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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永远忘不了母亲当众撕毁那份提亲帖子时的样子——她的手在发抖,眼泪一滴滴地掉在红纸上,最后她用力一撕,纸片满天飞舞,就像我整个人生都在瞬间坍塌。那是1988年春天,我在镇上粮站工作,月工资三十块钱,算是当时同龄人里条件最好的。母亲为我张罗了半年的婚事,本来一切都进行得很顺利,直到那天我在集市上遇见了林晓雨。
那时她正蹲在布匹摊前,用粗糙的手指尖轻轻摸着一块蓝花布。她穿着洗得发白的黑色棉布衣,头发用竹夹简单地夹着,脸上有一种与年纪不符的沧桑感。当她抬起头看我的时候,那双眼睛里闪过的光芒,就像整个春天都被她装进去了。后来我才知道,她已经是守寡一年了。
她丈夫是个木匠,在镇上修屋顶的时候从梯子上摔下来,当场就没了。她叫林晓雨,比我大七岁,今年三十岁,没有孩子,娘家早就没了人,婆家的人对她不冷不热。最要命的是,她还有一个智力低下的弟弟跟在她身边,需要她照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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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当时就像中了邪一样,放弃了那个十八岁的女孩,却转身去提亲林晓雨。那个十八岁的女孩是隔村的,白白净净,家里还有两亩好地,所有条件都比林晓雨好得多。
整个村子都笑了。
"你看看这小子,傻了不成?"父亲的朋友们在村口议论纷纷。"大七岁的寡妇,还带着个拖累,这是哪辈子修来的孽缘啊。""李家的独生子,可算是要绝后了。"最难听的话是村长媳妇说的,她用尖利的嗓子说:"这样的女人,先死了丈夫,再嫁给你,你就等着被克吧。"那话在村口传来传去,最后传到了母亲的耳朵里。
母亲哭了整整三天。她在灶火边哭,在田地里哭,甚至在睡梦里都在哭。她说我丢了李家的脸,说她没脸见八辈祖宗,说一个好好的小伙子非要娶一个死过人的寡妇,这不是疯了是什么。父亲更是直接,他甩了我一个耳光,说如果我真敢娶那个女人,他就当没有我这样的儿子。
但我没有退缩。我真的不知道怎样解释那种感觉。也许是年轻人的倔强,也许是某种注定的缘分。我只知道,当林晓雨用那双沧桑的眼睛看我,用嘶哑的声音说"你会后悔的"时,我的心里装不下任何后悔。我握住她的手说,我不会后悔。
林晓雨当时甚至想要拒绝我。她说她已经给过一个男人一次机会,现在那个男人已经死了,她不想再把自己的不幸传给别人。但我坚持了。我一次次地去找她,一次次地对她说同样的话。最后,也许是因为疲惫,也许是因为孤独,她终于同意了。
1988年的农历七月十五,我们在镇上最简陋的旅馆里办了婚礼。母亲没有来,父亲也没有来,全村的人都没有来。只有我,林晓雨,她的那个弟弟李四,还有镇上粮站的主任作证。一切都很简陋,但我记得很清楚。她穿着那条蓝花布做的新衣服,头发用红布条系起来,脸上有了笑容。那笑容让整个房间都亮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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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结婚后,林晓雨白天在镇上的手工坊做针线活,一个月挣十块钱。晚上回来要照顾李四,要做家务,要等我下班。我们租住在镇上最便宜的一间破房子里,隔壁就是茅厕,冬天冷得能冻死人。