如果你违约,要支付高额赔偿金。你付得起吗?”
许默笑了。
那是轻蔑的笑。
“周总,你觉得我现在还会在乎这些身外之物吗?”
周明远盯着他看了很久,才缓缓开口:“许默,我给了你最好的条件。共同抚养小乐,给你更好的前程。你为什么非要跟我作对?这对你有什么好处?”
“因为你不配。”
许默一字一顿,掷地有声,“你不配做小乐的父亲,不配得到任何人的原谅,更不配坐在这个位置上道貌岸然地指点江山!”
周明远的脸色瞬间阴沉下来,杀气腾腾。
“你想怎么样?”
“我想让你付出代价。”许默眼神坚定,“为你对苏晴做的一切,为你这些年的隐瞒和欺骗。”
“你有证据吗?”
周明远怒极反笑,“就凭那几张破纸?那篇模糊的报道?许默,你太天真了。我可以有一百种方法,证明那些都是伪造的,甚至可以告你敲诈勒索送你进监狱!”
“那如果是录音呢?”
许默轻飘飘的一句话,让周明远的笑容瞬间僵在脸上。
“什么录音?”
“你和苏晴的对话录音。”
许默看着他,眼神如刀,“五年前,在她离职前,在她告诉你她怀孕之后。你让她打胎,你威胁她全家安全……每一个字,都录得清清楚楚。”
办公室里陷入了令人窒息的死寂。
周明远猛地站起来,绕过办公桌,大步逼近许默。
两人距离很近,近到许默能看清周明远额头上暴起的青筋。
“录音在哪里?”周明远的声音很轻,却带着彻骨的寒意。
“在一个很安全的地方。”
许默毫不退缩,“如果我或者小乐出事,这些录音会自动发给全网媒体,发给警方,还有你的竞争对手。周总,你可以试试看。”
周明远死死盯着他,眼神变幻莫测。
过了良久,他忽然松开了紧握的拳头,笑了。
“许默,我真是小看你了。原来老实人狠起来,才是最致命的。”
“是你太高看自己了。”
周明远走回办公桌,按下内线:“送两杯最好的蓝山进来。”
然后他看向许默,做了一个“请”的手势:“坐下,我们好好谈谈。”
这次,许默坐了。
助理送进咖啡,又战战兢兢地退出去。
周明远端起咖啡抿了一口,恢复了谈判者的姿态:“你想怎么样?”
“三个条件。”
许默伸出三根手指,“第一,放弃小乐的抚养权,永远不打扰我们的生活。第二,给我一笔钱,五百万,我要带小乐离开这里。第三,公开承认你对苏晴做的事,向她道歉。”
周明远没说话,只是目光幽深地看着许默。
“如果我不答应呢?”
“那明天早上,这几段录音就会成为全网热搜。”
许默冷冷地说,“宏远科技的董事长,道貌岸然的企业家,私下里却是个强奸犯、逼迫女下属堕胎的恶棍。周总,你觉得这条新闻,会让你的公司股价跌多少个停板?”
周明远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
一下,两下,三下。
那是他在权衡利弊的节奏。
“许默,你有没有想过,事情闹大了,对小乐有什么好处?”他试图打感情牌,“他的身世会被公开,他会被人指指点点,说他是私生子,说他妈妈是小三。”
“那也比跟着你这样的人强。”
许默寸步不让,“至少,我不会教他为了利益不择手段,不会教他去伤害女人。”
周明远又沉默了。
这次沉默了足足五分钟。
最后,他开口了,声音沙哑:“钱我可以给你,抚养权我也可以放弃。但公开道歉,绝对不可能。”
“为什么?”
“因为那会毁了我,毁了公司,毁了这几千名员工的饭碗。”周明远义正言辞,“许默,你想报复我,可以。但你想过没有,公司倒了,多少家庭会受影响?”
许默愣了一下。
他确实没想过这么宏大的问题。
“我可以私下道歉。”
周明远退了一步,“去苏晴墓前,你想让我怎么道歉都行。但公开,绝不行。”
许默看着周明远,忽然觉得这个人很可悲。
死到临头,他还在算计。
用员工的生计,用公司的存亡,来为自己的罪恶开脱。
“好。”许默点头,“私下道歉,但我要全程录像。”
“可以。”
“还有,钱我要一千万。”
周明远皱眉:“你刚才说五百万。”
“五百万是给我们的安家费,另外五百万,以苏晴的名义捐给妇女保护基金会。”许默直视着他,“这是你欠她的赎罪金。”
周明远盯着许默看了很久,最后缓缓点头:“成交。”
“今天之内,钱要到账。”
“没问题。”
“抚养权放弃协议,现在就签。”
周明远叫来律师,当场拟定协议。
许默一条条仔细审阅,确认没有任何文字陷阱后,才郑重地签上了自己的名字。
周明远也签了。
签完字,他把钢笔扔在桌上,像是扔掉了一块烫手山芋:“你赢了。”
“我没赢。”
许默收起协议,声音低沉,“这场仗,没有人赢。苏晴死了,小乐失去了妈妈,而我……我失去了对人性的信任。”
周明远没说话,脸色阴郁。
许默站起身,走到门口,又停下脚步。
“明天早上九点,苏晴墓前见。我要你当着她的面,把你的脏心烂肺都掏出来忏悔。”
“我会去的。”
许默握住门把手,忽然问了一句:“周明远,你真的……从来没有后悔过吗?对苏晴,对你做的这一切?”
周明远坐在宽大的老板椅上,背对着门口,看着窗外的繁华都市。
过了很久,空气中飘来他冷漠的声音:
“后悔有什么用?人已经死了。”
许默摇摇头,推门离开。
走出宏远大厦时,阳光依旧刺眼,但他觉得,这光终于照进了心里的阴霾。
他拿出手机,给那个乱码邮箱发了最后一封邮件。
内容只有两个字:“谢谢。”
依旧没有回复。
但他知道,那个藏在暗处的人,收到了。
第二天清晨,细雨蒙蒙。
许默先去幼儿园接了小乐,然后驱车前往城西公墓。
周明远已经到了。
他一个人,没带助理,没带保镖,穿着一身黑色的风衣,站在苏晴墓前,背影显得有些佝偻。
许默牵着小乐走过去。
“爸爸,我们来这里干什么呀?”小乐奶声奶气地问。
“来看妈妈。”
小乐愣了一下,大眼睛里闪过一丝迷茫:“妈妈?”
许默蹲下身,平视着儿子,声音温柔:“小乐,爸爸一直没告诉你,妈妈其实去了一个很远的地方。今天,我们来看看她。”
小乐似懂非懂地点头。
周明远转过身,看到小乐,那双总是充满算计的眼睛里,第一次有了波动。
“小乐。”他下意识地开口。
小乐害怕地往许默身后躲了躲。
许默站起身,拿出手机,打开录像功能。
“开始吧。”
周明远深吸一口气,面向墓碑。
雨丝飘落在他的脸上,分不清是雨还是泪。
“苏晴,我是周明远。”
他的声音沙哑,带着一丝从未有过的颓败。
“我来向你道歉。为五年前的事,为我对你做的一切。”
“我利用职权强迫你,在你怀孕后又威胁你,逼你离开。我是个懦夫,是个混蛋。”
“我不求你原谅,因为我知道,我不配。”
他顿了顿,声音更低,像是从胸腔里挤出来的:
“小乐……我们的儿子,他很好。许默把他养得很好,你放心。”
“我会遵守承诺,不打扰他们的生活。我会给他们一笔钱,让他们过得更好。”
“对不起,苏晴。”
“真的……对不起。”
说完,周明远弯下腰,深深地鞠了一躬。
久久没有起身。
许默关掉录像,心情复杂。
周明远直起身,看向小乐,眼神里充满了不舍和悔恨。
他似乎想伸手摸摸孩子,但在半空中又缩了回去。
最终,他什么都没说,只是对许默点点头,转身走进雨幕中。
看着那个曾经不可一世的背影消失,小乐仰头看许默:
“爸爸,那个叔叔为什么跟妈妈道歉?”
许默摸摸儿子的头:“因为他做错了事。”
“他做什么了?”
“他……伤害了妈妈。”许默轻声说,“但小乐,那些都过去了。我们现在要做的,是好好生活,让妈妈在天上看着,也能放心。”
小乐点点头,走到墓碑前,伸出小手,摸了摸那张冰冷的照片。
“妈妈,我是小乐。我很乖,听爸爸的话。你在天上要开心哦。”
许默站在儿子身后,眼眶瞬间红了。
雨停了。
乌云散去,一缕阳光穿透云层,照在了墓碑上苏晴的笑脸上。
一周后,机场。
许默带着小乐,办好了登机手续。
一千万已经到账,其中五百万已经捐给了妇女保护基金会,剩下的五百万,足够他们在任何地方重新开始。
走之前,许默特意去见了一次刘峰。
“刘总,谢谢你这些年的照顾。”
“你真的要走?”刘峰眼神复杂。
“嗯,换个环境,对小乐好。”
刘峰点点头,没再劝。
临别时,他犹豫了一下,还是说了出来:“许默,有件事,我想告诉你。”
“什么?”
“当年苏晴离职前,来找过我一次。”
刘峰的声音有些发颤,“她问我,如果她留下孩子,周总会怎么做。我告诉她,周总心狠手辣,不会让这个私生子出生的。她听完,很久没说话,最后说了一句‘我知道了’。”
许默的心猛地揪紧。
“你为什么不帮她?”
“我帮了。”刘峰苦笑,“我偷偷给了她一笔钱,让她赶紧离开这座城市,永远不要回来。我以为这样能救她,没想到……”
没想到她还是回来了。
遇到了许默,结了婚,生了孩子。
然后,在周明远再次找上门时,为了保护孩子和丈夫,选择了一个人去死。
“刘总,那封邮件,是你发的吗?”许默问,“那些录音。”
刘峰沉默了很久,终于点了点头。
“是我。”
他低着头看着脚尖,“苏晴离职前,怕周总报复,偷偷录的。她把录音交给我保管,说如果有一天她出事,就把这些公之于众。但我……我是个懦夫,我一直没敢发。”
“为什么现在敢了?”
“因为你。”刘峰抬头看着许默,眼眶湿润,“你做了我不敢做的事。你让我觉得,如果我不把东西交出来,我这辈子都睡不着觉。”
许默笑了,笑得很苦涩,却也很释然。
“刘总,谢谢你。”
“该说谢谢的是我。”刘峰拍了拍许默的肩膀,“你让我知道,有些事,不能一直沉默下去。”
飞机起飞了。
巨大的推背感将父子俩压在座椅上。
小乐趴在窗边,看着地面上越来越小的城市,像积木一样渺小。
“爸爸,我们要去哪儿呀?”
“去一个有海的地方。”
“海是什么样子的?”
“很蓝,很大,望不到边,像天空一样。”
“那我们还会回来吗?”
许默摸摸儿子的头,目光坚定:
“不回来了。”
“为什么?”
“因为这里有很多不好的回忆。”许默看着窗外的云层,“我们要去一个只有快乐的地方。”
小乐似懂非懂地点点头,很快就被窗外的白云吸引了注意力。
飞机穿过云层,刺眼的阳光洒进来,照亮了小乐稚嫩的脸庞。
许默看着儿子,心里那个沉重得让他窒息的结,终于慢慢松开了。
苏晴的悲剧,周明远的罪恶,那些不堪回首的过去,都被留在了那座阴霾笼罩的城市。
而他和儿子,正飞向新的生活。
三年后。
南方某滨海小城。
许默开了一家小小的咖啡馆,取名“晴乐”。
晴是苏晴的晴,乐是小乐的乐。
咖啡馆不大,但布置得很温馨,墙上挂满了小乐画的画,还有他们父子俩在海边嬉戏的照片。
小乐已经上小学了,个子窜高了不少,很聪明,也很懂事。
他不再问妈妈去哪了,也不再问为什么他们总是搬家。
他已经习惯了现在的生活,有爸爸,有海,有阳光,这就够了。
周末的午后,阳光慵懒。
小乐在咖啡馆的角落里写作业,许默在吧台后煮着咖啡,香气弥漫。
挂在墙上的电视里正在播报财经新闻。
“宏远科技今日发布公告,董事长周明远因个人健康原因辞去所有职务,公司将由新任CEO接管。据悉,周明远在任期间曾陷入多起丑闻风波……”
许默抬起头。
屏幕上,周明远的照片一闪而过。
他看起来老了很多,两鬓斑白,眼神浑浊疲惫,再无当年的意气风发。
新闻播完,许默面无表情地低下头,继续拉花。
小乐写完作业,合上本子跑过来:“爸爸,我想吃冰淇淋!”
“作业写完了?”
“写完了!检查过了,全对!”
“那去吧,老规矩,只能吃一个球。”
“耶!爸爸最好了!”
小乐欢呼着跑出咖啡馆,去了隔壁的冰淇淋店。
许默擦着杯子,看着儿子快乐的背影,嘴角不自觉地上扬。
这时,手机震动了一下。
是一条来自陌生号码的短信。
“他退下来了,因为那份录音最后还是流出去了。谢谢你,为了苏晴,也为了正义。”
没有署名。
但许默知道是谁。
刘峰。
许默看完,平静地删除了短信,继续擦拭着手中的玻璃杯。
窗外,阳光正好,海风温柔地吹动着风铃。
小乐举着冰淇淋跑回来,脸上沾着白色的奶油,笑得像个小太阳。
“爸爸,给你吃一口!香草味的!”
许默弯下腰,轻轻咬了一口。
“甜吗?”
“甜。”
小乐笑得眼睛弯成了月牙。
许默看着儿子,忽然觉得,这一路走来的所有痛苦,所有挣扎,所有在深夜里的痛哭,都是值得的。
因为此刻,阳光正好,儿子在笑。
而他们,终于可以坦荡荡地活在阳光下。
那些黑暗的过去,就让它永远留在过去吧。
现在和未来,有海,有光,有彼此。
这就够了。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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