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三点十七分,李婉清睁开眼睛,盯着天花板上那盏永远不会熄灭的灯。
她知道,这是她人生中最后一次失眠了。
明天,不,应该说是今天早上七点,她将被执行死刑。二十八岁的生命,即将在这个初冬的清晨画上句号。
看守所的女警小周坐在铁门外的椅子上,手里捧着一本书,却一个字也看不进去。她偷偷看了一眼里面的女人,那张苍白却依然清秀的脸上,出奇地平静。
"睡不着吗?"小周轻声问。
李婉清转过头,冲她笑了笑:"最后一晚了,舍不得睡。"
这句话让小周的眼眶一下子红了。她在这里工作三年,送走过七个死刑犯,但从没有一个人说过这样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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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婉清慢慢坐起身,靠在墙上。月光透过高高的小窗洒进来,在地上投下一小块银白色的光斑。她伸出手,想要触碰那片光,却够不到。
"小周,我能问你一个问题吗?"
"你说。"
"外面的桂花,是不是已经谢了?"
小周愣了一下,想起监狱大门外那棵老桂花树。"谢了,上个月就谢了。不过叶子还绿着。"
李婉清点点头,眼里闪过一丝遗憾:"我进来的时候是夏天,一直想闻闻桂花香,没想到错过了。"
她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平淡得像在聊天气。但小周知道,这个女人心里藏着多大的风暴。
三年前的那个夏天,李婉清用一把水果刀,刺死了自己的丈夫。
案发现场在他们租住的小公寓里。当警察赶到时,李婉清就坐在丈夫的尸体旁边,浑身是血,眼神空洞。她没有逃跑,没有反抗,甚至主动伸出双手让警察铐上。
"我杀了他。"这是她说的第一句话,也是整个审讯过程中她说得最多的一句话。
法庭上,检察官问她为什么要杀人,她只是沉默。律师试图以长期遭受家暴为由替她辩护,她却拒绝配合,不肯提供任何证据。
"我杀了人,我认罪。"
就这样,她被判处死刑。
没有人理解她为什么不为自己辩解。明明她的身上有多处陈旧性伤痕,明明邻居们都听到过她家传出的争吵和哭喊声,明明她有机会争取一个轻判的结果。
但她什么都不说。
直到今晚,这个最后的夜晚。
"小周,你结婚了吗?"李婉清突然问。
"还没有,有个谈了两年的男朋友。"
"他对你好吗?"
小周想了想,笑着说:"还行吧,虽然有时候也会吵架,但他从来不动手。"
"那就好。"李婉清的声音轻得像一声叹息,"记住,如果有一天他动手了,哪怕只是一次,你也要离开他。"
小周沉默了。她知道李婉清想说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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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第一次被打,是在新婚之夜。"李婉清开口了,声音平静得不像在讲自己的故事,"他喝多了酒,嫌我敬酒的时候不够热情,当着伴娘的面扇了我一巴掌。"
"后来呢?"
"后来他跪下来求我原谅,哭得像个孩子。他说他太爱我了,太紧张了,以后再也不会了。我信了。"
李婉清苦笑了一下:"我那时候才二十三岁,以为爱情就是包容,就是原谅。我妈从小就告诉我,嫁了人就要忍,哪有不吵架的夫妻。"
"第二次是什么时候?"
"三个月后。因为我炒菜放多了盐。那次他用皮带抽我,抽完又抱着我哭,说他工作压力太大,说他控制不住自己,说他会改。"
"我又信了。"
小周的手不自觉地攥紧了。她见过太多这样的故事,却每一次都会感到愤怒和心痛。
"后来就越来越频繁了。有时候是因为我回家晚了,有时候是因为我跟男同事说了几句话,有时候什么原因都没有,就是他心情不好。"李婉清的声音渐渐低了下去,"我想过离婚,但他威胁我,说如果我敢离开,他就杀了我全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